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木偶的提线
《今晚即便被你杀了》 · 濑川コウ · 2.2万 字
——接下来是关于小学女童失踪案的后续报道。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了四天,女童依旧下落不明。失踪女童的名字叫百枝早苗,十六号下午四点半,有人目击到她在片白江东公园玩耍,之后下落不明。据悉,该公园在女童上学路的附近。警方认为女童有可能被卷入了案件,目前已在公园及住宅一带加大搜查力度——
我一睁开睡眼,发现蓟在身旁呼呼大睡。临睡前她明明不在的,想必是又趁夜晚偷偷溜进来了。我没有半点害羞,她隔三差五就这样来一次,早就无动于衷了。在我的认知中,这和太阳升起一样稀疏平常。怎样才能保持一颗羞涩的心呢?下次我得找本爱情杂志看看。
我支起上半身,先伸了个懒腰,再使劲摸了摸她的头发。她怕痒似地蜷缩起身子,脸上浮出淡淡的微笑,嘴巴咕叽咕噜地嚼动。我一掐脸,她马上蹙起了眉头。
「…………」
心中蓦地腾起了一股施虐欲。我想再玩多会儿,可泽田老师收手了一个月,学校也重新开课了。不早点起床得迟到了。
我下了床,打了个哈欠。为了度过美好的一天,今早也要来一轮例行检查。
我把手放在了她头上,她偷偷抬起眼眸看我。我对她微微一笑,她立即还了个无比甜美的笑容。太可爱了。
凶手我也知道是谁。
「不过……」
我正拿着红外线摄像头端详,背后传来了蓟起床的动静。
「没事的话,我先回教室了。」
「你用力钳裂口,把铁链弄断。」
「我想赔礼道歉,起码请你喝杯茶吧。」
一月一次的话,她会用注射器抽走带回家。像这样一时兴起想喝的话,就会直接上嘴。说是喝,其实跟舔差不多。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说话也不像平时那么庄重,脸上添了几分热情。和安卓相差甚远了。
这是我最不愿见到的。
然而,蓟不一样。
水次收拾好碗筷,前脚刚出门,早苗后脚就回房了。
水次月和我,终究只是路人罢了。
绑架一事败露时,水次月会作何选择。
百枝早苗两周前受过虐待。
我揉了揉眼角,她却不解地歪了头。她是真的知错了?不会在装傻充愣吧?
「就是说,日本一年都会消失两千人,是不是很多?上新闻的只是一小部分,没破案的更是数不胜数。」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地板,没有任何家具——准确来说,只有一张绑住我的椅子。
「还是别和她扯上关系好。」
我顿时热血沸腾:
水次月没打人。
「疼!老师轻点。」
其中究竟有何利害关系。
我回过头,蓟正为难地望着我,是在催我蒙混过去。
「不啊!一点就够了!我付钱!」
「……这样啊。」
啊、啊、啊。
「为什么你想知道这个?」
自己是有多么厌恶杀人。我亲眼见过活生生的杀人。
「我们从小到大都在一起,这还不够?你已经是我的知心达人了,下次给你写张奖状行了吧。」
又或许是——水次月绑架了百枝早苗。
「我真要去做饭了,你等一下哦。」
没有退路了。
我握着钳子,摸索着腰部的铁链。见我夹不上,早苗帮我钳好了焊口。我一发力,铁链就裂了。她取过钳子,帮我撑大裂缝,腰链也取掉了。
「等下。」
是早苗引诱自己被绑架?
我本想装傻不答,却又怕她伤及无辜。鹭森老师、我的朋友们都可能被牵连。
「对不起。」
我学习不好,体育又差,为什么妈妈却愿意花上宝贵的金钱和时间,供我去上学呢?
「从社会的角度去看,哪个罪犯不是肆无忌惮?」
「学过,而且得的是最高分,是我的拿手科目。」
总之得拿到工具才行。
说毕,她终于向我伸出了手。我抓住手,正要发力站起来,不料脚下一打滑,她被我拽了过来。这人压根就没发力。
——女童失踪案。
「为什么你没被绑起来?」
「怎么这么蠢!你真是我亲生的吗!?」
「你谁啊?」
爱到底是什么。
我自己能行,哥哥已经有点力气了,谢谢师傅。
说起来,她的饭盒被泽田老师评到了八十分。难怪她会成为抽血案的受害人。
「啊——」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我却和鹭森老师独享着私会的时光。
「我没事,哥哥你才更惨。」
我转过身去,她一见到我手上的玩意,登时愣住了,数秒后才做作地咳了一声:
这是她们自己选的路。
我在一个房间里。房间大小约莫八九平方米,普通的木地板,没有任何家具——准确来说,只有一张绑住我的椅子。
「请问……为什么请我吃饭?」
我脑袋被狠狠地撞了,身体惨遭了重力的蹂躏,现在头晕想吐。
我极力地装作镇静,心脏却狂跳不止。
「……水次。」
不准我和由莉玩、放学后二十分钟内必须回家、不准出去玩、不准看电视、不准看漫画、不准和爸爸说话。
她的眼神顿时锐利了几分,这不是鄙视,更多的是震惊。她马上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作案动机呢?」
想掠走一个人。
说完,她转了半圈椅子,面向了办公桌。
「要是不绑起来,被你逃了,我会伤心的。」
没错,第六名了。
「水、次。」
等回过神时,校门已经关上,并夹住了前轮,给了我一个急停。我浮在半空中,脑袋被震得摇晃,这才明白弄清了状况:后轮在惯性之下升了起来,整辆车在半空中往前翻滚。
这一事实让我不由舒了口气,问题却还没解决。至关重要的一点还没解决。
女童被诱拐是在十六号下午四点半左右,那天我回到家是五点半。我一直以为蓟只敢趁我睡着才外出,可说不定她白天也会。方才检查了窗户,她确实开过了窗。
父亲曾教过:做事不能仅凭一股热情,还须找准方向。
「治好了?那我想去上课了。」
她竟然——?
说罢,水次准备转身离去。
「多让两人在一起的方法。」
「哇……你好麻烦喔。」
「她是利用了水次月的心。」
这是人间地狱么……
她不安地瞅了瞅我的脸:
「我送你去保健室吧。」
……不过。
「…………」
我给了一部以前用的样品机给蓟,她用家里的WIFI来上网。
她指不定又会给我下料。
「我去做晚饭了。」
「…………哦。」
在我万分纠结之时,上学快要迟到了。我猛踩着踏板,自行车在路上疾驰。平日甚少锻炼的股四头肌热了起来,腿筋也隐隐抽搐。我不擅长运动,一大早就消耗这么多体力,一整天想必要萎靡不振了。
「蓟,我问你。」
我终于懂得爱了。
我再闭上嘴,也只会被她撬开,索性好好吃算了。
「哇……呃……」
她瞬间瞪大了眼,随后细眯起眼盯着我:
「……是要我反抗她?」
「我第二节有课。」
蓟丝毫不听劝。
然而,这是虚假的美好。
说完,她身后的女童乖乖地走进了房里,不见半点抵抗。
「早苗,你待在这房里。」
她当时真的下死手。
她把托盘摆在了面前。
我倘若真能接受她,也就不怕问她。
若要说,确实是我的不对。我不该骑这么快,也更不该迟到。可是见到一辆自行车猛冲过来,有人还会狠心关上门么?
这么拼命想喝血,恶心到我了。
我望向早苗,她正冷冰冰地看着我。
赶上啊、赶上啊、赶上……啊。
「诶?我想要新睡衣。」
她噙着泪光,痴痴地看着我,像是即将被遗弃的小动物。我一对上她的眼就于心不忍:
我花了好一会儿才听懂这句话。
姜汁烧肉、白饭、味噌汤和沙拉。
「诗织,你有什么想要?」
毫无疑问我是被爱着的,妈妈始终都这么对我说。可是,爱是什么我不明白。
她和蓟一样散发着诡异。
「橘君,早上好。」
我本想去爱橘君,可身边有早苗便够了。
「那下次我只窃听。」
「……那淤青是什么颜色?」
一个人好端端地走着,忽然惨遭袭击,被电棍麻痹了全身,凶手还当着面掏出注射器——
「…………嗯。」
趁她收拾饭盒,我看准机会问道:
「小学不是有思想品德课么,你有好好学过吗?」
她歪了歪头:
「豆芽营养丰富。」
没得到什么重磅信息。
「谁都没说。」
今天早上,为了安抚她的寂寞,我提出了一个让步提议:手机一直和她接通,借此充当窃听器。
「…………」
算上早苗,正好符合鹭森老师所说的两周杀一人。
我有手机,蓟也有手机,两人都能上网。
后脑勺猛地撞到了门框,着陆宣告失败。只觉得后背火辣辣地痛,神志也朦胧了几分,想必我在地上滑行了很远。得亏是背部着地,要是脸先着地,怕是得毁容了。好热,脚、背和胳膊都流血了。
就在此时。
「食材哪里来?」
顿时感觉世界颠倒了过来。
「这样啊……我听水次说你受伤了,真的没事吧?」
水次月和早苗手牵着手,目送我们离开房间。
老师熟练地填写治疗记录。这要是能攒积分,我够换一顿大餐吃了。
「那你没吃午饭么?」
「你知晓了早苗的事,只能让你这样。」
「为什么……」
我都会接受她,和她在一起。蓟也希望如此。
「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才没这么厉害。」
如今一想,当时过于轻率了。书包里装的东西,好歹也是隐私物品,也会触及到她的私生活。或许我当时头撞迷糊了,才会这样闯入了她的另一面。
「呃……早上好。」
尽管身处险境,口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该饿还是会饿。不过这坚决不能吃,谁知道她会掺什么料。
我一时忘了呼吸,不由咽了下唾沫。
「嗯……不过不止如此。」
我先查了窗帘的右滑轨,没有收获。接着是左滑轨,上面装了一个五公分的黑色方块物,我小心地取了下来,细细一看,是红外线摄像头。我将它放在了桌上,接着伸手去摸桌底,有东西粘着,我捏着一扯,传来胶带撕开的声音,取出一看是个回形针大小的黑色物体。这是窃听器,这款的有效范围有将近一百米。我也将它放到了桌上,接着踩到桌上检查空调,也找到了小型摄像头。门口旁的插座上,插着一个陌生的三插头,我拔下来放到了桌上。地毯角落、书架上面和床底下都通通看了遍,并没有收获。
「家庭环境、人际关系、社会地位,这些交织混合起来,才会催生出绑架。某种意义上说,是社会自身的一种病。这是我对绑架犯做完心理辅导后,得出的感想。」
回想抽血案那次,她对我担心成那样,肯定会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来救我。
自从认识她后,我才明白人不可貌相。
之后她把家庭电话也告诉了我,我只要手机号就够了。
她却津津有味地望着大卸八块的尸体,双眼如同洞穴般漆黑。
「请尝尝。」
体内传来咔嚓几声,后背顿时一阵鸡皮疙瘩。我硬生生地把手往外拽,手背被刮出了一道道血痕,使劲按住骨折的拇指根,才总算将手拽了出来。
「别拿我当小孩子糊弄,我可是你姐姐。」
百枝早苗对这边不感兴趣了,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和蓟在一起这么久,却连互相理解都做不到。
「哎,橘君你到底怎么了……」
我问了好多遍,回答只有一个:因为爱我。
我的眼睛捕捉到它,等反应过来后,又迟疑了一秒,终于将它塞到笔记本中,并递给了她。
「诶……?」
「住手!」
妈妈吩咐我做练习题,三小时过去后,她来检查了。看了我的练习册,平日和蔼可亲的妈妈发怒了。想必是我没做几题,才惹了她生气。题目太难了,我做不出来。
短短一年之间,有八万两千三十五人消失了。
直觉告诉我,我犯了一个天大的误解。
平日的妈妈回来了。
我疯了似地乱动手脚,铁链依然纹丝不动。我缓了缓呼吸。
所以我不敢去问蓟,问她是不是绳镜案的凶手。
常言道:美好的一天,是从清早的打招呼开始。也难怪水次这么执着。可问题是,我这一天已经称不上美好了。
「吃了,这是中午在家庭课室做的。」
这不好说。
「……那我就乖乖呆在这里聊天。」
她在我旁边坐下,垂下了头。
「你这样不行呀。」
没必要弄清她究竟是什么人。
她们早已互相清楚,互相认同。
「校牌的事对不起。」
谁见到了都不难想到她是绑架犯。我跟谁提起过,她就要去斩草除根么?
门把转动的声音吓了我一跳。门开了,水次进来了。她披着一件黄色围裙,手上捧着托盘,上面盛着晚饭。
锁上门后,泽田老师往前走了几步,回身说道:
「你帮我松开两只手,我自己吃。」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愉悦,细眯的眼中闪烁着猎物到手的喜悦。
「……哈啊。」
蓟比我走快了两个台阶,她停下脚,转过了身。
「……能。」
「不疼怎么止血?你都伤到头了,记得一定要去医院看。」
我赶紧停住了幻想。
她在我的头上缠纱布。
见我满脸狐疑,她嘴角邪魅一笑:
自己对谁这么想过,我心知肚明。
这样的话,我也想去爱一个人。
「这样啊……或许是我想多了,你不会是见到我了还关校门吧?」
「对对,就这样。」
想必是有所感应。
不管怎样,首先得逃出去。
是百枝早苗,她将自己的校牌偷偷放入了水次月的包里。
剩下的只有手铐了。
从此以后,我没再和诗织说过话。
我也猜着了七八分会这样。
绑架我的目的,想必就是封口了。
——要被杀了。
早苗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不安地抬眼看向我。
她怀着满腹疑问离开了教室,五分钟后,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你不如死了算了!」
虽说是失踪案,坊间却盛传着可能是卷入了绳镜案。
「是么?我还以为很难理解。」
她说得确实有一点道理。难得两人同居一个屋檐下,相处的时间却不多。
「为什么你还上当了?被骗了也无所谓么?」
「八万两千三十五人。」
「说得你很辛苦的样子。」
「那是为了不让你逃跑。」
「我没想过。」
「没办法,我习惯了拿头挡。」
「哥哥,你没事吧?」
仿佛遭到了背叛一般,她噙着泪,幽怨地望着我:
我被人贩子卖了。
世人本以为绳镜案已经告一段落,如今又陷入了恐慌。
「记得开灯看哟。」
「怎么了?」
「你先擦擦口水。」
我从没见你下过厨房。
你是我妈么。
水次月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这样……你别吓唬我啊。」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架案也好——绳镜案也好。
她推开了门,高声喊道:
「先从脚链开始吧。你先钳住焊口,再去用脚踩。」
因为我是男性,她怕制服不了我?相反早苗只是小孩,用蛮力可以解决。
无论她回答什么,我都必须接受。
等下,对方可是小学生。小学生是怎么骗过高中生?
「真的,我本就没想过你是绑架犯。还以为你只是捡到了校牌,一放学就会去上交……我都打算忘了这事。」
或许已经给她洗脑了,让她深信逃不出去,只能乖乖听话。
「帮你是可以,不过迟到就是迟到。」
「测试?」
现在,我正爱着一个人。
「哎,抱歉。」
「诶,真的吗?」
她的肌肤如此苍白,仿佛不带一点体温;眼神总是透着一丝怜悯,给人一种与世隔绝、看破红尘的感觉。被交代的事一厘不差地执行,定好的时间毫秒不差地遵守——当然这说得太夸张了,可粗略一听,很难不让人认同。成绩位居全县第一,体育也了得,她堪称是优秀高中生的模板。
「大部分的绑架,都是出于一时冲动,很少有预谋的,所以并不难破案。前几天失踪的那个……百枝早苗是吧,应该没几天就会找到。」
她看了看我的眼睛,尴尬地挪开了视线。
水次握着菜刀的手在颤抖,是被蓟的气势所吓倒了。
这一事实让我有点心急,但不至于失去冷静。毕竟和蓟相处了这么久。
「那我们走了。」
然而,真会有克服的一天吗?
她没有半点犹豫,一直线朝门口走去,最后站在门前,转过身来。见到她脸上的表情,我脊背一凉。
「行,不给血了,再见。」
「动机一般为了猥亵或者赎金,最近则多是为了满足复杂的心理需求。刚才说过,绑架犯大多出于一时冲动,绑架完了,满足够了,不知道怎么处理人质,有时干脆直接杀掉。」
早苗两手张开钳子,向我问道。以她的腕力有难度,还是用脚好。
「要挡也是挡头啊。」
「不用了,我走得动。抱歉,害你衣服沾了血。」
既然这样,对校牌一事缄默不语才是对的。
她想看看,这个宿主够不够称职。
幕后元凶。
蓟双手挽在胸前,神情严肃地盯着我说:
我身上有手铐、腰链、脚链。先开手铐是省事,但还是放到最后再开。
于是我被泽田老师领着,不是回教室或去办公室,而是来到了一间无人的教室。
「是么,那就好……鹭森老师,我领他回去了。」
我知道身体出事了,水次月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盯着我。我向她伸出了手,她却无动于衷。
「蓟住在我家。」
「别敷衍人,你老实告诉我。」
她钳住了两脚间的铁链,再一屁股坐上去。只听咔嚓一声,铁链便悄悄地裂开了。
「……你给我等等。」
「嗯?什么?」
横倒的母亲、被肢解的尸体——
「知道了!」
其次,迟到两次算一次缺席。我老是缺席,既然来一趟学校,能不被扣分就不扣。
「我去看电视了。」
「应该没,我偷摸着来的。」
「好耶。」
我在地上苦苦挣扎时,一个人影站到了身旁,并探身盯着我。
她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呷了一口:
这是在我理解范围之内的犯罪么?抑或是,只有蓟才能理解?
「行,你把钳子放我手上。」
「…………」
「好吧,给你了。」
说完,她买了足足三瓶,并一股脑给了我……我哪喝得完。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起码是两周之前的伤。」
绑架想必和杀人差不多。穷凶极恶的人只要有一个就够了,可惜事与愿违。绑架犯的身份暴露之下,她没必要再隐瞒自己是绳镜案的凶手。刚才她却一口否认了。
为了给她争取时间,我尽可能地细嚼慢咽,吃足了半小时。
此时,泽田老师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光。
杀掉,这是最坏的结果。
手铐也被铁链绑在了椅子上,我只能侧身倒下,好让早苗用脚发力。
水次正要转身离开,我叫住了她:
「不过,我内心过意不去。」
「是我。」
「你真是的,老给鹭森老师添麻烦……抱歉受您照顾了。」
「绳镜案。」
迄今为止,我直面过好几次死亡,却从未习惯过。无论多少次都会害怕,膝盖不由地打颤,指尖麻得失去了知觉。
失踪的是女童,首先排除掉猥亵;家庭付得起租房费,再排除掉赎金。剩下的是满足复杂的心理需求,我却没感觉到她有阴暗面。
这一事实让我无比绝望。
「别!已经结束了,她也是受害者啊。」
鹭森老师严肃地盯着我。她若是笑着问我,我还好回答。为何偏偏这个时候、这个问题,却摆出了一张认真的脸?
在家里遭遇了虐待。
百枝真能忘掉此事,仿佛一切没发生似地,像其他小孩一样普通地长大吗?
「这钳子是哪来的?」
她的瞳孔中没有一丝光芒,如此空洞的眼睛让我心如刀割。
我从长凳上站起,两眼忽然发晕。
她对我的咒骂没生气,只是淡淡地瞥了眼:
她皱着脸抱怨道,然后拉回了正题:
百枝早苗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担心地瞅着我的脸。她身上很整洁,看来有换衣服,也有洗澡,并没有被管得很严。
「你别一边含羞答答,一边掏出注射器啊。我今天流得可不少了,不给。」
另一侧的案件——
「嗯……大哥哥看着信得过。」
如果她真是绑架犯,这十公里要如何避人耳目,也是一件难事。
她的制服沾上了我的血。
她缓解气氛地笑了笑:
「啊——」
「学习比我好的人多的是,体育也是。两方面都比我好的人多的是。我一点都不厉害,比我有价值的人多的是了。」
房间外是怎么个情况?既然是她的住处,那钳子总该有的吧。我如今被五花大绑,又该怎么去拿钳子呢?
「我不客气了!」
「…………」
早苗爬起身,慌张地朝门口奔去。蓟一脚绊倒了她,骑到了她腰上。早苗的头则重重地砸在了地板。
「……知道了,我去一趟办公室,你等我。」
诗织开心,我也开心。
「水、次……」
「你要喝哪个?」
百枝早苗是被绑架的女童,充其量就是个受害者。
「别!住手!」
「以前归以前,现在归现在。来呀,我们来好好分下辈分。」
「……这样啊。」
「思想品德不愧是你的拿手科目。」
这东西诉说着她不为人知的一面。
即便抽出了手,腰腿上的铁链也拿不掉。手头如果有工具,对准铁链上的焊口使劲,也不难撬开。然而房间里空无一物。
「……姐姐。」
「这我无所谓……我记得她杀了人,现在是逃跑犯来着。」
这么平常的家庭,怎么会养出一个见自行车冲来还关校门的人……不,是我多虑了。
她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
「受害者?才不是哩。」
某天放学,我路过公园,正巧见到早苗从秋千上摔下来。她背上留了一大摊淤青,疼得没法站起来。
「嗯,因为我爱你。」
「校牌的事,你告诉了谁?」
见到我满头缠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过于脱离现实生活了。
话虽如此,我身体没什么大碍,待会还得去一趟医院。于是我们不去咖啡厅,而是她请我喝饮料。
你真是一点都不懂啊,她叹了口气,随后连珠炮似地说道:
「这点伤小意思。」
她面朝着我,充满歉意地垂下了头。见她这样垂头丧气,我心里也不好受。
我浑身发凉,仿佛掉进了冰窖。
「…………」
这应该和爱差不多吧。
她似是在期盼什么,等着我的回答。
………………
当做无事发生,继续不明真相地过日子。
这份关系,让我有点羡慕。
水次月正笑眯眯地盯着我看,我顿时脊背发凉,冷汗直冒。水次月这人搭配上笑容,极大地冲击了我的内心。
师傅,麻烦你一直往前开,停在便利店旁的公寓。
真是和平美好的生活。
说着,她往我的手腕吸了上去。
她开始捡起自己的东西。
「真的能吃吗!?」
水次月搭出租车时报过住址,蓟肯定听到了。
水次月基本洗清了嫌疑。
我没听过这计量单位,一时判断不了大小,想必是相当大吧。(后来一查才知道是兆分之一)
尽管我还不能释怀。
「喂,橘君,早上好。」
我知道她常常一个人在公园玩。虽然两人没搭过话,可每次回家都经过公园,见一个小女孩孤独地玩耍,很难不让人记住。和她还对上过几次眼。
「真是有够刻意的碰巧。」
她失踪是在几天前,说明来了这里后没被打过。
「谢谢!」
说着,水次月靠到了我身旁。
平日一丝不苟,偶尔却会犯迷糊的安卓——水次月。
「这是赔罪礼。」
「她现在一个人住?」
倏地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水次和早苗顿时停下了动作。声音就在房间外——并且离得不远。
「啊……学生的个人资料……」
她脸上没有一丝愧疚,也不怕我道出钳子的来历,只是单纯地看着。
有的男生私下叫她『安卓』。
我曾经发誓要接受蓟。我甚至以为,只要相处久了,自然能够理解她。
她的身后,还有一个小孩。
就这样,我被她喂完了整个饭盒。
「橘君好呀,你醒了呀。」
不过,体育课也就是打打篮球、踢踢足球。老师不在场也无所谓。
来人正是乙黑蓟。她走进房间,背着手关上了门,全场霎时鸦雀无声。
说起来,蓟在初中时只是看了同学一眼,就断言『这人是杀人犯』。此人确实是当地一连串失踪案的凶手。
「对不起,你没事吧?」
早苗点了点头,一溜烟离开了房间。出门前,她瞥了我一眼,想必是去找钳子了。
那时我抽噎着向蓟求助。
「差不多该走了,谢谢你请吃饭。」
「……对不起。」
每个人都有隐秘的一面,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
我手上的铁链哐啷作响。
「接受……」
「那我去做早餐——了。」
「喔,你终于反省了。」
犯罪会给被害人留下改变一生的伤痛。
不用担心,哥哥是老毛病了……他今天碰巧忘了带药,回家一喝药就会好的。
接下来的一句,是纯粹发自于愿望。
「你等下。」
「什么?」
如同纹身一般,黄色的淤青布满了整个背部。想必不单是背部,全身应该都有。
在家里没有容身之地。
「不过我有个条件。」
她说得理直气壮。
「呃,对……」
数秒后,她嘀咕了一句:
嘴上说着接受,可蓟要真是杀人犯,我或许真不能接受。
可是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爱究竟有多么伟大。
「来啦,晚饭做好了——」
别人是否理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蓟之间是否互相理解。
「你伤不伤心关我什么事。」
某天放学后,诗织找我说话:
「啊——」
至于为何绑架我,肯定是百枝早苗的校牌被我看到了。也只有这个原因了,我本来就和她不熟。
只要是爱,哪怕白白的浪费也值得吗?
水次把我送到了保健室,我打算包扎一下就去上课。深夜打完工后,很容易睡过头,导致我第一节课的出勤率极其之低。难得能好好上课,鹭森老师却不许我动。
我在怀疑什么。
「凶手是你吗?」
抽血案也好,这次的绑架案也好——绳镜案也好。
「你不说我怎么懂?」
如今,她却这么精神地来上学。
「……因为我爱你啊。」
「是她引诱了水次月绑架。哪天不合适了,她就会舍弃水次月,去找下一个宿主。到时候我们就危险了。听好了,不能和这种人扯上关系,不然一生就全毁了。」
「知道了。」
「你都这么说,那我岂不是水蚤都不如了?」
我决心要接受她,却不一定能做到。
只知道情况危急。
她脸上掠过了一丝落寞。
不是骗与被骗的问题。
「既然如此,我们要不互相保密?」
「小时候是我照看你的,我才是姐姐。」
但是蓟都这么开口了,还是乖乖听她的。
——人是那么容易消失不见。
「……寄生。」
没人知道她私下的一面,这更是加深了她神秘的印象。水次月是学习委员,没朋友倒不至于,却极少谈起自己的事,仿佛是个神秘少女。这倒吸引了一部分男生。
本以为是她曾说的、另一侧的案子。
「……说了你也不懂。」
一闲下来,就不自觉地想起方才的校牌。
「要是被人看见了,准会起疑心。」
况且水次月纯真又老实,极易上当。
即是说,水次月和绳镜案没有任何关系。
「不是收你的钱,我想要水次月的个人资料。」
「可恶……」
「……咦?」
她不作答,而是问道: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我没反抗,她信得过我。」
对对对,就那里下车。
但已经够了。
怎么回事?
之后我脑袋忽然一痛,全身使不上劲。饭里肯定掺料了。
「为什么我们家是这样?」
放学后,我和水次一起回去。为了赔礼道歉,她给我买了饮料,把中午做的饭盒喂给了我。
嗯,诶……?他是新来的哦。
「……找我有事吗?」
蓟举起了菜刀。
「时间到了嘛。」
上个月,我家来了个快递。我拆开一看,里头净是窃听偷拍的器材,是蓟买的。警方要是查到了购买记录,必定会招来怀疑。我跟她说了一通网购的危险性,千叮万嘱她下次有想要的让我去买。
「我再说一遍,窃听也不可以。」
「蓟……」
「这叫缘分。」
她一下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我则像初生幼鹿一样,颤巍着脚站起来,接着帮她捡起散落的东西。
她犹豫了好久,好不容易点了点头:
「嗯,谢谢。」
妈妈缓了缓呼吸,说写完这一册才能睡觉。
「照顾我要花钱又要花精力,姐姐还会犯法。明明没有任何回报,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我觉得是不是……」
我走了过去,向她伸出了手,之后她喃喃地说起了身世。
「待会我倒下,你就……」
「被吓到了?不用怕了。」
水次月撕心裂肺地叫着,又艰难地爬了起来。蓟冷冷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了一抹邪笑,右手微微一动,将刀子反握住。
这叫强行缘分。乖巧能捏出来,缘分可捏造不了。
「八点了哟。」
一直住这里?
不出意外地,十七号早上检查窗户时,发现她似乎出去过。蓟,你到底……
比起这个,如今有个更麻烦的。
「怎么了?」
水次月没有半点怀疑,从我手上接过了笔记本。
我蹲下身,抱住了她。为了不碰到她背上的淤青,我搂住了她的肩膀。
蓟死死盯着早苗,答道:
「你们……?」
……还真来了。
其他的受害者,有的至今家门不出,有的即便来校了也阴沉着脸。而她呢,经历了泽田老师的袭击、入院、出院,第二天就没事人似地来上课,简直是异类。
若没有我这一挡,刀子恐怕在早苗的头上开洞了。若不然不会刺得这么深。
我双手被手铐反扣,手铐的链子穿进了椅背缝,难以解开。不止如此,双脚都被铁链绑着,腰也被铁链紧紧捆在椅背上,动弹不得。
这是蓟外出的证据,事到如今也不多惊讶了。
「早上好。」
「可恶!」
「一点都没。」
不止如此?
「所谓偷拍,就是要让对方不察觉,自己却能看得见。如果要装,只能装在你的校服纽扣、胸前口袋或衣领上,那种微型摄像头最多撑两小时,还见不到你的样子,根本毫无意义。偷听的话,你待在学校有七个小时,要录下全程的话窃听器得不小,差不多跟录音机一样大了。而且我想听的是现场转播,从这里到学校有七公里,有效距离这么长的,只有大型款的了,也根本不可能不被你发现。所以我只能在房间装了,明白了吧?」
随后意识迅速消淡——之后是什么来着。
为何偏偏要去绑架?
是水次扑到了蓟身上。
虽然不想这么做,但是逼不得已。
然而,我却问不出口——
「你幸福吗?」
「是啊。」
「不吃,我不饿。」
「好恶心,别这样了。」
忽然,门把转动了。
我侧眼看着蓟。
完了,这样下去早苗必死无疑。
这样能行。
我被水次月绑架了,并监禁在这里。
我们不应该也是这样么?
况且,想要把女童从公园掳到十公里远的住处,并且不被发现,这简直难于登天。
因此我才如此厌恶。
「是你干的吧。」
和方才早苗的出卖有关系么?
毋庸置疑。
我也有离家租房的朋友,也不算太稀奇。
焊口再用力钳就能断。
而隐秘的一面,往往是别人所不能理解的。像泽田老师这种爱好,恐怕没几个人会接受。
「……现在几点?」
她真是样样精通。
可我也有苦衷。首先学校不能不去,其次泽田老师给的救济不够花,打工也不能歇。不学习就升不了年级,我几乎挤不出时间陪她了。
我想到了一个可以满足她的方法。
「诶?这是……」
她拿出了平时的点名册,里面夹了水次月的个人资料。
不反抗也被打得浑身淤青,水次平时是有多暴力。
听声音确实是水次月,语气不是平日的清澈透明,而是掺了几分色彩。粉色……不,是红色。
蓟则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背着手悠然地下台阶。
鹭森老师面朝着办公桌应道,同时听到她压断笔芯的声音。
「水次,你别乱来了,为什么要绑架?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真的。」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并互相抓住了对方的手。蓟先是头锤,手肘再对着太阳穴猛打,又一个头锤,水次踉跄几步后倒在了地上。
「绑架犯都在想什么呢?」
我握紧发抖的手掌。
「想要瞒着你去偷拍窃听,可没那么轻松哟?」
「噢,来吧。」
「我们去长凳上坐吧。」
过了半晌,她又展开攻势:
我不由瞪直了眼。
本以为她只是吓唬对方、只是装出要杀人的样子。
我从她身上感受到人味的,大概只有发型了。她的头发散落到肩,别致的斜刘海,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剪的。于是见到她左眼角的泪痣,也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错手点上去的。
她的神情和眼神透着一股沧桑的冰冷。碰上这种情况,也没几个小孩能保持纯真了。
「你窝藏了她?」
一听我这话,她瞪大了双眼,方才和蔼的笑脸霎时烟消云散。她又变回了平时的面无表情,视线微微往旁边一垂:
那待会见,橘君。
「我本来没想伤害你。」
「什么?」
「真有礼貌。」
「那证明快痊愈了,起码是两周之前的伤。」
「蓟是我的双胞胎妹妹。我本来姓乙黑,后来随了伯父的姓。」
『我没有梦想……好怕,我对将来好怕。』
百枝早苗默默地看着我们。
贩卖机后面有个公园,正是片白江东公园,百枝早苗失踪的地方。公园里不见一个人影。
我或许真会瞧不起蓟。
她关上门走了,我喊她名字也不应。她还真去厨房做饭了。
她拾起了地上的钳子,目不转睛地打量着:
「是啊……」
「…………」
「我不听!」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有点像机器人。
「不用了,你别客气,毕竟我迟到在先。」
这是我和蓟最大的不同之处。
两人已经近到了伸手可及的地步。
「双胞胎……那……难道你……」
她或许会将他们逐个绑架过来。
胃酸烧心,喉咙灼痛。
「真的不行?」
为了修好这台坏掉的复读机,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张了口。我嚼完刚咽下,她又夹来了一口,对着我说『啊——』。弄得我有点难为情。
抽血案结束——或者说停止作案后,过了两周,绳镜案出现了第五名遇害者。
「是么,谢谢。」
水次月和百枝早苗是病态的关系,不会有人理解,也不会得到祝福。可这两人却彼此理解。
橘君和乙黑蓟走出了门,随后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
「莫名其妙被绑起来,哪有人会不想逃。」
「……因为我爱你啊。」
「没事了,血也止住了——」
她死攥住我的胳膊,双眼还冒着血丝,一副不给血不放人的架势。如果我硬要走,她也拦不住我,但毕竟一部分生活费得仰仗她。为了和蓟在一起,这个好财主得罪不得,关系不能闹太僵。
水次是走路上学的,我牵着自行车跟在她身旁。两人在马路边上走着,不一会儿就见着了自动贩卖机。她站在机子前,手指摇摆不定地问我:
「…………」
对她而言,打招呼马虎不得。
「一见到电视上她的照片,我就知道她才是幕后元凶。」
蓟若无其事地走近水次。水次一边喊『别过来』一边后退,蓟却没有停下脚步。
「橘君,你迟到了,下次要注意。」
她对危险的嗅觉是相当敏锐。
我知道这是什么,我也自知已经失去了一般人的幸福。
我这才发现。
我还想给早苗提个醒,但已经迟了。她大口吃上了。
水次月怎么会中招?
左手掌不断地滴血。
绳镜案的凶手就是水次月?
她要干嘛?
「我知道还没到日子……不过,我想喝了。」
「早苗,这样可以吗?」
「只有懂爱的人,才比得过水蚤。」
「…………」
看着喘着粗气的蓟,我不禁想离她远一点。
「……想要我帮你?」
那是被透明塑料包着的卡片,上面还别着回形针,也就是俗称的校牌。卡片上写着『片白江南小学』,一旁则是耳熟能详的名字——
「不要动早苗!」
水次月急躁地把菜刀对向了蓟。
「记得趁她不注意,把钳子——」
百枝早苗的校牌。
我并不这样认为。
「对,我爱你。」
占有欲,想将谁据为己有。
「在家庭课室里的冰箱找的。」
「我有话对你说。」
「我见过她父母,都是很和蔼可亲的人,任何事都先把女儿放在第一位。为了方便上学,还给她租了房。」
「干得漂亮。」
她这么惊讶,反倒让我不知所措。难不成刚才是我说错了?
换作平时是要收她的加餐费。
她犹豫片刻后,似乎才下定了决心。
听老师的描述,水次月的家庭很平常。
水次月不像是会犯罪的人——她要是被利用了,也就说得通。
「我愿意接受早苗的全部。」
本想趁着第一节下课前,好好向老师请教下相关知识。万一水次真是绑架犯,说不定我能借此去理解蓟。然而,保健室来客了。听见敲门,鹭森老师应了一声,进来的竟是泽田老师。
「我去洗衣服了,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哟。」
「…………」
我早已预感到她会来。
「蓟,你一路上没被人看见吧?」
「要不借你搭下肩膀吧?」
她说我好恶心。
「不还有你么,老师治一下我就好了。」
刀身贯穿了我的左手掌。千钧一发之际,我赶上了。似乎被刺中了神经线,手肘传来一串串酥麻的电流。
大多数人都曾想过杀人,然而想和做是两码事。一般人深入想想自己动手杀人的场景,恐怕都会作呕反胃。
那案子的凶手,就是水次月吧。
她把烧肉夹到了我的唇边。闻着浓郁的肉香,我险些松口,最终还是忍住了。
「终,等……」
「没事,很快就捡好了……」
水次月蹙起了眉头:
她真的下死手。
「诶!?」
这么一想,或许是她今早才捡到,放学后才去上交呢?
「没事。」
「橘君也吃吧。」
她就是存心想喂人。
「早苗出去。」
「你好恶心。」
「总之不行,来,啊——」
「这小孩也是,对你来说也是最致命的秘密。」
「等等!知道了!我告诉你!」
爱一个人就是这种滋味。
「你认为水次月会把这种东西放入书包么?」
「…………啊。」
我往前倾身,想挣脱掉铁链,可腰被缠得死死的。我使劲撑开脚,脚踝被勒得生痛。
「…………」
「谢、谢谢……那快点……」
「又是空口说白话。每次都说去了,还不是没去。你老敷衍人怎么行?」
她怀疑地盯着我,我直接转身:
「待会再跟你解释,现在先解决掉她。」
我提议给了她,她当即一口答应了。她满意了之后,便用手机玩起了游戏。
「你老爱琢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额头——那里,就那里。
「……水次,你告诉我。」
「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妈妈狠狠把参考书砸到了我的头,我的脑袋剧烈地晃了一下,差点失去平衡。要是从椅子上倒下,肯定又会惹她生气,于是我强撑住了。
「这叫偏食,来,啊——」
这怎么可能?
她的眼神透着锐利。
我换上室外鞋,她也学我一样换鞋。
见到我满头缠着纱布,泽田老师叹了口气。
声音和她往常一样。然而,她方才失落的样子在脑中挥之不去,我无奈之下答应了她。
「四千九十二人最终成了尸体,还有将近两千人至今下落不明。」
「……什么……」
「关于绳镜案。」
而且便宜。
「……没错。」
这下成功了一半。
百枝早苗。
「谢谢款待。」
「…………」
「第一节是体育课吧?泽田的课,迟到等于缺席,死心吧你。」
「也不用这么赶吧。」
比起她,我是被五花大绑,浑身动弹不得。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听到我的声音,她如牵线木偶般转过了脸,微笑道:
她手巧地把钳嘴捅进裂缝,再使劲撑开钳把,裂缝不一会儿就被撑大了。
我用毛巾帮他敷下额头——那里,就那里。
一张脸从门后探出:
「我只能把你杀了。」
「那……橘君。」
走投无路了。我又乱动了一番,依然没用,还是省点力气算了。
的确,谁都有可能见到书包里,贸贸然放校牌进去相当危险。凶手没理由自掘坟墓。
「我没事,早苗你呢?」
门关上后,早苗伸手往后掏。
她叹了口气:
不清楚她想怎样,总之还是谨慎为好。
只是被爱还不够,要去爱一个人才会明白。
「嗯,真棒,你要一直住在这里了,一定要乖乖听话。」
透过T恤,我瞥见了她的后背
「才不是,我对那种恶心案子没兴趣。」
「学习好,体育好,什么都会。」
水次边瞪边问道,事到如今也没必要隐瞒。
她身上有淤青。
泽田老师的课,反倒没必要强上。只要给多点血,她就会放我一马。
「我只是伤到了头,筷子还是拿得动的。」
「这个给你。」
水次月没有回答,而是朝早苗走去。早苗此时正蹲在墙边静静地看着我们。她伸出手,帮早苗拉起了身:
她暼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霎时消失了:
「什么呀,你喜欢她?」
我被她喂着,先吃完的早苗站起了身:
这种欲望,有点过于脱离现实生活了。
「这我无所谓……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织你啊……」
没有半点依据。
「笨蛋。」
说毕,她朝百枝早苗走近。
「这样啊……」
「不用了,我自己捡就好。」
我问了她的梦想。之所以问,是因为我想知道她最大的心愿。
杀人——只有杀人,我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我话没说完,她一把扔掉了钳子,大步走向房门。
「绑架不难理解,很简单的犯罪。」
蓟靠了过来,凑在我耳边说道:
我若是不能理解她,总有一天——我会不再相信她。
怎么一回事,现在还不好下定论。
「没事,我知道你很不安。」
我用零花钱帮她买想要的。零花钱很快就没了,于是我瞒着妈妈,帮爸爸打下手来赚钱。
她不像是人。
我死活不张嘴,她就捏住了我的鼻子。我憋不过气,嘴巴一松,她就将烧肉塞了进去,并按住下巴逼我咀嚼。嚼完后,她兜脸泼了我一杯水,受此一惊,喉咙一咕噜就咽了。
终于问出口了。
还有什么理由么?
爱是什么?
「百枝早苗啦。」
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感应。
「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蓟忐忑不安地想说话,我扬了扬右手,制止了她:
蓟毫不犹豫就能杀人。
蓟拉了拉我的衣袖。
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甩手便夺过了菜刀,接着一脚踹到了她的小腹。水次被踢翻在地,不停地咳嗽。
绳镜案的凶手,到底是不是你?
她垂下了眼,陷入了沉思。
她想逃出房间,被我一把抓住了肩膀。
「那我这一身是怎么回事。」
接着一动不动地、头也不回地答道:
「毕竟你请我吃饭。」
我上下颠倒地越过校门,在旁人眼中肯定是一番奇观。
「绑架犯一般心理受过创伤,为了填补内心的空缺,就绑架了活生生的人。真是够肆无忌惮的。」
「你老说爱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绑架犯——尽管难以置信,但她真的绑架了我,还监禁了我。
「好——」
尝了吸血魔女的教训后,我万一遭遇不测时可以联系她。
「这是个测试。」
不幸中的万幸,她还活着。
她对着手机说道,手机显示了搜索结果。
「哈啰,终。」
「真的假的。」
可若是绑架的话,一个人住可太适合了。
我一手挡住了她的注射器。到嘴的肉吃不了,她难过地望着我:
「是啊,她父母家在县外,所以才在这里租了房。那边没什么高中,来这一趟起码三个小时,不容易啊。」
接着是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有人正在靠近。
不知为何,脑海中浮出了画面:水次月冷静地握着菜刀,悄悄潜到身后,对着女童的脖子——她此时的瞳孔不带一丝感情。
不单是食指,连中指也使上,一鼓作气地往下按。
是谁放入的?
给你三千円,不用找零了。
「大家半斤八两,都比不过水蚤。」
水次月不会绑架——这不过是我的肤浅之见。她在家里干什么,平时想什么,我都无从得知。她也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样啊……」
她笑着点了头。
水次站起身,双眼无神地俯视着我,右手的菜刀闪着渗人的寒光。
水次说着就要走。她这么一走,我肯定要成死尸了,血已经淌到了右眼。
「什么?」
她变回了平日在学校时冷淡的表情。
感觉日后还有机会见到她们。
我想理解蓟。
我用食指按拇指,拇指关节很快便按不下去,我却继续发力。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一下点燃了我心中的导火线。
「橘君……」
「不谈这个,我们一起的时间太少了。你一天都待在学校,放学后要不去打工,要不光顾着学习。好不容易两人才能待在一起……我……有点寂寞了。」
在我沉思之际,泽田老师已经喘着粗气,手上握着注射器。
「绑架?」
脚链这么简单就取掉了。
第二波来了。
「你没事吧?她没对你怎样吧?」
「早上你捡到了百枝早苗的校牌对吧?」
心脏深处涌出一股暖流,并扩散到全身,充满了我每一个细胞。
「谢谢。」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流露感情,之前从没见过。
杀人是一条分界线。
百枝真能忘掉此事,仿佛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干的吧。」
泽田老师冷不丁地说道:
伤口比预想中要深。
「谢谢资料。」
我还不懂什么叫爱,但试着去爱了。
「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被她利用了?」
正是如今失踪女童的名字。
「我很忙的,你自己一个人聊。」
不过这是一个机会。
「早上好,蓟。」
而且必须是两全其美。
「……快痊愈了?」
水次摔得不轻,书包里的东西都散落了出来,包上的拉链还勾住了我的制服纽扣。
我喊了她的名字,她则坦然地停下了脚步。
她们两人停下了话,一同朝我望来。
她似是没听见我的话,径直挥下了刀。
我是偶然之间,才知道早苗遭受了虐待。
「你怕我抖搂出去?」
因此我才想在她来之前逃走。
全程还不到三分钟,进展异常顺利。
这种回忆真能不再想起吗?真能若无其事地活下去吗?
「这人果然是乙黑蓟吧?」
「…………」
理解对方,并打心底里接受对方。
校牌一事肯定是个误会。只是写着学校、年级和名字,谁也能伪造。不能证明就是百枝早苗本人的校牌……吧。
「诶——偷拍和窃听都不行吗!?」
「因为我爱你。」
「看校牌被暴露时,自己会不会被抛弃。」
我对妈妈心存愧疚。
她在路上万一被人瞧见了,肯定会很危险。
早苗低下了头,微微地点了头:
自己或许并不能接受。
她不打算杀我,而是让我一直活在这里?
无论她是不是杀人犯,都没有关系。
水次月是绑架犯,明明手握着主导权。
她是我班的学习委员,也是学生会成员,所以才会一早来守校门,专抓迟到的人。
这还没下课呢……
记忆不经意被触到后,各种惨不忍睹的画面开始不断被唤醒。
「阴暗面……」
她和蓟不同。
「爱……?」
「没错。」
一天的课上完了,我准备回家,走到学校大门,却见到了背靠换鞋柜的水次月。一瞬间,感觉心脏骤然一抽,血液加速。
「姐姐!这个人要逃走!」
「啊——」
「呃……那就茶吧。」
而这次我有别的想要。
既然她认错了,这次就原谅了吧。
——然而,我也同时发现了。
我不明白。
「从社会的角度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领走吧。」
算计这么深,骗过高中生是绰绰有余了。
我摆了摆手,便径自走向大门,她却立刻紧挨了过来。
据说爱可以让人幸福。
想必还不能吧。
住址也知道了,距离案发公园有十公里远。
「姐姐做的饭太好吃了!」
「这是日本平成二十七年的失踪者数。」
「这是我最大的秘密。」
不过,幸福并不是只有一种。
校门就在前方。八点四十五分的钟声从校内传来,与此同时,校门旁的人开始关上校门。我往腿上灌劲,继续冲刺加速。
「反省了一皮可。」
这就更奇怪了。
「因为我爱她。」
「可以吧?可以的吧!」
她能面不改色地杀人,能将刀子捅进活生生的头颅。
「我比你早出生,我是你哥哥。」
依稀记得乘了什么交通工具。
要没有我伸手一挡, 百枝早苗必死无疑。她下刀时没有一丝迷茫,一句劝也不听,表情甚至没有一丝变化。
小孩躲在背后,朝这边探出了脸,正是新闻上见过的——百枝早苗。小孩怯生生的,比新闻上消瘦了不少。
预感成真了。
「不过你瞧,我把你弄成这么惨,这、么、惨。」
全都是因为爱我。
水次月一下子停住了。她垂下了眼,伸出的手放了下来,指尖无力地耷拉着,感觉像是死心了。
我马上捂住嘴,头昂起来,好不容易将胃中翻腾的东西压了回去。
短短一句,我就明白了。
她身上穿的是大码男装,想必让人过目难忘。
「…………」
「不是这样的。虽然新闻上说是绑架案,其实不是。」
她满脸不安,眼眶都红了。
「…………」
我想弄懂究竟有何含义。
「就当是吧。」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什么?」
「没事,小意思,反正他痊愈得快。不过这次伤到了头,去一趟医院好。」
胡思乱想罢了,水次月不是这样的人。她好心送我来了保健室,怎么可能会杀人。
「……早苗?」
彼此从未接受过对方。
「黄的。」
「哇啊……」
比起八万是少了许多,冷静一想,却是无法想象、毫无实感的数字。
为了避开公寓的监控,我们走的是楼梯。
「早上好。」
她当做没听见,又继续走下楼梯。
真的能忘记吗?
这哪还用问。
水次举起了刀。
当时我迅速把校牌夹入笔记本,并还给了她,这反而招致了怀疑。水次就此认定我知晓了绑架一事。
她右手拎着包,随时都能走的样子。
她究竟抱着什么心态,将百枝早苗留在了身边。
「大哥哥,对不起咯。」
是她的话,我可以毫无顾虑地把爱倾注进去。
我想吐出来,但两手被绑,催吐也不成。
「等下,你让我想想。」
「怎么了?」
听了这话,我决定带她回去。
「我有好多话想问你,待会儿吃完晚饭再问吧。你想吃什么?」
她淘气地笑了笑,并掏出了一把钳子。
「问一下,你难道——」
我蓦然回过了神。
「…………」
「…………」
「终,不要多管闲事。」
「终……为什么?」
早苗全身发着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没必要再往伤口上撒盐了。
头好痛,脑壳内的一阵阵抽痛,正侵蚀着我的意识。
在学校,我把卡给了诗织,那是最近很火的偶像卡牌。我花光了零花钱,才抽到了珍稀卡。我将它作为礼物送给了诗织。
她书包里装着的东西。
现在必须要好好收场。
手腕被舔着,我蓦地想到。
不知道早苗能不能理解。
「嗯……终,早上好。」
「什么?」
「橘君……我有个请求。」
「她怎么会在这里?是你的熟人么?」
可怎么没见着筷子,我正纳闷怎么吃,才发现她手中握了双筷子。她夹了一口饭:
妈妈愣了一愣,答道:
「不是水次月绑架了她,而是她寄生在了水次月。」
「真的?」
这么一个优等生,为什么会做出绑架的事?她家庭环境好,也不缺朋友,前途一片光明,生活上没有不如意。
为什么,她要向早苗请求意见?
这个数字过于夸张,与我的直觉相悖了。
「真的不行。」
「两千人?」
活人死去的那一幕,又记忆犹新地在脑海中回放。
一直觉得对不起她。
「哎哟,在这里见面,真是碰巧了。」
「这究竟是……」
她毫不犹豫答道,眼神仿佛在怪我问这种蠢问题。
「不好好吃饭可不行喔,你平时就只吃炒豆芽。」
「你老爱琢磨这个……这是坏习惯。」
我或许真承受不住这打击。
「那你倒是说啊,为什么要绑架?」
首先是分析现状。
「拿掉铁链就好了?」
只听见皮开肉绽的一声。
水次月朝早苗使了个眼色,早苗爽快地答应了。
「我不明白姐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不明白。
「那明天学校见。」
「我不想明白。」
「……啊啊。」
我脊背一凉。
「不吃。」
我双腿使不上劲,扑通一下跪下了。视野从外到内开始涂黑,不久我的意识就坠入了无尽深渊。
抽血案的被害者也是,要克服那天的痛苦回忆,跨过心中的那道坎。
还没等她说完,她便消失了身影。
门被推开,来人……瞧着像是水次月。
「我说,你的头怎么老是出血。」
她凌厉地扫了眼纱布和制服上的鲜血,踱到我身后,把手搭在我肩上。还凑近我的头发闻了一闻。
「行,领走吧。」
「水次月的住址、电话号码、还有家庭环境,你都告诉我。」
「嗯,明天见。」
我必须保护她。
「只要有你帮忙,我可以解开这铁链。你能不能偷把钳子过来?」
「放心,其中有八万人最终找着了。」
我双手包住了她的小手:
「幸福。」
「不是让你去冒危险,我们不和她正面交锋,逃跑就行了。」
语气比刚才轻柔了许多。
她果然想杀我灭口。
她说要把我杀了?
「……问一下。」
她一针刺到了我的手腕,并迅速拔掉。刺痛过后,冒出了一个红色的椭圆珠。
「是啊。」
我回来了。
「新闻上一直在播嘛。」
哪怕硬要去问她,也只会徒增厌恶,毫无意义。
「……这个嘛,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也没必要在房里装这些吧……你不是想知道我在学校时的样子么?」
不要将自己的常识和别人的混为一谈。她有她的判断,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好,现在开始干。」
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蓟瞪大了眼,刀子从手中滑落。
那时还没被绑架,也是说在家里——
她拽住我的胳膊,强行把我留了下来。
我想爱她。
这一阵子,脑细胞真死了不少。
「我爱诗织你啊……」
「我反思了很久,早上真是对不起。」
「再确认一遍,我不说你们的事,你不说我们的事。我们互利共存。」
「去去去,肯定去。」
确实,我开始就感觉不对劲。
「一次绑架就少一个人,绑架可没那么罕见哟,橘。每个人心中多少会有绑架欲,你也不例外吧,有没有想过将某人占为己有?」
「早苗,你幸福吗?」
这就是爱。
「小事而已。」
「早苗,我爱你。」
时机已经到了。
「不,你……」
最好是等水次睡着,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现在动手好。万一我真要待上一夜,不知蓟会干出什么事。
哥哥,到了哟,来抬脚,对,慢慢走。
水次月带着的校牌。
她转过了头,其眼神让我呆立当场:
我首先瞧了瞧窗户缝,发现透明胶带剥开了。
被害者今后也要坚强活下去。
甚至一口咬定,百枝早苗已经是第六名遇害者。
「姐姐有没有后悔过带走我?」
我必须要问。
她明明也是抽血案的受害者。
我莫非犯了一个严重的误解?
「我想知道你的全部。」
「诶,一起吃嘛,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不行,你肯定会逃跑。」
「哎呀……」
乍一看还挺温馨的。
我想从椅子上站起,无奈有铁链缠着。正要硬扯开,水次月却来早了一步。她右手握着一把菜刀,上面还沾着水珠。
「这秘密如果被人知道,我也活不成了。」
「不过在所有犯罪中,绑架是最容易反映出阴暗面的。绑架不是生理需求,而是心理对社会的一种需求。」
「……水次?」
我见到了某样东西。
我静了下来,浮出脑海的是水次。
她掀开了盖子,里面塞满了各种菜色。有鸡蛋卷、章鱼香肠、煎桂鱼、小番茄、西蓝花、紫菜饭等等,全是常见小菜。平日只吃炒豆芽的我,不由咽了下口水。
听着不是谦虚,而是她的心声。
「水、水次,你住手吧。」
「逃?这怎么逃……?」
蓟面带笑容地看着我。
「脚和腰都绑着,我怎么逃。」
「我只是想了解下她,不会乱来的。你给的资料也不会泄露出去,尽管放心吧。」
「……干嘛?」
水次月蹲下身,抬眼看着椅上的我:
「那我怎么知道你不在身边时做什么?」
「为什么?」
「……妈妈。」
几天前,一位名为百枝早苗的小学女生失踪了。最后目击到的,是她在附近公园玩耍的样子。
她毫不迟疑地答道。
这些我都可能会。
两人在长凳上并排坐下,她从包里取出了一个包裹,瞧着是饭盒。
水次月喊住了我,随后走出房间,等回来时手上拿了消毒液和纱布。我的左手掌仍在滴血。
我这么去拼,是完全有意义的。首先,本人成绩相当一般,平时分不多攒点,估计连升年级都够呛。
为什么只有我被监禁了。
她转过身,点了点头:
「这死安卓……」
朦胧的意识逐渐清醒,这和睡醒截然不同,感觉浑身酸痛难受。肩膀好痛,意识也愈发鲜明。
正是关校门的罪魁祸首,她平静地向我打了个招呼。
「……喂,水次。」
「都停下来!……已经够了。」
爱是如此崇高,如此美好。
只听房门传出嘎吱一声。明明没人,门却自个儿打开了。
不止如此。
然而并不是。
「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血迹很难洗掉,衣服记得早点洗了。」
「我们得制止她。」
「我们家就是这样。」
脑袋一侧撞到了地面,她则压了上来。眼前顿时一黑,脑子疼得要裂开。
「她后背上全是淤青,肯定是受了水次月的暴力。水次月才是绑架犯,她只是个受害者。」
早苗早已软了腿,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我多么希望她是绳镜案的凶手。
哥哥,你没事吧?坚持住,快到家了,到家就有药了。
今天的事却打醒了我,我或许接受不了她是杀人犯。
「呃,水次?」
「你可真厉害。」
我冲到两人之间,张开双臂劝架。水次月瞪了过来,蓟则垂下了双手,双方都停手了。
我转了转手腕,手铐似乎不是特别紧。想必只是便宜货,再缩也有限度,绝食后不难抽出手。
「这是水次的手机号。」
我多想就此打住。
约等于四个高中的学生人间蒸发了。
「很快就解决了。」
一听到表扬,她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见此我也安心了几分。
我一边下楼梯,一边往手掌缠纱布。理应先止血,可我不懂方法,只好使劲地缠上纱布,来堵住伤口。
对于一个高中生而言,这真是段不得了的经历。
再不济也是个老师,哪能随便泄露学生的个人信息,只见她满脸的为难:
我紧握了拳头,胸中的愤慨无处释放。
原来如此。
「还好啦。」
她又来这招。不过被上了手铐,也只能被喂了。
「为什么休息天我要一直做练习题?」
「……对。」
她怎么知道的——
脸上是掺着害羞和为难的……笑容。
水次月为什么会带着那校牌?捡到后为什么没上交给警察?换做别人,兴许是嫌麻烦才没上交。她那么循规蹈矩的人,这不可能。
「那要乖乖听话,不能走出这个家哦。」
「都说了不准偷拍。」
我正要转头离开,胳膊被拉住了。
想必大多是离家出走的人,最终都会找着。只是形式上算入了失踪人口。
她对自己、对世界过于苛刻了。
校牌可是确凿的铁证。
她边说边扯我头上的纱布。伤口被勒得发痛……她真的有反省么。
——绑架、百枝早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