第七章 目送着那個離去的背影
《貓JK與上班族》 · 秋乃つかさ · 1.1萬 字
強烈的夏日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雖然外面一定是烈日炎炎,但只要待在公司裏就能享受空調帶來的涼爽。這算是我成爲社畜後爲數不多的快樂之一。
然而,我一邊毫無感情地在電腦上敲打着會計軟件,一邊不時地發出連自己都察覺得到的嘆息。
「康介,怎麼了。從剛纔開始就心不在焉的,有什麼煩惱嗎?」
在我嘆了第十次氣的時候,坐在旁邊的涼葉問我。
「沒什麼,沒事的」
「是嗎?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儘管開口」
聖女啊。涼葉無疑是這個毫無夢想和希望的地獄般的職場中,被派來拯救我們的聖人。
可我卻辜負了她,讓涼葉悲傷了。如果就這樣死去的話,我一定會下地獄的吧。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康介,昨天你不是請帶薪假了嗎」
「沒事沒事,昨天只是請假處理私事而已,不用擔心。因爲算上了週末連續休息了三天,所以只是單純地休息過頭了而已」
沒錯,身體非常健康。要說有什麼的話,就只有心理上的一點負罪感了。
關於黑葉的詛咒,我終於找到了解決的辦法。剩下的就是去執行了。
之所以還沒有行動,大概是因爲內心深處對和黑葉的生活畫上句號感到猶豫吧。畢竟,她對我來說已經成爲生活的一部分了。
「那就好。前天星期天,我貿然拜訪,還中途離開了,還以爲是不是惹康介生氣了呢……」
「哈哈哈,完全不用擔心。能和涼葉一起喝茶很開心,突然有事要離開也是很常見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
「可是……」
涼葉低下頭,聲音也低了下來。對感到內疚的她來說,這種表面的安慰已經沒有意義了。
既然如此,那就給她一個能讓她滿意的答案好了。
「那麼,下次能不能請你陪我繼續上次沒有完成的購物呢?」
「康介你真的總是這樣……。總是這樣幫助我」
「好吧,怎麼說呢,我被課長拜託了一件麻煩事」
我輕輕拍了拍涼葉的肩膀。
「啊啊,我去和課長說吧。還有別的事嗎?」
「嗯。上上週我打電話去核對存款餘額時,電話那頭聽上去就一直很慌亂。對賬也是在截止時間前才完成,感覺他們都沒什麼空閒」
「啊。原來大阪分公司這麼忙是因爲這個啊」
我這麼一說,清水前輩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非,非常抱歉,清水前輩」
「佐藤,河嶋。抱歉打斷你們聊天了,能借用你們一點時間嗎?」
涼葉的眼中漸漸浮現出淚水。看到她這樣,我也變得驚慌失措。
「別這麼拘謹,河嶋。我不是來訓你們的」
「啊,嗯……」
清水一邊笑着,一邊這麼說道,不過,在這種時候,一般都是會有些麻煩的事要退給我們吧,這已經是老套路了。
奇怪。氣氛給人感覺真的打算要出門。
「當然了。孕婦和孩子都應該好好照顧」
「沒錯。課長說,如果我不能去,就讓其他人代替。而且,雖然只是短時間內,但是也是要去到大阪,單身的人更適合。很抱歉,我也同意這個意見」
「咦,涼葉,你好像知道點什麼?」
那天晚上,擺在我們家餐桌上的,是叫外賣送來的豪華法式開胃菜。面對這彷彿要舉辦派對般的陣仗,黑葉一臉懵。
「但是……」
「那如果你妹妹回來了,發現家裏一個人也沒有,會怎麼想?」
因爲我根本不覺得自己在幫助涼葉。我接受大阪的調動,只是爲了給自己一個下決心的契機而已。
「喂喂,你們兩個別那麼緊張。又不是在這裏密謀什麼壞事,放輕鬆點聽我說」
突然被道歉了。清水和涼葉完全沒有錯,根本不需要道歉啊。
「真,的嗎……」
「哇,真的嗎。清水前輩,恭喜你」
啊,我記起來了。就是那個截止日那天,涼葉爲什麼會花那麼長時間去對賬大阪分公司的事情吧。原來背後還有這樣的內情啊。
但我這邊的情況也很複雜。涼葉的妹妹正好在我家裏。
「那個,可是……」
我試着說出一些聽起來比較合理的理由。但是涼葉似乎並不認同。她一邊整理着有些凌亂的頭髮,一邊顫抖着。
那是公司的組織架構圖。
「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我還沒有告訴你們,其實我妻子已經懷二胎了。而且已經九個月,馬上就要生了」
「黑葉現在不在家。我也並沒有在照顧她」
那個課長現在不在座位上。肯定又跑去抽菸了。那個傢伙總是偷懶,一天要休息五次。部長也該好好管管他了。
清水再次鞠了一躬,然後離開了會議室。但是涼葉卻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
「這也太自作主張了吧?」
「呵呵。那我們乾脆去遠一點的地方玩玩吧。時間就由康介你來定,我隨時都可以」
「沒關係的。妹妹很快就會回到涼葉你身邊的」
涼葉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燦爛的笑容,讓我想起了心情愉悅時候的黑葉。果然是姐妹啊。
「而且,我纔是單身一人,涼葉你要照顧妹妹。所以,本來就應該我去大阪纔對」
「雖然不是,但每天都讓黑葉你做家務,作爲犒勞和謝禮也該好好奢侈一次了。來,拿杯子。乾杯」
「那應該沒問題了。那麼,能拜託清水前輩去向課長彙報一下嗎?」
「謝謝,河嶋。所以說,我希望能儘可能地陪在妻子身邊。說實話,比起公司,我更想優先考慮妻子和孩子」
「啊,果然是這樣啊。清水,不用客氣,你直接說重點就好」
真是的,涼葉的演技太好了。我都快以爲她真的要和我約會了。
不如說我才更應該道謝呢。
「那下次請我喫頓好喫的吧。當然,是清水先生請客」
「涼葉?」
「嗯,大阪分公司的情況確實比較緊急,所以也不能不管。所以,課長首先找上了我。但是我負責的資金調度業務,除了我和課長,其他會計人員都無法勝任。而且,讓已經離開實際業務一段時間的課長來做,我也不是很放心,交給你們或者其他人也沒有足夠的時間。所以我就拒絕了去大阪」
我和涼葉都是社會人,早就對這種事習以爲常了,要我們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涼葉露出困惑的表情。
也難怪她會猶豫。涼葉爲了代替出門工作的母親,一直守護着家,並且一直相信着有一天妹妹會回來。她根本沒有心情去大阪。
「這裏不太方便,我們換個地方吧」
「我覺得你做的決定很明智。如果清水離開這個會計部的話,我們會更擔心」
「下週開始,大概一個月的時間就行。能不能麻煩你們當新員工的指導,教他們一些會計的基本知識?當然了,公司會提供公寓,所以住的地方不用擔心。拜託了!」
涼葉也深有同感地連連點頭。
那個胖子課長。性格那麼小心眼,偏偏喜歡多管閒事。有那閒工夫還不如去減減肥。
清水深深地鞠了一躬。事情變成這樣,明明不是他的錯。
「我知道了,清水。我去大阪吧」
「當然,我的直覺一向準得出名。如果我們玩剪刀石頭布,我有一半的勝率呢」
清水苦笑了一下,然後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開始寫了起來。
這樣一來,就只剩下一個選擇了。
跟着清水,我們走進了一間小會議室。這裏平時用來面談,只擺放着一塊白板,一張桌子和四把椅子。清水先坐在了前面的座位上,我和涼葉並排坐在他對面。
我這麼問道,清水臉色一沉。抓了抓頭髮。
涼葉沉默了。她之所以在清水提出請求時猶豫不決,一定是因爲黑葉的臉龐出現在了腦海中。這一點,她自己應該也已經清楚了。
我感覺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心跳加速。
「呼,好吧。不好意思」
「那招募新人不就行了?」
「哈哈哈,等你回來,我帶你去喫不迴轉的壽司。謝謝你幫忙,佐藤」
「啊……。嗯,如果是我能幫上忙的話,請務必」
對着開心地微笑着的涼葉微微點了點頭。
「這個嘛,我會把你的工作平均分給會計部的其他成員,大家一起幫你處理的。雖然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可能會打電話麻煩你,但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都負責的」
「你應該能猜到吧,大阪分公司長向總部會計部求助了。他希望我們能派個人過去幫忙處理業務,順便擔任一下教育擔當。然後,和社長關係不錯的課長就爽快地答應了」
聽他這麼一說,我感覺清水前輩的調動是不可能了。不過,清水特意把我們叫來,肯定不止是來傾訴這些的。
「不不,我剛纔也說過,只是想去一次大阪而已,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考慮到詛咒的影響,我不能把黑葉帶離貓神很遠的大阪。而且,顯然我也不能把黑葉一個人留在現在的家裏。
我搖了搖頭。旁邊的涼葉也搖了搖頭。
換句話說,剛纔的對話就等於表示,問題已經解決了,我們就都好好工作吧。
那一瞬間,涼葉和清水同時看向我。
涼葉把手放在嘴邊,好像回憶起什麼似的。
「那個,對不起。讓康介一個人承擔了這麼多工作」
「真的可以嗎,佐藤?」
我心中默默做出了決定。
「嗯,就這麼說定了」
「嗯,已經採取了緊急措施,從其他部門調來了兩個年輕員工。但聽說是理科大學畢業的,雖然聰明,但完全不懂會計基礎。一般來說,像你們入職第一年那樣,通過在職培訓學習業務,就如剛纔所說,因爲離職和休假,現場根本沒有時間」
「知道,是大阪分公司吧。剛入職的那一週,我們和其他的同期們一起去了各個分公司參觀學習,所以知道。不過,就是沒去大阪分公司」
「別裝了,你們聊天的內容全都被我聽到了。員工之間加深友誼是好事,但要懂得把握時機和場合。要是被課長看到,又要被嘮叨了」
「簡單來說就是人手不夠。正好趕上退休的人,產假的人,還有主動辭職的人,真是太不巧了」
「可是清水。大阪分公司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的清水開口說。我和涼葉同時挺直了腰背,尷尬地笑了笑。
這樣就足夠了。
「嗯。我一直想去大阪玩玩,正好是個機會。不過,我手頭的工作怎麼辦呢?」
「也就是說,你想讓我們中的一個去大阪嗎?」
即使是這種有些牽強的客套話,在大人的世界中也是一種非常有效地維持良好關係的手段。當然,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和涼葉一起去逛街,涼葉也一定明白這一點才這麼回答的。
「您是說?」
「喂,喂,這是怎麼回事?今天是你生日嗎?」
「別誤會,我又不是什麼值得欽佩的男人」
「哦,你們這一輩還有這樣的制度啊。我們那會兒可沒有,聽起來就像去旅行一樣真讓人羨慕呢。不過說起來,大阪分公司的會計部出了點問題,你們知道嗎?」
目前,我們會計部裏單身的人只有我和涼葉。有小孩的人肯定不合適,所以清水前輩我們也是可以理解的。
「噗,哈哈哈,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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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基本常識,但咱們公司在全國有好幾個分公司。大部分都在關東地區,但你們知道嗎,我們在關西也有一家?」
不愧是清水。連後續的事情都考慮得這麼周到。我真想讓課長也向他學習一下。
「哎呀,清水,我們只是在聊工作上的事情而已啦」
「哇!」
我遞給了她一杯無酒精起泡酒,硬要跟她碰杯。結結巴巴的黑葉也小口抿了一口說道「啊,甜甜的,很好喝」,和往常完全不一樣的晚餐開始了。
「啊~,這個也好喫,那個也好喫。康介,要是讓我喫胖了可要你負責哦!」
她一邊喫着牛排和魚柳,一邊笑嘻嘻地威脅我,這真是有點莫名其妙。不過,看她這麼高興,我也就放心了。
我也嚐了一口菜。但是,喫了一口我就皺起了眉頭。
「奇怪,味道好淡啊。明明點了很貴的菜,怎麼還不如黑葉做的菜好喫呢」
「是嗎。呵呵,真會說話。康介的胃完全被我掌控了呢。真是太好笑了」
「一點都不好笑吧」
不過,我確實被黑葉做的料理迷住了。自己都沒意識到,不知不覺中,已經習慣了每天下班回家後喫她做的熱乎乎的家常菜,這讓我感到非常治癒。
「但是,你爲什麼要突然做這些呢?一般來說,做這些事都是有什麼慶祝活動的時候纔會做吧」
「我剛纔也說了,這是對黑葉的感謝。有句俗話叫擇日不如撞日,如果現在不做的話,可能就會一直拖延下去,到最後什麼也做不了」
「你是不是公司裏出了什麼事?」
黑葉放下酒杯,用擔心的眼神看着我。
女孩子真是太敏感了。
「其實,我仍然是個很幼稚的人」
「怎麼了,突然這麼說?」
雖然喝的是無酒精的葡萄酒,不會醉。但我還是感覺自己有點微醺,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
「即使身體長大了,成爲上班族了,我仍然覺得自己還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我害怕現在的幸福會突然消失,而我明明知道一直幫助我的人遇到了困難,卻因爲想着要先爲自己着想而沒有去幫助她。我真是太差勁了」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也是很自我的人啊」
黑葉一臉無所謂地說,我張大了嘴巴,一臉呆滯。
「好吧,事情就是這樣。現在等價交換已經成立了,你明白了嗎?」
「吶,康介,你到底想幹什麼!? 」
「結束了。這樣黑葉就得到了恩惠,也就是說,我施加的詛咒也解除了」
「喵嗚!這是超高級的貓罐頭!妾身,早就想嚐嚐了」
然後我們走向了遠離住宅區的地方。走了大約十五分鐘,看到了目的地的紅色鳥居。
「嗯,差不多吧。對了一半」
「啊啊,這個你不用擔心。進行等價交換的人是我」
「真是的,想法真貧乏。好吧,就算我回自己家了,如果你非要喝的話,我也會過來給你做的。要好好感謝我哦」
「不客氣。對了,雖然不能算是今天的回禮,但我想下次請康介喫我做的飯。有什麼想喫的嗎?」
「嗯,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康介,既然你有這樣的主意,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呢。我這些天費盡心思找迷路的貓,豈不是白忙活了」
「不行,女高中生去男人家裏來往,這在倫理上說不過去。黑葉,如果你不想傳出奇怪的謠言,就別再來了」
大概是因爲被他人所需要,所感謝,讓我感到快樂吧。
不知不覺間,忙碌的日子就到了週六。由於週日下午就要提前趕往大阪,所以只剩下最後一天的時間了。
但是,既然是自己決定的,就應該貫徹下去。即使因此受到傷害,那也是佐藤康介這個人的一部分。
黑葉似乎看懂了我的表情,突然慌亂起來。
「康介你?誒,什麼意思啊!給我好好解釋清楚!」
「我知道。所以去你家之前我們先去別的地方」
我將之前保管的物品交給了黑葉。黑葉用溼潤的眼睛看着我。
我朝巴斯泰託斜眼看去,她報以爽朗的笑容。那就拜託你了。
巴斯泰託開始唸誦某種咒語。雖然大部分都是「喵」這樣毫無意義的聲音,但大概是在用貓語說着神聖的詞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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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啊。而且,這件事最初是因爲對貓的贖罪而起的,所以黑葉你幫助貓的行動,將來也絕不會白費」
在公司,我在完成本職工作之餘,還負責編寫大阪地區年輕員工的培訓手冊,回到家,一邊輔導黑葉的作業,一邊悄悄地爲調動做準備。
黑葉頹喪地垂下了肩膀。
黑葉仔細地打量着自己的身體。她轉了一圈,裙子隨之飄動。
「喵哈哈。那麼,黑葉的願望,康介似乎能幫忙實現哦」
「這裏不是霧戶神社嗎。康介,你不會是特意來見那隻笨貓的吧?」
「啊,原來如此。但是,現在去找這樣的人也……,啊啊,對啊!康介不就是沒有受過詛咒,而且還得到了恩惠的人嗎!」
「第一次聽巴斯泰託說恩惠和等價交換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有什麼有效的方案。然後我想到了一件事。如果等價交換的力量可以用來用珍貴的記憶換取恩惠,那麼,是不是也可以用等價交換將恩惠轉移給其他人呢」
「嗯,知道了。那麼黑葉,站在康介的旁邊吧」
「噓,這是在電車上,安分點。誰說要找貓了。而且黑葉的行李我拿着呢,別抱怨了」
「吵死了!看到你我就忍不住要擺出這種表情而已。想看我可愛的微笑的話,就快點解除詛咒吧」
「誒,誒誒……」
「就是想喝這個。即使你的詛咒解開,這種生活結束了,我也想記住這個味道」
「你啊,身爲神居然喫人類做的貓罐頭。況且,神根本不需要喫東西吧?」
「打擾了。多虧有巴斯泰託在,不然我們還得滿大街找」
如果真的討厭,隨時都可以放棄。但是到了這個年紀,我卻還是沒有改變。
「誒,這麼簡單……?不會是騙我的吧?」
「那就去確認一下詛咒是否真的解除了吧。你最想見的人不是就在你身邊嗎?」
「那麼巴斯泰託,請犧牲我獻出的代價,將我身上的恩惠轉移給黑葉吧」
「啊,已經沒關係了。她一定很溫柔地迎接你的」
我從黑夜的旅行包裏拿出一件東西,然後扔給巴斯泰託。
「哈?怎麼可能……。喂,誒,等等,康介,真的嗎?」
直到坐上電車,走在身後的黑葉才質問我說。
「是啊,我試試看吧。謝謝你,黑葉」
「雖說如此,但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勁。如果真的能恢復回去,我當然很高興,可是一切都進行得這麼順利,我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巴斯泰託把臉貼在貓罐頭上,舔着舌頭。
「嗯,問得好。神雖然不喫東西也能活,但有時還是想喫點什麼。就我來說,飲食習慣和貓沒什麼兩樣,所以就喫貓罐頭了」
「沒錯,我是來兌現之前的承諾的」
就在這時,我提議和黑葉一起出去。黑葉可能以爲我是要去找貓,所以沒有多問就答應了。
「用等價交換的方式把恩惠轉移到別人身上?」
「說是獲得恩惠,黑葉可能更容易理解吧。也就是說,從沒有被貓神詛咒,卻得到了恩惠的人那裏,轉讓過來」
看着鬧彆扭的黑葉,我雖然笑着,卻沒有安慰她。
巴斯泰託點了點頭,看向黑葉。
本來想裝作沒聽見的,但看樣子如果不解釋的話,她肯定不會罷休。
「你啊,怎麼總是板着臉。沒有一點女孩子的可愛之處,老是皺着眉頭是怎麼回事?」
「有什麼事嗎?——,不過問也是多餘的吧」
我吐出一口氣。
「祈裏…………。啊,對,是這樣。不過已經沒有必要了。我之前已經向巴斯泰託確認過,用這個方法是可行的」
懷疑也是正常的。的確,那看起來像是一個神祕的儀式,但僅僅持續了幾十秒鐘就結束了。和之前的辛苦相比,這簡直是轉瞬即逝。
「今天不是去找貓的嗎?雖然偶爾換個地方散步也不錯,但爲什麼一定要帶上我的東西呢?」
「黑葉的媽媽好像也被詛咒過,當時解除詛咒的方法可能也類似吧」
這樣就好。回到我們相遇之前的關係,纔是我心中的答案。
穿過鳥居,走進神殿,那裏站着一個人形的貓神。似乎正在打掃庭院,手持竹掃帚的樣子和巫女的裝扮非常相配。
然後,巴斯泰託的右手閃閃發光,慢慢地按在了我的胸口。她從我的胸口取出一個紅色的球狀物體,然後放進了黑葉的胸口。
此後,過着一段平凡的日子。
最開始只是打算去附近的公園,但很可惜,那傢伙不在。於是,我想到了另一個地方,便帶着黑葉坐上了電車。
「發什麼呆,走啊」
看到這一幕,黑葉一臉呆滯。
「再說,我早就想說了,康介你總是太忽視自己了。救貓啊,幫助我這個陌生人啊,肯定之前也幫過很多人了吧?那不就好了。你稍微爲自己的幸福做點事也沒什麼錯。如果那個貓神真的對你做了什麼的話,我就去揍它一頓」
那只是自我滿足而已。不過是沉迷於自我陶醉的危險想法罷了。
「好吧。不過既然要進行等價交換,就要付出代價。你打算怎麼做?」
「哦,原來是你們啊。感覺到黑葉的氣息,我就猜到可能是你們了,沒想到你們會親自來。歡迎來到霧戶神社」
「是真的。爲了這個,才特意來的霧戶神社」
大概是因爲發現詛咒自己的對象不過是一隻普通的貓,心裏很不是滋味吧。
我點了點頭。
「誒,這裏是……」
當然,最初確實是這樣的。從小時候起就根深蒂固的常識,牢牢地紮根在我的心裏。但不僅僅如此。
「真的嗎,貓神?」
「等等!我不是說過姐姐對貓過敏了嗎!」
「我被這樣的神詛咒,真是……」
「喵哈哈,或~許吧~」
「確實,貓神說過媽媽有一個擁有恩惠的朋友。已經告訴過康介了吧?姐姐說有一個叫祈裏的閨蜜。如果能找到她,問問情況就好了,但是不知道她在哪裏,所以一直擱置着」
「爲了自己的幸福,嗎」
「走去哪裏……你該不會是想讓我見我姐姐吧!? 」
「哼,我知道了!你該不會是想把我丟到深山裏吧?玩膩了的女人就這樣扔掉。你這個鬼畜男!」
「哈,味噌湯?這不是每天都在做嗎。沒有什麼別的想喫的嗎?我還會很多拿手好菜呢」
電車只坐了一站。下車的地方是離河嶋家最近的車站。
「正是如此。要是她在附近的公園就好了,但巴斯泰託在關鍵時刻也不在」
我知道,這是她在安慰傷心的我。就在我打算順着她的話時,這句話卻自然而然地從我口中脫出。
我爲什麼會變得總是把別人看得比自己重要呢。
巴斯泰託只是裝出一副裝傻的樣子。黑葉雖然感到惱火,但我卻因此鬆了口氣。
「可,可是,貓神不是說解除詛咒需要恩惠嗎。而且我可不想利用等價交換」
是因爲媽媽從小就是這樣教育我的嗎?
「爲什麼!? 哼,你要是說話這麼刻薄,那我再也不來了」
「吶,康介。姐姐會認得我嗎?她看到我,會不會還是害怕?」
黑葉嘟嘟囔囔地說着。趁她還沒察覺到什麼,還是快點開始吧。
「別胡說。看,到了,下車」
黑葉喘着粗氣逼近我。
「我還是不敢相信」
是啊,我拿着黑葉的旅行包,學生書包,還有我給她買的漫畫的紙袋。當然,包裏裝滿了黑葉的東西。
「確實,創造新的恩惠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但只是轉移已有的恩惠的話,就不需要那麼大的代價了。所以這次我準備了這個」
「我想喝味噌湯」
「嗯!那康介也和我一起去吧。和我一起的話,可能會被姐姐說些什麼,但我想用這個身體好好地介紹一下姐姐」
這個提議深深地打動了我,但我還是忍住了。我再也不應該介入她們今後的事了。
「別傻了。好不容易隱瞞的謊言可別白費了。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再去做吧。所以現在就好好享受和姐姐重逢的喜悅吧」
「誒嘿嘿,也是呢。那我現在就一個人去找姐姐了」
「嗯,加油」
我用力推了推黑葉的背。雖然我的手在顫抖,但我努力不讓這傢伙察覺到。
這樣就全結束了。
故事走向了終點,伴隨着祝福的號角聲,迎來了幸福的結局。
●
小時候,我很喜歡世界名作劇場的動畫,經常租DVD來看。
其中,『三千里尋母記』這部關於親情的作品是我最喜歡的,主人公和母親重逢的那一集讓我非常感動,現在想起來還記憶猶新。
我現在躲在離河嶋家幾十米外的電線杆後面,偷偷觀察着正準備按門鈴的黑葉。
「終於來了啊。嗯,有點緊張呢」
「——喂,你怎麼也在這裏偷看啊!? 」
我忍不住吐槽不知爲何跟來的貓神。
「因爲這裏馬上就要出現感人的場面了嘛?不管是人,貓還是神,這種場景都是不分種族通喫的」
「喂喂,一開始就是巴斯泰託你把那兩個姐妹分開的吧。現在卻在觀衆席上看她們重逢,這算什麼自導自演啊」
「喵哈哈。比起這個,康介,黑葉的姐姐出現了」
姐妹重逢的感人場面開始了。
我看到涼夜從驚訝轉變爲喜悅的表情。雖然距離太遠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麼,但看到她們兩人哭着抱在一起,我終於從心底裏鬆了一口氣。

沒事了。她們會一直會是好姐妹的。
然後,巴斯泰託突然變回了貓的樣子。
「不是那個意思!而且什麼叫腳踏兩條船!? 」
「重置,意思是恢復原狀吧」
既然這樣,在和她們見面之前趕緊回去吧。回到原來的世界,我得趕緊收拾行李,準備去大阪了。
就這樣,我們沒有驚動河嶋姐妹,悄悄地回到了霧戶神社。
我正看着涼葉發給黑葉的照片。看到自己的母親站在她們兩人的母親河嶋瑞葉的旁邊,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這終於解開了我多年來對母親的疑惑。因爲那些奇怪的教誨,我才捲入了這麼離奇的事情,但能因此救下一位少女,我感到很自豪。
被問到核心的問題,我不禁苦笑了一下,聳了聳肩。
「喵哈哈,妾身可是都知道的哦。康介喜歡那個女孩」
「是啊。關於黑葉,這是我的選擇,我也沒辦法。但忘記巴斯泰託的事,我還是覺得有點遺憾。其實,我挺喜歡你的」
「是的。雖然因爲這件事我認識了黑葉,但本來她那個JK和上班族的我是不可能相遇的。黑葉以後會忘記像我這樣的男人,盡情享受高中生活,而我忘記了之後,就不會再有牽掛,就能回到和以前一樣了」
我脫口而出這句話後,巴斯泰託的臉色紅了起來。
「喵哈哈,畢竟康介幫助了那麼多貓。不過,你真的不打算告訴那個女孩實情嗎?」
「不過,想你應該知道,康介用貓罐頭換取的黑葉的記憶,只有一天的時間。明天就會全部忘掉,這點你一定要牢記在心」
雖然有點寂寞,但從成爲社會人開始,我已經經歷過無數次與朋友的離別了。我真心希望即將成爲大人的黑葉也能習慣這種離別。
「突然之間說什麼呢?妾身可沒做過什麼值得你感謝的事」
我也想過隨便糊弄過去,但覺得還是得好好跟這位神明說清楚纔是最後的禮節。
「再見了,黑葉,巴斯泰託。和你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吵鬧,但也超級開心」
「沒錯。媽媽確實沒有貓神和河嶋瑞葉的記憶。我猜想,忘記和河嶋瑞葉的友誼可能是等價交換的代價。所以兩人都不記得對方了」
「也許吧。不過,關於解咒這件事,一開始我就跟你說過,我和她是同舟共濟的。這點罪過就讓我承擔吧」
「什麼,這是愛的告白嗎!? 很高興你這麼想,但是異族之間的婚姻在貓的世界裏是禁止的,而且,妾身認爲腳踏兩條船是不行的」
「好像是的。我昨天特地請假去問了媽媽,確定無疑」
「原來如此。怪不得妾身第一次見到康介時,會感到一絲熟悉。原來是祈裏的兒子……,喵哈哈,妾身也老了啊」
「妾身明明跟你說過,無論任何願望,如果要等價交換的話,至少要獻出一個人寶貴的記憶。但康介做的事要是之後被她知道了,那個女孩肯定會生氣的吧?」
這個問題觸及了我的根本。
巴斯泰託雖然外表是個幼女,卻說着很老套的話。我不禁想起了幾年前去世的奶奶。她和我最愛的奶奶一樣,一臉縹緲的表情。
「嗯,那就聽你的吧。神可不想被當成是多餘的人」
「就像我剛纔說的,媽媽不記得詛咒的事了。但她高中時有寫日記的習慣,上面記錄了貓神和詛咒的事情。因爲本人已經忘記了,所以當時以爲是自己編出來的,一直心裏很糾結,不過爲了以防萬一,還是告誡我這個兒子要珍惜女孩子和貓」
「如果要說原因的話,和那個少女——香坂祈裏是一樣的。我曾經被那個人說過,如果看到女孩子和貓遇到困難,就要去幫助她們」
「但是,祈裏應該已經忘記妾身和瑞葉了」
「當然。舊姓,香坂祈裏。現在叫佐藤祈裏,是我母親」
莫非說的是涼葉?雖然我對涼葉也有類似愛情的感情。
爲了給黑葉帶去恩惠而進行的等價交換。
巴斯泰託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我的假設,不過應該八九不離十。
「啊,我明白了」
看來連巴斯泰託都不知道這個事實。莫非本體是貓的原因。她的毛髮都豎了起來。
巴斯泰託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說完這句話,巴斯泰託就如同煙霧般消失了。
順便一提,把貓罐頭給巴斯泰託其實是有原因的。如果在那個場合馬上就讓記憶消失,可能會被黑葉察覺。所以,我以獻上貓罐頭爲代價,請她寬裕一天。
「巴斯泰託,我們走吧」
『嗯!康介,你和你的家人真是太有趣了。今後也要繼續善待貓咪哦』
我告訴黑葉代價是高級貓罐頭,但實際上是獻出了我腦海中關於黑葉的記憶。
既然這樣,最後還是道個謝吧。
不過現實或許就是這樣吧。
「嗯。既然你自己都這麼想的話,那就隨你吧。不過,忘記與黑葉的回憶,也就意味着會忘記與貓的詛咒有關的記憶。當然,康介心中妾身的存在也會消失」
就像和黑葉告別一樣,我也要和巴斯泰託說再見了。說到底,這幾個星期的麻煩都是拜這傢伙所賜,可是一到分別的時候,心裏又有點複雜。也許我也有點捨不得和巴斯泰託分開吧。
「什麼,不看完嗎?」
「你知道祈裏嗎?」
這麼說來,作爲等價交換的代價,沒有要求我忘記涼葉的記憶,這倒是讓我意外。如果真的要求我忘記的話,我肯定會很糾結的。
「後面是她們兩個人的時間了。再打擾她們就太沒趣了」
「等價交換的時候,配合我演戲的事啦。幫我瞞過了黑葉」
「什麼!」
「康介,你和祈裏談話後,知道了什麼?」
「而且,我認爲這是重置我們關係的最佳方式」
「那麼康介,在失去記憶之前,能不能告訴我。曾經那個叫祈裏的少女也是如此,你爲什麼能爲她做這麼多?」
「就這麼結束了。感覺有點虎頭蛇尾」
黑葉雖然看起來很輕浮,但其實是個非常講義氣的人。如果讓她知道我代替她失去了部分記憶,她一定會強烈反對的。所以,我事先拜託了巴斯泰託,讓她對黑葉保密。
「也就是說,你們母子兩代人都是用同樣的方法解開的詛咒?」
「巴斯泰託,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