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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物語》 · 西尾維新 · 1.7萬 字
接着在當天晚上,羽川和我擦身而過的記憶,尚未從我腦中消失時,事情發生了。
我一如往常,徒步走在一片漆黑的城鎮中。白天我沒騎腳踏車,徒步在學校周圍徘徊,沒有明確的目的;不過,現在我不騎腳踏車,卻有一個明確的理由。
順道一提,我有兩臺腳踏車。
一臺是上學用的菜籃車,另一臺則是我的愛車:越野腳踏車。
後者就算我沒事也會想騎它,但唯獨現在我不能騎它出門。因爲那臺腳踏車我上了大鎖,放在自家的玄關處,要是它不在那裏,家人就會發現我出門了。
以前如何先不管,現在家中對我是採完全放任主義。
因爲,我的確是死而復生。
我和羽川告別後,她的內褲一直離不開我的腦海。如果我的視網膜移植到某人身上,他肯定會看見羽川內褲的幻覺。這句話我下午也曾說過;但十個小時後的現在,情況還是沒變。
她「嘶嘶」地在抽搭着,似乎放棄了掙扎。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身上的洋裝殘破不堪。
明明暗到伸手不見五指——暗到這種地步,我卻看得見。
只有形狀?
而且,手腳。
「吾方纔不是說,要汝叫吾『刃下心(HEARTUNDERBLADE)』嗎?」
以驚人的速度,冒火燃燒。
我說過那一幕我大概一輩子都忘不了;但我沒想到,那畫面會如此鮮明地烙印在我的記憶當中。
不過實際情況又是如何呢?
她看我的眼神,還是一樣冰冷。
這麼一來,我就能遠離那種情色慾望了。
記憶被微妙地修改了。
我才放聲大喊,拔腿狂奔。
我們聊了什麼?
只要跟沒朋友的人混在一起就好。實際上,像我這樣的人也不是沒有。舉一個極端的例子來說,有個女生一、二年級都跟我同班,但我幾乎沒看過她跟其他人說過話。
「微不足道的人類,能夠變成吾的血肉,汝要感到光榮。」
「那一串太長了吧(注:原文中,這邊是一長串的片假名。)。刃下心?光是叫一次就會喫兩次螺絲。叫別人的名字不能喫螺絲吧?所以,姬絲秀忒(KISSSHOT)比較好叫吧……還是說,我不能叫你姬絲秀忒?」
冰冷的眼神,
我打算靠熟讀這兩本A書,來蓋掉自己的記憶。當時我猜羽川追上來找我聊天,是爲了要蓋掉我的記憶。現在我把當時的想法,拿來應用在自己身上。當時,我看到羽川那樣——不過,事到如今我覺得羽川大概沒有那種意圖——曾經心想:你就這麼做我的記憶也不會消失。不過,用情色來蓋過情色,不失爲一種好方法。
我這次沒叫醒金髮女孩,輕輕把手臂從她的頭下抽出。
這樣也可以吧。
那我應該選擇死亡,
甚至稱不上是邂逅。
「對。汝一個人的血液,只夠讓吾恢復成這樣。目前的吾,離完全恢復還很遙遠。所以,接下來吾需要汝的幫助。」
而且,我覺得只有冷血兩字適合你。
我被捲入了什麼狀況?
不知所云。
我想起下午和羽川聊天的事情。
「汝不……救吾嗎?」
「…………」
但同樣是「不相襯」這個詞,用在那襲洋裝上意思卻不同。
「我的血全都給你,你一滴不剩把它吸乾吧!」
……哎呀,這種沒意義的一喜一憂,反而讓我覺得很好玩呢。
「吾……吾不要。」
「…………」
因爲我一直忘不了,下午看到羽川內褲那一幕。
「要、要快點叫救護車。」
而這個任務我已經完成了。我買了兩本寫真雜誌,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言歸正傳。
這是一個謎。
「……咦?」
那些事情待會再說——我想,差不多該問我最想問的問題了。爲此,我先問了一個問題當開場白。
總比我頭痛好吧。
我只要這麼做,就能夠否定這個現實。
我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呢?
我壓根沒有變成吸血鬼的覺悟。
畢竟「她」失去了四肢。
真人內褲和照片的差距很大,但這點只要用數量來彌補即可。
「……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
彷佛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無妨,以前的名字,對現在的汝來說沒有意義。總之,廝役啊!」
「可是在那之後的事情……好沒有真實感啊。」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快步踏上歸途。那家大型書店離我家有段距離,通常我不會走路過去。正確來說,那家書店離學校很近,所以我等於是走路上學一樣。
不過呢,總而言之……我在喫完晚餐後,自覺不能繼續這樣下去。我一想到未來我會有一段時間,不,搞不好是一輩子都要抱着這股罪惡感活下去,我就不寒而慄。
那會不會是一種求自保的想法。
「這……這樣好嗎?」
我感到不可思議,想要坐起身子。
……可是該怎麼說呢,這裏我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有在營業喔?
我看着她,往後退了一步。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然而對我,以及我們這一代的高中生來說,吸血鬼可說是一種生疏的存在。
其他人被那個聲音叫住,會不會走到她身邊去呢?
五官端正,眼神冰冷。
那個聲音,只有我聽得見嗎?
不知道被吸血鬼吸血之後,會變成吸血鬼。
因爲路燈沒亮。
「她」真的沒有影子。
她點頭說。
有死在她手上的覺悟。
該往哪走呢?我稍微思考了一下。一般來說都會去一樓吧,如果不能離開建築物,那說再多也沒用。
基本上內褲只是一塊布吧?
我原本以爲她會說:
不對,「坐」這個說法不對。
我愛你們,My sisters。
女孩倒也還算好。
我一手抱着裝有兩本A書的紙袋,另一手拿着手機,看着電話簿呢喃說。
她是吸血鬼,不應該做這種事情。
我試着搖動金髮女孩的身體。不過,我碰的是不會惹上麻煩的地方(例如上臂)。
我大聲吐槽後,慌忙搗住了嘴巴。
就算如此,我應該有機會可以重新開始。
「嗯——」
嗯……不過應該是這樣吧?
這附近唯一亮着的路燈下。
我心跳如打鼓,開口說。
我沒出息又沒膽——不對。
那樣犯規啦。
「……就是你剛纔說的,要借用我的力量嗎?」
但我錯了。
就算那不是一場夢好了……到底有多少事情是真的呢?
「是……這樣嗎?」
這傢伙不是人,是非人之物。
燒成一顆火球,拖着我走而已。
「…………嗚!」
手機、手機……找到了。
「吾懂汝的心情。」
我突然清醒了過來。
帶在身邊反而礙事。
這是哪一國的玩笑?
——只有形狀再生了。
我會恢復沒錯,不過還是要避免自己變成火球。
「……可是,朋友嗎?」
我下意識做出反應,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我的心臟狂跳。
「爲什麼……你要把我變成吸血鬼?」
我考慮到當時的狀況,買的兩本A書都是以女高中生的內衣褲爲主題。我三月初已經買了幾本A書,現在又加購老實說很傷荷包。不過,這是爲了解救燃眉之急。
不僅如此。
我有被她吸乾血液的覺悟。
「當、當神?」
說具體一點,就是買A書的時候。
——吾的手腳就像汝所見,
算了,沒差。
「嗯,這個嘛,汝想這麼叫就這麼叫吧。吾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以爲自己和羽川翼是兩條並行線,沒想到卻會以那種方式,埋下一個伏筆。
這是羽川的形容方式。
然後——沒有雙手雙腳。
沒有虎子,我跑進去虎穴幹什麼?
這是我個人的推測。
所以我纔不喜歡這樣。現在很明顯,我變脆弱了。
當時,我連這件事都沒想到,馬上拿出剛收進口袋的手機。我的手顫抖,無法好好撥打電話,
我要是買那種東西,就是犯罪了!
好微妙的說法。
話雖如此,這陣劇烈的疼痛,讓我無法隨心所欲地移動身體。金髮女孩大概察覺到這一點,只見她也下定決心,朝建築物外頭衝了出來。
「那還用說。」
她——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大概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對自己以外的存在道謝吧。
姬絲秀忒又說了讓我在意的話。
我真的救了這位女性。
現在除了「瀕臨死亡」一詞外,沒有更貼切的詞彙能形容她了。
她的話語,最後從哀求變成了道歉。
失去自我地,哀號着。
例如開口說話時,口中會露出白色的撩牙……之類的。
吸血鬼是黑暗的存在,很怕陽光?
「……金髮。」
而且仔細想想,其實我們只是擦身而過罷了,談不上什麼伏筆。
所以沒有影子。
她流下的眼淚,開始變成血紅色。
「而且……吾接下來,還需要藉助汝的力量。」
「…………」
所以就算有人這樣叫我,我也要無視他——汝?
「不過,汝不能因爲這樣就臭屁起來喔,廝役。身爲廝役的汝,侍奉吾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吾叫汝摸頭的話,汝不管身在何處,都要隨傳隨到喔?」
被人給砍斷了。
羽川現在肯定也忘了今天下午有和我說過話吧。
我想到了她。
她的右手從手肘處,左手從肩膀處——
……不可能。
感覺自己好像真的重生了。
現在是……四點半嗎?
爲什麼會有吸血鬼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然後又突然剩半條命?
答案真是再清楚不過了。
接着,我回到了路燈旁。
……我這是在泥沼中自掘墳墓嗎?
救了吸血鬼。
也不應該如此悲慘地死去。
我的連帽外套和迷彩褲,甚至連脫線的痕跡都沒有。
「哪裏找得到這種突然跑到太陽下的白癡啊。吾的視線才離開一下,汝就這樣亂來。汝想自殺嗎?如果是普通的吸血鬼,早就瞬間蒸發囉?」
「剩下的……不是你會處理嗎?」
失去了雙手雙腳。
「吾失血過多,已無法再生或變形。再這樣下去,吾會死。」
我失敗了。
不,她或許是因痛苦而顰眉吧。
我不明白這個狀況。
話說,我手機的顯示時間是真的吧。
我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姿勢。
這是思春期常見的事情。
不,倒不如說像是起死回生。
她不是在求我救命。
吾難以理解,爲何汝想變回人類。
用力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睛一看。
「怎……怎麼了?汝能救吾喔。這種榮譽汝要去哪找?汝什麼都不必做,只要把脖子伸向吾,剩下的吾會處理。」
以女高中生內衣褲爲主題的A書。
「所以……把汝的鮮血給吾。」
我只要跑就行了。
被人給卸了下來。
驚訝支配了他的臉孔。
裏頭還是……空蕩蕩的?
我不明白,不過那或許是死亡的前兆。
「吾名: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是也。」
那銳利冰冷的眼神,讓我的身體縮成一團。其實,我沒必要這麼害怕吧。
我在她張開的脣瓣中,看見兩根銳利的牙齒。
慘了。我有兩天——感覺上已經三天沒回家了。
這點我知道——不過,我如果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就會多跟他們好好聊聊了。
仔細想想,現在叫醒她反而不妙吧?
沒有影子。
姬絲秀忒先是欲言又止,最後搖頭說。
「別放棄,笨蛋!」
這是一個我從來沒看過的地方。
吸血鬼——
她的反應出乎我意料之外;不過她似乎猜中了我的想法。
她放聲大喊。
背靠着路燈。
這不是可以笑着說的事情,但她還是笑了。
「……大概四十六億年左右?」
不過我假裝沒發現,繼續思考。
話說,救護車是打幾號來着?
一邊拖着我走。
這些話,是我身爲一個低階存在,最起碼的自尊心。
放縱自己大叫。
不對,年齡差太多了。雖然她在瀕死狀態下,我無法準確的推測——不過我看見的她,外表大約二十七歲左右。
你想要我做什麼?
我看見她的內褲後,還跟她聊了很多東西。然而,現在我印象最深刻的卻是她的內褲,這是怎麼回事?剛纔我說什麼記憶尚未消退,其實隨着時間的經過,我腦中的記憶只剩下內褲而已,除此之外都忘得一乾二淨。
以四肢被砍斷來說,她的出血量也未免太少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以五公尺爲間隔設置的路燈,幾乎沒有燈光。不對,這不叫幾乎,有點燈的只有一根而已。
睡得很香甜。
不過,她們有一些共通點。
沒有什麼肉,很像十歲女孩會有的纖細手腳。
……不對,等一下!
總而言之,她說。
然後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我想說的是這樣。
「對。所以,汝……嗯,對了,吾沒問過汝的名字呢。不過無妨,以前的名字,對現在的汝來說沒有意義。總之,廝役啊!」
她說完,依然露出了悽慘的笑容。
而在剩下最後一絲意識時,我想到了一個人。
我按手機的指頭,停了下來。
我在說什麼?在做什麼?
從某個層面來說,或許已經結束了。
她可能連回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定睛一看,樓梯地板上寫着「2F」。
是什麼來着?
她明明是個好人。
我不知道她爲何會失去手腳,坐在這裏瀕臨死亡,反正肯定不是什麼正經的理由。
「……謝……」
「不……不是吧?」
也無法再移動雙腳。
她是爲了什麼而道歉?
我以爲就像字面上的解釋一樣,是會吸血的鬼。
「汝想變回人類——應該說,汝希望維持原本的樣子,吾懂汝的心情。吾早就知道汝會這麼說。吾剛纔對汝說『歡迎來到夜晚的世界』,不過吾可不覺得汝會想待在這個世界中。」
至少這裏是廢墟沒錯。這棟四層樓的建築物中,窗上釘有厚實木板——簡單來說,就是陽光射不進來的房間,似乎只有這裏。
就像一個小孩子。
算了,沒差。
「爲……爲什麼我自己很清楚吧。因爲我活到現在一事無成,只是吊兒郎當地在過日子而已。」
可是,這麼多支路燈不會一口氣都故障吧……那是停電嗎?如果是停電的話,只有一根亮着不也很奇怪?
她的眼神,變得非常軟弱。
我應該跑得掉……應該可以成功逃脫。
彷佛在看食物一樣。
有時候我會搞不懂。
「嗯——」
燃燒之後,還能瞬間恢復。
我是微不足道的人類。
所以我和兩個妹妹不同,完全沒有門限和晚上禁止外出的規定(只是我兩個妹妹,絲毫不想遵守那種規定)。不過有些時候,我不希望家人發現我不在家。
就算對方是吸血鬼也好,怪物也罷。
雙眼在黑暗中也能清楚看見。
我是故意挑書店關門前纔去光顧,不過當我走着走着,時間已經不早了。應該說日期都變了。
「啊——啊?」
「接……接下來?」
「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
「…………」
這也算是器量狹小嗎?
「那……爲什麼你的身體會變得像小孩子一樣?昨天晚上……不對,是大前天晚上嗎?我遇到你的時候……你應該,這個,更成熟一點——」
她至今高傲的措詞也垮了下來,和金髮同色的眼眸中,斗大的淚珠開始奪眶而出。
「那是因爲,吾有事情需要汝去辦。」
「…………」
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在學的高中生。
對她而言,人類是低階的存在。
「歡迎來到夜晚的世界。」
或許我這樣說有點厚顏無恥,但我還是要解釋一下。
「……嗄啊啊啊啊啊!?」
切斷面云云,在這種情況下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絕對和「明亮」一詞沾不上邊。
「事到如今無須多做說明。汝已經成了吾的眷屬,吾的廝役,以此爲榮吧。」
「那、那你……該不會是——」
我完全搞不懂狀況。
金髮女孩對腦袋亂成一團的我說。
我連人類的事情都不想管了,何況對方還是一個怪物。這麼沉重的負擔我沒理由扛得下來。
這麼說的話,那個不是夢,也不是誤會一場。
我折返跑回那座路燈下,眼中自然而然滲出了淚水。
全身燒了起來。
最想聽她說的事情。
每天早上會叫我起牀的兩個妹妹,也不在這裏。
不是這樣的……!
這裏是……廢墟嗎?
她的回答我看也不會正經到哪去。
因爲,我會死喔?
「……嗯哼。」
我居然要爲這種事情煩惱。
我卻覺得擁有一頭金髮的她,很美。
我用水分早已燒乾的冒火眼球,往聲音的方向看去,站在那裏的是方纔還在夢鄉中的金髮女孩。
不會有人想救吸血鬼。
我勉強自己高攀程度很好的學校,結果一個不小心考上了,結果功課跟不上大家……也跟周圍的人意見不合。
不可能會死的吸血鬼,現在瀕臨死亡。
其他人會打算救她嗎?
我試着搖動金髮女孩的身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存在,很怕陽光?
結果我半夜偷溜出家門,然後就這樣失蹤嗎?
我頓時失去意識。
不過,先不說那位可愛的金髮女孩,我這種人就算被綁架,對方也沒有任何的好處吧……
並非看不見影子(注:看不見影子這句話,原文爲:「見ゐ影もなぃ」,有悽慘、悲慘之意。此處是一語雙關。)
如此心想,倒沒有特別在意,只是理解到原來也會有這種狀況,然後又繼續向前走。
此時,我咬到自己口腔的肉。
然後又是廢墟。
「當然不好啊,混蛋!」
她一臉輕視地說。
我下定決心開口說。
這種事情,我應該很討厭纔對吧。
手腳被人扯斷,樣貌悲慘。
補習班的教室吧。
用力砸在不遠處的垃圾場。
緊接着,她說了一句可怕的話。
剛纔我說:要是我隨便交朋友的話,可能光回想我的時間就用光了。
豁出了自己的性命。
金髮女孩的身體,也同我一樣燃燒了起來。
洋裝被扯破。
這時建築物中,發出如此聲響。
現在已經是三月二十六日。
我因爲一條內褲動搖到這種地步,最後還爲貨幣流通做出貢獻。
「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雙手雙腳。
「我不想交朋友,更沒想過要交女朋友,爲何情色的妄想會揮之不去呢……」
「且慢。」
如果我早就知道了,
但如果是陌生的女孩,那可就非常具有犯罪的味道!
當然,我買A書不會拿普通的書來當掩護。我不會在意店員的眼光,更不會做那種娘娘腔(?)的事情。與其耍那種小把戲,那我寧願買兩本A書。我就是這種男人。如果羽川是班長中的班長,那我就是男人中的男人。
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
買完A書踏上歸途時,必須要更加小心。我想不只是我,應該所有的男性都會有這種不安吧。
我試着如此大叫。
「……不對。」
不知道被吸血後會變成他們的眷屬。
她說完,挺起了胸膛。
既然如此——
「汝沒聽見嗎……?吾說,讓汝來救吾。」
「當然……廝役,汝要變回人類,必須稍微聽從吾的命令纔行。吾要對身爲廝役的汝下令,根本不需要客氣;不過吾現在說的話不是命令,就把它當作威脅吧。汝要是想變回人類,就聽從吾。」
還有什麼來着?對了,好像怕大蒜吧?
雖然很可惜,不過我已經用不到那些書了。
「這種模棱兩可的回答是什麼?汝真的懂嗎?」
垃圾要早上拿出來丟,才符合生活禮儀。更何況,禮拜天根本不會有人來收垃圾。但我還是選擇把A書丟到垃圾場,這是我最低限度的良知。
好像我們在躲躲藏藏一樣。
啊!如果是外國人的姓氏,姬絲秀忒是名字吧?既然這樣,突然直呼其名好像不太好吧。不過這種人類的常識,對吸血鬼通用嗎……?
夠了,我想變成植物。
對我大吼說。
不知道被吸血後會變成他們的同伴。
「正是。推測出未來的局勢再來行動,這就是我,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是也。」
伸出了自己的脖子。
我有變成非人類的覺悟嗎?
我原本想吐槽,最後卻把話吞了回去。
姬絲秀忒的反應,和我預期的完全不同。
當然,那不是夢。如果是夢的話,我清醒的地方應該會在自己的房間。
「你想要我做——」
我如此心想,抬頭仰望天空,立刻就明白原因了。
這種說法很牽強,但有幾分道理。畢竟我是第一次看到那種景象。
覺得她很漂亮。
「變得回去。」
我倒抽一口氣,同時說:
金髮吸血鬼,依舊癱坐在那裏。
如果把她的內褲變成一堆內褲的其中一條,那我的記憶也會跟着模糊吧。
真是好險。
她是一個好人。
她用女孩不應有的高傲眼神,
也有這種生活方式。
接着不悅地翻了一個身。
「……你、你要血……不能用輸血的嗎?」
「下輩子,我絕對要好好過日子。我要變成一個做事懂要領、人緣好、不會因爲一點小事就有罪惡感、做事不按牌理出牌、固持己見毫不猶豫,然後遇到討厭的事情,可以全部怪罪在別人頭上的人。我下輩子一定要變成那種人,所以!」
可是,我心中卻有另一股念頭。
「她」瞪着我說。
不過已經太遲了。我的身體燒了起來。
我以爲這種說法,只是單純的比喻法而已——但此刻,我真的切身體會到那種感覺。
我馬上就注意到自己還沒聽到答案。
「我來救你,你吸我的血吧。」
吸血鬼的規矩,似乎不同於人類。
所以,我不知道。
我是說,我上次親眼看見內褲,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呢?直江津高中是升學高中,學生有半數是女生,有時我會稍微瞥見女生的春光外泄。不過像下午那種,內褲完全春光畢露的情況……老實說,我在國中時代也沒看過吧?
那個記憶,到哪裏是正確的?
我不知道他們,可以強制讓人類變成非人的存在。
這個現實是怎麼回事?
冷淡的雙眼瞪着我。
因爲如果是女生看到男生的內褲,心情大概不會像我這樣吧?
真的是一位小女孩。
……學校的教室?
而是真的沒有影子。
金髮,洋裝。
不是,那個。
「再睡五分鐘……」
「那個……我變成,吸血鬼……了嗎?」
現在說內褲,實在太不嚴肅了吧?
她對我露牙,笑着說。
我的成績吊車尾,不過沒有因此受到不平等待遇或歧視,應該有很多機會可以交朋友。
「吾當然懂。」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已經是後悔莫及。
她就那樣,癱坐在路燈下。
「快回來這裏!」
「謝謝汝……」
「嗚哇啊啊啊啊!」
因此我在夜幕低垂後,把「讀書中」的牌子掛在門上,躡手躡腳地溜出了家門。
兩個妹妹。
金髮女孩四肢健全。
至今的冰冷眼神,宛如幻覺一樣。
年齡大約十歲左右?
就是有一道鴻溝。
「吾不要死,不要死。吾不想消失,不想死!吾不要!來人、來人、來人、快來人啊——!」
腳下是否有影子,這點根本沒有確認的必要。
女生之間的傳聞。
現在就算一條抹布,都比那件洋裝還要象樣吧。但反過來看,也能說那件洋裝高級到就算破爛不堪,也能散發出原本的高級感吧。
現在的姬絲秀忒,語氣中完全沒有當時的感覺。
吾不想死。
「……先吸汝一人份的鮮血,吾就能度過眼前的困境。」
嗯……我記得最後一次用手機看到的時間,剛好是日期改變的時候,對,好像是三月二十六日來着?
螢幕上顯示的時間,如我所料是十六點三十二分。
毫不害臊。
姬絲秀忒若無其事地說。
「真是的。」
還有……書桌?
首先,她沒有手可以攻擊我。
她們再怎麼樣也不會揭穿我,讓我丟這種臉吧。
我把另一隻腳,也往後退。
這點沒必要去證明。
「吾……就讓汝,來救吾。」
我知道這裏很暗。
反過來說,正因爲自己的人際關係薄弱,所以我纔會在此做出這種選擇吧。
「我錢包的錢有少,還有收據……所以說,我真的有買『適合年輕人看的女性流行雜誌』。」
「既然這樣,汝就摸吾的頭,做爲服從的象徵!」
啊,這麼說來,妹妹的內褲我倒是看過。因爲她們洗完澡都穿着內衣褲亂晃。不過,這種才真的不算數吧。
你出車禍讓別人來檢查你手中的東西看看。
「就……就叫你起牀了。」
啊啊……就算我把A書丟掉,我兩個妹妹還是會猜到我是出門買A書,然後在回家的路上出了事情吧。
「是嗎……」
吸血鬼沒有任何疑問,彷佛我理所當然會那麼做一樣。
這副身軀在太陽下會燃燒。
我轉動脖子,確認周圍的情況。掛在那面牆上的東西是什麼?
「你……你要多少啊?」
她甚至這麼說道。
太奸詐了。
「喂、喂……起、起牀。」
女孩穿着一件很適合她的蓬蓬洋裝,留着一頭金髮。肌膚白皙透明,更勝於潔白。
窗戶和日光燈……像是倒閉的補習班?
「……咦?」
那種古色古香的叫法是哪一招?
嗚哇!她的頭髮好柔軟。
「……不是因爲吾想要纔會變成這樣的。被吸血鬼吸了血,不管是誰都會變成吸血鬼,沒有例外。就是這麼簡單。」
現在可說是黃昏時分,但這個時間的太陽,爲何會讓我覺得如此耀眼呢。
「………………」
但是她完全不在意,立刻朝倒地的我衝了過來,抱住我的腋下,拖行我的身體。
這不就是結論嗎?
我的雙腳止不住顫抖。
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她重申說。
接着,金髮女孩發出不高興的呻吟聲。
她只能瞪視我。
她燒成這樣還能使出這麼大的力氣,的確很了不起——不過女孩還是花了一段時間,才把我拖入建築物中,也就是太陽照不到的陰暗處。
吸血鬼是高階的存在……對吧?
然後一個不小心讓羽川知道看看……我保證她會誤解。
就在這個瞬間。
「我原本有血液被你吸乾……死在你手上的覺悟。」
然而,她這樣對着莫名存在拚命道歉的身影,卻讓我看不下去。
我不想交朋友,但會不會是因爲我沒朋友,所以纔會拿這種說法爲自己辯解。
難怪我感覺自己好像重生了。
「你是要睡多久啊!」
我還是不想變成石頭或鐵塊,也無法想象。
也有可能是我誤會了吧?
視線很清楚。
「這是吾隔了四百年,第二次製造眷屬。不過從汝的恢復力來看,吾似乎成功了,而且好像也沒失控。汝一直沒醒來,吾很擔心呢。」
就這樣,我阿良良木歷,十七年又多一點的短暫人生,毫無預兆、輕易地就走到了盡頭——本來應當如此。
吸血鬼是高階的存在。
五官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三月二十八日!?
羽川明明是個好人!
總之,我先看了左手腕上的手錶。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走到房間外,馬上就看見樓梯。
我如此心想。
破爛不堪。
啊——啊……
「你說廝役……」
她好像從一開始就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
「到時候會多一個地球喔!」
就像一個普通的小孩。
最後至少讓我耍個帥吧。
「汝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嗎?」
我沒有厭惡的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有許多面孔閃過我的腦中——不對,只有四個人。
我對她說,同時跑到她面前蹲下,接着一一
比人類還高階的存在。
「…………」
「她」——
總而言之。
就算不是一場夢。
買完A書踏上歸途時,必須要更加小心。這個道理我明明很清楚啊。
我發出了不成聲的哀號。
總之,先確認這裏是哪裏吧……
「嗯、嗯,算懂啦。」
我的頭髮、皮膚、肉塊、骨頭,全都燒了起來。
想動手指,就會先動到手臂。到了這一刻,我才終於發現身旁有一位小女孩。我雙腳一伸躺在地上,她則是以我的手臂爲枕,正沉浸在夢鄉中。
那襲洋裝,本來應該是一套高格調的華麗衣裳,現在卻不見原本的華麗。
她下半身的情況也一樣。
可說是「出去像丟掉,回來像撿到」。
「蠢蛋!」
「那,姬絲秀忒,下一個問題——」
「汝救了吾一命。汝救了模樣悽慘的我。所以,吾就特別允許汝用無禮方式說話,也允許汝用『姬絲秀忒』這種無禮的方式稱呼吾。」
隨後擺出了高傲的態度,挺起了胸膛。
如果不是學校的話……會是哪裏呢?
「她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份的血液。
這一點,增長了沒必要的罪惡感。
「這樣啊,我一人份的……喂!」
「眷……眷屬?」
我的身體。
沒出息又沒膽的阿良良木歷——也就是我本人不想面對現實,先問了她一個刺激性沒那麼大的問題。
汝變成吸血鬼,爲何不感到高興。
「吾吸乾了汝的血。」
我走下樓梯。
爲什麼我會在這裏?這裏又是哪裏?還有這位金髮女孩又是誰?我完全摸不着頭緒。不過我可以確定,現在這個狀況很不妙!
例如,有一位女性被車撞到受了傷,然後我看到傷患驚慌失措,當場昏倒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吾不要,不要、不要……吾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啊!救救吾,救命、救命!拜託!拜託汝。汝要是救吾的話,吾什麼都聽汝的!」
不過上頭嚴重龜裂。
「…………!」
甚至可說是目光帶刺。
我不是第一次擅自外宿,不過三天已經是最大限度了吧。跟我兩個妹妹的搞怪行徑相比,擅自外宿還算可愛了吧……不過,我必須馬上跟家裏報平安。
我就趁這位少女在夢鄉之際,自己來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法。不管怎麼想,這都是最好的方法。我用了「解決」這個字眼,可是我連問題在哪都不曉得……
也就是說,在那之後已經過了兩天嗎?
不過……我總覺得吐槽她也是白搭。
我感覺她的力氣不大。
樓梯可通往上下層。
因爲會賠上自己一條命。
爲什麼……我要以救這個女人爲前提來思考呢?
一人份的血液。
「汝真無知。不過先不管無不無知,能有汝這種懂事的廝役真好。哎呀!好主子理當會有一個好廝役啦。不過呢,廝役。」
「吾的手腳就像汝所見,只有形狀再生了。裏頭還是空蕩蕩的。不過,目前這樣就沒問題了……不過,吾輩還是要確認好上下關係,廝役。吾現在雖然變成這樣,不過還是活了五百年。就算不談主人和廝役的關係,汝是一個新生的吸血鬼,本來是沒資格跟吾平起平坐的。」
我這麼叫她有點不好呢……但她都這麼說了,現在也無法改口了。
就在這個瞬間。
只是,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我卻想多睡幾次回籠覺,直到這一切夢醒爲止。
姬絲秀忒制止了我的提問。
大概是這個問題很具體的緣故,所以「她」開口回答:
對漫畫、電影或遊戲來說,吸血鬼是一個早已被挖掘殆盡的礦脈。對現代人來說,吸血鬼已經是一個老掉牙的概念了。
「……非也。」
路燈下的金髮,耀眼奪目。還有——
應該說,我完全不懂吸血鬼是何物。
這裏是學校嗎……但我知道這裏不是直江津高中,而且……我感覺這裏不像學校。
我甚至看到了人生的走馬燈。
A書大概會被運氣好的男國中生之類的撿走吧。
她不再哭泣。
我原本以爲自己必死無疑。
畜生,早知道會這樣,我就先把號碼輸進電話簿了。
「喔、喔……」
大概是因爲——
「我沒有理由勉強自己活下去啊,也沒理由一定要以自己的生命優先。我這種人就算死了,對世界也不會有任何的影響。」
「啊啊!原來是夢啊!」
會這樣也是逼不得已。
我連捐血都會怕,所以從來沒捐過。
然後是口中的虎牙——獠牙。
跟失去四肢的她,很明顯不一樣。
我記不太清楚了。
是吸血鬼。
我想用手指檢查自己的口腔。
打從心底被她吸引住。
就算不會,她也是個怪物。
我絞盡了所有的知識,在地上滾動想撲滅身上的火焰(我以前好像在某本書上看過,這樣滾動就能滅火)。
「……吸血鬼,」
沒朋友日子也過得下去。
她雙眼圓睜。
我待會就要死了,哪能把A書帶在身上。啊啊!
髮量很多,卻很滑順。
會花時間很正常。
「她」……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沒有回應,或許她也是這麼認爲吧。
該怎麼說呢,這種感覺好像八〇年代的愛情漫畫,
這裏果然是補習班。
那件內褲絕對不是我在作夢。
你去照顧一個吸血鬼看看。
「吾向汝保證,賭上吾的名聲。」
定睛看着她。
晚上不要單獨外出。
「吾名……」
我擦拭淚水。
跟外表只有十歲的女孩,很明顯不一樣。
既不美好,
我會因罪惡感而死。
奇怪,我的犬齒有這麼長嗎?
「那答案是什麼?我——」
加上名字到底有幾個字啊。
「那是以前的事情了。」
這不是因爲我害怕到動不了,也不是因爲我雙腳在發抖。
爲了去本鎮唯一的大型書店買A書。
我不管,繼續搖金髮女孩的身體。
我勉強移動無法移動的雙腳,狠下心來背對她拔腿狂奔。
有句話說:君子不履險地吧?
我壓低腳步聲,往這個房間(教室?)的門扉走去。門沒上鎖,應該說門的其中一片合葉已經鬆脫,以一扇門來說相當靠不住。如此一來,我被關在一棟謎樣設施內的可能性,看來已經消失了(說起來很蠢,不過我剛纔真的很擔心),
紙袋中放有兩本A書。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不再大吼大叫。
「不過光那樣還不夠。所以吾纔會變成這樣,能保住性命就算不錯了。不過,吾只能保住最低限度的不死之身,吸血鬼的能力幾乎無法使用,實在有夠不便。」
不行,光憑手錶我不知道是上午還是下午。
「怎麼了……快把血給吾,快點……快一點,汝慢吞吞地做什麼,蠢蛋。」
姬絲秀忒很乾脆地說。
悽慘地笑了。
「…………」
「沒錯,吾乃『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是也。汝就叫我刃下心吧。」
我頂多只知道吸血鬼怕太陽、沒有影子罷了,而且,這還是我跟羽川聊天時想到的。
「呼!很好。」
因爲這傢伙看我的眼神,
不對,真是如此嗎?
應該說她是「癱坐」吧。
「我又……不需要。」
嗯,也就是說,這次是我人生第一次嗎……
「這裏叫『補習班』的樣子,好像幾年前倒閉了。現在是一座廢墟,拿來藏身很方便,就像吾輩現在這樣。」
周圍的路燈黯淡無光。「她」在唯一見着的路燈下,彷佛沐浴在舞臺上的聚光燈中。她的金髮在路燈下,果真耀眼奪目。
這句話不是「在意」兩字就能打發掉的喔?
她只是想要捕食我。
「……這就是服從的象徵嗎?」
金髮女孩的蓬蓬洋裝,也跟我的情況一樣。
羽川的人品很好,可是我卻對她抱有一種近乎邪念的情感……
金髮隨着她的動作,靜靜晃動。
姬絲秀忒接着說。
正在酣睡。
不過她說藏身?這句話還真怪啊。
也不燦爛的話——
我知道自己身處一棟人工建築物中……但室內的窗戶都被封死,上頭釘有厚實的木板。自天花板垂下的日光燈,燈管也破得一乾二淨。
換句話說,就是怪物啊。
「應該是不死之身……吧?」
……話又說回來,「挺起胸膛」這句話中,完全沒有「強調胸部大小」的意思。
我下意識想這麼問,但這樣問下去,話鋒可能會轉到別的地方。假如姬絲秀忒想要我做什麼的話,那件事情本身大概會是一個壯麗的主題吧——不過,談那件事之前,我有一件事情要先問她。
定睛一看。
其實這也是一個刺激性不大的問題,只是因爲我還不想面對現實。這種事情我不用問,內心已經很清楚了。
她非常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個謎。
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先不管我外出的事情是否會穿幫,現在已經很晚了,周圍比我出門時更暗上一輪。我要是因爲這樣而被車撞,那就太蠢了。
我想,這點我的雙親也一樣吧。
我的腦中閃過,她如此哀號的身影。
這間教室的窗戶被封住,連一道光也透不進來。爲什麼我,我會看得如此清楚呢?
吸血鬼飄動着金髮,開口說。
我的眼神,沒有從她身上挪開。
我本來以爲她會生氣、感到不可思議,或是無法理解;但她只是點頭回應,似乎能體會我說的話一樣。
但是她的體型才十歲,根本沒長胸。說她是挺起胸膛,倒不如用墊起腳尖來表現比較合適呢。
現在的姬絲秀忒的確有手腳。纖細嬌小的手腳,和十歲小孩的身體很相襯。
她們可能會從「有車無人」,進而推敲出一切的原因……那兩個傢伙在這種事情方面機靈得很。
表示出不管她怎麼回答,我都會接受的覺悟。
看看身爲一個人,會變得有多脆弱。
她豈止是疲憊不堪。
「咦!咦、咦咦……?」
我把自己最想問的問題,放到第二個來。
簡單來說,「她」的四肢全都不見了。
一陣刺痛竄過我的頸部,我知道她咬了我。
她高傲地說。
我好像躺在地板上。
對方可是吸血鬼喔?
「…………」
把自己全部的血液獻給對方,理所當然自己會喪命。我有一死的覺悟,纔會把脖子伸到她面前。
要是我再早一點想到羽川,可能會來不及救「她」吧。哎呀呀!
她剛纔好像有說到「蒸發」這個詞?
「喂、喂!你不要緊吧!」
衣服卻沒有燒焦。
人類微不足道。
想喫掉我,來保住性命。
……不對。
嗯……廝役嗎?
可是,這是事實。
她發出小小的呼呼聲——
周圍暗成這樣的確很危險,不過這裏是鄉下城鎮,車子的數量本來就不多。而且,只要看到大燈馬上就會知道了。基本上算是我在杞人憂天吧。
奇怪,好像是五個人來着?
所以,我問了我最想問的問題。
我還寧願她當時打我一巴掌,這樣我或許會好過些……
銳利的牙齒。
一個必須優先達成的使命。
我還會……對她伸出脖子嗎?
現在的我身爲一個人類,實在脆弱到了極點。
「…………」
不過,有點花太多了。
就算這裏很像我就讀的學校,我還是能判斷出自己是否在校舍內。
這句廣告詞太長了。
——吾接下來,還需要藉助汝的力量。
「我……能變回人類嗎?」
直到現在,我才這麼認爲。
我倆同行,已經回到我剛纔醒來的教室。
畜生,畜生,畜生……
有如一塊破布。
「……嗯——我的手機電話簿有羽川的號碼和信箱,所以我在結業式下午,真的有跟羽川擦身而過……既然這樣,在那之前的記憶也錯不了吧。」
讓眼前這個美麗之物活下來吧?
開始抽搭哭泣。
倘若我的人生,
用來開場的問題,算是得到了一個答案。
我沒必要去證明,這些都是毋庸置疑的證據。
那樣我必死無疑吧!
我剛纔說過,我沒有一定要早歸的理由;但仔細想想,我必須儘早回家拆開手中的A書。這是我的使命。
我沒有必須早歸的理由,不過太晚回家也不太妙……而且,我兩個妹妹搞不好會隨便進我房間。
苛責我的心。
就算不是犯罪,也接近犯罪了!
「喂……喂!」
心臟——失控了。
特別是我上高中變成吊車尾後,我和雙親之間就產生了一種奇妙、但無法填補的鴻溝。
這種小事,我一直都在做。
「你、你能懂嗎?」
「無、無禮的方式?」
我會痛苦,是因爲腦中只有她的內褲。
依舊盛氣凌人地開口說。
雖然像是在作夢一樣啦。
吸血鬼的死。
「……汝變得回去。」
聽完羽川的話後,我不禁心想:
因爲我昏倒了,所以她纔會選了這個無人之地,想觀察我的情況。理由只是這樣吧?
嗯,可能是周圍太昏暗,所以看起來纔會像那樣——昏暗?
她把我的血吸乾後,我相當荒誕無稽地變成了吸血鬼。
雖然無法消去,不過蓋掉總可以吧。
我不能再對羽川動不三不四的邪念。
彷佛眼中已經沒有我。
「然後,汝下一個問題是什麼?」
「這……這裏是哪裏?」
所以,我真的沒必要承擔這股罪惡感吧……我想這也算是我器量狹小吧。
日期是……三月二十八日!?
就像警鈐大響一樣。
我把抱在手中的紙袋——
她非常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這種氣氛是補習班。
就算她精神百倍,未癱坐在地上,她還是隻能瞪視我,無法出售攻擊吧。
身上穿着一襲雅緻的洋裝,也和這鄉下地方不相襯。
我問了一個不夠冷靜的問題。
我以前曾經想過:「爲何女生要專程穿那種猥褻的東西來裝扮自己呢,她們是變態嗎?」同時感到不可思議。此刻,我的想法剛好相反。
小學的話……我想應該沒必要計算吧。
不管她怎麼哀號,我都不能動惻隱之心。
那種東西到處都有在賣。
我神色動搖、連話也說不出口的樣子,令「她」皺起了眉頭。
吸血……鬼。
又是在向誰道歉呢?
彷佛在告訴我危機逼近。
她穿着破爛不堪的衣服。
大家說無聊會殺死人,不過人也會因爲罪惡感而死。
我和羽川的擦身而過,時間上才短短不到十分鐘,只是人生一個小小的片段;不過,如果我能帶着與她的回憶死去,那倒也不壞。不對,我說的回憶,不是指羽川的內褲。
「喂……你的意思是——」
路燈的光芒,撒落在「她」的身上。
因爲我纔剛醒來,五感有點錯亂而已吧?
姬絲秀忒裝模作樣地停了一拍後,依舊用傲慢的語氣說:
樓梯的對面好像是電梯。我不用專程過去確認,也知道它沒在運作。
「…………」
她剛纔也說過這句話。
真正讓我驚訝的,是接下來的事情。
我國中時,能稀鬆平常地和人來往,小學時代就更不用說了。這麼說來是從升上高中,變成吊車尾之後嗎?
我幹麼要被捲進去。
「吾會把汝的血液,當作自身的血肉吞下肚,所以……把汝的鮮血給吾。」
我剛纔被烈火紋身,
被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字就能解決的事情。
我還很悠哉地在思考這些事情。
不可能存在的吸血鬼,現在在我眼前。
不是學校,卻有黑板和一堆課桌椅的地方……?
坐在柏油路上。
喔,我知道了。
「救護車……那種東西,吾不需要。」
「……好痛!」
此時此刻,正式進入春假。
她用那種視線凝視着我,語氣卻很乾脆地斷言說。
「以前—一人問過吾要不要當神,當時吾拒絕了。」
「…………」
沒有必要去救她,對吧?
她的道歉聲,不斷從我身後傳來。
「……再讓我睡到爽。」
我一直避免和人打交道,此時腦中浮現的人物頂多如此。只有四個人,但還是讓我流下淚水。
這是羽川的形容。不過,從姬絲秀忒剛纔的口吻來看,身爲吸血鬼的她,確實認爲人類比他們低一等。
我最想問的並非這些。
「…………」
我的雙親。
我只是沒移動步伐罷了。
我不太懂。
阿良良木歷,十七年又多一點的短暫人生,毫無預兆、輕易地就走到了盡頭——本來應當如此。
姬絲秀忒將聲音壓低些許,回答說。
不對,只有右腳的切口特別犀利——切斷面清晰可見,不像雙手和左腳的傷口一樣,明顯有撕裂的感覺。
「不過,那對吾而言剛剛好。汝知道爲什麼嗎?」
這不是一個痛字就能解決的事情。
她只是拖着我。
感覺她是不想被人問到那件往事,才把話鋒轉了回來。
不過話說回來,是不是有點暗過頭了。
她說出在這種情況下常見的臺詞。
地板是油布地板。
右腳從膝蓋處,左腳從大腿根部——
可是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不過仔細想想,我想到的人不多真是太好了。要是我隨便交朋友,可能光回想我的時間就用光了。
她有一頭跟這鄉下城鎮不相襯的金髮。
「喂……那邊的汝。就是汝。」
不過,我有先確認店內有無熟人就是了。
用姬絲秀忒這個名來稱呼她,果真很失禮嗎?
因爲包住我和金髮女孩的火焰,一到陰暗處就像魔法般消失無蹤。不僅如此,連半點燙傷都沒有。
我跟家人的感情不算好。
四肢被切斷,卻沒有失去意識,並以八股的口吻,如此對我說:
她的四肢被人切斷,這種情況下我應該逃得掉。基本上,她根本沒辦法來追我。
這傢伙瀕臨死亡。
我不是討厭雙親,也非不知該如何與之相處。
「……嗚哇!已經這麼晚啦。」
她燒成一團火球。
是一個在路燈下,也看不見影子的怪物。
下一秒間,我瞠目結舌了。
在那之後……某人把昏倒的我帶到這裏。不對,我搞不懂。這種發展實在太牽強附會了。如果我昏倒了,正常來說只要叫救護車就好吧。
但那些事情,在我踏出建築物的瞬間,將會立刻煙消雲散。我避開散亂在腳下的瓦礫、金屬片、碎玻璃、莫名其妙的廣告牌、空罐,最後是瓦楞紙箱(不過說真的,爲何我在黑暗中會看得這麼清楚?)。來到建築物外,往隨意滋生的茂盛草叢探身的瞬間,事情便發生了。
「果然……是這樣啊。」
因爲「她」看起來疲憊不堪。
我買這些書是爲了保護你的貞操……絕對不是因爲我對女高中生的內衣褲感興趣!
就算不是,她現在也是我的「朋友」。
「像小孩一樣真是抱歉啊。」
事到如今。
我應該要注意到纔對,
可是,這裏不是我的房間。
冰冷的眼神。
「嗯——」
「汝千萬不要再到陽光下了。不然汝會因爲不死之身,燃燒、恢復、燃燒、恢復,永無止境。看是汝的恢復力先用盡,還是太陽先西沉。不管怎樣,汝都會體驗到人間煉獄的滋味。不過,這要先定義不死的吸血鬼是活着的纔行啦。」
以她纖細的手腕來說,她算很有力氣吧——但是,還沒大到能把我扛起來。
事到如今,我才如此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