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红色的理由

《今晚即便被你杀了》 · 濑川コウ · 2.4万 字

昨天上午五时许,片白江高中袭击案出现了新的受害者。该校一名学生在上学途中,遭到蒙面歹徒袭击。歹徒用疑似注射器的凶器抽取了该名学生的血液。目前该学生伤情稳定,无生命危险——

「哇靠。」

眼冒金星。

一顿猛烈的撞击,冲散了我的梦境,连同爱、希望和意识。我好不容易捞回了意识,睁开双眼:

「熟悉的天花板……」

是我熟知的自家天花板。

连环杀手……就是你吗?

她究竟在说什么,我一时半会儿理解不过来。

我回头一看,蓟正凝视着我。

我取出手机,随意地摆弄了起来,等着对方先走过去。

「才没砸,只是松开了手。」

「蓟,早餐做好了。」

这个凶手,对受害者、对人都怀有慈悲之心。

她是在苦恼如何婉拒我的问题。

要是弄死了可怎么办。

『我没有容身之所了』

说着,她出人意料地用白布帮我包扎伤口。那是我曾做过的止血方法。

她满怀歉意地抬起了脸:

她杀没杀人?

万幸不是血。

「……假设凶手是警察,并且是片白江高中的毕业生。那他可能在高中遭遇过欺凌,于是对学校产生了报复心。」

她想干什么?

她一把跨了上来,像是拨开草丛一样,胡乱地拨开了我的头发,对准露出的伤口,嘴唇贴了上去。

血迹被洗过,证明蓟想隐瞒此事。

「好喝的血?」

等麻痹散去,能好好站起来,那得花多长时间?两三个小时的话,血都要流光了。周边没有一个人影,我可不想在路上白白等死。

这一大胆的想法,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却又觉得有几分靠谱。

若不是时刻关注新闻,我都快忘了她是个在逃杀人犯。

无论是早上上学、下午放学、还是深夜外出,都有学生遭到蒙面歹徒的袭击。若单单如此,便只是普通的袭击案。而这案子最奇特的是作案手法。

哪能死在这儿。

「也有右驾驶座的奔驰吧?」

我正犯愁该怎么甩开她,此时手机响了。

这句话掺杂着惋惜,却又无比坚定。

明显强压着怒气。

先预定了蓟不是凶手,再把其他结论通通排除。而她究竟是否真是犯人,我却一直刻意回避。

她合上了掌,双眼发光地说道。

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相信她,陪伴她一起过日常生活。

我活像椰子一样被她吸着,感觉脑浆都快被吸出来了。

她肯定没有出去。

为什么她那么想知道凶手是谁。

「嗯?什么?」

「可以。」

她现在瞧着没事,可心灵深处一定受了伤。

哎,我怎么替凶手说起话来了,明明差点被弄死了。

我只会无条件地接受你。

「你是邀我去约会?」

那时他的血很新鲜,也算是好喝。当然,我也是真心爱他的。某一晚我趁他睡着,偷偷弄伤了他的胳膊来喝,却被他发现了。不听我的解释,他发疯似地痛打了我一顿,并将我赶了出门。

她开了电视,开始看起了综艺节目,不一会儿便看入迷了。

只要稍有松懈,我就会失去蓟。

「你要干嘛……」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动脉血?

「不过……正因为这样,我更不能随随便便杀人。」

对于凶手而言,这要冒极大的风险。

……不会吧。

然后,和她好好谈一谈,好好接受她。

「你是在观察我?」

绳镜案,抽血案。

她俏皮地伸出了食指抵着嘴唇。她究竟怎么回事。橘终的脾气那么温顺,她却这么暴力?明明两人是双胞胎,终和蓟是怎么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拔针后做止血处理,歹徒随后迅速离去。

我刚摆好饭,蓟二话不说,直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新闻标题吸引了我的眼球,想都没想便点了进去。

「我是想留一点直接喝,剩下的掺到意大利面。」

「相信是么。」

「正因为无法理解,所以只能凭借经验。那我问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蓟干的?」

「没……还留了点。」

作案手法充满了善意,这话听着虽别扭,可凶手确实有为受害者着想。令人觉得凶手是急需用血,无奈之下才抿着良心出此下策。从这案子中感觉不到恶意——或者另一侧的癫狂。

忽然,太阳穴传来了一阵温热而湿润的感觉。我伸手摸了一下,有点黏糊糊的。

她用食指弹了我脑门,指尖残留着香烟的气味。

可惜割头发只是轻罪,希望这种人在监狱里呆得越久越好。

「哇啊……」

我一边煮意大利面,一边看她,忽然想起了大学时和男友同居的事。

老师扶着额头笑道。

正是如此。这案子相当于二元一次方程,蓟帮我确定了一个未知数,另一个未知数自会浮出水面。

心脏骤然一抽。

罢了,这案子和我八竿子打不着。

「没有。」

「舔舔就会好了。」

「如果以报复为目的,就不会冷静地用注射器抽血了。」

我滑动着屏幕,一则新闻映入了眼帘。

「…………」

抽血案的一大特点,便是受害人全是片白江高中的学生。

「……我可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挺地道的么。

开窗是明令禁止的。

我心里清楚,警察随时有可能上门抓捕。

净是些不寻常案件。

我浑身的力气似被抽去,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人的头发经过加工后,能弹出声音么?为何琴弦非得用头发?即便做成了,这种乐器有什么用?

我从没想去窥探蓟的真实一面。

「没有这回事。」

——不过。

我瞬间停住了呼吸。

「…………」

蓟见我被吓到,见到和我不是一类人,一定又会伤心。

含氧量,颜色?

我看漏了什么……?

「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脊背发凉。

「承你贵言。」

是么,她笑道。

这也很正常。即便是我们——这一侧的人,也不可能百分百揣摩到对方的心思。

「不是这样的,我……」

我一时激动,开口想争辩,却说不出话。

她穿这条裤子多久了?

「……那你认为是什么?」

这案子充满了善意——我曾经这样以为,事实上我错了。

或许,我能为你做的事很少。

我不由叹了口气。

说毕,她把针头刺入了自己的上臂血管,并按下活塞柄,将橘终的血液注入体内。她一边按,一边梗着脖子望天花板,神情飘飘欲仙。

一旦发现说不过,就强行直奔主题。这是鹭森老师的一贯作风。

之所以点巧克力蛋糕,纯粹因为它最便宜。

「既然你理解不了,那我形式上问一下呗。为什么你不会告诉别人?一般不是立刻报警的么,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恶趣味。」

我想喊住她,喉咙却说不出话。她走去了别的房间。

一切都是为了橘终么?

果然啊,知晓我爱好的人,大多都会变成敌人。

我一般临上学才起床,放学后直接去打工,一回到家便倒头睡觉。

在此之前,我只要乖乖待在家就好了。

鹭森老师的一番话惊醒了我。

乙黑蓟作为嫌疑犯被逮捕,随后逃脱。

晚上八点,我从自家出发,走十分钟到了公园。公园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奔驰。我走过去,敲了敲右边车窗。车窗很快被摇下,座位上却不见人影。

正因如此,抽血案才会陷入了僵局。

「…………」

「这样哦……」

「……蓟是么。」

只是,有时会毛骨悚然。那是源自于对未知的恐惧。

好冷,让我睡会儿吧。

忽然,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我搞不懂蓟。

凶手想见血的话,没必要用注射器抽血,也没必要只针对片白江高中的学生。

我的胸口猛地挨了一击,身体不由地蜷缩。

「一个月一次,给我一百毫升血液。」

我不会抛弃你。

我把衣服一股脑地扔进洗衣机,倒入洗衣液和柔顺剂,按下开关。手机还响个不停,我只好接了:

有多不一样?我只能说,已经到了说不清的地步。

电棍的电压,究竟是调到了多高。

「……这是冤枉我。」

口中不断冒出唾液。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异端。

她肯定没杀人。

她侧眼看着我,顿了一顿。寂静之中,她的声音尤为响亮:

只见蓟站在了门前,她本是来迎接我的,一见到我这狼狈样,顿时目瞪口呆。我锁好门后,一屁股瘫坐了下来。

眼看鲜血流个不停,她嘴唇在发颤。

自此,片白江市不断出现遇害者,绳镜案至今仍未停息。

形状类似于踩水坑时溅上去的。她要不被血喷到了,要不踩到了血泊上。血的颜色很淡,应该被水洗过了。

不争了,反正我也不懂德语。

点蛋糕会配叉子。我想要的正是这叉子。

去管一个人,等同于不相信这个人。

犯案后能脱身的不一定就是蓟。

『果然,你还没察觉么……』

然而,被我发现了。

「……没事了,当我没说吧。」

你是不是杀人了?是不是绳镜案的凶手?这些我都不愿去想,却终究还是想了。

连环杀人案的话题,我俩从未提及过。我不敢提。蓟猜着了我的心思,也默契地避而不谈。

那你也太分得开了。一边疼爱学生,一边拿电棍袭击他们,给他们留下心理创伤。只有人格分裂才解释得通了。

『闭嘴,我还没缺男人缺到要向学生出手。等着瞧,我明天就去结婚。』

凶手的手法很冷静。

她喷了一口烟,叹道:

片白江高中袭击案——也称作,抽血案。

她还为血的喝法取了叫法。

我知道她在捣鼓些什么。

「这间屋子里只有我和蓟。」

「无所谓啦。」

「当然不是!」

「多谢款待,真是太好吃了。」

全是我一厢情愿。

我望着电视发呆,节目完全没看进去。满脑子想的是刚才的凶手。

确实值得怀疑,但我依旧相信她。

我洗完了碟子,便去厕所洗衣服。正翻着衣裤兜,此时。

『不说了,你几点出来?』

她一秒答道。

说着,鹭森老师朝这边探出了身。车门没上锁,我直接拉开门坐了进去。她穿了件白衬衫,下身是蓝色修身裤,很是不修边幅。打扮如此朴素,可见她对时尚一类的不感兴趣。

「这就怀疑是蓟,也太牵强了。我无法理解。」

蒙面人再次抬起手。电棍的声音有如巨虫扇翅膀,还冒着电弧光。这次是要冲我身上哪儿去——

在我倒地挣扎之时,她从我的包中取出了电棍,一把捅到了我的腰。顿时感觉浑身如火烧般疼痛,下颚的肌肉痉挛了。从她的动作中,感受不到半点犹豫。她又从包中掏出了注射器,稍稍拉下我的裤子,仔细瞧了我的腹股沟半天,瞄准着把针头捅了下去。本以为她会捅到底,不料她并不抽血,而是直接拔了针。噗呲一声,动脉喷出了鲜血,并咕咚咕咚地流个不停。

她停下了勺子,嘴巴却还在咀嚼,眼珠望向了我。

真的开玩笑对吧?

她脸上浮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仿佛是一个要送礼物的小孩子。这是要报答我这一餐吗?然而,下一秒,她右手握着的东西露了出来,我被吓了一跳。

「嘎哇!」

她把头发往后扎了一个单马尾,穿了一套带红线的运动服。脸看上去精明干练,全身散发着一丝不苟的气质。感觉和咖啡厅里悠闲的氛围格格不入。

「绳镜案也好,抽血案也好,蓟都不是凶手。」

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最近都在穿。

「我一个人住很忙的。」

老师脸上浮现出来的表情,是茫然不解。

这次的袭击案,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对校方的报复罢了,不是么?

泽田老师常和学生一起吃午饭,他们吃什么都一清二楚。饭菜一般都是父母做的,学生在家吃什么也不难猜出。老师以此为参考,来判断谁的血好喝。只有这样,抓到好喝的概率才不会低。

记得烙在了脑海某处。

我常常不能理解她的话。蓟对此则很是在乎,可我又不能劝她别放心上。这种不负责任、毫无用处的安慰话,她也不想听。

「你的血真的太厉害,太棒了,迄今为止喝过最好的。我这二十八年人生中,第一次尝到这种极品。像你这种人才没第二个了。怎样,这交易对你也不坏吧?」

「绳镜案是每隔两周一次,这就是她的作案规律。即便是杀人魔,也不是毫无节制地杀人,都有一定的节奏。」

「……话虽如此,我是真的希望老师对我的出勤松一点。」

「这血,你不舔么?」

她究竟是什么人?和橘终是什么关系?怎么知道我家?怎么闯进来的?

然而,每次绳镜案增添人命的日子,蓟都必定开窗。

从车上下来,走在回家路上,我满脑子想着这个。

「你的这一番推理,是建立在明白我喝血之上的。你要是不理解,那怎么找得到我?」

她加重了语气。

她的针管很细,一下就装满了一半。这就够了吧。

蓟瞅着我的头,惊诧地用手捂了捂嘴:

『关于这案子,我有些话想说。能出来一趟吗?』

我和蓟可是约定好了。

如此想着,我看了看她,却当场愣住了。

听她压低了声线,我不觉喉咙发干。

「……那你是认罪了?」

各种线索简单地一串联。

「希望她能这样,希望见到她那样……这能称之为相信吗?」

人哪能想惊慌失措就惊慌失措的。她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心领神会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

并非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须承认。

「你该回去了。」

「好吃就行。」

「对不起。」

我只希望蓟是无辜的,一直如此相信。

那是三年前落网的杀人狂魔。据说十几年间,他每月重复杀一人。据说遇害者人数超过了两百。

凶手专找路上的长发女性下手。先一把揪住头发,用刀从根部割下后,带着断发扬长而去。

和我想的差不多,他们的反应我能理解。

「欢迎回来,泽田老——师。」

「如果是警察,你怎么解释凶手只针对片白江高中呢?」

「我对学生一概平等。工作归工作,爱好归爱好。」

「如果知道了凶手是谁,你打算做什么?」

「……蓟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

她知道我的名字,也知道我是老师。她瞧着像是高中生,或许是我教过的学生?不,这般出众的容貌我不可能没印象。

血液是门大学问。吃得好却不一定好喝,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之后得好好研究一番,争取探究出最极品的血。

凶手是另一侧的人,能躲开绳镜案的严密戒备去犯案,也并不出奇。而且只针对片白江高中的学生……用鹭森老师的话来讲,这是一种关联。

受害者中男女都有。或许凶手是双性恋,但也没必要执着于片白江高中生。

还是大叫求救吧——

她小小地振臂欢呼,眼中欲望的光芒随之消失。

我是为反驳而来的。

「……这是自以为是。」

莫非她出去过了?

「凶手和片白江高中存在某种关联——我是这么觉得的。」

然而,她的瞳孔深处——似乎有虫子般的东西在蠕动,将她的纯白腐蚀殆尽。如果她是天使,一定是双翼折断、浑身浴血的堕落天使。

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搭话。我吃惊地转身去,眼前竟站了一位面带笑容的女生。

我得回去。

「人家有自己的标准。要是一味去迎合日本市场,就不叫奔驰了。」

「…………」

「不会死。」

啊……只是遐想一下,便喘不过气来。我往指尖涌入力气,眼睛深处一阵刺痛。赶紧回家去,好好品尝他的血……

「蓟也一样,顶风作案去杀人不说,还能不被发现。」

进食是世界上最神圣、最美好的事物。然而,生活中过于习以为常,大多数人对此漠不关心,从不去深思。人类为何那么愚蠢,对身边的事物总是熟视无睹。

「按照分析,凶手见到血会兴奋,会更加激起施虐欲。」

「说错了?」

下手目标全是片白江高中学生,并且是短期连续作案。警方尽管被绳镜案忙得焦头烂额,也不得不腾出精力去调查。

我只是不希望犯人是蓟罢了。

蒙面人见我一动不动,便将我翻到正面,接着脱下了我的裤子。

我从裤袋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备忘录。对比抽血案的案发日期,和窗户被打开的时间。如果案发当天,蓟没外出,便可证明她是清白的。

「帮我装到这里面去。」

我在桌上伸出了左手,她则不解地盯着手。我举起叉子,瞄准左手掌,往下一挥。

我的神经也太敏感了。长此以往,身体真吃不消,得放轻松点。和蓟在一起,管理好身体也是一大要紧事。

听说好像才几个小时,短得不知道算不算恋爱。

但是,只有我才能张开双臂拥抱你。

泽田老师悲怆地笑了笑:

蓟几乎每天都外出。

我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只是抽血,不做任何过激行为。

蓟的裤子上沾了血迹。

关爱学生这点不假,看她平日的表现就知道了。

「……老师,你为什么要喝血?」

我叫了她的名字,她看向了我。

犯罪心理学专家论断蓟可能是凶手。

这其中不需要理解。哪怕不理解,我只要能抱住她就够了。

我在原地瘫倒了五分钟,直到脚趾能动,才勉强站了起来。膝盖却一下支撑不住,我跌坐在地上。想着别被车碾到,我只好艰难地爬到了路边。

然而,不单这些。

对方一步步地走了过来。听这声音,是硬质的鞋底,大概是皮鞋。靠得越近,我心跳越剧烈。终于走过去了。

抽血案发生的日期中,窗户都被打开过。

早上就已经伤害过了她一回。

为何要针对片白江高中,这是本案的关键所在。

两个月前,片白江市死了第一个人。

「陌生人的血可能不太敢喝,不过,如果是……熟人的话……就喝得下去。凶手可能只是在寻找……好喝的血。」

无论她是什么样的人。

一见到蓟在,我全身的紧张瞬间得到了释放。身体仿佛完成了使命,再也动弹不得。

我不想死,却又无可奈何。谁叫我毫无愧疚地做了伤天害理的事。

没人愿意理解他。

动机是……『制作乐器』。

「好东西就要跟识货的朋友一起分享。」

「想要得到好血——或者说健康的血,可没那么简单。血液在体内循环着,会直接被身体和食物所影响。」

人血听说喝了会中毒。血之所以是红色,据说是为了表明其毒性。喝人血简直难以想象。

不禁地,我哼起了歌,全身被兴奋所笼罩。啊……他的血离我越来越近了。哪怕一下喝光了,他还会再给我。以后再也不愁没得品尝了。

她是想藏住自己的脸色么。这案子中最核心的部分,便是喝血。一旦被我道破,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有事想做?」

为了当面驳倒老师,为了让老师收回成见。

橘终一开始就是第四候选人。他吃得寒酸,本来是不该被选上的,却让人不得不选。他是如此梦幻,仿佛风一吹就消散在空中,却有着鲜明的轮廓。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魅力,或者说诡异的魔性。无缘无故地,我觉得他的血一定不错。这并非理性,凭的纯粹是直觉。但我对他并没抱多大希望。可是我尝过了三个人,全都不尽满意。在我尾随跟踪他时,喝血的欲望愈发强烈。他很警惕,我几乎没有机会下手,最后,冒着有行人路过的风险,我在路上袭击了他,事实证明是值得的。

「别骗人了。」

「抽血案的受害者全是二年级的,正好和你同级。」

「是谁害的?」

鹭森老师缓缓地吐了口烟,又喝了口咖啡:

「第三个疑点是,凶手只针对片白江高中的学生。坊间传言凶手要么是学校职工,要么和学校有仇。而这次的凶手显然是另一侧的人,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她不需要我的安慰,也不需要我的帮助。

她觉得好喝。

「我有一个真心想杀的人。」

真凶不打自招,但我的侦探瘾刚起头,不能停下来:

「……你想到了什么?」

「蓟……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这座城市。」

我随意睃了眼电视,正巧播着新闻节目。

我决定了要接受蓟。

老师的瞳孔,是不透一丝光的漆黑,像是两个树洞。

性命之忧算是过去了。

她喃喃地重复着我的话。

「终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永远是我的……求你哪都不要去。哪都不要、哪都不要……哪都不要去。我们永远在一起,无论如何都在一起。你不许死,要死的话……我们一起死好吗。」

「我只学过师生不能互留电话。」

我抬头望天。

我摸了自己的脸,是僵的。

该如何是好。脑海浮出了各种选择,都被我冷静地否决了。

弄懂了老师的作案动机,或许我也能理解蓟……的吧。

「这样啊。」

然而,在片白江高中袭击案面前,日常生活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已经喝完了吗?」

我在停车场停好车,走入高级公寓,输入密码开了大门锁,乘上电梯,按下了七楼。

我刚要再问她,老师便开了口:

读过这条新闻的人,不难想象会作何评论。

蓟若是被窗外的人瞧见,那就玩完了。我本想提醒她注意点,却开不了口。

铃声是出厂默认的,过于烂大街了,我早想换了。苦于不太会用电子产品,才没有改成。

并非只想针对学生。

「你在过侦探瘾么?我没这闲工夫陪你玩。」

意味着这人有同理心。

鹭森老师曾说过,蓟也是另一侧的人。

怎么进来的?有何目的?

「就算杀了人……他也会拥抱我。」

我必须正视蓟。

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终。」

我拼命去回想,蓟吃蛋包饭时甜美的笑脸。

「还有,来这里是有一件事想做。」

我看了看手机屏幕,是学校发来的信息。

「没有,不过我相信她。」

「不行。」

「…………」

「比如说平成杀人魔,他是一个月杀一人。」

这凶手莫名其妙的,太可怕了,赶紧关起来。仅此而已,人们也不做多想,也没必要多想。

人与人的交往,看到的终究只是表面。如何表现才是最要紧。

「先不考虑蓟死没死,要是死了,尸体应该早被发现了。假设她去犯别的案了,那会是什么案呢?我猜片白江袭击案——即抽血案,就是她干的。」

「劝你放弃吧,谁也理解不了我。」

「关联是么。」

她把头埋在我的胸口,我将手放在她的头上。她哽咽着抬起头,仰视着我。我回以微笑。

「是的。凶手本来有规律地杀人,却突然收手了。按我的经验判断,要么死了,要么去犯别的案了。」

我的否认打动不了她,她默默地站起了身。

「……放心,我不和你分开。」

然而,我并没有呼叫。

咯噔、咯噔、咯噔——

啊……多么神圣。

「终……!」

「……!」

意大利面煮好了,我摆上了桌,坐到了她的正对面。上次和别人一起在家用餐,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她脸上的表情,像是普通女生在苦恼心事。

我轻轻抱住了她:

「喝了?」

他虽然被捕了,却没有以杀人罪被起诉,罪状只够坐几年牢。当时媒体争相报道,在社会引起了轩然大波。他一人承受着遇难者的怨恨,不久前刑满出狱。

她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疯狂蠕动着。

我无言以对。

「——?」

「自己精通的专业,没必要这样贬低吧。我是觉得很厉害。」

放这种人一条活路,相当于祸害社会。听她的语气,似乎没有收手的意思,我提的要求也不听。果然,她和我这侧的人,看待事物的优先顺序不同。交易成不了了。

也化为灵魂。

外星人的想法我们理解不了。

「那……如果是你喜欢的人呢?」

可是,我必须去做,不然将止步不前。

对蓟视若无睹罢了。

蓟提过有事想做。

她露出了清爽的笑容:

我没有怀疑蓟——为了表现这一点,我从不去管她。

我好不容易站起来,右膝盖弯着伸不直,左脚使不上劲,于是又倒了下去。

我停住脚步,身后的人也停了。

我之所以对蓟的话感到震惊,只是因为我『相信』她。我以自己的尺子去衡量她,期望着她能如我所愿;期待与现实的落差,才让我受到了震惊。

他帮我止血了。

我可能又会被她的话吓到。

我不会怕了,不会再被她的话所吓到了。

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你喜欢的人呢?」

凶手究竟是看中了什么——

没错,曾经被称为平成杀人魔的男人,被新的杀人犯所杀害。他的遗体旁,搁着化妆镜和细绳——这便是绳镜案的首案。

终于能放假了。

答案一下就出来了。

「没有啦,我是开玩笑的啦。」

和蓟一起。

除了作案动机,这一段推理都严丝合缝,简单易懂。

「别轻易说放弃呀,我不能接受蓟是凶手。」

我急忙否认,却又找不出下一句话。

「……诶?」

她瞪大了双眼。

为何脑壳会痛,而且是剧痛欲裂。脖子也很痛,并且不正常地歪到了一边。脸上湿漉漉的,我试着摸了一把,好像是水。

这一户户延伸过去,便是我租的屋子。我却想象不到蓟待在家中的模样。

——即便想理解,也无法理解。

凶手的身影一消失,我顿时感觉浑身的力气被抽离了。

看来凶手对片白江高中没有恨意,肯定还有什么理由。

「你说凶手是我?」

可以的话,我真想和她一边喝红酒一边促膝长谈。可惜她还未成年,家里也可能不方便。

她着急地看着我说:

两人说了声「我要开动啦」,便拿起叉子卷起面条,轻轻地送入了口中。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听懂了她的意思。

她很怕,很怕见到两人之间的鸿沟。

奇怪,这不是客厅的椅子么……

「第二个疑点是,绳镜案已经弄得满城戒备,凶手却能在眼皮底下作案。」

一想到待会能尽情享受,连摆鞋都来了兴致。

那人拿着托盘,上面放了一杯柚子汁,坐到了沙发座上。

当我全神盯着手时,对方趁其不备给了一记膝踢。我正要往后踉跄,对方却一把将我拽了过去。我失去了平衡,对方一扫腿,将我按到了地上。

我用左手,极力按住发颤的右手。

她在我耳边,轻轻咽了下口水:

「温驰。」

「最棒了!」

她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怎么热热的……

我从床上爬起来,痛苦地按着脑袋,望了望四周,看见地上有张横倒的椅子。

我拿起了叉子。

我吓了一跳,看了看她的脸,没有特别大的变化。正是平常的表情。

她猛地扑到了怀中,紧紧抱住了我。我被她一撞,脑勺磕到了墙上。我的头今天真是多灾多难。

万一形势不对,我还得帮蓟转移出这个家。

这出血量也太大了吧。这样流下去,我说不定会没命。身体开始颤抖,体温极速下降。

她面带笑容,眼神里闪烁着欲望的光芒。

不是为了施暴,也不是为了夺命,纯粹只为了血液。

「要我说的话,是乐器吧。」

等到了家门,知觉已经恢复了大半。虽然不扶着就会倒,但起码能站起来。我全身趴在门上,颤巍着手去开门,费了好大功夫,才解了锁开门。

只看自己想看的。

不是准备吃巧克力蛋糕。

「别这么说,这叫学生找老师倾诉谈心。」

不知从何处掏出了注射器。

冷不丁地,她从座位上站起身。

而是为了劝她。

我不觉得是蓟干的。

哪怕不理解你,与你信念不同,我都想待在你的身边。

「即便这样,也不能杀了凶手。」

甚至还不能理解你。

止血可真是棘手。我按到一半断了力气,多亏蓟帮我按住了伤口。她如此纤细的胳膊,却迸发出意想不到的力气。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止住了血。

「……跟我说袭击案的事吧。」

她指的是喝血,抑或更深层次的?

「约……约定……」

鹭森老师却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她明明白白地说道:

可是,我……

并且头也不回。

对方身高约莫一米六五,不胖不瘦,全身裹着一套黑色运动服。从外观上很难找出特征,也很难锁定身份。

蓟可能袭击了别人,抽去了血液。如此一想,自己和蓟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顿时感觉一阵眩晕。

我拿手机查了一下,动脉血除了含氧量高、颜色鲜红之外,与静脉血没多大区别。

鹭森老师听后瞪直了眼:

「抽血案的凶手,可能就是蓟……」

一对上我的眼睛,她立刻挪开了视线。只见她紧张地搓着手指,小脚也不安分地乱动。

这是天使吗……

脑子还迷迷糊糊。不知道是因为挨了砸,还是说睡眠不足,记得打工回来已经凌晨两点了……

「我碰巧有个熟人,也是老师那侧的人。」

作案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时候,上学的时候,打工的时候,她都频繁地打开窗户。

裤子上的血迹。

「…………」

「诶——」

「久等了。」

「三周不杀人很奇怪是么。」

「因此,凶手就是你,泽田老师。」

不管哪个,我的答案不会变:

「就算杀了你,他应该也会接受我。」

「你原来还喝咖啡啊?」

她又默默地抱紧了我。

我究竟该怎么办,该怎么好好活着。

「真的是真的。」

「咖啡是挺提神的。不过咖啡因毕竟是兴奋剂,单宁也会阻碍铁的吸收,还是不要多喝喔。」

「能这样抱住你,就足够了。」

我理解不来。

「是有这个打算。」

这句话深深地刺到了内心。

「…………」

可即便如此,我仍愿意接受她。

明明屋里没人,我却激动得打了招呼。我脱了鞋,平日是随便乱放的,今天却摆得整整齐齐。

我所能做的,只有默默记下蓟打开窗户的日子,并祈祷不要撞上作案日。

「等一下……」

可以肯定,袭击我的人,就是抽血案的凶手。其手法和电视上说的一样,先用电棍制伏受害者,抽完血后就离开。

她从我的脸上挪开了视线,嘴角勉强地笑了笑。

我猛地拔出叉子,血珠冒了出来。我翻过掌心,在桌子中央滴下了血。

「……我几点都行。到底怎么了?连学校的禁足令都不顾,你是有什么重大发现么?」

一轮明月挂在夜空,她抬头望天,似乎陷入了沉思。

的确没有。甚至,我还有反面证据。

她简直就是一个迷。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她微微笑了笑,走去厨房拿了把刀回来。她将手悬在我头上,刀尖划过手指。血慢慢冒出,不久凝成了一滴。她对准我的口挪了手,血顺利地滴到了我的舌上。

橘终有个罕见的同卵异性双胞胎妹妹。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希望老师能对我放宽一点,比如说考勤。」

「橘,奔驰的驾驶座在左边。」

多好的日常生活。

如此清爽的笑容,却说着不清爽的话。

大门没有动过的痕迹。

「都说了,真的没有。」

多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我别提有多高兴了。作为友情的象征,分一点血给她,简直是太划算了。反正他的血还会有,我犯不着跟她斤斤计较。

恨也好,爱也好,或许凶手没有这种强烈的感情。

「你的血已经喝完了吗?」

还以为她肯定要对我痛下杀手。

不过可以暂且松一口气。

「不用客气。」

「嗯、嗯。」

从古至今,无数哲人争辩何谓生命,最终却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其实,答案已经早就有了。

「……原来如此。」

你来这座城市,到底是有何目的。

「那,七万円够了吧?」

而我觉得不好喝。

她直接跑去了房间,一只手抓着手巾回来了。血流得很猛,恐怕只用毛巾按住也止不了。

我要现在抓住这人。

无论你有没有杀人,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你是……谁……」

她迷茫地垂下了眼。

她认真地问了好几遍,才总算把脸缩了回去。

「喂,你等等!」

抽血案的凶手。

「杀了他。」

我无意看了蓟一眼,她正细眯着眼,凝神望着电视。这张侧脸让我记起了,以前养的狗去世时,她也是一样的表情。

我本想拿电棍给她个下马威,不巧落在了包里。她立在厕所门前,我走不过去沙发。不过对方是孩子,我使出全力应该不会输。

见我一时语塞,她垂下了眼:

只是,大腿根那儿感觉有点怪。

不能引人耳目。要是去了医院,我就成了抽血案的受害者,到时记者来我家采访怎么办?跟踪我怎么办?如此一来,蓟就有可能暴露,我得考虑到这一点。

凶手并非蓟。即便身陷危机,这一事实也让我宽慰了不少。

她左右摇了摇头:

「我就直说了,抽血案的凶手就是你,泽田老师。」

「大费周章来逼我认罪,就为了这个?也没有必要冒着风险来揭穿我,你一定另有所图。」

她竖起了食指说道:

「原来还干了这么多坏事。」

「…………」

「凶手会止血,说明不想让人死。凶手是在收集样本,要是找到满意的,就会继续从那人身上抽血。」

「原来是在找理想中的血。」

我正为此犯愁,她笑了:

「是我干的。」

不过,真实身份就不得而知了。

「也对,毕竟吃得好才能长得好。我会注意的。」

「可以,我给你捐血。」

然而见到这场景,我却既害怕又惊恐。想必,我还算是一个普通人吧。

这已经玷污了『相信』二字。

「……我可是老师,怎么会伤害学生。」

等针管装满了后,凶手一下拔了针。伴随着刺痛,腹股沟喷出了鲜血。心脏每跳动一下,鲜血便喷出一下,很是有节奏感。

本以为能松一口气了,没料到接下来才是最紧张的环节。

「是的。凶手本来有规律地杀人,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着脸说道:

「我说不会跟别人说,这你信了?」

受访者爱抚着胸前的头发,如此答道。画面一转,节目嘉宾纷纷皱着脸感叹『真是惨』『太过分了』等话,专家则开始分析。

「我还以为你是普通人,原来……你也是能理解的人。」

听了我的一句话,她脸上的兴奋霎时消失了。

我看了看钟,刚过六点,离上学还有段时间。既然蓟想吃,我就来做一顿丰盛的早餐吧。

我打开了搁在下面的真空盒,这是出发前从冰箱拿出来解冻的。她从口袋掏出了针管。随身携带针管,对我们这种人而言,是再稀疏平常不过了。

单是这样还不够。

我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

她吃了一口,捂着嘴瞪大了眼:

木质的椅背顿时断成了两节,棒身则深深陷入了我的腰部。我一下被打趴在地,她又朝我的脊背挥了一棒。我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肺部的空气被挤出个精光,喘不过气了。我胡乱张开嘴想吸气,却是一阵干呕。

一阵寂静笼罩了二人。

「终是我的,他的人是我的,血也是我的,明白了吧?老师你只是分到了一杯羹。别想把他占为己有,清楚了吗?」

蓟似是想到了什么,却又支支吾吾了起来。

「……嗯。」

她的语调是那么平淡,仿佛是在聊明天的天气。

然而,社会就意味着运转。人人若都停住了,社会将不成社会。因此,区区一个杀人魔,是妨碍不了人们的日常生活。

我从没觉得过蓟恶心。

「所以呢?」

凶手可能特别迷恋女性的头发,这属于恋物癖的一种。也有可能凶手异常憎恨女性,于是割发来发泄报复。

割发案的凶手已落网。

「真的没有。」

我决定插手抽血案,是有几点原因。

又或者说,她是敌人?

「要想找到好喝的血,不是件简单的事。随便抓一个人去抽血,好喝的概率想必微乎其微。如果抓太多次,把事情闹大了,以后又不好办。于是,老师找到了一个方法:通过看学生的饭盒,将目标锁定在吃得好的学生当中。」

案发后我家成了瞩目焦点,称得上是最危险的地方。

只能去相信。

「要是你的话,拿到血后会干什么?」

泽田老师突然亢奋起来,我按住她的双肩,好不容易让她坐了回去。这人……一提起血就变了个人似的。她瞟了我一眼:

如果蓟乖乖呆在了家,却又发生命案,这就证明她不是凶手。

「别再伤害无辜了。趁还没伤害到我的朋友,请你收手吧。」

不清楚是么。

包括对我的报复。

她手中的是金属球棒。

『老师的电话要第一时间接,没人教过你吗?』

不理解啊,她望着远方喃喃道。

性别和外貌虽不同,她却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橘终。我将她全身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却找不到一个相似点。她身上没有一处能让人想起他,却和他很像——不,就是他本人。如此神奇的感觉,倘若要找一句话说清,便是——

这人不是警察。警方不会这样大大咧咧地跟踪,他们的调查更多是悄无声息的。

她皱着脸说道:

他的血,远远超出了我膨胀的欲望,美味极了。

早上伤害了她,我想跟她道歉。

裤子的外后侧,沾了血迹。

先是凶手被带走的照片,然后是案子的大概经过,作案动机则是——

「所以呢,你想让我做什么?」

见我开声想说话,蓟微笑道:

我这样去问,她若能回答一句不是,心头大石也就放下了。

「我最不明白的一点,是为什么要止血。」

「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在学校对你宽一点,让我从此收手,你每个月还能拿五万円。」

她和橘终,是同一个概念。

蓟安心了下来,手上的力气也减轻了。

心头猛地一跳。我望了望她的脸,是深不可测的笑容。

少女被逼卖春的感受,我算是体会到了。

「哈……」

我绝对要回去。

这才是我该做的。

我想和蓟说说话。

我,也只有我,必须成为理解她的人。不然她就孤零零一个了。所以我不能去问。

「明白你的用意了,下次别拿椅子打我了。」

不见可疑之处,我原地站着,盯着他慢慢离去。他转过一个拐角,便消失在了视线之外。见此,我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你这推理漏洞百出,警察不也能掩人耳目地行动么?」

这下她无可狡辩了吧。

没想到自己会被袭击。

如此转瞬即逝,不是摆明被玩弄感情了么。可转念一想,应该没人能让鹭森老师吃瘪才对。

她嘴里叼着烟,却不点火,只拿嘴唇抿玩着:

那我只要忍住、不表现出来就好了——这却是不可能的。面对意料之外的话,人的反应总是慢半拍。我越想装作镇定,就显得越不自然。

「即是说,凶手就是蓟。」

「那个,呃……」

我一下脊背发凉。

忽然,手机响起了欢快的铃声,是来电话了。

对蓟的观察几乎没有。

「那……我也能一起吗?」

她平日穿的衣服都是我的。若是被人瞧见我去买女装,窝藏一事必定暴露。

「找寻?」

不多不少,只抽一管的血量。

她拿起托盘,正准备离开。

想必是了,我如此说服自己。朋友聊天之间,不也常会蹦出『杀了你』这些话么,却从来不会有人当真。开玩笑罢了。

作案动机从何而来。

其实我一直在怀疑蓟。

蒙面人一手攥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高高抬起。我跟着望去,手中的是电棍。对方冲着我的头一挥,我一扭身,堪堪躲过了。

我恍然大悟地叫了一声,蓟担心地抬眼看我。

过不了多久,警察自会抓到人,学校会重新开课,日常生活也会再回来。

「老师,你相信我的话了?」

「不,没有……」

她还在杀人吗?

只相信想要相信的。

「好吃。」

她包扎好了,手法却很差劲。等我从麻痹中缓过来,还得自己包扎一遍。

总算让她留在了座位上。要是不给她讲到最后,她肯定又会犯案。

「这次的袭击案,存在有三个疑点。凶手为何要抽血,为何只针对我校的学生,为何能躲过警方的巡逻连续犯案。」

「啊,是直接的吗?」

「啊、啊啊……」

我探寻着老师不正常的根源,心不在焉地回了声好。

「你在干什么……!」

只有另一侧的人,才能明白究竟是什么。

该如何说服蓟嘞。

抽血案有可能是蓟犯下的。

「没错。不单有警方巡逻,学校还组织了家长盯梢,而盯梢的地点是由老师们来决定。为了不重复,自然得知道警察的巡逻范围。」

凶手对着我的腹股沟,用棉花反复擦了好几回,接着一针刺了下去。为何选在腹股沟下手,也太色情了。

和她是否真是凶手无关。

我也没恨到想让凶手死。

连警察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哪怕我去揭发你?」

「要求?」

那是动脉血。

「也不会变。你真不会谈判,这样是打动不了我的。」

鲜红的血液涌入了针管。鲜血我见过——比如今早,一般是带点浑浊的。而针管里的血,却是红油漆般的鲜艳。

按理说,这伤口是该去医院缝针的。不过我不介意留疤,更重要的是荷包没钱。所谓世道艰难。

「……没事的,你把毛巾拿过来。」

凶手看中的是含氧量,或者是颜色。其中必定有凶手执着的理由。警方必定也想到了,只是无法再往前追查。所以才预测不了凶手的动向,迟迟无法抓住。

见我沉默不说话,她喘着粗气,用手指敲桌面:

我想到了一个人。

这就是她来这一趟的目的。

「那叫什么?」

「……哎。」

「早上的事对不起……不过我明白了,只要自己能在你的身边,这便足够了。和你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喝……」

「我问你。」

她勉为其难地点了头,见此我心头略过了一丝不安。

「我理解不来。」

自从她来了后,我一直对此疑惑不解。

「…………」

看来脑子迷糊的原因找到了。

「作案动机……我也不太清楚。」

这话直切要害。

「话还没说完,我不能接受老师的推论。蓟不一定是凶手。」

而如今的我不一样了。

她更加用力地抱着我,我快喘不过气了。

对蓟的怀疑已是一层叠一层。

问了相当于白问……

「……不会吧。」

入口光滑细腻,舌尖将血抵在上颚,轻轻一滑,独特的酸味便涌入鼻腔。舌头此时只尝到血液,鼻子只闻到血气。他的血,无论是味道还是香气,都是一绝。

——我是如此相信着。

「因为好喝啊。」

直觉告诉我,凶手的选择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等处理完后,他快步地离开了现场。

「……我说,差不多行了吧。」

「没事没事,身为老师就要关心学生嘛。」

「……原来如此。」

『绳镜案的凶手——蓟,可能就是抽血案的真凶。』

『你接得也太迟了。』

麻痹的舌头好不容易说出了话。

声音勉强没有打颤。

甚至午休时来教室和学生一起用餐,还给学生的饭盒打分。

因此,我不会说我相信蓟。

「正是无法理解。」

她微微一笑,竖起了大拇指:

听鹭森老师说,泽田老师的专业是营养学,怪不得对吃那么较真。

总算可以松下肩膀,长舒一口气了。

我曾经想过和他结婚。两人从未吵过架,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恩爱。

这同样也是绳镜案的疑点。

「真的?」

「你是谁……?」

泽田老师低下了头。

「抽血案有三个疑点。一是抽血这个点,这也是凶手的目的。用电棍制伏学生后,只抽血不干别的。明显凶手并非为了施暴,只冲着血液而来。抽来的血有什么用,为什么要抽血,这点我也不明白。运用犯罪心理学或许能分析出点什么,但别抱太大希望。」

「那次谈恋爱谈了多久来着。」

「要真是精通,也不至于解不开这案子了。」

「我的血真有这么好喝吗?」

过了半晌,她抬起了脸:

蓟什么都没干——

「糟了,终,你流血了。」

平时没有感觉,一旦接触后才发现,世界上不寻常的案件比比皆是。节目正播放受害女性的采访,镜头对着受访者的胸口,声音经过了加工处理,听着有些刺耳。

没错,全都是据说。

「……蓟?」

她的声音温婉动听,却充斥着暴戾的气息,我身不由己地回答了。听后,她身上散发着的邪气,霎时收了回去。

「那……等之后再详细地谈吧。」

「又没说一定是。我只是凭经验认为,她可能是凶手罢了。」

「…………」

和蓟说的如出一辙。我抬起头,望着天花板。

想做双人份但不够血。

今天我会死在这吗?

学校停课了。

她走近电视机,瞧了瞧机子背面,那儿肯定藏了什么。她取了出来,藏到了背后。

她在说什么?

倘若这人真是抽血案的凶手——

吸收别的生命,化为自己的生命。

「……啊。」

我望向窗外。今天是周末,来往的行人不少。

会是谁呢?

止血处理。

这下……蓟的嫌疑反而更大了。

没事的,蓟没杀人。

「这话说的不错,不要小瞧每一餐。」

我和蓟不一样。

她盯着桌上的一滩血,忍不住咽了口水。见此,我确信了:

「我觉得凶手不是恋物癖,也不是为了报复。」

还有,抽血案。

「昨天的事我没生气,也没打算告诉别人,你就放心吧。」

「那还用问,因为想来见你呀。」

「你别靠这么近,别这么喘气,身子不要伸过来。」

「相信是什么?」

我来不是为了痛骂她一顿。

「和饭菜掺着吃是挺不错,不过我一直想试试这样。这样肯定会更美味……」

「老师等等。」

感觉吸了足足有五分钟。而且她还伸舌头去戳伤口,血更加止不住了。

内容很有意思,是专题报道别县的割发案。

『哼,我还是有过男朋友的,在六年前。』

「不过呢。」

每个人的血,味道都不一样么?也对,毕竟每个人吃得不同,血液的成分和浓度也会不同,味道自然也会变化。

「我对你有一个要求。」

「你好……泽田老师。」

「不信都不行了,反正已经暴露了,我惊慌失措也没用。」

不先弄清作案动机,恐怕很难破案。专家如此说道。

她是橘终的熟人?

生命便存在于口腔之中。咬肌、颞肌、翼外肌和翼内肌运动起来,进行咀嚼;咽喉黏膜收到刺激,反射性地咽下;酸味、咸味、苦味、香味通过味蕾化为电信号,传输到大脑——这便是生命。

「有人用椅子砸了我的头。」

是她的话,应该能明白吧。

我的小命保住了。

而内心如何去想,那是另一码事。

见我沉默不语,她再次开口:

「……你觉得抽血案的凶手,为什么要抽动脉血?」

我把目光投向开着的电视。电视二十四小时都开着,毕竟我是一个关心时事、忧国忧民的高中生——才怪,只是不想听漏绳镜案的相关报道罢了。

视线不自觉地转向了身旁的蓟。

她含上吸管,贪婪地吸着柚子汁,一下就喝光了。她嘴角上扬,看着我说:

「我挺喜欢喝的。」

「什么事?」

「为何凶手不惜顶着警方的巡逻,也要袭击本校的学生呢?只求好喝的话,没必要计较是谁的血。直接在大街上,看谁好喝就抽谁的呗。如果是为了年轻人的血,那别校的也行,这样还能减轻嫌疑。之所以要对本校学生下手,必定有其原因。」

蓟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我觉得,凶手是在找寻什么。」

「来——了。」

她一边用脚勾着桌上的遥控器,一边答道:

她毫不迟疑答道。理由想必就是这么简单。

鹭森老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蓟没杀人。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凶手抽血是为了喝。为了追求好喝的血,便袭击了包括我在内的四人。」

肩膀忽然被碰到了——我反射性地想逃,却已经晚了。将要被拽倒之际,我身子一沉,腰一挺,稳住了脚步。听见背后响起一阵滋滋声。我猛地迈了一步,回头一看。

「有想到是谁吗?」

她压低嗓子说道,神情却带着些许兴奋。看着像是被我吓了一跳。

蓟似是想到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凶手本来只针对片白江高中生,我中招了也不意外。

一个嗯字过后,她沉默了下来,又开始把蛋包饭送入口中。不知不觉之间,我面前的那碟蛋包饭也没了,她面前却叠起了两个空盘子。好一招瞒天过海。

「你说有话要说,到底是什么?」

原来就这么简单。

我哪儿都不去。

初中时的回忆从脑海中闪过,那是我最后一次见蓟落泪。

「那我就不会帮忙止血了。而且,也不会只抽血那么简单。」

我一直相信她——这是自欺欺人。

正视太可怕了。

归根到底,这不过是她的经验之谈,没有任何实证。

「谢谢。」

「谢谢,正好手头紧,我就承蒙好意了。」

这不可能。

「……的确,不大符合这案子。」

「呃……」

我咽了下唾沫。

手法极其娴熟。

为了达成目的,我将一切碍眼的排除在了视野之外。

我紧绷着的肩膀,顿时松了下来

这是一条小路,很少有行人经过。

她的头发相当柔顺,给人一种柔和的气场。身上的衣服大得不合身,并全是白色的,透着一股莫名的妩媚。她甜美得不像是凡人,更像是神话中的仙女。

从咖啡厅到家,我一边开车一边思考。

她点上了烟。

然而,我那一事暴露后,便全都化为了泡影。只因为一点不同,我就遭到了毒打。

她叹了口气,正要起身离席。

对她而言,这一结论是由经验而来的事实,听着是如此的沉重。

能理解的人。

我明白了。

幸好抓住了。

蓟又拿出一个新的注射器,将针管里的血移了过去。那是我方才给的,橘终的血液。

一清早,我便优雅地做了蛋包饭。

「还不是怪你。」

「对咯,你不许告诉终我来过喔。」

手中赫然握着电棍。

「终……」

「你不会死?」

是说用头发做琴弦么?

明月给大地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远处传来了虫鸣声。住宅区的家家户户,都点亮了灯,给人一种温馨的生活气息。

「血放得少了点,对不起……不太够分两个人。」

「等——」

为了表明对终的所有权。

我看得全身汗毛直立,脊背猛地一凉。这身姿是如此恐怖、如此鲜明、如此神秘。

「证据呢?」

因为蓟的事,今后免不了要请假。希望她到时不要那么严,能让我毕业就够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扫了眼车载电子钟,便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蓟冲了过来,在我身旁蹲下,毫不迟疑地脱下了我的裤子,寻找着伤口。那个,这样我还挺害羞的。

「看了。」

她流着泪喊道。

连这都知道,她究竟是何人?

「这……」

也没什么事情要做。那就睡觉,好好地恶补一觉。

这一想法一闪而过,却在脑海中垂下了一个鱼钩,我忍不住咬了上去。对她的警戒也烟消云散。

「凶手作案都有自己的规律。」

「那……能先给我一点吗?一点点就够了。」

「这样喔,你是正要享用吗?」

「你想要理解我?」

眼神也暗淡了下去,满脸伤心委屈。

难以置信,我不想承认。

「我不要你死!」

歹徒先用电棍制伏学生。

她瞬间哑口无言,怔怔地望着我,接着无奈地叹了叹气:

「你好呀。」

但是,为什么我的身子在颤抖。我已经制伏过了好几个学生,面对上她,却动也动不了。

「说吧,你喝光了吗?」

「意思是……你弄不懂为什么只针对学生?」

人类凭借知性统治了地球,而唯一不能用知性衡量的,便是进食。他们的会议无论多高尚,证明的猜想无论有多难,也始终无法逃脱自然。进食便是最好的证明。它是人类的生命源泉。只有明白这一点,咽下去的时候,方会知道进食有多神圣。

我拼命驱动着麻痹的身体,在地上挪动,牙齿止不住地打颤。我狠狠瞪着蒙面人的眼,他却丝毫不慌,熟练地拆下针管,收入了口袋中。腹股沟依然血流不止。

她口中的不理解,指的是这案子是另一侧所为。

这人就是抽血案的凶手,这下没跑了。

不是约好了吗,我们要幸福地在一起。

动脉通常埋得很深,抽静脉血不是更方便么。凶手执着于抽动脉的,一定另有原因。

「…………」

好不容易挤出了一句:

蓟吃着蛋包饭,双颊塞得鼓鼓的。见此,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微笑。

「昨天的事?」

她想杀的人。

蓟盯着电视屏幕,头也不回地应道。

还没达到吃的最高境界,我就要死在半路上了么?

我并不这样认为。

我走进客厅,在沙发上搁下包后,去厕所洗手。血液除了纯喝,还有别的享用方法,比如当调味料。今晚就吃意大利面,酱汁里加上他的血。我认真地搓洗完指甲,正拿着毛巾擦手——

沾得不多,零星几个点。

她偷偷看了看我。

「…………啊。」

「他当时可没流这么少哟。」

「…………」

「…………」

精神与肉体,同样是从吃的转化过来。

「我是说血的喝法啦。」

忽然,一个困惑许久的问题浮出了脑海:

没人愿意接近他。

「那只是你的自以为是。如果真相信她,就先面对事实。」

也是绳镜杀人案的嫌疑犯。

她垂下了视线,深吸了一口气,便沉默不语。

仅仅如此。

她还在装。

蓟一听到铃声,登时停住了。

「拔了头发,往脸上泼了水,都叫不醒你……」

这听着不也挺地道的么。

我一大叫应该会惹来人吧?方才的上班族还没走远才对。

「你这关联真的太大了。」

我没喝过血,不由地发出了疑问:

我被味觉的光辉所诱惑,尝到了血液的美味。我竟是一个天生觉得血液美味的人。这不能怪任何人。

包括绳镜杀人案。

真是崭新的思路。

「…………」

「我觉得……电视上说错了。」

我在心中当即否认。

抽完血后,凶手大可以一走了之。

她略微瞥了我一眼:

若要怪,就怪这个生下我的世界。

我静静地思考。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像是从视野消失了一般,突然一个俯身,一个瞬步冲了过来。她抡着球棒转了一圈,加速的球棒朝着椅子砸了过来。

强加给蓟的美好形象。

想想就觉得恶心。

「不管它不就好了嘛。」

他该不会就此离去吧,我正想着,只见他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了白布,按住了伤口。

我一个指头指向她,她早已低头下跪了。

「嗯……其实有件事想问你。」

不是蓟干的。

「身斜行不正,残花易飘零。说的就是你和蓟。」

凶手过着怎样的生活。

「真的没有?」

拔掉针头,她的手似乎没了力气,注射器也脱手落地。她已然被快感支配了,呼吸中掺杂着持续的笑声。

在她察觉我的另一个原因之前。

「你只是将心目中的美好形象,强加到蓟身上罢了。」

我硬要甩开手,对方却死命抓着,不肯松开。力道好大。我虽没健过身,力气也不输给同龄人。这也甩不开,对方想必是男性。

确实无法否认。

「你要回去了?」

「怎、怎么办啊……怎么办……」

「抱歉突然叫你出来。」

「而我刚才还在睡觉。」

「止血失败了,再拖久一点你就死了。」

不过,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怎么说?」

无法理解。

「我把血加到了鱼香菜汁里,再拿去拌面条。调味用的是盐和柠檬,三叶草搭配小番茄做配菜。食材虽然简单,但这更容易勾出血的原味。」

我如此希望着。

屏幕显示的是『鹭森老师』。

「……绳镜案至少两周一次……」

这是要做什么?

这个人,很喜欢我的血?

是一个蒙面人。

她一副甜美的外貌,吃相却如此豪迈。这落差让我不由看入了迷,叉子只动了一次。

「一定不能杀喔。」

「好好瓷——」

我闭上了嘴。

她的眼神很冰冷,从未见过她如此认真。

呃……即是说。

「止血没止成啊。」

抽血案只是个预先准备。

「…………清楚了。」

被袭击的学生里,有一位精神受了打击,没再去上学了。这也可以理解,确实是相当恐怖的经历。

「我在聊抽血案。」

「……之所以能逃过警方的巡逻,也是因为我老师的身份?」

「…………」

本以为这个话题到此打住,她却沉吟了一声,继续说道:

「哇啊,好好吃的样子!」

「…………」

我是身不得已。

爱情是如此不堪一击。价值观的错位,足以断送两人的关系。

蛋包饭的食材便宜,做法简单,而且还美味可口,真是不可多得的好菜色。在橘家属于殿堂级别。在我还姓乙黑的时候,父亲经常给我们做蛋包饭。

她在吸吮。

算下日子,出现第四名遇害者之后,已经过去了三周。

凶手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一边生疏地打着结,一边小声嘟囔:

——把血喝了。

「我……很恶心吗?」

为此,我才不惜夜晚也要过来。

一下就被干趴了。

「知道你打工很忙,要注意身体喔。」

「听了你的话,我感觉凶手可能——」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腹股沟正喷着血。说是出血,不如说是放血,像是扭开了水龙头似的。

她当即答道。你不会真喝过吧。

「没想到这么好吃。」

并且禁止学生外出。

这不是吸血鬼么。

肯定和作案动机有莫大关联。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死前的走马灯吧。

鹭森老师把烟头狠狠地按在烟灰缸上:

然而,同时也会深深地伤害到她。

不难想象,等着我的是死亡。

「说实话,我觉得关联就是你。」

说毕,她吸溜吸溜地往胃里倒意大利面,一眨眼的功夫,面就吃光了。

没有拒绝的理由。自从蓟来了后,开支确实不够了;她在学校也会对我宽一点,还能阻止她继续作案。一个月却只需捐一百毫升血,对我简直没有坏处。

我家如今可是警方的重点关照对象。

「血这东西,不是每个人都一个味么?」

鱼香菜的甘甜烘托了血的咸味,酱汁浓稠,口味也正合适。鱼香菜去腥后,配上盐和柠檬,入口细腻清爽。

这下更棘手了。我愈加无法反驳了。

靠的是她对不寻常案件的嗅觉。

「犯罪心理学就是这么没用。」

我使劲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吐了一口气。

唯一做了的,只有查看窗缝黏的透明胶带。

我既震惊又激动,喉咙深处不由发出了呻吟。

……这不会是死前的走马灯吧。

我用食指沾了沾血,放入了口中。

要是开口提醒她,就意味着插手她的事。

万一找着了满意的血,那人最终必定会变成失踪。

酸酸的,带着铁腥味,像是咬了一口猪肝。

「……如果对方是你恨的人呢?」

这要不得。

血顺着她的唇边流下。

以及远在县外的割发案。

胸口里仿佛被揪住了一般,一阵压迫而来的痛苦。

我必须承认。

「我回来了——」

非常不靠谱。如此好的条件,她肯定想逼我做些不得了的事。

她含着吸管,吸了一口柚子汁:

实际上,蓟刚逃脱的那段时间,就有警察来调查情况。那时她就藏在家里,而我在门口应付盘问。幸好警察不多纠缠,很快便离去了。当时却吓得我心跳久久不能平静。

在日本,想躲过警方的追捕,并一个人活下去,难度极大。她来找我救济倒还好,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提出想和我一起住。

我一直用透明胶带掌握蓟的行动。

「这点清楚就好。」

她一时陷入了混乱,愣在原地不动。我喊了声「蓟」,她才回过了神。

「你怎么了?」

来人正是我的班主任,泽田佐保子老师。

「那是什么?」

「也没什么,你不要多心,当初你来找我,我很开心。只是为什么选择了我家,这里不是很容易暴露么?」

「喔,这个有可能。」

「我肚子饿了,想叫你起来做吃的……」

老师与学生私下密会,恐怕是要违反规定的。若是传出了流言蜚语,她也会受学校处罚。即便如此,泽田老师还是应约了。

「这是你对终所做的坏事。只准自己欺负别人,不准别人欺负自己,这种幼稚话就别说了。你可是老师哟。」

难不成,她是我的同类?

怎么头部流血总是慢半拍。

我来到了约定好的咖啡厅,对方却还没来。我点了冰咖啡和巧克力蛋糕,找了个二人座坐下,沙发座空给对方。

「说真话。」

「先不回,我还有件事想做。」

虽说我不大怕痛,但也经不住椅子落脑门。

如果凶手从始至终都平淡冷静呢?

抵不过这咄咄逼人的笑脸,我点头同意了。她笑得更开心了,从厕所走出来,拉过一张客厅的椅子,倒转地坐了下来,下巴抵在了椅背上。我跟着出来,来到了厨房。

早点回去吧。

她在想什么?

伴随着一阵剧痛,左手掌上立起了一把叉子。不过插了几毫米,叉子却屹立不倒。

凭感情去一味否认也无济于事。我能为蓟所做的,是冷静地整理线索。

「嗯……我没想过要拿血诶……」

「得赶紧处理。」

「诶?你在说什么……」

「没错,她可能杀人杀腻了,现在专心在抽血案上。」

这样我就死翘翘了……也罢,她说的也有道理。

「怎么了?」

开窗只是为了透气。

她是想为我报仇么。

我正要张嘴,腰部被东西一顶,全身袭来一阵燃烧般的疼痛。仿佛要被蒸发了,一切感觉剥离身体而去。

……不会吧。

进食是生命的媒介。

我……竟然害怕她?

「对吧,迄今为止做得最棒的一次了。多亏有这么棒的血。」

若问为何,绳镜案的第一名遇害者,正是平成杀人魔本人。

「原来这样啊,早知道我就不说出来了。」

绳镜案的杀人魔还在外头游荡,学校本就该停课,让学生全都待在家。这样也不会酿出这次的案件。

「……于是据此推论蓟是凶手?」

见到有人口含着水,我们也无法分辨究竟是『口渴了』抑或『想漱口了』。必须有更多的信息才好推断。

「得去医院!」

「规律有时也不准。我们基本一天吃三餐,但也有吃一餐的时候。可是,两天都不吃就很奇怪了。」

「找对象还是要慢挑细选,当心找了个杀人魔。」

沾血的裤子。

下一秒,她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理解蓟……的吧。

「那得视对方而定。陌生人的血我就不要,兴许会拿来玩玩,不过一般还是会扔掉。」

「……你瞧,我不还活着,凶手对我没有杀意啦。还好心帮我止了血。」

然而,窗户几乎每天都有被打开过的痕迹。我睡着的时候,上学的时候,打工的时候,她都频繁地打开窗户。

「说起来……」

「不知道呢……」

「规律?」

只要活着,就永不分离。如果要死,也是死在你的手里。

这椅子可是有二十斤重。

毛巾渗出了鲜血。

『你看新闻了吗?』

这和橘终的血味道一样,是最顶级的血液。她体内为什么也有……终于,我想起来了。她一直销声匿迹,我才会忽略了她。

「我不会杀你的,因为我和终约定好了。」

『真的很痛心,头发对一个女生来说是多么重要。我现在都不敢出门了。』

这不过是我的肆意妄为,无视真相以逃避现实罢了。

蓟不可能是抽血案的凶手。

「等知道犯人是谁了,记得告诉我喔。」

再用注射器抽取血液。

她是自暴自弃,还是说天性乐观?我手上捏着能置她于死地的线索,她却能轻松自在地说话。

视对方而定。

自从你来了这个家,我一直告诉自己,要盲目地相信你。

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我都弄不清自己的想法了。

一是我是受害人,二是为了让老师对我的考勤放宽点。

所有借口都会无所遁形。

「嗯,认了认了。昨天真对不起啦,你没事吧,医药费让我来出。」

蓟,真不是你干的吧?

「好耶!」

蓟面带笑容,探身盯着我的脸。这笑脸是在威胁我:不答完她的问题就不准动。

他是曾经的连环杀人案凶手——

我们两人挨着坐在了沙发上。

是一个穿西装的上班族。

入口光滑细腻,舌尖将血抵在上颚,轻轻一滑,独特的酸味便涌入鼻腔。无论是味道还是香气,都是一绝。

既然如此,绳镜案也有可能是他干的。这思路很合理,却并不可能。

记得我打工累坏了,一回到家便昏睡了过去。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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