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話　轉變的星期一

星期一的早晨。

教室後方傳來了格外響亮的大笑聲。

聽到這聲音的學生回過頭，臉上也跟著綻開笑容，轉頭問旁邊的朋友什麼事這麼好笑。聊著聊著，又有其他學生加入，等回過神來，已經有好幾個人圍在桌旁。

稍遠處的窗邊也傳來交談聲。

平時一到下課時間就馬上跑去別的地方的學生，今天卻留在原地，隔著桌子對著別人說的話發笑。當另一個人靠近時，空位旁自然就有人坐了下來。

前方似乎有人在給別人看手機畫面。

探頭過去看的學生噗嗤一笑，旁邊聽到笑聲的人也跟着笑了出來。接着又有人湊過來看，不知不覺就聚集了好幾個人。

教室各處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時不時爆出大笑。

從一大早就非常熱鬧。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在笑。

有人靜靜地坐在平時的位子上，也有人聽著周圍的對話，卻沒有加入其中。

儘管如此――從整間教室來看，明顯和平时不同。

沒有人刻意為之。只是對話不斷產生，又擴散到別處。

一個圈子剛安靜下來，另一個地方又爆出笑聲。

教室窗邊，平時不起眼的學生圈子裡，混著班上特別顯眼的學生。

這組合平時幾乎不會交集。

然而，那個學生卻理所當然地在圈子裡聊著天。

周圍的學生看著對方比手畫腳的樣子，也開心地笑着。

不知不覺間，整間教室都被這樣的氣氛包圍了。

這和直到星期五還籠罩在教室裡的沉重，簡直完全相反。

學年主任走到講台前。

沒多久，教室的門打開了。

是學年主任。

就像是一同背負過相同事物、一同走過同一段路的同伴。

教室一片寂靜。

看到班主任，幾段對話才終於停下。挪動椅子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學生們開始轉向前方。

從壓抑的不安和沉重中解放出來，許多學生顯得有些浮躁。就像長時間屏住呼吸後，一口氣吐出來那般，沉醉在這種解脫感裡。

這種釋放感，也漸漸扭曲了平時理所當然存在的班級界線。

教室裡的聲音，瞬間消失了。

鐘聲響起後，教室的嘈雜仍難以平息。

說完，山岡退後一步。

「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要通知大家。」

班主任走了進來。

彷彿拿到了「自己無罪」的免罪符，原本緊繃的東西一下子鬆脫了。

原本屬於不同圈子的學生，不知何時已在同一個地方笑着。就連平時保持距離的對象，今天也能輕鬆搭話，對方也能自然報以笑容。

那時雖然身處同一間教室，大家卻像是各自封閉在自己的角落裡。如今卻完全顛倒了過來。

那裡存在着一種平時班裡絕不可能產生的、不可思議的一體感。

班主任山岡走向講台，拿起平板。

教室裡，沒有任何人的聲音。

有人笑了，他便會轉頭看向那個方向。別處傳來聲音，注意力又會被吸引過去。

結果，平時幾乎不會交集的學生之間，也產生了笑聲。

只是，和九條扯上關係的理由，從他身邊乾乾淨淨地消失了。

接着將平板稍微放下，山岡抬起了頭。

是沉穩的聲音。

◇

沒有人刻意避開九條。

「今天的第一節課，請大家填寫關於當天情況的問卷。記得多少寫多少就好。看到的事、聽到的事、自己當時做了什麼。不確定的事，不用勉強推測。」

不久，山岡的手指停了下來，確認畫面。

操作畫面的細微聲響，留在安靜的教室裡。隨着指尖幾次移動，顯示出來的出缺席狀況不斷切換。

學年主任繼續說道。

誰的一句話引來笑聲，附近也跟着響起笑聲。

剛才的嘈雜彷彿假象般消失了，只有這個聲音在教室裡迴盪。

教室裡到處都在交談，唯獨九條所在的位置，不在這個流動之中。

學生們誰也沒說話，各自從座位上看着前方。

剛才還落在畫面上的視線，這次轉向了整間教室。

在這樣的教室裡，唯獨九條周遭莫名地安靜。

過了一會兒，班會開始的鐘聲響起。

――緊接着，另一個人走了進來。

坐在附近的學生也不知何時去了別處和朋友聊天。經過九條身旁的學生也毫不介意，直接走向朋友所在的地方。

「關於上週一放學後發生的事，學校要進行確認。詳細情況由西川老師說明。」

回到座位的學生也沒有馬上閉嘴。有人側身對著旁邊的座位繼續說話，也有人和前後座交談着。

山岡朝學年主任看了一眼。

「關於上週一放學後，在各位教室裡發生的事，學校將進行事實確認。」

「另外，原本預定要上的第一節課，將在日後補課。」

他在此停頓了一下。

「問卷接下來由山岡老師發放。寫完後請將紙張翻面，直接等待。我們會按順序回收。」

學年主任說完後，教室裡留下了沉重的寂靜。

誰都沒有開口。

山岡拿起放在講台旁的紙張，從第一排開始依序發下去。拿到紙的學生低頭看了一眼，隨即往後傳。遞出去的手有時會停頓一瞬。

紙張從前傳到後的過程中，乾燥的摩擦聲輕輕響起。

不久，傳到學生手中的紙上，排列着幾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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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上週一放學後事件的確認

姓名：

①　上週一放學後，你在教室裡嗎？

□ 是　　□ 否

※若回答「否」，請到此結束。

②　那個時間，教室裡發生了什麼，請就你記得的範圍填寫。

③　當時看到或聽到的事中，如果有特別印象深刻的，請填寫。

④　當時你自己做了什麼、說了什麼，請填寫。

⑤　關於這次的事件，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⑥　關於上週一放學後發生的事，你有沒有想過要向學校或老師商量、報告？

□ 是　　□ 否

請寫下你這麼想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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⑦　其他，如果有想告訴學校的事，請填寫。

學生們一齊垂下視線，從上往下依序看問題時，追着紙面的眼睛接二連三地停住了。

沒有人抬頭。只是，各自的視線停留在紙面上，寂靜的教室裡，只剩下無處可逃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