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翌日周一，北斗发烧将近四十度，向学校了请假。

父亲想带他去医院，但他拒绝了，说只要躺着就好了。

因为他知道，即使去了医院，对这遍布全身上下的疼痛和呼吸困难也无济于事。

昨天，在冴音子主办的茶话会上，春说出了自己是北斗的妹妹，扑倒在榻榻米上号啕大哭。

哭到声音沙哑的春，在遥平的陪伴下走出了茶道部的活动室。

好不容易让她穿上的可爱和服，领子和下摆都皱巴巴的。春胳膊上抱着制服和手提包，低着梨花带雨的脸，缩着身子，从北斗面前走过。

但春抓着北斗的袖子说道。

拼命握紧拳头，忍住想要追上去拥抱她的冲动。

佐伯学姐……。

头一跳一跳地快裂开了，呼吸困难。北斗想着干脆就这样停止呼吸好了。只要沉沉睡去，不再醒来就好了。

映在照片上的，是和年轻时的父亲年龄相仿的可爱女性，还有裹着同样襁褓的两个婴儿。

和知道春是妹妹,想离家出走的初中二年级的那一天，看到造访北斗的教室的春哭泣的那瞬间,领悟到独自一个人消失是根本不可能的时候一样,北再次认识到自己是绝对无法放着春不管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和春进了同一所高中，继续守护着内向的春。

一副坚强地忍耐着各种情绪的样子。

虽然跟父亲说过已经不和春见面了，但那是谎言，春的身边一定会有北斗。

用小狗般的眼神抬头看着北斗。

她递上一份咸甜味的樱花馅铜锣烧，提出了一个让北斗哑然的提议。

不能和春成为恋人，也不能结婚!

接着眼睛一亮，抬头看向北斗。

──小北，教我这个公式。

向学校请了三天假，北斗想过干脆逃到没有春的遥远地方去。躺在床上，无数次想到离家出走。可是当第四天上学，春眉毛皱成八字形，目光含泪地来到北斗教室时。

即使在做作业的时候，也会注意到春娇小的手、刘海下白皙的额头、细软的辫子、低垂的眼皮。尤其是粉红色的嘴唇，在意的不得了。

那么，另一个婴儿呢?

我和春都明知道彼此无法结合，还一直在一起……。

两人已经超越了男朋友和女朋友的关系，北斗和春在一起是理所应当，极其自然的。

父亲傻乎乎地打起招呼，突然「啊!」浮现出了这样的表情。

大概是看到玄关有一双女孩的鞋子，有些在意吧。不等北斗回答，门就开了。

跑在住宅区的路上，痛苦地喘着粗气的春的眼前，映出了一个撑着蓝色雨伞的男性身影。

──今天我爸爸因为工作出去了……如果这样也可以的话……。

温顺的春叫喊着，把所有的感情都发泄了出来。

躺在病床上，抱着婴儿微笑的女人和春很像，光凭这一点，就足以察觉到。

春的粉嫩嘴唇和北斗的干裂嘴唇逐渐接近，彼此都被如此之近的距离吓了一跳，脸涨得通红。

但事实并非如此。

这时，安静的脚步声开始接近，床的弹簧吱吱作响。

在春看来，北斗似乎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不过，眼睛微微湿润，似乎有些哀伤。

『春0;妹妹1;与北斗0;哥哥1; 4/17 夜诞生』

喃喃自语道。

「那么……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学姐，用充满后悔和歉意的声音道歉。

春带着哭声低语道，

──那是因为我是小北的妹妹!

绝不告诉春自己是哥哥。

为什么爸爸和春的妈妈在同一张照片里？

春用勺子舀起来。

──我只要有小北在就好。

「……不是佐伯学姐的错……是我，我明明知道春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还想着作为哥哥像以前一样和她在一起，真是个天真的大傻瓜……」

打开门一看，只见春眉毛皱成八字形，嘴也弯成へ字，静静地站在那里。

从认识到现在一直我行我素的怪人学姐，用充满后悔和歉意的声音道歉。

春这时肯定会，

北斗那时没有见到春。

希望春能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然后侧过身子，再次将她紧紧地搂在胸前。

不能回应。

春走后，父亲一脸严肃地追问春的事，当他说出春的名字和年龄时，父亲扭曲的表情和异常的反应让他的不安更上一层。

一副坚强地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香味让他心痒难耐。

「小北……」

要做个最差劲的男人，做个自私的人渣，如果这样才能让春远离如此丑陋的我的话。

只要春安宁幸福就好。他会为此而竭尽全力。

脸先是一红，然后变得惨白，眼看着逐渐发青，面孔扭曲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逃出教室的春。

冴音子听了北斗之前「春是我妹妹啊」的喃喃自语，察觉了很多事情，说如果有像自己这样完美的女朋友的话，春也只能放弃离开北斗了吧。就这样，虽然相当不自然，但她还是扮演了之前素不相识的北斗的恋人角色。

北斗头靠在枕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替春拒绝的。

不管怎么叫喊，怎么祈祷，春是妹妹这个世界都不会改变。

没有再感到呼吸困难，气息很平稳。

特意告知了这种事,是因为北斗对青梅竹马的春开始有了作为异性的意识，被春用湿润的眼睛凝视时会怦然心动。被她抓住袖子,或者靠在背上,光是这样就会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春怎么样了?

春趴在榻榻米上号啕大哭的样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听北斗这么说，春高兴地，

春是此生唯一的最重要的女人，自己会一辈子守护春。

春的话语也好，声音也好，无论何时何地都是那么一心一意……我也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不想和你分开，北斗想这样呼喊。

「小北……」

可是，什么时机接吻才好呢?

普通人到了十四岁……都会接吻的吧……。

──春竟然是我的妹妹!不要啊，那种事不要啊!

春思考道，她的母亲再婚成立了新的家庭。

「我想着只要小北在我身边就足够了……。只要这样，什么事都能忍受……但是，小北……你是想离开我对吧?今年的生日在哪里庆祝?我这么问你的时候，你和我说……还是算了吧。」

因为春是如此的脆弱。

北斗是这么想的。

好像是冴音子叫的出租车，车费要怎么办?冴音子付了钱的话，以后一定要还回去。

每年的生日，两人一起庆祝已经成了惯例。但是已经不行了。就这样待在春的身边的话，我一定会玷污春的。春明明是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做的。

冴音子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霾。

喉咙被紧紧地锁住了──这虚幻又拼命的声音，北斗无法无视。

「……为什么?」

「……一样的味道。」

──小北一直在保护我啊……。

敲门声响起，是父亲的声音。

「小北……求你了。至少……只是生日，想一直和小北一起庆祝……」

「……明明都这么决定了的。」

话语中透露出坚强，但是眉头还是紧紧的锁着，眼皮上的睫毛一直在颤抖，泪水渐渐渗了出来……。

啊，自己一直想要的就是这个!

春将纤细的双臂缠绕在北斗的后脑勺上。

「……初二的时候……在这个房间里，我见过小北的爸爸吧?那之后，小北三天没去上学……我过来探病……」

通红的眼睛泛着泪花，咸咸的泪水滴滴答答地落下。

也没有朋友。

那天晚上，他亲眼目睹了父亲在客厅里一边喝酒，一边看着照片抽泣的样子，感觉黑暗的阴影开始在家里弥漫。

那是以前父亲做的味道吗?还是连记忆都没有的母亲给北斗和春尝过的味道呢?

为什么不逃避或者说讨厌呢?

坐在床上，用手掌抚摸北斗后背的不是春，而是有着充满智慧的黑色瞳孔的高年级生。

拜托了，谁来告诉我这是骗人的!

春奋不顾身地把身体投向北斗。

就好像以前也遇到过对自己绝望了的人，见证过对方的末路一样……。

但是，自己已经无法保证不伤害她了。

没办法，春身边只有北斗，而且她不知道北斗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

放弃对春的所有妄想。

在化学室，和春宣告诀别的时候，也是冴音子主动向抱着头苦恼的北斗搭话。

可是，躺在床上高烧不退，脑海中反复浮现出还是春哭泣的表情，耳边也传来也是春的叫喊声。

春娇小的身体被北斗包裹着，就像北斗身体的一部分一样紧贴在一起。

而春的脸上，也有一颗泪珠滴落了下来。

吃完饭，北斗又躺下了，春抬起有点成熟感的脸庞，眼中闪着泪光，喃喃说道。

真想这么告诉她。

佐伯学姐和春说了什么吗……。

春现在一定是一副要哭出来的脸。

北斗把春拥入怀中，就这样狠狠地抱住。

「……在公寓前，小北的父亲跟我打招呼……我们在附近的店里聊了聊。」

就算是纤细轻盈的春，体力下降的北斗也无法承受，被仰面压倒在床上。

「……我当时还以为小北不会再来学校了……很害怕。想着你会不会一个人去了很远的地方……。所以，当小北来学校的时候，松了一口气……我想如果一直装作不知道小北是我的哥哥的话，小北就会像以前一样和我在一起……」

「探病……」

就在北斗咬紧牙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家的记忆也模糊不清。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冴音子抚摸着北斗的后背。

「小北，饭吃了吗?我买了食材……可以做点什么。」

想亲吻她!

微弱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心中涌起一股无可救药的情绪。

「小北……」

「别开玩笑了，如果被周围的人发现我们是兄妹，好好考虑一下会发生什么事!被人用出于兴趣的白眼看着，被社会上各种流言蜚语议论……那种事我可受不了!不要把我牵扯进来!我们今后要分开生活。」

──啊，这是……。

「小北的话，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是小北的东西!我一直希望小北能摸摸我，想让你吻我，想被你占有!」

──不会吧……。

没错，这份感情是诅咒。

北斗也是，能感觉到春渐行渐远，却无法抬头，也没有上前搭话。

──老是和青梅竹马黏在一起，没有意义吧。

只听到勺子碰在餐具上发出的咔、咔、咔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声。

北斗按照春说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听着厨房那边传来轻柔的切菜声，打开换气扇的声音，微波炉叮的一声……不可思议地有种安心感，不知不觉迷迷糊糊了起来。

看到她用比平时更大的力气抓着北斗制服的下摆，泫然欲泣地重复低喃，北斗才终于意识到了。

──小北，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因为春需要他。

放学后，春去化学室取忘在那里的东西，北斗也陪着她。房间里的窗户被窗帘遮住，在关上灯后的一片漆黑中，更能感受到春的香味和气息，使得北斗想尽快离开那里。

柔弱的春。

春似乎想紧紧抱住北斗，但她并没有这样做。

原本平静的日常生活，正在改变。

──为什么……。

对不再期望更多的春，北斗用连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的冷酷声音说道。

我喜欢春。

就这样关掉对讲机。

「……就因为我是妹妹?果然……和妹妹……不行吗？」

后来是怎么回到家的记忆也模糊不清。

在那个下雨天，两人撑着一把伞回家，那天闻到的甜香，让北斗理性的堤坝决堤。

那天是休息日，他和春约好了一起做作业。但当他去图书馆时，图书馆临时闭馆了。

春用仿佛要消失的声音，

但父亲肯定发现了吧，一幅尴尬的样子。

但胸口却像开了个洞一样哀伤。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们是兄妹的?」

「能吃饭吗?小北。」

这么说来，她抱着的婴儿是春?

「啊……」

自己是世界上最喜欢春的人。

温柔的甜味在口中蔓延。

「小北……身体不舒服还来了，对不起。别勉强去躺着吧……」

春的话刺进了北斗的胸膛。

「……三泉同学，她一副很难过的样子，说小北不会再和自己在一起了……」

春哭着鼻子跑出化学室，北斗一屁股坐在化学室的椅子上，抱头呻吟。

明明这么喜欢她，却做不到以哥哥的身份守护她。

春只面向自己的信赖和好意，对北斗来说是非常值得自豪，甜蜜的东西。

北斗默默地吃着饭，春也一言不发。

「只有北斗君知道的秘密，三泉同学如果也知道，还硬要保持沉默的话，就只有下定决心强行逼她说出来了……。之后，只要和她说清楚妹妹不能成为恋人，我想她就只有放弃了……」

「……小北，对不起。」

睫毛上沾着泪珠，看到它的瞬间，驱使着北斗的凶暴欲望消退了。

因为春也是如此期望的。

「小北的爸爸看起来非常痛苦……说我和小北是双胞胎兄妹……我的脸和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照片也给我看了……里面有小北的爸爸和我的妈妈……小婴儿的我和小北……我和小北出生的那天晚上，北方的天空中，春天的北斗七星非常漂亮……所以，春和北斗……因为是双胞胎，就从一个词中取了两个名字…………」

「那、那样的话……什么都不用做……也可以。就算不能成为小北的恋人……一辈子当妹妹……也没关系。所以……让我留在小北身边……」

如果没有北斗陪在身边，可能会吃苦头。

感受到春所累积的哀伤，北斗也渐渐变得悲切和寂寞。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在同一个胎内，同一天出生的双胞胎兄妹!

说着，劝北斗回到床上。

无忧无虑的声音，丝毫没有对北斗的戒心。

事到如今她还是这么柔弱，纤细，胆小。

明明发誓要守护她一辈子。

──北斗，有人来了吗?

在笔记本上写着说明，春低着头认真地听着。

温热的泪水沿着北斗的脸颊滑落。

这样的话，自己不是一辈子都不能和春接吻了吗!

──我家里有小弟弟和小妹妹在……。

北斗松开徘徊在春脖颈上的嘴唇，看向春的脸，只见她皱着眉头闭上了双眼。

被浊流吞没。

面对全身湿透哭泣着的春，遥平带着温和的表情走近，用伞遮住春的头顶，说道。

也不知道是对什么说「对不起」，春眉头紧蹙，一脸哀伤。

「小北……」

春的脚步渐行渐远。

北斗紧握床单，沉吟道。

喜欢得不得了。

尽管如此，春还是带着哀伤的眼神接近北斗──对这样的春，他一直采取暧昧的态度。

「……在茶话会上，我对三泉同学说了与异母兄弟展开禁断之恋却没能结合的但马皇女的故事，故意捉弄她，是因为我觉得三泉可能知道自己是北斗君的妹妹……。我告诉她我在樱花瓣里下了一剂药，能让人把藏在心里的东西吐露出来的时候，她非常动摇……」

被轻轻呼唤，睁开眼睛。

──有我在春身边。永远守护着春。

只是，对北斗来说，两人的关系确实发生了变化。

自己不在的时候她也能过得开心。

北斗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

就在北斗咬紧牙关呻吟着的时候，客人来访的门铃响了。

春是自己的妹妹，所以不能成为恋人。

春其实知道北斗是哥哥。

从上方传来的安详的声音中，饱含着迫切的心意。

考虑着这些现实的问题，下意识不去思考春的事情。

「回去，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喉咙也快要烧焦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沐浴露清爽的香味让他心痒难耐。

啊……原来是这样啊……。

感情的奔流无法停止。

要是能让她和女孩子们一起玩就好了。

一直以来残缺的拼图──散发着晶莹柔和的光芒的──最重要的那一块终于被补上了，这份喜悦在北斗身体的各个角落蔓延开来。

温热的泪水从北斗手指的缝隙中渗出，顺着手掌流淌。

想要守护春的纯洁感情，变得漆黑混浊。

北斗推开春，背对着她喊道。

北斗头靠在枕头上询问，春支支吾吾地回答。

父亲瞪大了眼睛。

「你也是哦，北斗君。快到生日了吧?那天和我一起开心地度过吧。虽然已经没有扮演你女朋友的必要了，但是我是个重感情的女人，也很欣赏北斗君，所以在生日结束之前，我会一直做北斗君漂亮、聪明、完美的女朋友……」

这对春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作为春的哥哥，为了随时能够帮助春，待在离春最近的地方。

胸口被撕开了。

──哦，哦。

──我会替春拒绝的。

春想要牵手，他会轻轻地松开手指。春天真地想要靠近，他会不动声色的保持距离。

一定会有更高明的不会伤害到春的说法。

窗外传来雨声。

──呐，小北?我们今年的生日在哪里庆祝?

大脑热的无法思考，喘着粗气，雨点般的吻接连落在春娇小的耳朵，柔软的脸颊，纤细的脖颈上。

「不用在意这点，反正我适合当坏人。」

春轻轻屏住了呼吸。

对躺在床上用双手捂住脸的北斗，冴音子弯下身子，用温柔的手势抚摸着北斗颤抖的后背，悲切地说。

是的，春不知道。

──啊……那个，欢迎光临。

「北斗君已经足够勇敢了……。你已经和三泉同学说清楚，不能再和妹妹在一起了吧……?虽然三泉同学现在也很痛苦，但既然已经被北斗君明确地拒绝了，那她就可以继续前进了……。没关系……你的妹妹并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她可是面对我这个对手也没有逃跑，非常坚强的人，肯定变得强大……肯定会得到幸福的……」

在便利店买了点心，和春一起去了父子两人居住的公寓。春不是第一次来北斗的房间，但今天总觉得有些特别，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北按下开锁键，春眼前的玻璃门左右打开，几分钟后，玄关的门铃响了。

「我……因为被春依赖而觉得开心，春只亲近我，让我很得意。因为我袒护春，春渐渐被排挤，春的世界里也渐渐没了我以外的人。对此，我在内心某处感到喜悦。这样春就是只属于我的春了，我可以独自一人拥有她了。」

摇摇晃晃地下了床，走到客厅，用对讲机的屏幕确认了一下，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正缩着肩膀，一幅泫然欲泣的表情站在那里。

春嘟囔了一句，露出毫无戒心的笑容。

因为太过突然，北斗和春保持着依偎在一起的姿势不自然的僵住了。

「……春呢……说就算我是哥哥……也没关系的……。我也有同样的想法。那天，如果不是在家里遇到爸爸，我都不知道春是我妹妹，早就变成恋人了……只要不知道是兄妹……就不会有问题了……」

那么久以前……春就知道她是我妹妹了，北斗又一次愕然。

用一只手搅乱她柔软的秀发，用鼻子贴着她小小的耳垂，闻着她的甜香。

春的声音所蕴含的热情，让北斗吓了一跳直起身来。

不想吓到春。

用喉咙快要裂开的声音叫喊，趴在榻榻米上号啕大哭的春。

春端来的托盘里，盛着装在杯子里的热乎乎的玉米汤和装在水果碗里的糊状物。

就像害怕确认北斗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似的，不敢和他对视。

就像北斗抱着烦恼一样，春也怀揣着无法向任何人倾诉的秘密，一直苦不堪言。

爱哭鬼的春。

接着眼睛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北斗也渐渐变得悲切和寂寞。

──啊……。

想拥抱春!

快要被这种不安的预感所压垮的北斗，第二天早上，在上学时间回了一次家，确认父亲上班不在之后，打开父亲房间的衣柜，翻出藏在下面的照片。

春希望被北斗当作恋人对待。

春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春一定也是同样的心情。

是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了吗?

在脚步声完全消失后，为了保证春听不到，北斗咬住被子将声音扼杀在喉咙里，就像身体中了子弹的濒死的野兽一样，呻吟着，挣扎着。

──这样啊，小北的爸爸不在家啊……。

冲破堤防，形成漆黑的浊流向前蔓延。

穿着和春同一所学校的制服，双腿修长，面容清爽甜美的他，正是相羽遥平。

本来傍晚之前都不会回来的，但好像临时改变了计划。

「啊，没错，和妹妹做这种事太不正常了，很恶心。」

「佐伯学姐接受了女朋友的角色，那么努力地想让春放弃，可是我一直无法拒绝春……把佐伯学姐变成了反派……」

和北斗商量，

「和我交往吧。」

后背被摸了一下，北斗猛地转过身，抬起了头。

可是，必须这样说。

──那是因为我是小北的妹妹!

──多谢、多谢款待……。

丢下春去远方是不可能的。

湿透了的头发紧贴在额头和脖子上，冰凉的雨水从衬衫领口滴落下来，内衣也湿漉漉的。

「在门口……我遇见了三泉同学……和她插肩而过，然后来找你了……」

从来没有和春互相表白过彼此的心意，因为他认为即使不做那种事，自己也会很自然地和春一辈子在一起。

北斗不再回应，也没有回头。

「……小北，我好想见你……」

同样的──不，是更强烈的绝望，在十四岁的那一天，在那个房间里向北斗袭来，北斗当场瘫倒在地，抓着地板，一边用拳头敲打一边反复嘶吼。

也不能接吻。

即使无视，也一遍又一遍地响个不停。

──小北家……不行吗?

原本纯洁的心情渐渐变得混浊，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欲望膨胀，最近还想疏远她。

「……真的很抱歉。」

作为哥哥和妹妹的我们没有未来。

那是一个非常大胆的动作……。

古怪又亲切的学姐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温柔。

完全没有依赖于自己的必要──能帮助她的人要多少有多少，能让她成为这种幸福的女孩子的话──如果自己不扭曲的话，春也许就会成为一个开朗可爱受欢迎的人。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北斗自然地张开嘴。

他偷偷地看到了父亲把照片放回这个地方。

点点头，微笑着。

「我……只要能和小北在一起，变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可爱的春。

有点紧张地回答。

──从今以后，一起回家也好，午休时间约在一起吃便当也好，庆祝生日也好，都算了吧。

想把春弄得乱七八糟，把她的一切都据为己有!

不会被任何人祝福。

这样就可以了，只有这样了。

「……不过，你看起来也很难过啊。北斗君。」

北斗也同样闭着眼，感受着春的香味和气息，把嘴唇凑了过去。

春柔软的身体和北斗重叠在一起，北斗的面部感受到了春温暖的脸颊和柔软的辫子，一股危险的甜香在鼻间弥漫。

北斗胸口咯噔一下。

煮软后捣成泥的红薯，再加上切碎的苹果做成的断奶食品……。春生病的时候，说是妈妈给做的。

妹妹也无所谓，我喜欢春!

──被诅咒了……见鬼……见鬼!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春愁眉不展的时候比以前多了。

──骗人的，一定是骗人的!

用绝对信赖的眼神注视着北斗。

「三泉同学……对北斗君抱有那样强烈的感情……这在我的意料之外……完全失误……。北斗君和三泉同学的事，我明明什么都不了解……却自以为明白的样子。就因为这样，我才再一次伤害了三泉同学和北斗君……」

春回来了吗!

连一根手指都不能碰。

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北斗回到床上。

直起了身子。

──嗯。只要有小北在就好，我不需要其他朋友。

「我在想，是不是该轮到男朋友出场了。」

自己明明是想让春幸福的……。

包括两个人的名字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个词也是。

当时冴音子在一旁很痛苦地皱着眉头。

春的声音虚幻而微弱，但很平静。

「才没那回事。佐伯学姐总是很亲切，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是我磨磨蹭蹭，优柔寡断，没出息的人是我才对。」

但是，自己今后也会保护春。

婴儿般光滑雪白的肌肤，恐惧地颤抖着。

很快就会被坏人盯上。

煮软后捣成泥的红薯，再加上切碎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斗──对这样的春，他一直采取暧昧的态度。

要是能帮春交朋友就好了。

「是我──让春依存于我，让她一直孤单一个人……是我的错，春才只能喜欢上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

父亲的视线前方，是红着脸低着头的春，为什么父亲为何会受到如此大的打击，此时的北斗还不明白。

为什么要向这样单方面的地承受呢?

这个女人是春的母亲吧。

「你才十六岁啊……不可能一切都是完美的……你可以为此感到后悔……但请不要像这样自欺欺人，不断折磨自己了……」

发出哀求似的声音。

春下了床，静静地走出房间。

「……春没有朋友，其实也是我的错。春小时候经常被男生欺负……也被女生排斥……不过，那只是因为春太过可爱，男生想要吸引春的注意，女生在吃她的醋……」

「……我想和小北在一起，哪怕是我的亲哥哥。如果小北觉得我是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无法成为小北的恋人，所以不能一起的话……我可以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小北。」

──没办法啊……春是我妹妹啊。

「给我回去!我不希望这样!」

春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北斗。

这句仿佛在祈祷的话语，撕裂了北斗的胸膛。

这样的话，自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在一起吃便当也好，庆祝生日也好，都算了吧。

──小北，感冒好了吧。太好了……小北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然后春慢慢合上了眼睛……。

但那时候北斗被逼的太紧，连想都没想过。

「我喜欢小北……!是兄妹也无所谓。我在儿童馆的院子里哭的时候，小北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里面，从那天起，我的心里就只有小北一个人。小北我喜欢你，喜欢，喜欢──最喜欢。我喜欢小北，无可救药的喜欢……!」

然而，现在却要伤害春，玷污春。

北斗家也一样，北斗上小学的时候，父亲，大概是模仿母亲留下的菜谱，给北斗做了红薯苹果泥。

春变得越来越可爱、越来越漂亮，被告白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像川添这样的低劣男人也开始接近她。

「春，你在说什么傻话?」

昨天还趴在榻榻米上，像个孩子一样大哭大闹的春，这才一天，就突然变得成熟了。

春和北斗前几天刚过了生日，都满十四岁了。

──那花瓣里有一种药，能让你把藏在心里的秘密一点不剩地说出来。

父亲为什么会那么绝望地流着眼泪呢?

北斗意识到自己和春之间的血缘关系，是在刚升上初二的春天。

然而全身却像被针扎一样痛、热、难受，连睡觉都困难。

──还是算了吧。

脑海里想的全是这种事。

不会原谅伤害春的人。即使那是自己。所以──为了春，他决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差劲的人渣。

「……小北，没关系的。」

门铃没有响，公寓的入口是自动锁。可是为什么冴音子会待在房间里，用那么悲伤的表情俯视着北斗呢?

──大家都讨厌我……。

那个答案被签字笔清晰地写在照片的一角。

春竟然是妹妹!

春穿着校服在雨中奔跑。

深夜里，父亲一个人俯视着照片抽泣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哥哥妹妹都无所谓了。

句尾哽咽着，声音嘶哑。

北斗正在为这种事而苦恼的时候，春的小脑袋突然凑了过来。

被泪水浸湿的脸颊笑逐颜开，娇小的春。

川添事件发生后，他意识到自己对春的欲望，想要疏远春。

总是躲在北斗的背后，握着北斗的衣摆，完全依赖着北斗，只对北斗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这样的春真的好惹人怜爱，好希望她一直是一个软弱的爱哭鬼。

一边颤抖一边抱着北斗的头，耸拉着眉毛的春，看起来非常伤感。

如果被周围的人知道了，春的人生就毁了。

──嗯，那就去小北的房间吧。

春和北斗幼年时的记忆，到处都是重合那是理所当然的。

胆小的春。

胸口一阵刺痛。

这时，春和北斗才急急忙忙地分开，想装作平常写作业的样子。

我不是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