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章 前往白线的内侧

《我家的食客掌握全世界!》 · 七条刚 · 2.7万 字

两人来到的目的地,是位于最上层的空教室。

由于少子化与高龄化时代的到来,国中生人数锐减,班级数也减少,因此产生大量空教室。最近并校、废校的学校数量似乎也有增加的趋势,因此这所学校有如此大量的空教室,可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现象。

「这里是?」

「原本似乎是理科准备室。是我在校园里四处乱晃时偶然发现的~」

由于理科教室位于新校舍大楼,恐怕这里在理科教室盖好后,便乏人问津了吧。

率先踏入教室的爱,越过窗户将视线落在中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了,看你会如何出招。」

她的记忆力很好,能够一字不漏地记住与别人的对话内容。

爱似乎明白地点了点头,接着,露出一副略显疲倦的表情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爱反射性地回过头,眯起眼望向窗外——

(……应该会很痛吧。)

这种情况不仅只局限于学校内。

她手上的智慧型手机像是反应慢半拍的电玩手把般,只见爱配合着慢半拍的时机慌慌张张地左闪右躲。

在对面校舍看到这个情景的莉子,立刻在智慧型手机中输入文字。

结果,原本瞄准教室的雷射光,彷佛被吸引过去般,逐渐朝中庭而去。当初为了让雷射不会直接命中发信器,因此设定成雷射会微微射偏的状态,所以只要发信器持续发挥作用,雷射就会持续射向中庭。

「人类的怨恨实在令人无法忽视——呀。看来,我似乎被你摆了一道呢?」

怎么会——

所以,他才会将智慧型手机交给莉子。

「你也差不多该毕业了。」

「更应该让这一切到此结束。」

这件事其实相当单纯。

「答……案?」

既然她将桃香卷入这场战斗,真哉绝对会追过来吧。

附近既不见真哉,也没有莉子的身影。

完全没有丧失一丝斗志的少女,微微压低腰部,眼神变得锐利——

「唉……」

对爱而言,必要的只有情报。

「……………咦?」

正因为如此,当那份心愿无法实现时,他产生了抛下一切的念头。

事情的开端起源于,进行完打扫工作的桃香被班导师逮到。对于当过众多社团的救兵的桃香而言,划线筒是她多年来的好朋友。甚至熟悉到有自信能够仅凭这么一台划线筒,画出麦田圈。

「当然是因为,这是工作啊。」

她会这样也无可厚非。毕竟,不会有人想到脚边的白线就是原因吧。

更何况,目前应该没办法在校内使用智慧型手机才对。

就连想徒手在纸上画出美丽曲线都很困难。更别提以大型的划线筒来进行这项作业,想当然耳,绝对需要一定程度的技术。

有如遭到痛殴的头痛再度降临。

听到爱这么说,真哉也想起来了。记起曾在澡堂附近遇过这只流浪猫。

而令人惊讶的是,站在眼前的这位与自己同龄的少女,竟然从事那种工作,更别说截至目前为止战果非凡。

「所以,你不需要担心。」

洒水器的水柱无法喷到那里,伴随着一股安心感涌上的同时,真哉也猛烈地咳起嗽来。那是彷佛用铁锤敲打背部的强烈冲击,空气遭到挤压,伴随着一阵猛咳强制排出他的肺部。他甚至无法顺利呼吸,只能以手扶着柱子,狂咳不已。

「我并不是魔法师,也不是超能力者。这么一来,答案就只有一个吧。」

(出乎意料地,他似乎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一想到那道水柱不慎击中桃香的话——一股寒意窜上他的背部。

「你明明知道还装傻。今天早上你不是被她叫出去吗?」

「……为什么要救我?」

「那么做根本毫无意义。」

不,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思考,事态确实正朝不好的方向发展。

「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完成工作才行。否则的话……」

「我刚才在发呆,不小心画太长了。」

更何况,就算莉子逃脱出来,也没有关系。

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他们必须在不被人发现真实身分的状况下,完成任务。

他的指尖指向窗外。

而那个物品,真哉也有印象。

「——桃香!」

「原来如此。」

「不可能……?但我可是一直到今天才知道被揭穿——」

「妈妈。」

「果然是……情侣吧?」

「我会负起责任,好好照顾她的。」

然而,她立刻明白自己根本不需要担心。

(早知道就跟他多聊聊了。)

至少,真哉不知道。

正因为如此,无论如何他都必须传达给她。

「今天留校练习的社团似乎不多?」

「谢谢你送来给我,Thank you.这东西可是意外地昂贵,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喔——」

「你从一开始就拥有这个天赋,一路磨练发展至今。这么做是为了工作或你母亲,抑或是你自己,我就不清楚了。但是……」

「但、但是很痛吧?一定很痛吧?」

「真的很喜欢你母亲呢。」

反射性地挺直背脊后,爱如此回答。

「我、我们去保健室吧!动、动作快!」

「要打架吗?」

「的确很遗憾没能完成,之前的客户所委托的任务呢。」

「……是啊。」

「千万别问我客户是谁之类不解风情的问题喔。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所知道的资讯……」

「我刚才应该告诉过你吧。」

「你还没死心呀。」

「就是我赢了。」

爱实在无法忍受那强烈的冲击,就这样连滚带爬地闪避到紧急逃生梯。

「也许当下能够掩饰过去,但这么一来,任务也宣告失败了吧?」

这就是暗号。

既像是找到自己的字典截至目前为止所欠缺的文字般,又像是在拼图的空白处拼上零片般,这样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胸口。

「呃、好!」

「无论是每天吃饭、每天洗脸、每天呼吸,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理由而存在。」

「是吗?」

第一次与他邂逅时、在百货公司第一次与他对话时、假装在教室重逢时、在澡堂一起应付大叔军团时、他从坍塌的折叠椅下保护她时、她试着在保健室诱惑他时、一起围坐在餐桌前用餐时、在他的房间里再度尝试诱惑他时,还有最后在保健室被他看穿真实身分时。

一脸呆滞地目送母亲背影的爱,好一会儿之后,才以恍然大悟的声音喃喃自语。

手扶着校舍外墙,再度向前走。当她一边戒备四周一边谨慎地走着时,那东西又再度露出獠牙。

他可不愿意把那家人卷进这场毫无意义的斗争。

真哉的指尖指向爱,并说出目前他所知道的事情。

因此,今年才会利用操场与校舍后侧做为临时停车场。而桃香正在画的线,就是指引汽车前往那些临时停车场的箭头以及停车格。

「所以,我绝对不能够在这里失败。我绝对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而被妈妈抛弃……!」

那里应该开了一个无法以肉眼辨识的小洞。

头痛欲裂,不由得双膝跪倒在地。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敲锣打鼓,又像是有人用汤匙搅拌脑袋的强烈不适感支配她的全身。

看到一路跑到自己身旁的爱,桃香忍不住惊呼。

「答案是『我不知道』。」

如果他们只是单纯的同班同学的话。

按照常理来说绝对不可能形成的强力水柱——恐怕是爱动的手脚——朝真哉的背部袭击而去。

「所以啰~阿真。」

「对不起……我失败了。看来我已经没用处了。」

由于学校在周末所举办的活动——好像是大规模同学会——的关系,因此她才必须在这里画引导线。

爱以一副既伤脑筋又感到羞愧的神情,对眺望着窗外的那个人物继续道:

当时,爱将视线落在手表上并在便条本上写下东西,看来似乎是分析出他与卫星通讯时的电波频率吧。

爱以掌心遮住阳光。

「呵呵呵,你就尽情地跳舞吧。」

然后,以彷佛在进行甜蜜告白般的语气,轻声呢喃。

「你是在生气吧……?」

那道视线的前方,是站在对面校舍同一层的莉子。

这里是网球社平日练习使用的中庭。

「嗯……咳咳!」

大声吼叫的爱,一边站起来一边反驳。

冷不防地,爱手上的十字弓从中间被烧断。

「……即使是骗人的魅力也没关系吗?」

这么说来,当时他也是被带到空教室。说她们俩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的确满有道理的。

视线稍微朝窗外一瞥,确认『那个』后点了点头。

「…………唔!」

「你还有你,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站在讲桌前兴致勃勃地转着白色粉笔的是基尔曼。

「我把这一切解释成小成本独立电影。然后,在这之前所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全部都是在演戏。」

喜欢家人。

人造卫星并不能够自行动作,说穿了,一切动作都得遵从发射人造卫星的人的意志。

爱竟然能够调查到这件事,还将发信器拿到手。老实说,她搜集情报的能力的确令人赞叹。

心满意足地窃笑不已的智慧型手机操作员——莉子,咚咚咚地将手指落在智慧型手机上。

忘记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记得他也曾经指导过梅兰设置圈套的方法。

「——柱子后面。」

箭尖微微颤抖着。

对于同样不识愤怒等一切情感滋味的真哉而言,这可是从他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情绪。

爱露出一副被那道声音吓到的神情,猫咪则趁机灵巧地从她的手中逃走。

「你到底在说——」

虽然是稍微有点强人所难的指令,但她却漂亮地达成目标。知桃香者莫若莉子。提起应付桃香,除了莉子之外无人能出其右。

「难道说,卫星是读取这个……?」

随意扫射?

「咦……?」

出人意表地将十字弓这种危险物品带来学校的爱,一脸慌张地抛开那把弓。

他一边巡视周围一边寻找爱的身影,直接穿着室内鞋来到中庭。

「哼嗯。」

「是、是的……?」

另外,画曲线也不容易。

真哉喀地一声,踏了踏脚边的图形后才说:

在那副不同于之前,似乎带着某种豁达的笑容的另一头,绑在两边的头发轻轻摇曳。

「很好,就让这一切在今天划下休止符吧。」

「我必须稍微教训一下某个人才行。」

原来如此,如果是暑假期间的话,要潜入教室等地方设置机关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真哉追着爱的脚步,下楼到中庭。

当然,即便声音传得到这里,也还是会选择忽视。

「……咦?」

视线前方发现某个人奔跑过来的身影。

「是吗?阿真你也是这样子啊。那种事情就算调查过你的经历,也不可能知道呢。」

借口说是两人在百货公司偶过,根本就是天大的谎言,其实他们两个早在很久以前——搞不好是他来饭山家当食客之前,就在交往了。

她许下了如此心愿——

一瞬间,桃香的表情变得僵硬。

即使明白这个道理,却也无法轻易改掉这个习惯。

「……小桃……」

就在这个时候,真哉不经意地察觉被水淋湿而渲染开来的白线。

「道理其实很简单。」

「我也真心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这是为什么?

原因在于……

然后,如此答道:

「你去告诉她本人吧。就算是场面话她也会很开心的。」

然而,如果因此而认定他什么都做不了的话,如此先人为主的观念可以说是大错特错。

那个喷水口,正笔直地朝向这边——正确来说,是桃香所站的位置。

「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你打算从我这里问出情报?阿真,你实在是太天真了。」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物。」

于是,当真哉的背一离开墙壁——

明明是把她逼到如此绝境的对象——不,正因为是这样子的人,才会令她产生如此想法吧。

「…………」

就这样背对外面,朝栅栏的另一侧一跃而下。

爱轻轻地点头,并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包围住真哉绘制而成的是一个圆。

「这个嘛。」

但从来没料到东西竟然会落到爱的手里。

语气稍微变得轻松一点后,基尔曼以夸张的动作将双手一摊。

他下到二楼时,正好瞥见爱朝中庭飞奔而去。

「啊啊,算是有点交情。」

首先,想画出笔直的线条非常困难。

竟然把桃香牵连进如此毫无意义的事情里。

「可以请你老实招出我想知道的情报吗?」

接着,她真的就这样哗啦哗啦地流下泪水,双手紧紧揪住制服的胸口处。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她的思绪彷佛在这里被按下暂停钮般停住,迅速倒带转回去之后,又再度回到最前面的地方。

「当然有。」

「这个……该怎么说呢?应该就是那个吧……?」

正因为如此,也许她早已经历过这种程度的困境也不一定。

然而,真哉非常能够理解,甚至理解到痛彻心扉的地步。

「都、都是我害的——」

万万想不到对方会采取如此强硬的手段。这摆明是真哉的计算错误。

真是惊人的反射神经。即便不如梅兰那般身经百战,但她似乎也很习惯使用武器,看起来也有一定程度的实战经验。

立即发现站在对面校舍的那道人影。

爱斩钉截铁地说出否定的话语,将手靠在自己胸前。

「————!」

「这里是在骚动什么?」

「这些是?」

然后,轻轻对真哉点头。

老实说,他觉得由他来说这种话,极为不恰当。

绕了一圈画了一个约半径三公尺的圆。然后,像是要盖住那个圆般,顶楼上画了一个更大的长方形。那个长方形的一边,从爱刚才站的地方——也就是紧急逃生梯的入口处开始,一路延伸到爱现在所站的位置。再从她现在站的位置继续往前之后,线条转了九十度变成直角,然后延伸到真哉的脚边。

这种感觉并不是原本应该在她身下的水泥地。

「所以……」

真哉背靠着教室的墙旁,然后询问站在他眼前的神秘少女。

「人类拥有对于自己越了解的事物,就越容易妄下判断的坏毛病。只要踩煞车,汽车就会减速、DoReMi接下来就是Fa、只要是蛋糕就一定是甜的——诸如此类。」

当她痛得打滚时,又在瞬间恢复原状。

「那么,楼下又是怎么回事……!」

而散发出那股惊人氛围的同班同学,则是一边调整紊乱的气息一边抬起头望向桃香——

接着,真哉对那样的莉子比出食指,然后握拳,最后再比出三根手指。

面对桃香这段莫名有些自以为是的发言,爱则是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听进去了。

「呃,你没事吧?」

「喔,真是令人吃惊。役所老师还好吗?」

到底是怎么了?

虽然真哉并不清楚详情,不过他确实感觉到,爱似乎解决了心中某个疑惑。

桃香边叹气边独自一人操作划线筒。

即便是欠缺许多事物的真哉,也能够理解这一点。

「竟然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你还真是有勇气耶——」

爱扔掉只剩下握把部分的十字弓后,彷佛弹簧动作般抬头望向天花板。

「这、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天——啊啊,是那次啦啦队的事情啊。」

真哉将指尖朝头顶上方一指,指出应该位于那里的位置侦察卫星(弗蕾亚)与镇暴用卫星(雷神之锤)。

「最近因为许多事情,所以我们谈论过公司需要优秀的情治单位。但是,非常遗憾的是,我们并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与技术。而且公司内部看起来也没有这方面的人才,更没有能力培植这种人才。」

「不过,在稍早之前并非如此。如果你一开始就启动整个学校的讯号干扰器,我的选项就会变得少之又少。然而,你并没有这么做。」

「那么,我在此告辞了。我女儿就随便你们差遣吧。」

听她这么一说,真哉才恍然大悟。

「唔,还是算了吧。反正你全部都知道了吧?」

「又来了……!这是为什么……?」

就这样呆愣了好一会儿之后,耳边传来有人从紧急逃生梯走下来的喀哒喀哒脚步声。

以一如往常的语气如此宣布的爱,手上握着比刚才的还精巧的小型十字弓。

「那么做实在是Too Bad了。阿真。」

爱也是看准了这一点。

「那么,你意下如何?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其他适合的工作——」

「不是这样。」

这所学校当然也有停车场,但数量很少。去年同学会当天,汽车停车位不足,因此有许多人将车子随意停在路边,引来许多附近邻居的投诉。

「原来如此。」

「我的确能够操控卫星。不过,我并不是透过魔法或发动超能力,进行操作的。」

镇暴用卫星。

的确,如果是货真价实的专家,绝对不可能泄漏这方面的情报。

「……咦?」

「是啊。」

呈现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副搞不清楚状况地按着头。

借口说是两人在百货公司偶过,根本就是天大的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上只有一支智慧型手机呢?」

「不过,我并不认为因为是女儿,就必须与母亲做一样的事喔。」

「现在只剩下确认你本人的意思,这个契约就算成立了。选择权在你的手上。」

「你说什么!」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这在日常生活中几乎派不上任何用场的能力受到老师肯定,因此,桃香此时此刻才会在几乎学生都已经走光的学校里,不停画白线。

同时,他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如果他们甜甜蜜蜜相处在一起的话,要找碴吗?

而最大的问题就是,拥有这个技能的学生出乎意料之外地少。

如此说完,以脚尖轻点脚边的白线。

她似乎在吼叫什么,并抬起头望向天花板,当真哉朝窗外一指,她才彷佛弹簧般转头看向这里。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亲身的经历……深刻地感受……」

现身的是一身套装、眼神相当锐利的女性——冒牌女老师。

实际上,他只是稍微移动了一下划线筒而已,除此之外没有做任何事情——

(也许他们的感情就会比现在更融洽吧?)

假如上帝是真的存在的话——

「是的。非常渴望,渴望到甚至会下意识地扣下扳机的地步。」

只见她以与话语完全相反,隐约带有一丝愉悦的声音说完之后,就这样将脸凑近女儿的耳边。

「拜拜,阿真。虽然是因为工作的关系,但我这阵子过得很开心。」

但是,冥冥之中确实有彷佛奇迹、彷佛命中注定般的联系。

窗户的对面——位于旧校舍里、平日无人使用的教室里,出现真哉与爱的身影。

说完,将选择权的球踢给当事人。

「这……到底是……?」

「真的是这样子呢。」

「喂~你别忘记,这可是老子精湛的卡车驾驶本领呐?」

爱刻意以戏谵的态度,说出这句话。

「——不,我没事。」

这样不就跟之前一样吗!

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轻轻拨开桃香的手。

爱彷佛大吃一惊般倒抽一口气,但下一秒却立刻否定这件事。

冒牌女老师的指尖依序指向真哉与爱后,立刻旋过脚跟,返回校舍。

或是因为她不允许任何人败坏学校风气?

这名少女与他自己——过去的自己非常相似。

伴随着隐约掺杂一丝悲伤的声音,桃香指向校舍后侧。

直接冲出空教室。

「……哼,怎么?你们是在玩捉迷藏吗?感情还真是好耶。」

「再早一点……」

点了一下头之后,爱的母亲以不带任何感情的淡然语气,继续说下去。

而那份情感,真哉多少也明白。

「我猜想到如果是你的话,想必会这么做,所以就在这里安排了车子。只为了接住你。」

简直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天神雷击般,一道强烈的麻痹感从天灵盖灌注至全身。

在原地待机。万一遭第三者目击的情况,从以下数种模式选择答案,或是自行编出最适合的借口——

「我就是为了这个理由才做这份工作的。不,不是的。应该是说,我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那么……」

「妈妈在这个世界可是相当有名的人喔。」

「我只是利用桃香帮我画的线而已。」

真哉以指尖拭去桃香的泪水,并以坚定无比的语气说出原因。

她的头突然不痛了。

真哉一边灵巧地把玩第二支手机,一边以淡定的口语接着道:

「……原来如此,原来我是这样子啊。」

连架好十字弓的余力都没有,仅能痛苦地挣扎。

「她应该是跑来这附近一带才对。」

桃香立刻辨识出,以惊人速度迅速接近的那名身穿制服的女学生,正是桃香的同班同学,以及与家里食客一起消失得不见踪影的转学生——桐生爱。

「因为这些装置都是在我转入这里之前就安装的嘛。」

接着,露出一副被摆了一道的表情,以手覆住眼睛,仰头朝向天花板。

爱失去了平日游刃有余的从容模样,彷佛遭到某种恐怖的东西——没错,她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被狮子还是猎豹追赶的危机感。

※  ※  ※

「老师离职后似乎是回去继承家里的店。生活算是还满顺遂的。不过,还是一样对阿真你恨得牙痒痒的就是了。」

想必是在暗指,以真哉为首的梅兰、路法以及小雪等人吧。

只要有刚才完成的讯号干扰器包围网,她就没办法使用智慧型手机,还有卫星也——

「你这么说还真是神奇呢。」

就这样朝窗外扔了出去。

背上的重量却突然消失,爱撑起身体。

「——既然如此!」

真哉来回张望,试着问出他正在寻找的人下落。

还有,那超乎想像的冲击。

就是在某处对决了吧。

「是这样子的吗?不过,我已经没事了。」

「但是,果然还是不可能。」

「但、但是……」

「啊啊,其实原理很简单喔。因为楼下现在有许多长方形。只要你一踏入长方形内,就会被镇暴用卫星(雷神之锤)攻击,离开的话,攻击就会停止。虽然原理只是这样子,不过,应该会让你产生自己遭人锁定的错觉吧?」

这说明了一件事。

这是能够以一句话表示的单纯事物。

映照在他视野内所有事物都失去了色彩,光辉不再闪耀,并且会轻而易举地崩塌消逝。

「只不过,我万万没料到竟然会是如此年轻的少女。但我们公司也有许多前例,所以完全不成问题。」

令人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因为她是班长,所以必须这样不嫌麻烦地照顾人?

想必,爱调查过的情报中,也包含了真哉与他母亲之间的关系吧。

「你是说,在我启动讯号干扰器之前,你动了什么手脚……?那也跟现在的情况没关——」

「我看过你的经历了。老实说,只能用一句真了不起来形容。你可以说是任何国家都惧怕——不,应该说是任何国家都极度渴望得到的存在。」

「我从以前就听说过你——不,你们的传闻。据说你们不输给任何一个国家的情治单位,是相当优秀的私人特务。」

轻轻抱起猫,对上它的视线后,爱的脸上浮现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一边在指间把玩对他来说实在是迷你到极点的粉笔,一边这么说。

强烈的水柱就这样呈一直线射来,与真哉抱住桃香的动作几乎在同时发生。

将GPS的修正座标输入智慧型手机后,按照真哉事前的指示选择好公式后,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名第三者踏入现场。

这支手机与他交给莉子的那支不同。

「是啊。」

正因为如此,让它行动的方法相当有限。

「顶楼的图是我跟桃香借来划线筒,刚才画上去的。楼下的长方形则是桃香为了这个周末的同学会而画的。」

「没错,就是连接最后一条线。」

因为手机频率实在五花八门,所以其他的手机多少会难以连上线,但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日本的学校设备,对他来说实在有点窘迫。

抬起头来巡视四周,只见某种雪白柔软的东西延展开来。

「——似乎能谈一场美好的恋爱呢?」

「所谓的圈套,并不是什么装置都要从某处带来,然后花功夫安装吧?」

「今天下午四点半起,我与你——不,我与你的母亲缔结了临时契约。由于她表示不愿意担任正职,所以是以一年为单位进行签约。」

「……真是令人羡慕呀。」

「啊啊,你不需要担心。可以麻烦你帮我收拾那个气球,还有划线筒吗?」

「不是的。」

「没错。」

「像我这样的平凡人,根本没有这种权利。我才没有那种力量……」

她一边来回看向手边的便条与地面,一边俐落地转动划线筒。

「竟然将我的家人牵连进来,唯独这一点绝对不可饶恕。」

「——嗨,你来得比我预期得快呢。」

「不用了。」

「……心情好烦闷。」

面对桃香这段莫名有些自以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微微压低腰部,眼神变得锐利——

「为……什么……?」

这是OrionLute所拥有的卫星中,在以人类为对象的情形下,也能够发挥无可比拟效果的卫星。透过声波破坏人类平衡感的攻击,在没有戴耳塞也没有耳机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办法防御。虽然只要加以训练,似乎就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勉强活动,但根本没有余力进行思考。

反射性地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学校为中心的半径一公里范围内,真哉无法使用智慧型手机。

「好像是老师们有研修之类的活动,几乎全员出动了。既然顾问都不在校内,所以社团也跟着休息。」

照这个情形看来,对方也有可能在饭山家动了手脚。

今天天气很晴朗。换句话说,从天空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钟,视线的前方——一道雷射光朝旧校舍的空教室发出低吼。

单手接过那支表后,爱不甚在意地微微耸肩。

「所谓的魅力,并不是想学就能够学会的,又会因人而异,所以根本没有统一的学习方法。」

即使活着,也看不见任何一丝的曙光。

会想要跟家人一直在一起。

「……是啊。非常焦急。」

「啊!够了!」

真哉能够将Orion集团扶持到这个地步的契机,也在于他寻求家人——母亲的认可,而这也是他拥有的一切。

「怎么会……!讯号干扰器应该会有效才对……!」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手掌。

天空几乎没有云朵,可以说是万里无云的超晴朗天气。如果能翱翔于天空的话,似乎会感到相当舒畅吧。不过,搞不好实际飞翔之后,什么都没有的天空反而让人感到无聊也不一定。

「处理情报时,最值得注意的一点就是先人为主——也就是预设立场。」

说完,真哉指向脚边。

确认之后,真哉也点了点头回应,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空教室。

虽然基尔曼并没有指名道姓,但他瞥了一眼真哉的方向。

「如果再早一点遇见阿真你的话,也许结果会有所不同吧。」

爱露出一副猝不及防的表情,但也只有一瞬间。

「这就是一般人称为愤怒的感情呀。」

能够办到这种事情的方法只有一个。

然而,母亲接下来对她说的话,与爱原本的想像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落差。

「绝对是我的关系导致的。」

「无法压抑的情感?」

针对那不争气的自己、想必是在哪方面自以为是的自己,而产生的强烈怒气。

记得是叫做——

然而,桃香却露出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望着他的脸。

真哉点了一下头,并抬头仰望头顶上方。

灵活地取得平衡,在栅栏上方俐落一转身,回头望向真哉。

以让人搞不清楚是有兴趣还是没兴趣的声音回应后,爱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

「但是,我明明启动了讯号干扰器……!」

「是吗?」

「我已经确实地向之前的客户支付违约金了。不过,这也是Orion集团出的钱就是了。」

打开藏在校舍后方的讯号干扰器开关。

「啊,在这里。」

伴随着一股彷佛要包围住全身的触感传来的同时,她被温柔地接住。发出砰噗一声的巨大声响,似乎被埋没在某种巨大物体内的感觉袭向她的全身。

「你与我非常相似。我能够了解你的心情,而且也能理解你内心的纠葛。正因为这样,我认为你也差不多该独立了。」

「妈妈?」

「你终于察觉到了?」

「是啊。」

「反过来说,那的确是一种羁绊。是任何人都夺不走的联系。所以,我会继续这份工作。」

如果没有讯号干扰器的话,这里可以说是最危险的地方。听说那位名叫役所的老师,也是在这里被收拾掉的。

经她这么一提,真哉回想起那位眼神锐利的女老师。

无论是真哉或现在手上握有智慧型手机的莉子,都会在一定的理论基础上进行逻辑性思考。他们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

「好了,快点说吧。首先就从主伺服器的密码开始招出来喵~」

接着,立刻缩起下巴,微微压低身形,嘴角缓缓浮现一抹从容的微笑。

真哉打断爱的话,并将视线移向聚在一块的团体。

平常由园艺社负责管理的花圃里,洒水器正直挺挺地抬起头来。

在他臂膀里的桃香,发出小小的尖叫声。

「平凡人?你吗?你这句话还真是奇怪。」

「虽然看你很不顺眼,但你的勇气确实值得赞赏。」

真是了不起。她在搜集情报的能力上,比真哉认识的任何人都要强大。

浮在她视线前方的是一模一样的蓝天。太阳看起来有些寂寞,似乎是因为过于热血,导致别人无法靠近它身边。

「没错。非常幸运地,你为了我而使用智慧型手机,对吧?」

「真慢。」

「唯独这一点是我无论如何都想避免的。」

「……约翰——不对。」

冷不防地,彷佛头部遭到铁锤重击的冲击朝她袭来。

事情很不对劲。

「对于曾经只认定有血缘关系才是家人,除此以外没有其他联系的我而言,人与人之间的联系真的相当不可思议呢。直到如今我仍然这么想。」

「我平常是透过何种方式操控卫星?」

爱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巡视周遭。别说是真哉,放眼望去根本不见任何人影。

「没有错……!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当我失去那个信念时,我的眼前、我的世界瞬间坠入一片黑暗之中。」

听到桃香这么说,真哉眯起眼朝爱跑离的方向望去后——

现在爱的周围画有将她团团包围住的长方形。画着似乎一开始就打算将她诱导到那里的长方形。换句话说,她完完全全踏入了别人设下的圈套。

如此说完,嘴角妖媚地一歪。

无关乎工作,也不是任务。

将那些情报得到手之后,即使杀掉真哉也只需要销声匿迹就行了。虽然手法没有桃色陷阱那么优雅,不过,这也是搜集情报的方式之一。

喀锵一声,确定十字弓撞向地面弹起后,真哉才不疾不徐地问道:

不过,不只是他重视家人。

「为什么你会认定我手上只有一支智慧型手机呢?」

目标露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态度,埋伏在这里。

「我并没有坚强到能够独自一人活下去。我一点都不可靠。」

真哉一背出号码之后,桃香吃惊地眨了眨眼。

而这一点,正是她预设立场最严重的地方。

(下次当她睁开眼时,希望自己能够活在那样的世界里。)

在她让对方产生戒心的时间点上,可以说爱的工作已经埋下致命性的失误。

「——智慧型手机……难、难道说——!」

她比爱或真哉都要熟悉这所学校。即使他们不在保健室,只要好好搜寻一定能找到两个人的行踪。

爱也不例外,她必须保护自己的立足之地、她必须守护与家人之间的联系。

基尔曼以更简单明了的方式,朝着对这陌生的单字感到不解的爱,宣布这句话代表何种意义。

「…………」

于是,那位母亲从这样的女儿身旁走过去,将手搭在教室的门上之后,转过头来。

「是、是啊。不过,我从来没看过你露出这种模样耶?虽然表情跟平常差不多,但是,总之就是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有点不一样,该怎么说呢?很有魄力的感觉。」

爱彷佛飞翔于空中的鸟般伸展双手,但无论她有多么想振翅高飞,人类是绝对无法飞翔于空中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远方传来心浮气躁的汽车喇叭声。

「那不是——」

爱缓缓地走下彷佛巨大棉花糖的气球。

他也不再客气,也不会有所顾虑。

既然如此,为何这个人造卫星会对她发动攻击?

「是啊。」

「这种事情……一定是骗人的吧……!我明明戴上假笑的面具,对大家撒谎,欺骗了大家……!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帮这样的我——」

虽然早就预测到会发生什么状况,但他想得太天真了。

「我也是才刚抵达不久。刚好有事来日本分公司一趟。」

这名少女所掌握到的关于真哉的情报,应该比任何人都要多上许多。

「猫的地盘似乎意外地狭隘呢。搞不好,它是搭上卡车一起过来的喔。」

「第二支……!」

当然,负责人也是其中要素之一,但绝对不是唯一。

「——————!」

「我只是设了圈套。」

——如果他再晚一秒察觉的话,想必就危险了吧。

「哈!电器行用来回收废弃物的卡车,用这种东西来迎接小爱也太寒酸了吧。」

虽然桃香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但还是答应真哉的请求。

啪哒啪哒地试着动动手,也试着弯起脚,并没有哪里会痛。

——也是唯一一处栅栏高度比较低的地方。

「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帮我拨号至我接下来念出来的电话号码吗?」

与其说是理所当然,倒不如说是自然而然。

真哉的双手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物。

「?你知道什么吗?」

站在那里的是,将真哉他们带领到这里的一身套装打扮的冒牌女老师。

「用来测量频率的仪器,想必就是这支手表吧?」

「毕……业……?」

事情来得如此突然。

「咦……?」

「这下不妙了……我才不想一直承受这种痛——!」

听她这么一说,真哉才想起之前隐约察觉到,爱似乎从一开始就很了解学校的构造。

「嘿咻。」

「可恶……竟然上锁了……!」

她抬头仰望,再低头看向脚边,才终于了解是怎么一回事。

「但我并不希望你使用就是了。」

「如果不这样的话,便无法拥有真正的家人。这就是我在这里——饭山家学到的。」

「到……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小爱,瞄得很准喔!」

「你好呀。」

彷佛遭到什么东西痛殴般的强大冲击,直击他的背。

「这个世界——你是指情治单位的世界吧。」

「原来如此。只要在学校四处布下讯号干扰器,卫星就会完全失去作用。」

这么一来……

在他眼前的是,一下子大笑一下子动怒,吵吵闹闹的大叔军团。

「因、因为,我并没有完成客户的委托啊!妈妈交代我办的事情,我并没有完成……」

「的确是这样子。」

「圆所代表的是,攻击范围外的意思。相反地,长方形所代表的是,攻击范围的意思。」

这句话同时也是他过去对自己所说的话。

※  ※  ※

巡视四周,仍然不见任何人影。

接下来,头痛再度彷佛浪潮退去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反而是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所以你不需要在意,没关系。」

「你从上面跳下来之后,被铺在这辆卡车货斗上的气球接住。就是这样子而已。」

「还满有趣的嘛。会让人玩上瘾耶。」

爱的母亲仅以视线向基尔曼致意后,便挥挥衣袖,不带走任何云彩地离去。

爱露出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抬头望向真哉。

「比你这王八蛋的鱼腥味熏人的轻型卡车,强上一百万倍吧!」

确认LED灯亮绿灯之后,爱将装置放回树丛中。

「怎么可能。」

正因为如此,尽管他早就知道爱与她母亲的真实身分,却没有采取过于激烈的手段,放任她们为所欲为。其实他打算在适合的时机点,表示他已经察觉到这件事,然后与她们进行交易。

「啊……」

正以单手挡住阳光,抬头仰望爱跳下来的顶楼。

「你——」

「哎呀,你还没有察觉出来吗?」

下一瞬间,爱抱住头,整个身子失去平衡,倒向地面。

「你动的手脚也比我预期的多呢,爱。」

打断女儿的话,并在嘴角浮现一抹之前未曾有过、隐约带点淘气的笑容后,她才如此说。

「到底要从哪里说起比较好呢?」

从顶楼到地面,不管历时多久,都不过几秒钟而已。等在那之后的,只有死亡。

但她的嘴角带着一抹浅笑。

「唉……」

即使她慎重地以视线扫视,仍然不见任何人影。由于工作性质特殊,必须特别防范遭人跟踪,所以她对于自己在这方面比常人敏感相当自负。

——只会全力以赴对付她。

「我有点理解了。」

然后,再追加一段留言,请桃香帮忙转达。

「无论指挥官有多么优秀,实际上成就这件事的其实是实际动手的人。而你透过最困难的方式,也就是亲自实践,磨练出这项技能。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必要的,你应该已经借由亲身的经历深刻地感受到才对。」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当对方启动讯号干扰器,导致真哉无法使用智慧型手机时的紧急应变措施。该说真不愧是莉子吗?她完美地掌握住使用的诀窍。

唯独这一点令他感到欣慰。

这是因为,人们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然后,她的脸逐渐染上一抹不悦的神情,嘴角弯成「ㄟ」字型,眉毛则是呈现仰角向上扬。

伴随着大叫奔跑过来的,是桃香与莉子两人。

「不会,我也没有做什么大不了的事。」

爱摊开双手,带着清爽无比的表情笑了。

而这东西属于他未曾经历过的范畴内。

当她终于抬起头来时,那里只剩下一对泫然欲泣的双眸。

「……真是伤脑筋呀——嘿!」

他们去了保健室之后,一直到打扫时间结束也没有回来。

温暖的热风吹了进来。但并没有扬起太多灰尘,也许爱在事前打扫过也不一定。

「这个号码我记得是……你认识那个人?」

「碰上这种情况,的确只能支付违约金呢。」

说完,基尔曼将视线投向教室一隅。

「难道说,那个栅栏的线是……!」

于是,似乎是不疑有他立刻相信这个借口的桃香,则是带着一脸呆愣的神情转向爱。

——让他产生如此情绪的理由,只有一个。

「你说什么?」

那条线所画的是长方形。

爱以指尖卷着发尾,并烦恼地抬头望向天花板。

彷佛所有的事物都失去了光明。

不过,反正声音传不到这里,所以选择忽视。

真哉的嘴角浮现一抹微笑,并抬起左手——

「是吗?」

因为老师们今天必须集体去研修的关系,几乎所有的社团都休息。

真哉点头后,立刻指向聚集在一旁的团体。

无可奈何之下,爱只好爬上紧急逃生梯,上到顶楼。

于是,爱轻轻靠坐在窗框,将双手的掌心朝向天花板。

「……原来如此。」

真哉敲了敲划线筒,并揭露他的手法。

「这个道理就跟一个人的魅力不会因为化妆或穿着打扮而改变一样。是否会产生想朝对方伸出手的念头——这与任何道理或真伪无关,只会被那个人本质上的魅力所左右。我是这么认为。」

真哉隐约觉得,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少女的笑容——真正的笑容。

那是过去属于真哉的所有物。

「以前的我,与你有着相同的思考模式。获得母亲的认同,就是我的一切。只是一味地寻找某种联系。因此,无论是怎样难受的事情,我全都忍了下来。无论是何种目标,我都会达成,所以——」

「更何况……」

有多么优秀,从无论对自己或他人都相当严厉的基尔曼,会说出『优秀』这种评价就知道了。可以确定的是,她们在那个业界是家喻户晓的知名人物。

「你试着回想一下。」

以彷佛在回家途中的岔路上挥手的轻松态度,但似乎快哭出来的表情——

说完,不屑地将脸转向一旁。

想必这位少女,现在也感受到相同的绝望吧。

爱高兴地绽放笑容。

当他连好这段空隙的瞬间,爱所站的位置就成为镇暴用卫星(雷神之锤)的攻击范围。直到爱跌跌撞撞地离开长方形为止,都会持续不断地受到镇暴用卫星(雷神之锤)的声波照射。

爱一脸遗憾地摇头,并说出其理由。

真不愧是莉子,真哉暗暗在心里赞赏。

「本质上的……魅力……」

没错,她身处的是覆盖住卡车货斗的大型气球上。

于是,出现了一个需要追加的项目。

「所谓的圈套,就是这样子运作的。」

如果他们邂逅的方式不同的话,也许能够拥有截然不同的关系吧。

虽然他并不知道一切的来龙去脉,但也大致想像得出来。

其实她可以追着两人的脚步而去。

「……………咦?」

即使手边的画线动作不断,但她满脑子都是食客与转学生的身影。

一只猫咪发出这样的声音,在爱的脚边轻轻磨蹭。

「你的问题还真是不可思议呀。」

真哉的视线仅与爱四目相接短短一瞬间。然后,彷佛要在前方帮坚定地点头的她带路,真哉从容地迈开步伐。

水柱的威力实在惊人,真哉好不容易才能点头回应。

如果一不小心击中要害的话,即使是水也能够取人性命。话说回来,她到底是如何改造的?洒水器竟然具备镇暴洒水车般的破坏力。

为什么她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感到焦躁呢?

因为他就是这么重视家人、他就是这么重视自己寄宿的那个地方。

看来她并不明白真哉做了什么吧。

「负责联络的是桃香。我只有请她转达『爱碰上大危机,请大家帮忙』的留言而已。」

「签、签约……?」

「你有在这附近看到爱吗?」

今天早上抵达学校时,爱的手表对可疑的频率产生反应。真哉明白这是由讯号干扰器发出的电波——恐怕当时正在安装或测试——因此,他才会确信对方即将发动攻击。

她不知道理由——不,正因为她知道,所以才不想知道。

一下子就看不到原本映在她视野内的真哉的脸庞,短短一瞬间即切换成蓝天。

在中庭的正中央处,站着呈现身穿制服搭配划线筒所形成的奇妙组合的桃香。

「That9;s right.」

「一切都结束了。」

这么一来,无论如何他都会打算在今天之内做个了结吧。

之前的痛楚彷佛骗人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忍不住好奇她把东西藏在哪里,不过她的手段似乎越来越不优雅了。

真哉朝爱伸出手。

妨碍两个人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吗?

爱只是一动也不动地在栅栏上方瞪视他。

如果莉子听到了,想必会说『你这个人还真是麻烦透顶』并一笑置之吧。

能够动员他们到这里的人,毫无疑问地是一名少女。

「…………?呃,这、这没什么啦。」

爱露出一抹认定自己胜券在握的笑容,并以极为熟练的动作架好十字弓。

画在顶楼上的是某种图形。

从她的口中轻溢出带着些许自嘲意味的话语。

如果只针对真哉一个人还好,但在无法保证对方不会锁定桃香她们的情况下,一直处于被动立场绝对不是上上之策。

像是要看穿流窜在其中的血液般,轻轻眯起眼。

「那么,让我来告诉你吧。」

听到叹息传来,爱受惊地颤抖着肩膀。

真哉忍着背上的痛楚,奋力拉起桃香的手后——

「似乎是这样子呢。」

说完直接轻盈地一翻身,跳上唯一一处不会受到卫星攻击,同时也是最后一条遁逃路线的栅栏上。

「…………」

「既然如此,看来今天必须在这里做个了结。」

风从顶楼呼啸而过。

总是一副超然脱俗的态度,让人搞不清楚他内心到底在想什么,却出乎意料之外地敏锐。结果到头来,她还是败给了他。

晴朗无比到令人忍不住心生怨恨的蓝天映照在爱的眼帘,彷佛有人从背后拉着她般朝地面坠落而去。

但是,该怎么说……现在的回忆与她惊人的记忆力无关。

等到那阵风平息之后,真哉才轻轻开口。

「还有你一向引以为傲的杀手卫星,没有智慧型手机根本派不上用场吧?」

当时,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两人四目相接。

「之前……的?」

情治单位。

「失败得如此彻底,妈妈是绝对不会原谅我的……!我会被妈妈抛弃……我会被妈妈丢下……!我没办法独自一个人生存……!」

「嗯……稍微。」

「那不然,到底是为什么……!」

没错,她也有自知之明。

「不过,这下子反而方便了我。」

少年社长的脸上挂着一抹不带有任何抱歉意味的微笑,并以坚定的语气如此说:

「其实事情很简单。」

「我好歹也算是职业级的。也许从你的角度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我还是有自尊心的。」

率先走下气球的真哉,朝还在气球上的爱伸出手。她似乎迟疑了一刹那,但立刻坦率地握住他的手。

「不过,如果你以为这点程度的攻击就能打倒我,我可是会很伤脑筋的哟。」

原本打算从紧急逃生梯进入建筑物内,门却锁上了,导致她无法顺利入内。虽然透过声波发动的攻击,似乎也能对身处建筑物内的目标对象发挥作用,但心理上仍会忍不住产生想躲进有屋檐之处的念头。

但用来下达指令的智慧型手机在学校里无法传送讯号的话,对方就完全不需要顾虑来自于头顶上空的威胁。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爱甩了甩手,动作夸张地耸肩。

「没错。」

就在下个瞬间——

同一层楼、同样的窗边,但不同的校舍。

这是普通的国中生——不,就连平凡度过一辈子的大人,也几乎不曾听闻的存在。

「被妈妈知道的话,我一定会挨骂的。她一定会生气地大骂『瞧你这是什么落魄样?这种程度的工作也做不好吗?我竟然会对你有所期待,我真是瞎了眼。早知道就别对你寄予厚望——』」

「呵呵,你是担心我才来的吧?」

「现在的客户就是这一位。」

虽然真哉已事先向爱的母亲表明知道她的真实身分,但她并没有告诉女儿这件事,想必就是希望爱继续完成任务吧。

一直以来,主要都是针对他自己而生的情绪。

既然爱不顾一切地做到这个地步,甚至不择手段卷入他的家人——

「你要告诉我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哎呀?果然是忘在你家了。」

「接下来~」

「…………咦?」

「将手边现有的材料进行搭配组合,也是圈套的一种喔。」

因为她是画在中庭的水泥地上,必须洒水才能擦掉线条。正当桃香东张西望巡视四周,寻找水龙头时——

打断了一脸困惑的爱的话,爱的母亲轻轻地指向讲台的方向。

「真是棘手呀。」

「只要结束这一切就行了。」

「只看结果的话,眼前的情景确实地呈现出……你并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喔。」

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手指在鼻尖前方来回摆动后,爱的嘴角浮现一抹落寞的笑容。

「……咦…………………………咦?」

「是啊,讯号干扰器的确是遍布整间学校,多到有点过于谨慎的地步呢。」

用力地咬紧嘴唇后,爱像是要压抑颤抖的肩膀般,紧紧抱住自己。

没错,正因为如此。

「我之前也告诉过你吧?」

最后,当猫咪开始在爱的手里挣扎起来时——

「……找到之后又如何?」

没错,正因为如此。

「请你好好记住这一点。」

「——小桃,你来得正好。」

「原来如此……」

真哉率直地承受爱的注视,并对她露出一抹浅笑。

「透过位置侦察卫星(弗蕾亚)取得这个影像后,再根据刚才说的规则,用镇暴用卫星(雷神之锤)照射声波。喏,很简单吧?」

「就是这么一回事。」

太阳已经渐渐西下,因此天气并没有那么炎热。

这句肯定里,隐约掺杂了一丝落寞。

「你是为了守护与母亲之间的羁绊,才做这份工作的呀。」

望着这副看起来有多么清爽,就令人感到有多么悲伤的笑容,真哉开口问:

「当然。话先说在前,我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安装了超强大的讯号干扰器。虽然涵盖范围不广,但效果很强,明白了吗?因为,我第一天就如愿测量到你的智慧型手机频率。」

那个时期的他,为了寻求与母亲之间的羁绊、依赖形式上的家人,不顾一切地拼命努力。

爱像是第一次听到般——不对,她确实是第一次听到——发出短暂的惊呼。

「……才不是。才没有这回事。那种东西是只有阿真你这种人才会被赋予的特权。」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干涉你的行动喔。是你自作主张地坠落在这个上面,自作主张地救了自己。」

「因为设下桃色陷阱的人,反而被对方将了一军。不过,看来你自己并没有自觉就是了。」

同时也是相当明确的信念准则。

「可、可以是可以啦。」

爱的嘴角浮现一抹微笑。

叹了一口气之后,真哉站在窗边。

——下一秒冲击传来。

真哉一边说,一边轻轻移动放在脚边的划线筒。

「…………」

也许是为了回收发信器,所以才来到中庭的吧。

「这个嘛,只要看你的表情就能明白了。」

「咦?啊啊,因为这个周末不是要举办大规模的同学会吗?到时会有很多人开车来,所以才必须画指示线,只不过……」

「如果将淡水鱼放入海里的话,它就无法存活。这就是世间的规则、常识,同时也是唯一的选项。」

万万想不到,她搜集情报的目标对象,竟然会反过来侧写自己的人格特质。

「这条线一路延伸到哪里?」

缓缓摇头后,爱重新改口喊了那个人。

下来到地面之后,爱抬起头直直地望进真哉眼里,并如此问道:

爱露出一副吃惊的神情反问,接着又慌张地摊开双手,反驳母亲的话。

如果今天让对方溜掉的话,接下来不知道会采取何种手段对付他。

「不过,你就是认为我会用才准备的吧?」

「上来到这里的话,小莉就没办法透过智慧型手机瞄准我了吧?更别提现在整个学校都涵盖在讯号干扰器的作用范围内,所以不管她能不能使用手机,都没有关系。」

如艺术糖花般融化,又彷佛从一开始就是这副模样般,十字弓相当干脆地一分为二,弓体与弓箭纷纷落在她的脚边。

「有受伤吗?」

「刚、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桃香随兴地操作着划线筒,一丝叹息再度从她的嘴里溢出。

还是出于责任心,必须管好自己家的食客?

接下来,她大大地伸展双手。

「这种情绪是怎么回事?从我出生以来,第一次产生这种连自己都无法压抑的情感。」

两人将身子藏在连结走廊的柱子后。

她具备能够辨别此现象的知识。

表情从她的脸上褪去,爱像是要吐出积压许久的心声般如此说。

「…………嗯。」

「正因为如此——」

「这些都是阿真你安排的吧?你有付钱给他们吧?」

「理解?」

抑或是——

那条线确实是将爱引导至某一处。

这是用来在操场上画下纯白线条的田径赛必备品。构造极为简单,但想要完美驾驭却意外地困难。

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会回想起这一切的经历。

率先靠近的莉子,轻轻在真哉的耳边低声问。

这些回忆,非常不可思议地被当成开心的记忆保存下来。

「唔……!啊……!」

「你跟我很相似。」

「啊,糟糕了!」

「真要追根究柢的话……」

另一方面,爱也不可能一直处于被人玩弄在手掌心的情形。

他一边说一边对眼前的光景笑眯了眼。

「生气……?」

然而,任务失败的如今,爱的母亲却是双手环胸、转过头来,如此娓娓道来。

彷佛所有的一切都被黑暗给团团包围住。

「虽然对你很抱歉。但这个世界上,似乎有很多人都想要得到你掌握的情报。而且,这些情报可以拿来换钱。」

「面对已经对自己起疑心的对象——而且,还掌握住证据,即使装疯卖傻也没有帮助吧。」

「啊……」

「大概就是你想要挖出Orion的情报而已。」

「这样子真的好吗?」

然后,接在基尔曼之后说话的是爱的母亲。

「这、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明明什么都没——」

阻止他们两个人恩爱吗?

「唔……!」

「唔……这是……怎……么回事……?」

就这样轻轻举起左手。

爱一边躲避雷射光,一边从口袋里取出某样物品。

「莉子不是还在对面的校舍吗?而且这里很危险,所以我也事先对她下达在原地待命的指示。更何况,智慧型手机因为讯号干扰器的关系而无法使用,这不是你说的吗?」

「那么,可以请你告诉我吗?关于雇用你的客户……」

而她应该也有察觉到,其中的联系与她自己的情况极为相似。

爱轻轻耸肩,动作俐落地从十字弓上卸掉弓箭后,扔至一旁。接着,像是嫌空无一物的十字弓碍事般,毫不客气地抛开。

应该是她事先藏在这问教室里的吧,只见她以一把闪着漆黑光芒的十字弓对准真哉。

对爱而言,想必家人就是成就她这个人的所有要素吧。

「换句话说,你现在——应该说在十分钟前,成为Orion集团的临时约聘员工。」

她会这样想也无可厚非。

「正是发信器!」

露出一抹彷佛小孩恶作剧成功的天真笑容,对她说了这句话。

斩钉截铁地摇头后,爱以坚定但隐约带有挑衅意味的眼神回望基尔曼。

而接到球的人,则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当真哉边说边以手遮住阳光,并抬头望向顶楼后——

于是,基尔曼像是要做最后确认般,出声询问这样的爱。

从她咬紧嘴唇这一点看来,似乎是被真哉说中了。

她顶多只能再承受一次。下一次,恐怕就会痛到失去意识。

「没有什么好与不好,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别管他了,小爱,要吃可乐饼吗?我这里也有肉饼喔。这是刚炸好的,超美味的喔。」

「是由自己创造出来的。」

「魅力是不分谎言或真实的。」

「咦?啊啊,是啊。虽然没有人会用,不过的确有。」

假设真是如此,也绝对无法构成不适用于爱的理由。

不可能。根据她事前侧写的人格特质推敲,绝对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无论是书桌、椅子、门或是天花板,一切都是以标准的日本人体型打造而成。所以,他一坐下,椅子就会哀号不已—穿过门时,就会撞上门框;站上讲台看起来则彷佛巨人现身。

其实只要变更发信器的设定,发信器对他来说根本无法构成威胁。

「嗨,小爱!要喝果汁吗?这是我那农夫老爸从老家寄来的天然苹果汁喔。」

「你们这些大笨蛋。小爱才不会吃那种东西,她已经有我做的奶油泡芙了。」

受到他的动作牵引,爱也跟着将视线落在脚边,接着,一脸错愕地瞪大双眼。

这似乎派得上用场。

真哉的双眼细细眯起。

不过,既然如此,他也产生了更进一步的疑问。

毕竟她是多么恐惧母亲对自己感到失望,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又、又好了……?」

即使你以为自己走的是直线,但人类的身体却会出乎意料之外地偏移。不是线画得歪七扭八,就是转过头去才发现自己画成曲线,简直如同人生般,事情永远不会如你的预期。

那个团体——大叔军团纷纷涌向爱的身边,将她团团包围住。

「真哉,没事了吗?」

最后,爱对真哉轻轻挥手。

用体育课练习用的大型地垫做成的气球,扩张成一个半径达四公尺、外形歪斜的圆。跟可以灌入空气的大气球一样,在稍远之处放有电动充气帮浦。

「……才没有这回事。那是因为有我妈妈的关系。由妈妈负责安排程序,妈妈进行各方面的准备,也是妈妈指示我该如何做。所以——」

在中途的楼梯上,别说是碰到人,几乎整个校舍都不见任何人影。虽然是大部分的社团活动休息所导致的,不过,也许她早就看准这一天也不一定。从爱稍显强势的行动看来,真哉认为有可能就是这么一回事。

因为那是即使想隐藏也无法隐藏的事物。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一回事。阿真你在这个房间里是没办法使用智慧型手机的哟。」

当他失去那个形式的时候,所感受到的是宛如世界末日来临的绝望。

※  ※  ※

接着,她就这样轻轻地戳了一下,发出脱线惊呼声的女儿的鼻尖。

令站在栅栏上的爱的裙摆轻舞飞扬,并冰冷地抚过真哉那被洒水器喷湿、仍然湿漉漉的背部。

浮在她视线前方的是一模一样的蓝天。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并烦恼地抬头望向天花板。

猫咪叫出声来,彷佛在表示真是明智的决定呀。

她倒在地上拼命思索。

真哉就是来到日本之后,才学到这一点。

「来啊!」

「你是如何向她解释的?」

爱瞬间满脸通红,顿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是这样子的吗?」

面对这起突发事件,桃香以慌张的声音询问真哉。

「那里。虽然她刚才还在这里窸窸窣窣地不晓得在做什么,不过你找她的话,她往那边去——」

她也没有去理会躺在中庭的发信器,应该毫无关联。

「难不成,你刚才移动划线筒是——!」

看来——虽然她不明白理由,也搞不清楚怎么会这样——她似乎是落在这东西上了。

「再见了。」

「但是!」

过去曾经有个忘记何谓哭泣,并且无法打从心底微笑的自己。

爱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微微一笑。

「这应该是你的看家本领吧。虽然你似乎很擅长设圈套,但似乎不擅长应付被设下圈套的情况呢。」

(既然如此,早知道她就玩得开心一点了。)

「妈妈,这、这是为什么?如果是以前的话,无论是多么困难的任务,你也不会不惜支付违约金并接下别的工作吧?而且,如果做出这种事情的话,客户就再也不会信任我们了耶?」

即使她是搜集情报的专家,也不可能向幽灵打听。

「你叫做桐生爱吧。不,这也是假名吧?」

笑容可掬地低喃后,再度将手指落在智慧型手机上。

如果是平常的话,软网社或没办法使用体育馆的篮球社会在这里进行社团活动——

从旁人的角度看来,这也许是毫无意义的无聊理由也不一定。

平常的话,喇叭声应该无法传得这么远。但由于学校社团都休息的关系,所以校内几乎没有学生。这里没有喧嚣嘈杂,也没有号令声。两人在这只有一片静谧的学校里,面对面相视。

看到朝自己走近的真哉,桃香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感到纳闷。

「一直以来,我都是以做为女儿的立场,跟她做一样的工作。毕竟我是她的女儿。」

「是啊,就是这样子。」

「是他们自发性地这么做的。」

当那踩着自我节奏的脚步声消失后好一会儿,这次变成一道人影笼罩住她的视线。

如果命运的齿轮稍微偏移的话,也许结果就会不同于现在吧。

急急忙忙停下划线筒。

这句话,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般,显得那么刻骨铭心。

所谓的功劳,通常都在负责人的身上。

「你、你是怎么了?流这么多汗。」

无论是保龄球也好,乒乓球也好,或是人类也罢,朝地面坠落的速度都一样。这是无论你累积多少财富,或是得到多少名声,都无法改变的宇宙法则。

也许的确是这样子也不一定。

说起那位桃香……

顺带一提,同样的东西在他的房间里大约还有十五支左右。

「所以,我认为你应该承认自己的失败,并且就此收手才明智。」

「是啊。」

站在那里、身材高大的德国绅士,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地开口道:

「设下圈套,不见得就是贬低对手,也不一定是为了将对方逼到死路喔。所以……」

「比起这个,现在的问题在于……」

雷射烧开爱的脚边,她一脸慌张地向后一跃。

只有一部分的人类才有选择的权利。

「我还以为她是你姊姊。」

卫星应该已经被封锁住了。

在她背部扩散开来的那股冲击,与原本想像的截然不同。

「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应该是说,这就是全部。」

以高速在脑内进行模拟,计算出存在于头顶上方的所有卫星轨道。谨慎地确认好一切的搭配组合后,筛选出最适合的复数物件,接下来,将导出来的结果从头到尾演算一遍。

「我愿意。请让我做这份工作。不过……」

他向莉子下达的是『一○三号』指令。

「你似乎彻底误会了某件事情呢。」

真是了不起的防御卫星手段。

向窗外瞥了一眼之后,真哉开口询问爱。

「阿真,你真是设想周到呀。还特地为我准备好最后的舞台。」

彷佛有鱼刺卡在喉咙般,又像是睡觉时有蚊子在耳边飞来飞去般,那种让人感到无能为力的焦虑感支配了她。

那两个人好像一开始就认识了,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此,无论如何她都得将真哉所掌握的一切情报弄到手。

「哎呀,那不是——」

奋力地搔头。

顺带一提,圆与长方形重叠的部分是设定成以圆为优先。换句话说,真哉所站的位置并不会受到声波照射。

「是啊。谢谢你,莉子。帮了我很大的忙。」

「如果说得极端一点的话,只要拥有那台终端设备,任何人都能够操控卫星。那台设备现在并不在这里,而且——」

其结果就是落得如此下场。自己之前到底都在做什么呢?真哉忍不住想失笑出声。

将爱团团包围住的是笑声、喧闹声,以及之前认识的大叔军团。

「请输入密码……呃,就是『我不知道(I don9;t know)』吧。」

「对我来说,你没有受伤就是最令人开心的事情。」

※  ※  ※

「…………」

如果桃香在这里受了伤,真哉一定会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吧。

「做为交换,我并没有从现在客户所委托的任务中撤换掉你。当然,从现在开始要请你以正式成员的身分活动。」

然后,视线前方的真哉,举起了左手。

从旁人的角度看来,这也许是令人百思不解的动机也不一定。

「那么,卡车也是自作主张跑来的吗?」

「————!」

她无法采访死者,所以没有人知道答案。

「还没有结束喔。只要我启动这所学校里的讯号干扰器——」

「是啊。」

「好了,阿真。继续刚才的问答时间吧。」

光芒就该维持其光芒,而光辉就该永远闪耀。

「你在说什么?你并没有失败呀。」

这东西似乎被设定成无法击中人类,所以真哉表示不需要客气。就这样重复两三次之后,映入眼帘的是,爱在对面一边大动作地向后跳开,一边望向这里破口大骂的模样。

「那是——!」

真哉将手抵在嘴边,脑袋开始全力运转。

说出某个愿望。

「是……那个时候的……」

桃香一脸不可思议地复诵后,才支支吾吾地以有些谨慎的语气说:

「混帐,你说什么!也不想想是谁开卡车来的!」

「但是,任务进行到一半时,我就确信不可能达成这次的任务,所以才转而答应这项交易。我告诉过你吧?我这边会先做好以防万一的对策。」

甚至没办法好好呼吸的激烈痛楚。一股截至目前为止未曾体验过、令人难受至极的感觉,袭击她的脑袋。

「没关系。这是因为我对你设下圈套却失败的后果。我反而误中你的圈套,被逼到绝境。换句话说,是我输了。输即意味着……」

刻意不完成长方形的框架,留下一小部分的空隙。

所以才能够随她画线画到饱,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对那弯曲得有如蛇般的线条置之不理。

「那么……」

「难不成是小莉……?不过,她是从哪里……」

一脸呆滞地看着如此喧嚣场面的爱,小声地询问站在一旁的真哉。

真哉与爱面对面对峙。

爱坚定地拒绝这件事的发生。

「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是一样的道理。」

想必是在暗指,以真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种东西,她已经有我做的奶油泡芙了。」

基尔曼以充满威严的语气,接着说:

看向画在脚边的动线,爱不禁微微一笑。

爱将手表收回口袋,但视线仍然紧盯真哉不放。

所以比起那种事情,倒不如想些快乐的事情。

雷神之锤果真名副其实。

由于知道那一连串事件的只有真哉、莉子,还有小雪而已,所以看轻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可以说是真哉的失策吧。

「没错,学校现在确实是涵盖在讯号干扰器的作用范围内。」

莉子说到这里,瞥了姊姊一眼。

「咦?那个是——」

「……看来你似乎又留了一手神奇的魔术呢,阿真。」

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并以双手用力握住十字弓。

「…………」

这一点,也恰恰证明了两人之间存在著名为血缘的羁绊。

在这能够将天空一览无遗的顶楼上——

略过所有跳出来的英文警语,接下来输入密码后,一切就在瞬间结束了。

「嗨,看来你漂亮地着陆了呢。」

只见她一副「你没搞清楚状况」的模样,摇了摇头——

「那么……」

「但是啊~我绝对不会让我眼前、我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校舍后方不是有紧急逃生口吗?那里再过去就是临时停车场,线会一路画到那附近。我已经在那里画上许多长方形的停车格了。」

「你真的这么渴望知道?」

仅仅一瞬间,爱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情感。

「我再也不会迷惘了。」

猫咪叫出声来,彷佛在表示就是这么一回事。

真哉对那彷佛被热气给冲昏头的低喃,轻轻地点头回应。

「你似乎很焦急呢。」

说明只到这里,接下来,打开发信器的开关后——

虽然有自知之明,但这种事情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嗯,这也是正常的。」

「这是被你从这所学校赶出去的役所老师,给我的东西哟。」

重力之前,万物皆平等。

接着,在嘴角贴上平日那抹面具般的微笑后,询问真哉。

「规则这种东西能够由自己作主吧。常识这种东西也会日新月异。至于选项嘛~」

真哉不疾不徐地摇头,否定爱的话。

作用时间只有短短一瞬间,不过已经足够。

「我拥有能够信赖的家人。这就是一切。」

「是啊。」

「人类能够处理的情报量是有限的。正因为如此,人们才会擅自在脑袋中预做判断,想借此减少需要处理的情报。就像是现在的你。」

她早就在事前的调查中知悉,那名少年社长有多么重视家人。

搞不好,对方也算准了这一点。

然而,爱的周围却不是这样。

「…………」

真哉将手伸进裤子的口袋后,拿出那个东西。

「否则的话,我就不能跟妈妈在一起了。」

「什、什、什么……!」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这么说绝对是骗人的吧!」

指尖微微地颤抖。并不是恐惧。这并不是那种情绪,而是一种更加激烈的东西。

中途停顿了一下,将视线瞥向真哉的方向后——

「顺带一提,发信器的功用已经被我瘫痪,而且这个圆圈也已经设定好自动防御系统。你的弓箭无法碰到我。」

「我看看……要画指示来宾用的停车场空间的箭头,还有VIP专用的停车场……」

那张笑脸与那位女老师——正确说来是冒牌女老师的笑容,有所连结。乍看之下,外观给人的印象明明呈现两极,但她们两人的确极为相似。

爱百般不愿地摇头,并垂头丧气地低下头,然而——

「我有一个条件。」

莉子所在的校舍一楼,此刻应该由于灭火器破裂而变成雾茫茫一片。根据爱调查到的莉子行为模式,她绝对不会做出冒险的行为,等到那里的状况解除后才会出来。所以,莉子会有好一阵子无法行动。换句话说,她无法使用智慧型手机。

两人在空无一人的顶楼对峙,彼此之间毫无遮蔽物,有的只是彼此的立场而已。

真哉微微耸肩,将指尖朝向天空。

桃香看着好长好长的线,浮现一抹伤脑筋的笑容。

耸了耸肩后,真哉否定她的话。

然而,现在才找到能够用来连接无法吻合的齿轮的唯一一个零件,似乎也已经为时已晚。

「什么……?」

像是要逃离什么般翻了几圈,当她移动至栅栏附近时——

原本相当慌张的桃香,见状立刻轻抚他的背。

于是,爱彷佛被弹开般,迅速将目光投向那里。

接着,又陷入短暂的苦恼之后,发出呻吟声,得出如此结论。

想必任何一本教科书,都绝对没有记载吧。

抬头望向应该是存在于上空的人造卫星。

「……我身上有这种特质吗?」

「嗨,你果然来了。」

想必她没料到会遭到反驳吧。

「你为什么想要Orion的情报?」

她发出呆滞的声音,纳闷地眨着眼。

「雷神……之锤……!」

「咦?怎么了?」

「呃,要我打电话是没关系啦……不过,你呢?」

就在两人肩并肩站在一起时——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得在做什么,不过你找她的话,她往那边去——」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率直地问出在意的事情。

划线筒的使用方法,看似简单实则困难。

至此,遍布在学校里的讯号干扰器,全部都启动完毕。在以学校为中心的半径一公里范围内,真哉无法使用智慧型手机。

由于她分心想事情的关系,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画出奇怪的线条。

「……这么一来,最后的讯号干扰器也打开了。」

瞬间上演全武行。

「那种事情……那种事情我承受不住。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办法承受那种打击……!」

轻轻将视线往上移,回想起当时的情形。

爱拿在手掌心摆弄的那个物品,呈现扁平的椭圆外形。

不经意地浮现在她脑边里的,是将自己逼到如此绝境的少年社长的脸。

只见桃香像是有点被震慑住,又像是有点吓到般,将那份感情化为言语。

「是啊。所以……」

也许是目视到莉子的指尖动作,爱向后一跃。下一秒钟,雷射贯穿了她留下的足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只要你假装听不懂,损失就会获得控制,不至于扩大到这个地步吧?」

她向真哉发出事前警告。

「你是说,你运用了这些东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咦?」

「这个嘛~」

阿莎力地肯定之后,爱的母亲将右手的手掌朝向天花板。

真哉一边说一边从口袋取出手表,并轻轻丢出去。

一旦真哉离开学校的话,这次的作战策略就毫无意义了。既然如此,倒不如展现出会对他家人下手的态度,强迫真哉选择速战速决。

低头望向自己的手,爱喃喃自语地轻溢出如此疑问。

「我记得教职员办公室前面有公共电话吧?」

「——小爱,你没事吧?」

「……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栅栏高度比较低的地方。

「我、我们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脚步,下楼到中庭。

没错,并非如此。

「……!这是……!」

他确认过发信器早就不在役所老师的手上。

抬起头来的视线前方,是明明已经在顶楼道别的真哉,他的脸上挂着一抹柔和的微笑。

当爱充满顾虑地握住他的手时,立刻被一股意外强劲的力道拉起来。因为拉动的反作用力而站起来后,爱才终于明白自己身处何方。

真哉笃定地扫除她充满不安的疑问。

真哉望着画得很长的线,询问桃香:

「什么嘛,你只不过是按照真哉小子所说的做而已吧。」

「所以,必须从别的地方招揽人才。」

「是吗?」

而这东西就被放在中型卡车的背上。当然,气球没办法完全塞进货斗,所以大大地超出车体,不够的部分似乎是由大叔军团以手支撑住。

彷佛在抗拒这一切般摇头后,爱像是要呕出血般奋力地挤出话语。

目送她离去的真哉,一脸钦佩地将手抵在嘴边。

「喂,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是因为你从小就一直在大人的世界里打转的关系吧。反而应该说,原因就在于你从来没有机会碰上这种情况。我也太大意了。」

「哈……吁……哈……」

尽管如此,她还是老实地回答真哉。

「不妙不妙,赶快擦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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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那个家庭
  3. 03第二章 神秘的食客
  4. 04第三章 学校与堂吉诃德
  5. 05第四章 任性的电风扇
  6. 06第五章 平凡人的假日
  7. 07第六章 星空的碎片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插图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图书委员
  3. 03第二章 那个谎言
  4. 04第三章 开始广为流传的游戏
  5. 05第四章 神秘游戏里的秘密
  6. 06第五章 测验,开始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三卷第三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常夏乐园
  3. 03第二章 大海与泳装与BBQ
  4. 04第三章 风暴突然来袭
  5. 05第四章 枪声与那个约定与……
  6. 06第五章 暑假的自由研究
  7. 07终章
  8. 08插图
  9. 09第3.5卷 起床
  10. 10第3.5卷 01 一起去看牙医吧
  11. 11第3.5卷 02 一起去大众澡堂吧
  12. 12后记

第四卷第四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偶然于百货公司
  3. 03第二章 重逢的第二学期
  4. 04第三章 诱惑的保健室
  5. 05第四章 桃色陷阱
  6. 06第五章 前往白线的内侧正在阅读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五卷第五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社长秘书,来到日本
  3. 03第二章 秘书在的日常
  4. 04第三章 突然的来访者
  5. 05第四章 秘书不在的非日常
  6. 06第五章 Orion女王(Queen of Orion)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第3.5卷 03 一起去寻找幽灵吧
  10. 10第3.5卷 04 一起来打工吧
  11. 11第3.5卷 05 一起来提升可爱魅力吧
  12. 12第3.5卷 06 一起来举办运动会吧
  13. 13第3.5卷 上学
  14. 14第3.5卷 后记
  15. 15插图

第六卷第六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离家少女渡过大海
  3. 03第3.5卷 插图
  4. 04第二章 证券商和饭山家
  5. 05第三章 来约会吧
  6. 06第四章 未来的预约券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七卷第七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去温泉旅馆
  3. 03第二章 工作与回忆
  4. 04第三章 违心
  5. 05第四章 那优美的景象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八卷第八卷

  1. 01出发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捕获金枪鱼
  4. 04第三章 扮演灰姑娘
  5. 05第四章 接受入职考试吧
  6. 06第五章 成为魔法少女吧
  7. 07第六章 打倒僵尸
  8. 08到达
  9. 09后记
  10. 10插图

第九卷第九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歌姬降临
  3. 03第二幕 从舞台边上走来的转校生
  4. 04幕间
  5. 05第三幕 预定之中的攻击
  6. 06幕间
  7. 07第四幕 布鲁图斯在想什么
  8. 08终幕
  9. 09后记
  10. 10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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