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避难

「去山之内小学吧。我爷爷奶奶也在那里避难。」

优树君这么说着，用手机确认着那所小学的位置。

「对了，彩月同学的父母没事吧？」

「诶？啊……不，不知道。他们还没回家，手机也这样了……」

「这样啊……真让人担心。希望他们平安无事。」

「………………」

「怎么办？要不把我的手机借给你？」

「诶？」

「给，可以打电话哦。」

优树君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了我。

一瞬间，我想接过来，但忽然想起……我根本不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

平时联系都是用 Lime，从没特意打过电话。

「……该怎么办呢。」

「嗯？」

我向优树君大致说明了情况。

「原来如此……。Lime 是方便，但这种时候就麻烦了。嗯——，怎么办呢。」

「……嘛，嗯，我想应该没事的。」

「是吗？」

「他们那个时间应该还在工作，肯定在单位。周围人很多，也有钱，应该能想办法的。」

「这样啊。嗯，确实可能。等手机恢复了，再联系看看好了。」

因为穿着平常的衣服就跑出了公寓，这雪果然很冷。

「这样啊。好，那你等一下。」

可能也有考虑到先睡着的人，但这种情况也确实没法有说有笑。

「阿嚏。」

雪花，静静地飘落。

我们肩并肩，再次朝着小学走去。

稀疏地放着几个煤油炉，大家靠它取暖。裹着毛毯或外套，勉强抵御寒冷。

我忽然想起了曾经的朋友们。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轻到没有声音。

「诶？可、可是，那样优树君你会冷的。」

「嗯——，外观看起来问题不大，但毕竟是挺老的木结构建筑，万一再来地震可能会倒塌，所以以防万一就来避难所了。」

我垂着眼看着脚下，这样回答道。

嗯，要相信。

「没事啦，不用管我。」

「这样啊……」

「彩月同学，是那里。」

窗户里隐隐透出橙色的灯光，看到这个，稍微安心了一些。

「彩月同学家损失那么大，今天不如就一起在这里过夜吧？」

西川同学，小岩濑同学，二阶堂同学……。大家，都平安逃出来了吗？

「对不起，优树君。为了我这种人……」

「………………」

「诶？」

吱呀吱呀吱呀吱呀……

然后，优树君和他的祖父母汇合了。爷爷和奶奶都披着毛毯，正在吃煎饼。

「啊，优树。回来啦。」

「优树君家，这次地震没事吧？」

优树君手指的方向，确实有一栋小学的校舍。

「嗯、嗯。对不起，急着出来什么都没拿，外套什么的都丢在家里了……」

于是，他把学生服外套披在我肩上，又帮我围好了围巾。

「给，用我的围巾和学生服外套吧。」

而且，她们是比我可靠得多、坚强得多的人。轮不到我来操心。肯定没事的。

是我想和她们保持距离的。我没有资格担心她们。

里面点着蜡烛、手电筒，还有人用手机照明。但即便如此，体育馆里还是很暗，只能勉强照亮脚下。

「小彩月，平安无事太好了。来，吃块煎饼吧。」

雪渐渐积在倒塌房屋上的景象，有种异样的哀愁。

我缩着肩膀，朝双手哈气。

只有自行车轮转动的声音，在四周回响。

「彩月同学，冷吗？」

按照地图走向体育馆，里面已经有许多人挤在一起坐着。地上铺着塑料布，人们坐在上面，或躺着。

穿过正门，立着一块指示牌，上面有地图，写着「紧急避难所设在体育馆」。

我点头致谢，接过了煎饼。

优树君慢慢地在人群中穿行。我也跟在后面。

感觉像是身处异世界。道路黑得不像现代社会，只有各处建筑物上的应急灯还亮着。

「避难所，就是那个。」

「爷爷，奶奶。」

「不不，没关系的。好了，我们走吧。」

「………………」

「嗯，是啊。」

「我到处找你的时候，活动得多，都出汗了。现在反而觉得有点热呢。」

「………………」

优树君停下脚步，把自行车支好，然后摘下了自己的围巾和学生服外套。

信号灯停了，灯也全灭了。

「嗯。」

「……嗯。」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就这样，我决定和优树君以及他的祖父母一起，在避难所过夜了。

我们静静地穿过无人的十字路口。

体育馆里虽然人多得摩肩接踵，但非常安静。

「但是……」

（……千夏她们，没事吧）

「来，彩月同学，别客气了。」

「我回来了，奶奶。我把彩月同学带来了。」

因为是优树君穿过的，感觉很暖和。

偶尔能听到某个角落传来窃窃私语，除此之外没有更大的声响。

「啊，谢、谢谢……」

和优树君一起坐在地上，两人小口吃着煎饼。

吃完煎饼后，我们熄灭了周围的蜡烛和炉子，盖上毛毯躺下了。

毛毯数量有限，我和优树君共用一条。身体紧挨着，肩膀都碰在一起了。

「没事吧？彩月同学，不冷吗？」

「嗯，没事。」

在体育馆睡觉，真是奇妙的景象。

躺下仰望的天花板太高了，让人静不下心。

「………………」

忽然，我想起了地震前，自己还想去死的事。

（……那时候，如果没打扫房间，回家立刻吃了安眠药的话……我，会怎么样呢）

虽然不知道效果有多大，但如果摄入了大量安眠药，可能地震了也察觉不到。

就算醒了，意识也可能朦胧不清，无法从火灾中逃生。

因为一时兴起打扫了房间，没吃安眠药，结果就这样活下来了。

（想去死的人，收到了围巾，来到避难所……真有点滑稽啊）

说到底，我根本没有认真赴死的勇气。如果真的想死，就算地震了也会留在家里吧。

我只是想逃避讨厌的事才想去死，根本没下定任何决心。被优树君救了，就厚着脸皮跟过来，最后还是依赖着他……。

大概没有比我意志更薄弱的人了吧。

即使这样得救了，我还是讨厌自己，什么都不会改变。

「………………」

我用眼角余光，瞥了瞥身旁的优树君。

他好像相当累了，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侧过身，从正面注视着他。

我，没有值得被你如此深爱的价值。越是思考，越是这么觉得。

还带我来避难所，连毛毯都分给我。

尽管如此，你却这么担心我，一直找我。

「………………」

为了掩饰，我紧紧抱住了优树君的手臂。

（……优树君，对不起）

就这样，地震发生后的第一天，平静地落下了帷幕。

你的女朋友，是个内心总是不安定、什么事都做不好的人。

不知怎的，眼泪快要掉下来了。

（优树君，对不起。喜欢你，对不起……）

怀抱着对自己强烈的罪恶感和厌恶感，我也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