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佳

已经变成废墟的商场一楼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而二人没有回应棕发女子。苏予安上前一步，挡在了安娜面前，同时将弯刀在手中旋转了半圈，握住了刀尖；而安娜斜向后退了半步，提住了手中「长鞭」的一端。

棕发女子将他们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但她只是宽容地笑了笑。在二人紧张的注视下，她一甩右手，那把怪异的斧子自行折叠起来，变成了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金属块。在将它挂在大衣内侧后，棕发女子略微转过身，在面对二人的同时缓慢摊开双手：「我无意加害于诸位，而且我们间也没有相互争斗的理由。」

苏予安没有移开视线，同时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面前的女性：她身上毫无敌意，整个人平和而放松，表现出与周围一片狼藉完全不相称的从容不迫，仿佛现在只是想与在街边偶然遇到的人简单聊上两句。而在短短数十秒内，她便抚平了身上衣物的褶皱，同时整理了袖口与衣领，就好像刚才经历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

但苏予安也不会忘记，就在几十秒前，她独自一人便撬开了「寄居蟹」看似牢不可破的外壳，他可没有信心在如此近的距离上躲过如此强大的攻击。

他微微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后方，而少女立刻会意，轻声说道：「牛仔正在下楼，向这里赶来。」

苏予安在心中点了点头，他们与牛仔至少还处在暂时的同盟中，而「魔弹射手」的力量在开阔地带是近乎无敌的。

不过棕发女子毫不为当前紧张的沉默所困扰，她正带着从容不迫的表情，详细但不失礼地观察着面前的二人。少顷，她微微一笑，抬起头看向二人的后方：「看来最后一位也到了。」

苏予安微微侧过头，在视野的边缘看见了牛仔，他刚从塌了一半的楼梯间中现身，正小心翼翼地朝这里靠近，手中依然握着那支手枪，枪口对着棕发女子。

四人明显地分为了两部分：苏予安、安娜与牛仔围成了一个不标准的弧形，都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棕发女子，而后者则毫无惧意地轮流注视着他们。她后退了半步，再次开口，声音照旧低沉而温和：「所以，我们可以谈谈吗？」

「那么，请表明来意与身份吧，女士。」苏予安清了清嗓子，在沉默了一会后，他还是选择了将对话推进下去。

「正如我先前所说，我只是想和诸位谈谈。」棕发女性再次微微一笑，她的笑容十分得体，但苏予安却从中感受不到多少情绪与温度，「毕竟据我所知，能来到这里的——同胞，并不常见。」

苏予安注意到了那个短暂的停顿，但棕发女子并未就此解释，而是继续说了下去：「除了能进入这里外，我本人只是位随处可见的普通人罢了。如果需要称呼的话，我想想，请称我为罗佳吧。」

苏予安皱起眉，他当然意识到了这个名字对应着的是什么，而牛仔的关注点则明显在其他方面。他咂了咂嘴，握枪的手没有丝毫晃动，声音中充满了敌意：「见鬼了，这名字是你刚编出来的吧?! 」

「我姑且问一句，」苏予安晃了晃脑袋，「你应该没有因为缺钱，去谋杀放高利贷的老太婆和她的妹妹吧？」

「罗佳」仿佛被二人逗笑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名字只是个称呼而已，本身没什么意义。」

苏予安并未在这个问题上过分纠缠，他的目光移到了罗佳的薄大衣上，又转向「寄居蟹」跌倒之处：「我可不觉得能独自弄出这么大动静的人会是个普通人。」

「对于这里，我想我了解得确实比诸位多上一些，但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介凡人，」罗佳伸手划出一个小小的圆圈，「我的所知毕竟有限，而我们间的交流应该能部分弥补这一点。」

站在她对面的三人没有接话，而罗佳并不在意，她开始小范围地缓慢踱步，但目光始终朝向三人的方向：「更何况，诸位刚才表现出的配合让人叹为观止。但很明显，诸位缺乏对那东西的——认识。」

她说着，照天花板上那个巨大的空洞打了个手势：「虽说如此，我对它们的了解同样不多。不过，诸位还记得那东西是如何出现的吗？」

三人对视了一眼，苏予安只记得自己在奔跑时第一次瞥见了「寄居蟹」的全貌，不过它应该在扔出投枪时就已在商场中了，但当时他与安娜正忙于和牛仔对峙，根本无暇顾及四周。他转过头，安娜轻轻摇了摇头，而牛仔则撇了撇嘴。

「等下！」苏予安喊住了他，「你的弯刀还在我这！」

苏予安快速思考着，少女则沉默不语。他已四次遭遇那些东西，但每次都是当意识到时，它们就已经出现在自己的身侧。时至今日，他与少女仍然对这些东西堪称一无所知。安娜很可能懂得比自己还少，而牛仔就更不用说了，但面前这个自称「罗佳」的女性很可能并非如此。

「我有得选吗？」苏予安长叹一声，「反正又不是要建立亲密联系，能差不多合作就行了。与别人走得太近，麻烦事也会变多的。」

三人没有说话，而是专注地听着，同时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罗佳似乎对自己讲话的效果很满意，开始再次踱步：「当然，这只是个比喻，并不完全准确，我所说的也只是我根据已有的经验所推断出的个人结论而已。」

罗佳侧过头看了一眼，但完全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她笑了笑，同时抬起左手轻轻挥了一下：「明天见，诸位。」

「嗯。」安娜点了点头，更加用力地抱住了他的手臂，「我觉得她确实知道不少，我会提前安排人在远处盯着的。不过，姐姐大人打算用平时的样子直接去见面吗？」

「那么，我们也走吧。」苏予安对安娜说，他们随即也转入了另一条巷子中。在走出一段距离后，他问安娜：「你明天打算去会面地点吗？」

「喂！给我等等！！」牛仔怒吼一声，他向前一步，再次抬起枪口对准了正在走远的罗佳。

三人在沉默中跨过商场大门，来到了外面。世界依旧如同褪色一般，连午后的阳光都显得苍白而昏暗。苏予安抬起头，现在，天空在他眼中只是褪色的蓝灰色背景，而远处的城市则如同粗糙的灰色剪影一般。世界中唯一拥有原本色彩的，也只有三人。

「呵，何止古怪，那个女人让我感觉很不舒服，」牛仔冷笑出声，「虽说你们两个给人的感觉也不咋样，挺危险，腻歪在一块的时候看着难受得要死，但那家伙——」

牛仔回过头瞥了一眼，随即继续前进：「送你了，你用得还不错。」

他们找到一扇已经些许破损的玻璃窗，苏予安将手掌贴了上去，而安娜更紧地抱住了他。

「姐姐大人就这样让他离开吗？」安娜仰头问道。

三人拐向商场旁的一条商业街，在沿着有些狭小的街道奔跑了一段后，在牛仔的带领下，三人再次拐入一条更加「荒芜」的巷子。

她越过还在发愣的三人，脚步缓慢但毫不拖泥带水。当罗佳经过身侧时，苏予安才意识到她非常高，少女的身高超过了一米七，而自己要更高一些，但罗佳很可能比自己还要高上一截。当她站在自己面前时，自己必须仰头才能与她对视。

他随即看见了罗佳所指之物，而安娜的抽气声也同时传入耳中。

「那就行，具体的晚上再说吧。」苏予安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发自内心的疲倦，，他转向安娜，「没问题的，我能解决。」

「啊，我去，」苏予安都差点忘了，自己与罗佳和牛仔会面时一直用的是少女的形象，「搭档，明天你来控制身体没问题吗？能长时间维持吗？」

「我们这也有警用武装直升机，」少女语带无奈，「不过你说的对，这种级别的浮空艇和直升机都不常见。」

「靠！！！」牛仔怒骂一声，垂下枪口，脸上满是愤怒与不甘。他愤愤地盯着罗佳消失的位置，好一会儿才转过身。

老城区确实有这个好处，各种街道、巷子纵横交错，在不熟悉的人看来，与迷宫无异。苏予安从很久前就知道，具体的路径不重要，也没什么意义，只要找准大体方向，总能走到目的地，或者至少也能走到比较繁华的商业街上。

罗佳回过头，微微一笑：「正如我刚才所说，这里是『水面』，也就是水体与空气的交界处。换而言之，这里应该是不同世界的交界之处。而那些东西，我也说不上来它们从何而来。那个飞虫的比喻大概不够贴切，我认为它们既不属于水体，也不属于空气，而是很可能只在水面中，才能短暂现形并干涉世界。」

「它与其说是在我们的世界中移动，不如说是掠行，就像是飞跃水面的昆虫一般，沿途只留下一串不连续的水波，直到它停留在水面上时才真正与我们接触，」罗佳同样转过身面对着墙上的大洞，丝毫不介意背对着众人，「而身处水中时，绝大多数人只能看见水波涌动而已，但是——」

罗佳转向她：「直接叫『罗佳』就好。而有关这里的一切，我大多也是从个人经验中推断而来，外加一些收集到的消息。虽然我也想为诸位更详细地解答，但我同样认为现在不应该继续待在这里，现在外面已经是乱成一片了。」

两道阴影突然从众人头顶掠过，苏予安抬起头，看着两个怪异的飞行器正围着商场打转，那东西看着像是装着巨大旋翼的小型潜艇，但正以令人惊叹的灵活穿行在空中。

「那么，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退了。」罗佳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大衣，随即转身走向商场只剩下一半的大门，「为了避免麻烦，我建议诸位也尽快离开。」

眼前突然开阔，三人停下脚步，面前是众多贯穿城市、汇入大海的河流之一，而上面架着看上去与周围建筑同样有年代感的石桥。

罗佳轻拍双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所以，我建议我们找时间换个地点再详细讨论如何，毕竟我也有不少想要问的。时间的话，就明天上午九点如何？地点由诸位决定。」

苏予安再次耸了耸肩，开始向外走去。安娜则在扔下了手中的「长鞭」后跟了上来，同时紧紧抱住了他的左臂。牛仔看着紧挨在一块的二人，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面色怪异地摇了摇头，在稍远处跟上二人。

突然充斥双耳的声音吓了苏予安一跳，他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那两家浮空艇，在这个距离上如同小巧的金属玩具。他叹了口气，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不太能适应这些在空中乱飞的玩意。

牛仔也看见了那个大洞，在他背后小声骂了一句，但他并未在意，因为罗佳已再次开口。

苏予安与安娜愣愣地看着他，直到他消失后，苏予安才叹出一口气。他尝试了一会儿，成功用一种不太引人注目的方式将弯刀塞到了自己的腰带上。

她转过身，依次环视三人，语调坚定：「像我们这种，便能触及水面。」

安娜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二人拐过一个弯，朝着与牛仔相反的方向走去。刚刚少女说没有发现有人追踪的迹象，看来罗佳与牛仔确实都各自离开了。罗佳暂且不提，对牛仔而言，今天发生的事情大概已经够多了。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就开始报出长长的电话号码。安娜低头掏出手机，迅速将那一长串数字录入。在罗佳说完的同时，安娜也输入完毕，她随即按下通话键，但手机中仅仅传来无信号的忙音。

「大概率也只是知道。」苏予安皱起眉，「但也说不准，毕竟只要世界的差距不大，我们根本无从区分来自不同世界的人，但光是知道这些也足够让人震惊了。」

牛仔还是没有扣下扳机，三人沉默地看着罗佳缓步走向大门，消失在商场外。

「她确实有些——古怪。」安娜说道，她的体力是三人中最差的，在停下后花了一小会儿才稳住自己的呼吸。

牛仔发出了仿佛是动物威胁时的抽气声，但数秒后，他用力甩了甩头。在用手扶正自己的帽子后，他沉默地站在了苏予安与安娜身旁。

「总感觉我们跟一些不得了的家伙搭上线了。」少女若有所思地说道。

苏予安做出了吞咽的动作，不得不说，这是个充满吸引力的提议，风险与收获同样丰厚。但在他结束思考前，出乎意料，牛仔开口了。

「见鬼，真是闹大了，这可是在市中心。」牛仔啧了一声，他也在盯着沦为废墟的商场，又缓缓扫过那些警车，「难怪是这个阵势，这片能来的条子估计都来了。」

但现在这一切如同怪诞的静止画面一般，看不见任何人影，也只有极微小的声音传来。三人对视一眼后，小心地从警车间的空隙中穿过，向更外围走去。

「我对你选择合作对象的眼光表示强烈怀疑，」少女说，「那个小家伙除外。」

说话间，他已跨过桥梁，在数十秒后，转身消失在了另一条巷子中。

牛仔微微垂下枪口，但语气依旧锐利：「那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那些东西又是什么鬼？」

「好吧、好吧，真是他妈见鬼！」牛仔的脸扭成了一团，怪异的表情让苏予安想笑，「现在怎么办？我们怎么回去？」

「如果一定要见面的话，可以在商场南边的那个广场上，那里人流量很大，出了这事后只会更热闹。」他说着，瞥了一眼苏予安与安娜，「在那里，就算有人想干点什么也不方便。」

「那么，请看看吧。」罗佳说着，后退了数步，让出了自己原先站立之处。苏予安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绕了个圈子，来到了罗佳的侧面。

「半军用巡逻浮空艇，」少女解释道，「没什么火力，大概是用来提供视野的。」

「这里没有信号。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阻挡各种信号的传输。」罗佳指向手机，「不光是电磁波通讯会被阻断，照片的成像也会受到干扰。我不知道诸位有没有进行尝试，但这里大多数现代设备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干扰。」

苏予安没有接话，现在，罗佳在他心中只是一个充满谜团的影子。他摇了摇头：「但至少现阶段，我们还是需要她的信息与知识。」

近乎习以为常的冰冷。若是真如罗佳所说，他们此时便是在穿越不同世界的间隔，但这种感觉也仅持续了短短一瞬。随着视角变高、万物恢复色彩，各种声音也随之恢复，他们再次回到了「正常世界」中。

少女刚想说些什么，安娜便开口了：「罗佳——女士，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信息的？」

安娜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不再说话，而苏予安也瞥见了屏幕最上方显眼的「无信号」提示。他叹了口气，先前因为不清楚玻璃世界能维持多久，脱离时都太过匆忙，根本没来得及验证一些东西。

苏予安环顾四周，从商场墙壁上为数不多的破洞中向外看去，外面一如既往地安静而平和。但他知道这只是错觉，毕竟在玻璃中的世界里大部分的声音都被阻隔了，就这会儿闹出来的动静肯定已经让外面乱成了一团。

「那么，就先这样定吧。」罗佳语调轻松地说，仿佛众人只是简单敲定了聚餐的地点，「以防万一，我还是留个联系方式吧。」

就好像是「寄居蟹」从虚空中冲出，掠过了外墙，狠狠冲过内墙并来到了商场内。

「打不通。」安娜扬了扬手机。

「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什么普通人，」牛仔的脸沉了下来，「你们没感觉到吗？她那份装模作样的优雅下面让人不爽的东西——」

「歪理。」少女说道，但苏予安能从她的语气中判断出，她还是有几分认同自己的。

「随你这么说。」苏予安耸了耸肩，继续握着安娜的手往前走。阳光正变得昏暗，低垂的太阳将天空染成了明艳的橙色，几片絮状云也好似燃烧一般闪耀着红光。他抬起头，看着出现在天空中的月亮。

「已经够吓人了，」苏予安咧嘴，「这东西跟我那个世界的警用武装直升机差不多吧，我活这么大都没亲眼见过。」

「不同世界」四个字让苏予安瞬间睁大了双眼，而少女也倒抽一口气：「她知道其他世界?! 」

苏予安点了点头，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你明天会去会面地点吗？」

「可能会有点疲劳，但总体问题应该不大。」少女想了想后回答，「我们间的说话方式和举止差异也不是很大。」

说话间，他们已来到了商场前的广场上，也立刻体会到了罗佳所说的混乱是什么：这里同样空无一人，但在更远处，围着一圈警车，车顶褪色的红蓝灯疯狂闪烁着，但没有一丝声音，看上去无比诡异。而在距离商场更近的地方，有数辆损坏程度不同的汽车，最惨烈的一辆如同被炮弹击中后爆炸了一般，焦黑的残骸飞到了数十米外。而不远处，停着几辆红色的大型消防车。

「这里……一直是这样子吗？」牛仔问道，声音很轻。

「世事难料呐，」苏予安在心中叹了口气，「人不就这个样子吗？一个人能干的事实在太少了，总得有几个合作对象吧。」

安娜已经打完了电话，她再次站回到苏予安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苏予安也轻轻回握，安娜的手很小，但出人意料地温暖，有一瞬间，他感觉二人确实正借由这份温暖联系在一起。

牛仔上前两步，在站到了桥上后转过身：「就到这吧，下面各走各的。」

「正是如此。」苏予安没有看他，而是继续环视四周，「很乏味对吧？如此灰暗，而且空无一人。」

他决定冒这个险，便没有表示反对。

牛仔则瞪大双眼，吃惊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他伸出手，仿佛想要去触碰四周灰暗的一切，但最后还是小心地缩回，在沉默中更靠近了另外二人一点。

牛仔放慢脚步，他不知何时已收起了那把枪，在环顾四周后说：「这里大概没什么人了。」

商场侧面的小部分墙壁仿佛遭受了巨大的冲击，向内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那玩意的大小与「寄居蟹」差不多，边缘尽是夸张弯折的钢筋与碎裂的墙壁；但就在那堵墙的后方，仅仅数米外，外墙除了少量的刮蹭外，完好无损。

在离开了广场后，苏予安回过头，再次对「寄居蟹」强大的破坏力有了鲜明的体会：尽管鞭笞者将百货大楼的第二层砸得一塌糊涂，但那栋建筑本身没有受到太大损失；「寄居蟹」不一样，商场在它的冲击下几乎要从中间断成两截，二楼以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塌陷。

前几天还是满月，因此现在就算在阳光的映衬下，苏予安还是能看见天空中那个巨大的圆形轮廓，月面上的平原与无比巨大的陨石坑形状也清晰可见。他眯起双眼，若这里的航空发展与自己的世界相似的话，此时中国正有两颗探测卫星在绕月飞行。当然，自己不可能凭借肉眼看见它们的，他只是单纯想要尝试一下罢了。

「回去的方法很简单，触碰玻璃就行。」苏予安耸了耸肩，「不过就像罗佳说的那样，我们最好走远一点，免得突然出现在混乱的现场。若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和我们走一段。」

从天花板破口中倾泻而下的阳光被短暂地挡住了，看来直升机或者类似的玩意也已经抵达了现场。想到即将面对的混乱，苏予安忍不住叹了口气。

苏予安知道他指的是哪里。在他的记忆中，商场的南边是连片的商业街，而广场就在数条街道交汇之处，白天人群熙熙攘攘。作为公开会谈的地点确实不错，前提是没有敢于在人群中动手的疯子。他低下头，对上安娜的目光，而她轻轻点了点头。

「哼，随你。」牛仔转过身，「我已经跟你们耗得太久了，走了。」

「他手上还拿着枪呢。」苏予安咧了咧嘴，他走上桥，向下望去。水面上的倒影中出现了少女的身影，她正有气无力地趴在栏杆上。

这段时间真是丝毫不得安宁，他自暴自弃般摇了摇头。

「我们走到商业街那里吧。」他提议道，而安娜点了点头，二人再次迈开了脚步。

三人已来到了广场的外围，而再远处的道路两旁停放着数量众多完好无损的汽车，看来就算出了这种级别的事情，也有不少人坚定不移地前来看热闹。苏予安叹了口气，他与安娜开始环顾四周，寻找下一步的道路，但牛仔拽了他们一下：「别愣着，这边。」

安娜打开了她的手机，开始通话。苏予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判断出她大概是在跟自己的家人报平安，不由得感到了一丝苦涩。不管怎么说，有关心自己的人终究是件好事。不过，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第一责任人也是他自己便是了。

「哼，谁知道呢，」牛仔哼了一声，他拍了拍自己的上衣，「我可没蠢到信任每一个第一次遇到的人，不管是你们还是那个什么罗佳。」

现在三人正穿行于砖砌的巷子中，四周都是略有年代的楼房，在这个褪色的世界中，显得更加沉闷而老旧。苏予安仔细看了看砖墙的组成，有不少是由不同颜色的砖头混砌而成。他记得自己的父亲曾说过，这种建筑大多都是战后重建的，年代不算太过久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