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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話 身爲男友豈能不盡全力!

《我和隔壁班美少女共度甜蜜校園生活,但事到如今實在無法承認當初搞錯了告白對象》 · サトウとシオ · 3.6萬 字

我一開始成爲讀者模特兒,是爲了多少貼補家用,但這份工作受到了許多關注,於是我在年僅十三歲時就成爲了廣受歡迎的模特兒。

沒想到我在貧乏生活中練就的「利用少量款式重複穿搭」的技巧居然會派上用場,真是世事難料。

將我簽下的經紀公司社長,也爲這個大成功的現象感到開心。據社員所說,社長「每天都像二次會一樣開心」。(注:二次會是在正式聚會後,轉移陣地所展開的酒聚。)

「哎呀~我就知道小花戀妳一定會發光發熱!現在妳真是一飛沖天,就趁着這個氣勢進軍演藝圈吧!我會幫妳接洽工作,就好好期待吧!」

「真的嗎!謝謝社長!」

但是,就在隔天──

「對不起,妳的工作全部都被取消了……」

「真的假的?……咦?不會吧?」

原以爲會順風順水,卻突然遭遇這種意想不到的狀況,讓我陷入混亂之中。一飛沖天一個晚上就跌落谷底,事情來得太過突然,讓我難以接受事實。

「怎麼會突然這樣呢?昨天不是還說着要涉足演藝圈嗎……咦?是在整人嗎?」

「我也希望這一切都是整人就好了……本想趁着模特兒當紅的勢頭,順勢跨足演藝圈的。」

據社長所說,似乎是我們這個舉動,踩到這一帶的缺德工會的底線了。

因爲實在太莫名其妙,氣得我話都說不好了。

「什麼工會!爲什麼!」

聽說工會幹部與其他經紀公司關係密切,正利用人脈對各方施壓,全力想要打壓我這位新興的後起之秀。而且工會幹部據說與黑社會有勾結,是個不容得罪的存在。

「……我的天啊。」

因此,一切順風順水的情況突然一百八十度轉變,我將失去收入。

唉唉,這下我又得回到喫半價即期雞蛋的水煮蛋當午餐的日子了嗎……就在我如此憂慮了幾天之後,這個煩惱又一下子解決了。

某天半夜,我在結束公司訓練課程後,從工會門前經過時──

「這羣混蛋……!」

「爺爺,我纔不會因爲沒錢就跑回家呢,這樣未免太沒用了。」

「他在,正在客廳等候您。」

「……就是這樣。」

「我會好好考慮,先告辭嘍。」

(老實說,若是以前的我絕對不會想要藉助老家的力量。)

光太郎的目的,就是利用鐵平太廣泛的人脈,替花戀找一個可以指導演技的老師。

接着鐵平太用試探的態度詢問光太郎。

曾經被譽爲經濟鬼才,不擇手段重振御園生聲望的狠角色……如今退休後,那股狠勁和資源全都用在寵孫上頭了。

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因此光太郎像政客一樣含糊其詞,趕忙離開宅邸。

某個位於郊外壯麗山腳下的城鎮。

「光太郎,我們還是放棄吧?」

「當然不是。」

這棟充滿豪華氣息,甚至可以拿來拍攝電視劇的宅邸……就是光太郎的老家。

那是一棟古老而洋溢歷史氣息的洋房。在這裏打個岔,由於屋子的裝潢和外觀很有氣氛,曾多次被借來拍攝電視劇,尤其是懸疑劇。因此在客廳中也能看見一些例如某位總是在懸崖邊勸說犯人的警察,又或者是飾演在暗中觀察有錢人家問題的女傭人等知名演員的簽名或照片。

「我纔不會做這麼不要臉的要求!」

他看着高聳的老家房屋,笑容裏充滿感慨,緊接着管家們慌張地跑出來迎接他。

聽到祖父把自己和織田信長以及德川家康等偉人並列,令光太郎一時語塞。

而鐵平太並未在意光太郎的反應,陷入思考。

鐵平太散發着任何高壓面試都無法比擬的壓迫感和光太郎交談。

「那不是我的問題,是對方主動提出的,而且我也想抱曾孫啊,這樣很正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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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隔壁班美少女共度甜蜜校園生活,但事到如今實在無法承認當初搞錯了告白對象》 · 1 · 第5話 身爲男友豈能不盡全力! · 第1張插圖

某日,御園生本家。

名喚光太郎的男生如此回答,從他的長相看不出來是這麼頑固的人。而他像是在鑑識一樣,非常認真仔細地看着垃圾袋裏的東西。

「「「光太郎少爺,歡迎回來。」」」

對方的頭髮因爲過多的髮蠟顯得扁塌黏膩,像坊間的「二郎系拉麪」一樣又油又粗,因此我認出來,他是綽號「二郎」的家中長子,我的同班同學。

有傳言說,背後功臣是某個男生,他將碎紙機處理過的違法證據一一拼湊出來,總共幾十張的文件成了這件事的決定性證據。

「重要項目、收取人、安居……就是這個!二郎,快點拿假的垃圾袋過來!」

我當時憤恨不平地瞪着那棟燈火通明的屋子,接着聽到一旁的垃圾場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光太郎重振旗鼓,決定先換個話題。

光太郎真的低估鐵平太的寵孫欲了,但他慢慢地開始解釋。

若是想要贏過前幾天在相親時展現「危險人物」演技的深雪,光太郎認爲這是唯一的辦法了。只是他似乎完全不認爲那也有可能是深雪的本性。

「是我孫子的話就可以原諒!不是嗎,光太郎!」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繼續追問,否則就太不識趣了。但是對方居然能讓你以『自己的想法』做到這種地步,想必也是個好人吧。」

鐵平太聽到光太郎的回答,展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接着,光太郎似乎找到什麼了,他招手要二郎過去。

「這樣就行了,我們快離開吧。」

(這也是我離家的原因之一……但不能讓爺爺知道,他絕對會大哭大鬧。)

但是鐵平太卻對此事不置可否。

鐵平太說的話和他嚴肅的外表完全相反,是個寵孫魔人。

鐵平太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苔綠色和服,接着用嚴肅的態度看着光太郎。

那裏有一間佔地廣大,充滿歷史的宅邸,可謂名副其實的「權貴豪宅」。

「謝謝爺爺,突然這樣拜託你真是不好意思。」

「可是……那些資料都用碎紙機處理過了,真的找得到嗎?」

「好久不見了,光太郎。」

「對了,爺爺,拜託別再突然安排我去相親了,那真的很煩耶。」

不,看他現在嚷嚷着「跟我要零用錢嘛」的模樣,都不知道哪邊纔是小孩子了。要是放着不管,說不定還會在地上打滾。

「好久沒回來了,不知道已經多少年了呢。」

「爲什麼不要!讓我給孫子一點零用錢嘛!」

「這點小事不用介意,但是我有一個條件,就是年底回來家裏露個臉,順便帶讓二那個傻瓜一起來。對了,我們改天一起喫個飯吧,到義大利喫道地的義大利菜,去個三天兩夜剛剛好。我可不是因爲想和孫子一起旅行──」

「有一個人,我希望可以讓她通過試鏡,我想請您介紹能在兩週內有效提升演技的老師給我。爺爺您不是認識名導演,也有電影發行商的人脈嗎?」

「你是因爲無法拒絕對方的請託嗎?」

那個男生就像一陣風一樣迅速離開了現場,我的目光則一直追着他。

光太郎在小學校高年級時,就離家搬去與讓二同住,因爲擔心被發現,幾乎都沒回家。

「不,這是我自己的想法……算是一種多管閒事吧。」

發出聲音的是一個打着手電筒,在一堆垃圾袋裏頭尋找東西的男生。

被叫做少爺,讓光太郎害羞地抓了抓脖子,接着他開口詢問管家們。

「自己親手取得的勝利纔是真正的勝利,真不愧是我的孫子,若是在那個時代必定能稱霸天下。」

而他現在正站在老家門前。

「喔喔,我想起來了,是電視臺開臺週年的紀念電視劇。電視臺的人一直來找我……怎麼了,光太郎你想參與嗎?我可以用我的力量讓你當上主角。」

「這是什麼?」

面對光太郎的態度,鐵平太頗爲不滿地大力拍桌。

光太郎抓了抓臉掩飾害臊,重新對祖父表達感謝之意。

他是「御園生集團」的創始者,擁有非凡的商業手腕,並以此聲名大噪的傑出人物。

「總覺得宅邸好像變小了……啊,應該是我長大了吧。」

無法拒絕別人的要求……鐵平太深知光太郎的性格,因此擔心地問了一句。

雖說只是傳聞……但我當時親眼目睹了一切經過,所以我知道「那個男生=同屆的龍膽光太郎」。

「你真的是我們一夥人裏面最瘋的耶……等等我啊!」

鐵平太把手託着下巴,一臉認真的表情。

「不好意思突然跑回來,爺爺在嗎?」

這在鐵平太聽來似乎是滿分答案,他滿意地笑了。

「喔……喔喔!你太厲害了。」

光太郎甚至爲了避免垃圾袋數量不對而引起對方的疑心,甚至準備了假的垃圾頂替。接着他拎起裝有證據的垃圾袋,催促二郎趕快離開現場。

另一方面,光太郎也因爲自己搞錯告白對象,害花戀因此和自己交往一事感到抱歉,想要藉此賠罪。光太郎誠摯地凝視着祖父。

「你真的要這樣嗎?可以不用這麼麻煩,直接靠我的力量讓那個人當上主角啊。」

從遠處又傳來另一個男生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我開始會故意靠近他並捉弄他……當時的我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明白,自己對他抱持超過感激的感情,我喜歡上他了。

「謝謝。」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理由,只是想要支持一個女孩子而已。」

光太郎無言以對,因爲鐵平太根本就無法對話。以他現在的狀態,感覺如果繼續保持沉默,他就會隨便找個理由把一百萬現金塞給光太郎的樣子。

然而現在,他卻可以拉下臉回來拜託爺爺,光太郎不禁笑了起來。

「怎麼了,難道是缺錢想來找我討零用錢嗎……應該不可能吧。」

「再等一下,我覺得好像快找到他們違法的證據了。」

──御園生鐵平太。

鐵平太像個小孩一樣噘嘴說着「不是我的問題」。

光太郎打開雜誌,指着刊載着電視劇公開試鏡資訊的頁面。

因爲不想造成困擾,不想出醜被抓到把柄,想要獨立等等……他就這樣固執地堅持着,甚至好幾年都沒有回老家──

「其實呢,爺爺,今天有一件小事想拜託您……」

光太郎見狀趕緊從包包裏拿出一本雜誌塞到鐵平太面前。

他走在古董地毯上,在地毯的另一端……也就是客廳裏,有一位看上去很頑固的老人坐在椅子上迎接他。

雖然他在臺面上已經退休,但仍然擁有龐大權力,甚至有人說他動動一根手指就能影響整個城鎮。

例如他在光太郎小學一年級時就破例成爲學校代表,爲了光太郎的合唱比賽,甚至包下一整個專業場館等……由鐵平太主導的特權,簡直多不勝數。

「纔不正常,我才十五歲耶。先不說這個──」

「我現在是有想到一個人選……但是你何必要做到這個地步?」

「靠走後門得到的東西就沒有那個價值了。」

「只要一個字一個字檢查就好啦,我一定會找出來的。」

別看鐵平太平時充滿威嚴,其實他就是個寵孫魔人。

光太郎表情複雜,試圖在不刺激鐵平太的「寵孫欲」前提下進行對話。

(畢竟,如果是真正的男友,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這麼做吧,這就是我支持她的方式。)

不久之後,工會幹部原本是黑道一事流傳開來,並證實了他們長久以來中飽私囊等違法行爲。而施加在我們公司的壓力也解除了,拜此所賜,我的工作也都拿回來了,太好了。

確認完之後,光太郎迅速地走進屋子。

「不過要指導演技的會是怎麼樣的人呢?希望不會是太嚴厲的人。」

此時的光太郎完全想不到,對方是個出乎意料的人物。

幾天後──

我替你找了個一流的演技指導──光太郎在收到鐵平太的消息之後,帶着花戀前往指定的地點。

「──如此這般,我爺爺說他幫我們找了一個厲害的演技指導。」

「爺爺是……御園生家的……?」

「啊……對,就是御園生的會長。」

光太郎一直以來都隱瞞着這件事,所以顯得有些尷尬。

而花戀不知道是受到影響還是出自貼心,跟着一臉抱歉的表情。

「抱歉,感覺好像把事情鬧大了。」

「別這麼說,我這麼做是因爲想支持妳。」

「我知道……謝謝你,嘿嘿……」

接着花戀在「指定的地點」左顧右盼,掩飾自己的害臊。

「話說回來,厲害的演技指導真的會在這種地方嗎?」

鐵平太告訴光太郎的指定地點──居然是桐鄉高中的屋頂。

屋頂庭院依然帶着香草的香氣。對花戀來說,那天在這裏發生的不快還記憶猶新。

「難道是學校的人嗎?」兩個人疑惑地歪着頭。

「嗯~可是我們學校好像沒有話劇社……」

兩人四處張望,但是找不到看起來像是那樣的人。

看來看去,屋頂只有一個人,來吸菸的保健老師飯田。

「……?你自己都沒感覺嗎?算了,你們就盡情享受吧。」

就在光太郎喃喃自語時,二郎出聲叫他。

「喂,光太郎,快點來選角色!」

「咦咦?」

飯田說到一半,屋頂的門打開了,接着傳來一陣吵雜的聲音。

飯田又嘆了口氣,她一邊嘆氣一邊搖頭,像是故意做給他們看的。

「啊,那個人就是我。」

飯田不管兩人有多驚訝,只是用溫柔的眼神看着花戀。

「我在圈子裏看過好幾個爲此苦惱的人,但也看過跨越這個障礙,轉型成『個性派』演員受到歡迎的例子。」

「所以花戀同學是……不,這怎麼可能呢。」

「繼續說。」

當作在玩就好了,不要太在意──飯田說完之後推了光太郎一把。

「這份魅力就是妳的武器,但妳在演戲時卻刻意壓抑這種魅力,所以纔會演不好吧。」

此時,花戀對飯田提出一個單純的疑問。

我不會演戲──

「我聽說妳爲了要通過電視臺的電視劇試鏡,需要我來指導……我大概可以猜到妳的瓶頸是什麼。」

下不了臺的光太郎大聲驚呼。

「是的,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嗨嗨,我們來嘍!」

「咦,小丸?」

「都是以前的事了。」

花戀沮喪地說,即使通過試鏡,好一點能拿到個小配角,其他幾乎都只是臨時演員的工作。

飯田不但沒有拿這個取笑她,反而是一臉嚴肅。

「我好像說得太多了。」

「這、這是……?」

「我、我也要演嗎?」

或許是這番話奏效了,花戀從原本的垂頭喪氣回到平時滿臉笑容的模樣。

「啊,飯田老師。」

說出自虐般的告白後,飯田又一臉自嘲地笑着說。

「我本想教妳試鏡的訣竅,但我想還是讓活潑的妳先練習這個吧。」

「我表現不出自然的演技,總是無法跳脫自己平時的舉止和說話習慣,所以每次試鏡都會落選。」

光太郎看到後出聲爲她打氣。

「飯、飯田老師就是要指導演技的人嗎?我還是頭一回知道老師有相關經驗。」

接着飯田緩緩地點了點頭,開門見山地指出問題所在。

「在我面前,不欺騙自己,放下僞裝……」

「別傻了,這不是妳一個人的,裏面還包含了光太郎同學,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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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隔壁班美少女共度甜蜜校園生活,但事到如今實在無法承認當初搞錯了告白對象》 · 1 · 第5話 身爲男友豈能不盡全力! · 第2張插圖

「老師,您有在屋頂看到其他人嗎?聽說要來指導我演技的人在這裏……」

飯田看着重新振作起來的花戀,笑着繼續給她建議。

「所以我一直沒辦法通過試鏡,是因爲我把自己的武器都丟了,雙手空空上戰場的關係嘍?」

「光太郎同學,當然也有你的分。」

「我很努力想讓自己融入角色,把角色演好,但總是不順利。」

在長篇大論之後,飯田似乎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她吐了一口電子煙,試圖掩飾過去。

「嗯,我的恩人說有個『急診』需要幫忙,我纔過來看看……果然是妳呢,花戀同學。」

磅!(吵雜)

「嗯?被捧成天才童星之後又重重摔下來的人嘍。」

「我無法繼續欺騙自己,最後決定捨棄這些經歷,選擇了爲自己的人生作主這個『角色』。就是在那個時期,我欠了你爺爺很多人情。」

「記住,不是讓自己去追角色,而是讓角色跟着妳走。接着妳必須知道,矇騙他人並不能算是演戲,相對的,對自己說謊、矇騙自己的人是無法把戲演好的。」

「這算是一種賭博,但我認爲妳的魅力值得一搏。只要能跨越這個障礙,就能跳脫負面循環,也可以更加放大妳與生具來的優點。」

剛纔那一大堆紙本,其實是給花戀練習用的劇本。因爲實在太多,花戀不禁看傻了眼。

「啊,是的,她很開朗,總是能帶動周圍的氣氛……有時候太過頭算是缺點吧。」

「原、原來如此!」

對這方面完全不懂的光太郎大喫一驚。

「但、但是,飯田老師是我爺爺推薦的人,一定能在兩個星期內就讓妳進步的!」

飯田背靠着屋頂的欄杆,看着隨風搖曳的花草,她出聲詢問光太郎。

「嗯?喔喔,是你們啊。」

飯田則是嘆了口氣,開始解釋。

光太郎聽懂了。接着飯田塞了一本劇本給他。

從自己口中說出這種話真的很難受,花戀頓時失去平時的開朗,無力地抓了抓頭。

「咦?這麼多嗎……?」

「光太郎同學,最好不要想到什麼就說出口喔,這樣很容易被人抓住話柄的。」

「所以,我也必須成爲個性派嘍?」

也就是說,自那次告白之後發生的事情,自己只是預防告白騷擾的假男友這個假設已不復存在。

「…………唔!」

「這是不可能的。」

「放下僞裝……在我面前嗎?」

「這……您說得沒錯。」

「您、您看得出來嗎?」

光太郎不禁把心裏的想法脫口而出。

「演戲這種事情,可沒有簡單到只用一兩週就能脫胎換骨。就算勉強學了些皮毛,在專業人士面前也會馬上被看穿……這點花戀本人應該最清楚吧?」

此時,光太郎卻在心裏不斷反芻某些話。

這句略顯哀傷的話語,隨着煙霧一同飄散。加熱後的電子煙味,和屋頂的香草氣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無法捉摸飯田的想法。

抽完一顆煙彈後,飯田把電子煙收進白袍前胸的口袋,然後認真地看着花戀。

二郎一臉色眯眯地點頭。一看就是不受歡迎的男生纔會有的反應。

看到花戀一頭霧水的樣子,飯田開始說明她的用意。

接着飯田撩起瀏海,一派輕鬆地回答。

飯田一語中的,花戀一臉無法反駁的表情,略帶放棄地開始述說自己的煩惱。

「那、那麼,飯田老師今天就是來說這件事的嗎?要她放棄?」

「這是當然的啊,要引導她發揮自然的演技,就得讓她放下僞裝,你是不可或缺的條件。」

「請問,飯田老師究竟是什麼人啊?」

「怎麼連二郎都在?爲什麼?」

根據飯田的說法,花戀不是讓角色滲透自己的「附身型」演員。

「「什麼?」」

「光太郎同學,你覺得花戀同學怎麼樣,有魅力嗎?」

「……」

「花戀同學,妳也一樣……」

以丸山爲首,光太郎班上的同學們一一出現在屋頂。

飯田稍微威嚇他們之後,從腳邊的包包裏拿出一大堆紙本。

飯田可能對此也有自覺,用銳利的目光瞪着光太郎。

「不然就要讓你演女生角色嘍!」

這突如其來的評語讓花戀羞紅了臉。

「對自己說謊……」

「沒想到飯田老師還滿浪漫的耶。」

飯田故做兇狠地拿劇本往光太郎身上戳。

「我要妳一邊看着劇本,和這些互相認識,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開心地演出,先不要去管演得好或不好……好嗎?」

飯田眺望遠方,大口地吸了一口電子煙。

「呵呵呵,如果妳在電視劇試鏡時也能保持這種活力,或許會有機會喔?」

這句話似乎刺中了光太郎,他不禁重複了一次。

「這個嘛,沒有男生可以拒絕飯田老師的請託。」

「無論妳做什麼,演什麼角色,都會變成『遠山花戀』對吧?」

「我可沒有這麼說,這是兩碼子事。」

「光太郎一定沒問題啦。」

「怎麼會沒問題!大有問題好嗎!」

其實光太郎也知道自己的長相和身型有點偏向女生,但還是死命拒絕穿女裝。

接着他決定先不考慮這些複雜的問題,伸手拿起劇本──

過了幾天,花戀雖然順利通過試鏡的書面審查,但是她的臉上卻不見開心的表情。

據花戀所說,「書面審查事小,二次審查纔是難關」。

今天就是二次審查──也就是面試的日子。

這兩週以來,花戀有飯田的指導並和光太郎等人在屋頂做了紮實的練習──與其說是練習,比較像是大家開心地一起讀劇本,更接近充電的感覺……

因此花戀現在倒也不覺得緊張,甚至顯得有些神清氣爽。

「以前參加試鏡,我都會自己嚇自己,反而無法好好發揮。這次真的多虧有飯田老師,真不愧是前天才童星──哎呀,這樣說會被罵的。」

在面試會場,花戀一個人在後臺喃喃自語,不禁苦笑出來。

會場位於車站附近的租賃空間,主辦單位包下一整層樓,要進行團體面試。

花戀周圍都是來爭取同一個角色的對手……她們的臉上都寫滿了不自在。

其中一個原因當然是試鏡前的緊張感,但衆人還因爲其他原因感到更緊張。

而這個原因很明顯。

「攝影機要經過了。」「AD!線材不夠!」「馬上來!」

電視臺攝影機、收音、照明等……電視臺的工作人員忙得到處穿梭,在走廊疲於奔命。

這次除了要進行地方電視臺開臺週年紀念電視劇的試鏡,電視臺爲了吸引更多關注,於是想趁着最近選秀節目的熱潮,推出了類似的節目企畫。

因此,配置了好幾臺攝影機拍攝每一位參加試鏡的人,且必須在這樣的情況下面試。

加上這次試鏡過程也會在網路上公開,因此現場的壓力不是一般試鏡可以比擬的。

「妳可別忘記,若妳今天失敗了,就是我贏了。」

白澤簡短地回覆,安居則是坐到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喔~妳知道臨陣磨槍怎麼寫嗎?」

「確實,你推薦的演員是頗有經歷。」

「白澤導演,您看起來很煩惱呢~」

此外,除了那些電視劇相關人士和電視臺的大人物之外,還會有三臺攝影機對準參加試鏡的人……即使是習慣試鏡的人也會被這種平常從未經歷過的大場面嚇倒。

「我從小就學習日本舞、鋼琴、歌唱和帝王學等技藝,我可以自豪地說,我的經歷比妳還豐富。」

而青木看到花戀的反應之後一臉嚴肅地對她說。

這是讓她闖出名號的穿搭,就如同她的戰鬥裝一般,以及……

花戀一邊做準備,一邊在心裏想着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花戀的嘲諷顯然沒有對深雪造成任何影響。

沒錯,深雪和花戀在同一組。

在水族館那天,光太郎的稱讚給了自己力量……花戀此時的眼神裏充滿自信。

「我可是爲今天做了特訓,我不會輸給妳的。」

「……好了。」

可能是因爲這樣,直到目前都還沒看到特別出衆的表現,電視劇導演白澤在休息時間不禁看着參賽者名單喃喃自語。

「我會好好發揮自己的特色……嗯?」

接着,終於輪到花戀的組別了。

「不予置評。」

伴隨着優雅的說話方式,出現在那裏的人是──桑島深雪。

她一邊環顧周遭的人,一邊回想着飯田在保健室給她的特別課程。

她居然穿着和服來面試……甚至還是價值數百萬以上的高級和服。

但每個人都是認真的。

「的確,大家的表現都很生硬呢。難得這次還要公開試鏡過程,沒想到淨是些不能用的畫面……應該要來點意外的展開纔有趣啊。」

「當然,若沒有相應的實力,就只會留下壞印象。但倘若今天一起面試的都是實力相當的人,評審大多會採用印象比較深刻的一方。」

走廊的另一頭,可以看見一些先結束面試的參賽者。有些人垂頭喪氣,有些人覺得自己有希望,這些悲喜交加的模樣也都被鏡頭捕捉下來了。

花戀甚至有點敬佩她了。

「「不說話沒人會當妳啞巴!」」

「是安居製作人啊……是啊。」

另一方面,花戀確實也將深雪視作威脅。

看到深雪如此堅定地說出這種話,花戀不禁爲桑島家的未來感到擔心。

「展現自己的特色……」

「被吞噬……」

飯田這話說得蹊蹺,彷彿曾經經歷過什麼似的,接着她又轉向花戀。

安居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完就離開了。

「這是別人教我的,試鏡時給人留下印象的重點就是要打扮得比平常華麗一點。」

「妳好呀,遠山花戀同學,妳還好嗎?」

如果這樣下去,安居推薦的藝人可能會輕而易舉地獲勝……據說,他早就把這次直播通知了和自己有關係的經紀公司旗下的藝人,讓她們有了充分的準備時間。

「妳今天的打扮真的很好看。」

然而這對模特兒出身,已經很習慣面對鏡頭的花戀來說就像是大冒險一般新鮮……但是下一秒,她也露出一臉放不開的尷尬表情。其原因正是──

「聽好嘍,試鏡最重要的,一是實力,二是給評審留下印象……而在團體面試,若無法留下深刻印象,就會被其他人給『吞噬』。」

「妳身爲隨從可以說這種話嗎!」

在無意之中,深雪教導了花戀一直以來所欠缺的事物。雖然這等於是給敵人送鹽,但必須說這也不是那麼容易下嚥的鹽。

花戀接下挑釁,馬上回嘴。

嘈雜嘈雜……等等,那是怎樣……

深雪對花戀的吐槽充耳不聞,並對她發出挑戰。

「哈哈哈,那麼~要準備開戰嘍。」

此時有一位披着開襟針織衫,看起來像是相關業界的男人走過來對他搭話。

白澤厭倦了這個必須時刻看人臉色的業界,像是要發泄怒氣一般地吐出一口氣,抬頭望着天花板。

「若這也算是一種魅力……當她站在舞臺上時,確實會想讓人看看她演戲的模樣。」

花戀以爲是導演之類的高層抵達現場,於是也跟着去看看最爲騷動的地方。

這種比起參賽者,更擔心電視企畫會失敗的態度,惹得白澤非常不開心。

(簡直就是偶像選秀節目……)

深雪的袖子繫着襷帶,頭上也纏着纏頭布,一副非常適合再加上一把薙刀的模樣。

白澤埋怨地瞪着那三臺攝影機。

就在花戀做好心理準備時,休息室內突然一片譁然。

負責評審的是電視劇導演、總監、製作人以及資深演員等重量級人物。

「…………要是在這麼激烈的言語交鋒之後,兩人都在二次面試落馬可就尷尬了。」

花戀最後還是忍不住大力吐槽,青木則在一邊發出「呦!遠山屋!」這種像是在看歌舞伎的吆喝聲。真是個自由奔放的隨從呢。

她們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進入面試間,那裏坐着許多頗有名望以及威嚴的評審。緊接着同時有好幾個鏡頭毫無顧慮地對着她們拍,參賽者們頓時表情僵硬,顯得放不開。

而深雪似乎沒有聽到這段對話,只是充滿敵意地瞪着花戀。

「嗯,這裏就是休息室啊……」

「給我慢着,帝王學是哪門子的技藝?」

那就是黑色鴨舌帽和無袖上衣……這是她在做讀模工作時常穿的,也是公司社長送給自己的衣服。

「妳是很有魅力的,記得要好好展現自己的特色,也不要給出只有『是』或『不是』這麼無趣的回答──」

就在兩人激烈的脣槍舌戰之時,二次面試也如火如荼地進行着。

深雪的出場夾帶了太多的信息,花戀對此表示……

神明將會實現他的願望……而且不僅僅是實現,還會徹底顛覆他的認知。兩位如此出色的天才即將登場,這一點是他、安居和其他評審都始料未及的。

接着飯田一手插腰,看了一下這次試鏡的相關資訊。

「尤其這次也有電視臺的人蔘與……應該會更注重參賽者的個人特色。雖說是陋習,如今每個單位都拚了命想製造話題。」

白澤導演對安居露骨的討好感到厭煩,懷疑他是否接受了招待或其他好處。

但是白澤這次想找的是極具個人魅力的個性派演員,即使演技有些拙劣也無妨。

實際上在現場也有幾個看似偶像的參賽者,後臺休息室裏頭也有幾個穿着較爲浮誇的人。

當花戀穿上這套搭配時,她感到心中好像踏實多了。

於是她打算立刻移開視線,假裝不認識。

「這可是暌違已久的大企畫……神明啊拜託您了,派出能夠改變這個沉悶狀態的使者吧。」

深雪對光太郎的執着,以及對自己的恨意,加上桑島家千金這個身分以及罕見的日本風打扮……客觀來說,確實是有着不輸旁人的強烈存在感。

但安居並未理會白澤的反應,開始裝熟地說道。

「這哪裏是一點啊!妳是來演大河劇喔?別說留下印象了,這身打扮甚至作夢都還會夢見吧!」

大家都不是抱着玩玩的心態來的,而是抱着一定要給評審留下印象的覺悟。即使沒有通過也要打個知名度的人、想要翻轉人生的人……總是無法跨越「二次面試的門檻」的花戀,不自覺地對在場所有人產生親切感。

對於青木一貫像是要喫人一樣的態度,花戀倒是毫不留情地吐槽了。

兩人互相鼓勵,爲激烈的脣槍舌戰畫下句點。

「要是沒有這幾個電視臺的攝影機,情況應該會有些不同吧……」

這種莫名遊刃有餘的態度,讓白澤難免感到不悅。

青木在一旁擅自幫她們立旗,招來兩人默契十足的吐槽。

接着青木忍不住對兩人說出多餘的話。

「沒想到會和她一起面試……」

「我纔要問妳這一身行頭還好嗎?」

「畢竟肚皮舞也算是一種技藝,那麼帝王學當然算嘍。」

「妳是覺得自己一定會通過嗎?也是,穿着這麼正式的和服可別輸了,就算是爲了和服商也得爭氣點。」

「但要是因爲這樣,讓我推薦的藝人能佔到好處也無妨……那麼就請您多多照顧嘍,導演。」

只是天不從人願。面對三臺攝影機,許多參加試鏡的人都被嚇壞了,他們精心準備的表演也因緊張而失敗。

放學後的保健室,飯田一手拿着資料,將試鏡面試環節的「訣竅」傳授給花戀。

而深雪也依然盛氣凌人。

「給我向帝王學道歉……」

「哎呀,這次真的沒什麼好人選。我認爲我推薦的演員還是最妥當的選擇,既有一定的演技,也是有頭有臉的公司,就麻煩您考慮一下嘍。」

聽取飯田建議的花戀,穿了「某套服裝」前來面試。

「花戀小姐,您這樣太失禮了。我們大小姐穿成這樣從家裏搭車抵達會場,您應該要出面嘲笑吐槽一下才是應有的禮節啊。」

花戀不禁感嘆,這就是命中註定。

與此同時,身着奇特服裝的深雪一出場,評審們包括工作人員在內都驚訝不已。

一位身穿和服、繫着襷帶的千金小姐,後面還理所當然地跟着一名隨從……

評審們面面相覷,一臉「這個人怎麼回事」的表情。而所有的鏡頭也自然而然地全部集中在這名奇怪的千金身上。

此時安居率先對這種譁衆取寵的行爲表態。

「那個,我懂妳想要博得強烈印象的心情,至少先讓隨從退下吧?以爲自己是誰啊,真是……咦?桑島?」

安居開口教訓這種過度張揚的行爲,不屑地掃視履歷,想看看這是哪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輩。

沒想到,眼前的人居然是桑島家的千金,安居一下子漲紅了臉,立刻改變態度。

「居、居然是桑島家的千金?那個在電視臺開臺時,給了很多幫助的桑島家?……真的非常抱歉,請您自便。」

然而深雪卻堅決請求評審不要給她特殊待遇。

「請將我當成一般參賽者,無須特別給我禮遇。」

「是……是!對不起!你們,不許怠慢!」

安居對盛氣凌人的深雪鞠躬道歉,轉頭卻像沒事人一樣斥責其他工作人員。這種自我中心又仗勢欺人的作風,讓棚內的工作人員和參賽者都對他冷眼相看。

於是面試就在這種難以言喻的氣氛中開始了。

有些參賽者被現場的氣氛嚇到,問題回答得結結巴巴,直到最後都沒有抓回自己的步調。

如此這般,終於輪到花戀。

「我是43號,遠山花戀。」

「遠山花戀小姐……啊啊,就是那個知名讀者模特兒,最近剛涉足演員領域的……嗯嗯。」

白澤看著書面資料喃喃自語,似乎對花戀有印象的樣子。

「這個穿搭風格現在很流行呢,原來是妳帶起來的風潮啊。」

花戀居住的那棟老舊公寓,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着柔和的光芒。

於是,花戀和深雪兩人在導演的期待之下一同通過了二次面試。

「都不是什麼上得了檯面的角色。」

「但是……妳有戲劇方面的經驗嗎?」

「誰有味道了!而且什麼叫『一副不會洗耳朵後面的樣子』?」

在場所有人看到花戀氣得跳起來的模樣,不禁一同在心裏吐槽:「這不是接受了嗎……」

花戀生氣地朝深雪吐了吐舌頭。

「哼哼哼……我已經不會再壓抑自己了,我要把自己的特色發揮在演戲上頭!」

「晚一點到場……?發生什麼事了嗎?經紀公司並沒有通知我啊。」

電話那頭的人故作客氣,用着異常輕快的語氣開始自我介紹。

「哈哈哈!我這叫做親民好嗎?而且有人說我的個人特色是強大的武器,已知自己優點所在的我,可說是遠山花戀2•0版本……不,歷經磨練的我可說是7•0了。」

「我聽不懂妳想表達什麼?這是隨時對TPO有所準備的表現好嗎?雖說我會根據眼前的對象改變態度,但是我毫無虛假!」

「遠山小姐,您知道您的試鏡影片在網路上爆紅嗎?」

「桑島家的千金和她的朋友……可惡,怎麼不快點落選呢。」

她似乎並不緊張。

而花戀也忍不住回嗆……甚至還夾帶了不需要的資訊。

「也不知道該說好還是不好,因爲她太有特色,無論演什麼都會變成遠山花戀……若說得難聽一點,一言以蔽之就是『演技很爛』吧。」

此時,深雪在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插話。

「大小姐,快吸氧氣。」

這個補充讓白澤導演和其他工作人員差點忍俊不禁。

他收受了大型娛樂公司的超規格接待,還讓對方替自己還債,如今已不可能再說「無法讓我們的藝人擔任主角」這種話了──

「這是什麼值得大聲宣揚的事情嗎!況且──」

各個平臺的播放量都逼近數萬,其中又以「花戀VS深雪」的影片以驚人的速度即將突破百萬播放次數。此外還有大量剪輯影片在網路上流傳,甚至在短影片平臺上也能不時看到。

「花戀、手機響嘍~」

花戀拍拍臉頰,鼓勵自己,然後對着百元商店買來的鏡子刷牙。

從本人口中說出這個名號,讓工作人員更緊張了。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花戀說的就是光太郎。而這件事就是深雪的致命弱點所在,她頓時無從反駁,只能捂着胸口。

看到熒幕顯示着陌生號碼,花戀先是警戒了一下,但想想可能是試鏡相關的聯繫,還是接起電話。

雖然這次的試鏡是爲了光太郎而戰,但她也決心全力以赴,要讓劇組人員、深雪和光太郎看到她最好的表現。

安居緊接在導演後面提問。

「我也經常在雜誌封面上看到妳。」

私下要求她晚一點到場?花戀愈聽愈覺得莫名其妙,安居則繼續說道。

在場所有人都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沒有人敢接着這個話題說下去……除了一個人。

「我每天都有洗臉,還有用化妝水和乳液!雖然都是試用品!」

自私自利的安居,嘴角掛着得意的笑,開始爲保全自身利益行動。

「啊哈哈,這只是我的私人請求而已。希望您能以『演出』的方式稍微晚一點到場。」

「天氣真好,是個適合參加試鏡的日子……就當是這樣吧。」

深雪用手捂着嘴,故意露出一個似有深意的笑容。

白澤導演謹慎地提出疑問,他的表情就像是對客戶唯唯諾諾的業務員一樣。

花戀凸顯個人特色的作戰大成功,評審們給予出乎意料好評,讓她有點害羞。

據說電視臺將試鏡片段製作成電視劇的事前特輯播出,並且在網站上上傳了完整版,引起了極大的迴響。

緊接着又是一場脣槍舌戰,白澤導演按着太陽穴仰望天花板。

花戀的態度彷彿這段像是搞笑短劇一樣的互動和自己無關似地,開始進行最後的自我推銷。

「這可不是什麼值得大聲宣揚的事。」

「那就讓她們缺席最終決賽吧?哇!我真是太聰明瞭!雖然可能會惹怒桑島家的千金,但之後再給她一個小角色就行了吧?至於那個讀者模特兒,反正我以前也對那間小公司打壓過好幾次,應該不成問題。」

「……什麼?」

花戀眯着眼睛,望着刺眼的陽光,樂觀地想着。

但是話說回來,這兩個人的出現也確確實實地成爲了這場試鏡的「最佳催化劑」。白澤毫不猶豫……是有因爲不安而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不假思索地在合格欄位簽名了。

「其實呢,今天的試鏡,能不能請您稍微晚一點到場?」

「瞧妳滿溢出來的自信,是水龍頭壞了嗎?」

「那麼,請問妳有演戲相關的經驗嗎?如有冒犯請多包涵。」

沒想到會出現如此具有破壞力的參賽者,白澤彷彿下錯訂單一樣,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那就趕緊請44號自我介紹……」

「……………咳咳!」

「太有特色?妳不知道有些人就是喜歡這樣嗎?就像榴槤和藍紋起司也有自己的市場一樣!」

「啊,是……請問您是哪位?」

「不喜歡的話妳閉嘴乖乖聽就好啦,這位兒時玩伴同學。」

「資深讀模啊,確實有這種氣場。」

一直站在她身後的青木急忙遞上氧氣瓶。

「桑島……」

「這麼頻繁地改版,表示漏洞很多呢。」

試鏡最後一天,是個晴空萬里的好天氣。

「她們倆實在太搶眼了……要是把試鏡過程上傳到網路上,肯定會一炮而紅。我已經從娛樂公司那裏撈了不少好處,絕對不能搞砸。原本打着宣傳的幌子,要淘汰那些不習慣鏡頭的小事務所參賽者,沒想到反而害到自己了……」

「只是出於私人原因……簡單來說,就是我認爲自己的演技勝過某位模特兒。」

「如果在社交場合上保持微笑,聽不關心的人說着我一點都沒有興趣的話題算是演戲,那麼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深諳此道。」

深雪重新調整狀態,挺直腰桿振作起來。面試會場頓時瀰漫着靜謐的氣氛,剛纔那番荒唐爭論的餘韻一掃而空。

「滿出來又怎樣,反正有人就是喜歡這樣的我啊。」

花戀不知道在面試前會接到什麼樣的通知,心中有些不安。沒想到安居卻向她提出了奇怪的提議。

「妳去照照鏡子不就知道了……啊,因爲妳也沒洗臉嘛。」

但花戀因爲太生氣了,完全沒有發現這點,反而愈說愈大聲。

花戀聽到對方油膩的說話方式,不禁提高了警覺,小心翼翼地問道。

「謝、謝謝妳,青木女士……」呼……呼呼……

「安居……啊,是的!」

因爲被踩到痛腳,加上被深雪帶刺的語氣激怒,花戀頓時忘記自己正在試鏡,氣得從位子上跳起來反駁。

「什麼?妳給我好好說話喔,抱歉,我不會接受妳這種低級的挑釁!」

「啊,好~……哎呀?」

面對花戀的疑問,他毫不遲疑地說明了理由,彷彿早已準備好一般。

但現在是電視劇試鏡,評審們關心的終究還是花戀的經歷和演技程度。

深雪以剛纔的挑釁爲開端,不斷激怒花戀,用格鬥界術語來說就是稱作「垃圾話」的手段。

「讓我們用烤雞肉串來比喻,我的演技既不像『鹽巴』一樣清新得能讓人嚐到食材原味,也不像老字號店鋪的『醬汁』一樣有着歷久彌新的滋味,但是我會努力展現讓人初嘗驚奇,再嘗上癮的辛香料一樣的演技,以求能在觀衆心中留下印象,請各位評審多多指教。」

「請問您有什麼事情嗎?」

「老天啊,我確實是許了這個願望沒錯,但是這樣太過頭了吧……」

「啊,是的……沒想到會引起這麼大的迴響。」

「請問,桑島家的人爲什麼要參加試鏡呢?」

「有的,我演過幾次配角,具體來說……」

於是導演順水推舟,請深雪開始自我介紹。

安居原本不想讓這兩人通過,但因爲太害怕「桑島」的勢力,最後還是擠出笑臉在合格欄位簽名了。

「我叫安居,是製作人。我們在二次面試中見過,但還是第一次通電話呢。」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一定要叱吒今天的舞臺,好好加油!」

計劃沒有按照預期進行,安居忍不住抱怨了起來,接着他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似乎有了新的想法。

安居對此事感到非常後悔,自己應該率先排除這兩個「富有特色的炸彈」纔對。

「居然拿烤雞肉串來比喻,真像箇中年大叔。」

「我是桑島深雪,說是桑島家的長女,大家可能比較熟悉吧。」

「心機真重,是不是喫到墨魚的墨汁,心肝纔會這麼黑呀?」

另一方面,安居意識到這兩人帶來的威脅。

花戀想起那個披着粉色開襟針織衫,舉止行爲疑似業界人士的人。接到這個意料之外的人物來電,她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嗨,這是遠山的號碼嗎?」

被人突然插話,花戀生氣地皺起眉頭。評審們也面面相覷。

深雪稍微思考了一下,光明正大地回答道。

想都不用想,就是花戀。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哎呀,這話由妳這個感覺就有味道的人說出來還真有說服力。畢竟妳看起來就一副不會洗耳朵後面的樣子嘛。」

在這段巧妙的結語之後,深雪又多加了一句。

基於上述情況,安居繼續說道。

「所以妳現在是衆人矚目的焦點,不過,我有些擔憂。」

「擔憂什麼呢?」

「是的,如果讓大家知道妳和桑島小姐『其實關係很好』的話,可能會被說成是造假。哎呀呀,這就是人太紅纔會有的煩惱啊。」

花戀差點脫口而出「我們真的關係很差」,但覺得這是不必要的資訊,便忍住了。

電話那頭的安居並沒有要理會花戀的意思,他繼續滔滔不絕地說:

「最近啊,有些人只要看到兩個人並肩走在一起,就會截圖斷章取義,說『其實很要好』『是造假』之類的話。所以,我希望妳們能錯開時間進場,作爲演出效果。」

安居不斷強調這是爲了演出效果。

雖然聽起來很可疑,做法也很強硬,但他的提議似乎也不無道理,所以花戀答應了。

「我明白了。那……我應該晚到多久呢?」

「嗯~一個小時……不,三個小時左右吧。」

「三個小時?遲到這麼多真的好嗎?」

安居要求的時間比想像中更晚,讓花戀驚訝地問道。

但是安居卻一派輕鬆地說「不要緊」。

「我們會稍微延後開始時間,也會安排車子接送您,所以不用擔心,就當作是演出效果的一部分吧。啊,這件事先不要告訴經紀公司,我等一下會跟他們說。」

安居再三叮囑後掛斷電話,花戀有些不安地喃喃自語。

「三個小時……這樣真的好嗎?」

花戀雖然對要遲到這麼久感到懷疑,但自己只是個新人,也只能聽從製作人的指示。

「花戀,怎麼了?是男朋友打來的嗎?」

菜摘有些擔心地過來關心,花戀則笑着表示沒事。

「二、三個小時也太模糊了吧?況且要延後開場時間,主辦單位應該會通知纔對。」

「我只是單純睡醒了,想說來幫個忙。」

「我會稍微晚一點纔到,不要因爲我沒去而哭喔,寶貝。」

讓二平時都會悠閒地做開店前的準備,但星期六日因爲想要專心在賽馬上頭,所以會比平時更加俐落。

依照花戀的說法,開場時間應該會延後……但很不幸地,二郎的回答印證了光太郎的預測。

「要是叔叔也能把這種推理能力運用在賽馬上就好了。」

「這種時候,還是來逗逗光太郎提振精神吧!」

「謝謝了,好友。」

花戀的郵件裏沒有明確說明原因,讓光太郎不禁開始胡思亂想,是否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二郎下定決心,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光太郎不明白爲什麼需要遲到,臉上浮現不安的表情。

「怎麼可能,別說笑了。」

「拖時間……你們要怎麼拖時間?」

掛掉二郎的電話後,光太郎開始想辦法。

然而情況仍然不容樂觀。

『嗯,沒有改啊?話說你現在在哪裏?車站月臺嗎?』

「我之後再跟你解釋……等等,什麼東西麻煩了?」

『具體的方法等下再想!我會盡量拖延時間,你趕快把遠山同學帶來!』

光太郎雖然知道這家咖啡廳生意不錯,但看到讓二這種花錢方式,還是忍不住擔心。

「怎、怎麼了嗎?」

一旁的讓二偷瞄了光太郎的郵件,臉上帶着意味深長的微笑。

花戀趕緊整理好儀容,和光太郎一起出門。

正在準備開店的讓二看到光太郎的樣子,一副看到異象的眼神問道。

光太郎用諷刺的語氣稱讚讓二,讓他不開心地嘟起嘴。

因爲不能外傳的關係,所以花戀沒有在簡訊裏說明晚到的原因。

「花戀同學傳訊息來了……會晚到?咦?爲什麼?」

二郎說,交流道附近大塞車,很多人都因此遲到了。

讓二得意地笑着說。

「爲什麼會永遠保持個位數!不過沒事就好,我還擔心了一下。」

「沒事沒事,只是試鏡要晚點開始而已。」

『不用客氣!快過來吧,好友!』

電話那頭的二郎看到光太郎的訊息,好像很擔心的樣子。

光太郎對讓二的推理深感佩服。

花戀看着他那又擔心又鬆了一口氣,表情複雜的樣子,忍不住調侃他。

接着光太郎傳了訊息叫二郎先去會場,自己則是匆匆忙忙地前往花戀家了。

「我、我知道了。」

光太郎雖然沒有要參加試鏡,卻還是莫名其妙地緊張起來,早早起了牀。

光太郎急忙趕到遠山家,迎接他的是大爆笑的花戀。

性格悠哉的菜摘不覺得試鏡時間延後有什麼不對勁,開始準備出門工作。

兩人獨處,母親又不在家……光是這樣的狀況就讓她感到一陣尷尬,於是她站起來準備泡茶。

「這麼久?」

「求助?這聽起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沒辦法啦,我就是要買自己喜歡的馬……這纔是最浪漫的投注方式嘛。」

「我被通知說,爲了演出效果,希望我們晚二、三個小時再到。」

當然,演出只是一種藉口,這其實是安居的陰謀。

「抱歉,二郎,我想確認一下,開場時間有沒有延後?」

「是、是嗎?可是對方說會派車過來,叫我放心耶?」

光太郎覺得花戀好像是被故意安排遲到,不禁起了疑心。

「什、什麼?」

「呵呵,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龍膽光太郎,戀愛智商永遠是個位數的你?」

「那個,從這裏到鳳凰會館很近,但容易塞車,開車不知道要花多久。搭電車的話,從車站還要走一段路……」

讓二一臉得意地拍了拍光太郎的背,而光太郎的表情顯得有些不服氣。

光太郎抱着一絲希望,向熱愛鐵道和旅行的國立求助。

讓二看到光太郎傻眼的反應,笑着說是開玩笑的。

「好啊,那就先幫我把圓麪包切個口吧。另外,冰箱裏的肉醬剩多少了?如果不夠的話,跟我說一聲──」

「是真的嗎……」

「這樣啊,那就不用這麼趕了呢。我要去上班了,記得鎖好門喔。」

「以前工會里頭有一個做過違法勾當的詐騙犯……好像也叫安居。」

光太郎壓抑住憤怒,告訴二郎他跟花戀在一起。

換好衣服後,光太郎穿着休閒的牛仔褲和T恤,朝廚房走去。

光太郎趕緊打電話給應該已經在現場的二郎。

「我有不好的預感,或許無論怎麼等都不會有車過來。」

「叔叔果然一點都不懂女人心……」

「老天爺爲什麼偏偏在這時候立這種旗啊……」

「我可不想被叔叔這麼說……」

距離試鏡開始還有一點時間,光太郎決定先幫忙店裏的工作,順便打發時間。這時,他注意到手機上有通知。

『──我們會負責拖延時間。』

「你怎麼知道?」

對此,光太郎也經常嘲笑他︰「你是爲了週末特攝節目特地早起的小孩嗎?」

「安居?」

「這是在暗示你,向你求助吧?」

「叔叔真是烏鴉嘴……對路況很熟悉的國立同學在你旁邊嗎?」

『──喂喂?怎麼了?我已經到了,你再不來就要遲到嘍。』

「怎麼了,你今天不是不用上課嗎……難道是要和我一起看賽馬才這麼早起嗎?」

『聽說路上大塞車,開車應該是趕不上了。』

雖然沒有具體的計劃,但光太郎很信任二郎,因此沒有比這更讓人安心的話了。即使眼前是巨大的困境,他的嘴角仍揚起微笑。

看着母親慢悠悠的模樣,花戀也拍拍臉頰說「想太多也沒用」。

「因爲我聽說御園生家的老爺子有動作啊。既然不是你去參加什麼試鏡……那就很容易猜到啦。」

光太郎一臉狐疑,讓二則拍了一下自己的小平頭,開始闡述自己的理論。

「你不要隨便幫我立旗啦……確實,還是過去一趟比較保險,我記得花戀家是在──」

沒想到會這麼久,而且「演出效果」這個理由也不對勁,光太郎逐漸升起一股不信任感。

「還是請專業機車外送幫我們載人呢……不行,即使繞開塞車地段也不一定能及時趕上,總之我們先出門再說吧!」

「哈哈哈哈!所以你就聽了叔叔的話趕來了嗎?哈哈哈!」

花戀說服自己,心理健康也很重要,於是傳了簡訊給光太郎。內容是──

「你還是快點過去吧,這纔是男人嘛!」

「怎、怎麼會!」

『……我剛問過他了,他說電車和巴士都大排長龍。』

「……果然不好的預感總是會成真。其實──」

花戀問他爲什麼這麼說,光太郎神情凝重地解釋了他的擔憂。

光太郎聽到這個名字,表情瞬間一黑。花戀第一次看到他這種表情,嚇了一跳。

讓二說得自信滿滿,但是,由於光太郎深知叔叔的戀愛智商跟仙人掌差不多,因此仍是半信半疑。順帶一提,仙人掌的智商只有2。

「而且小心別遲到嘍,如果你要搭電車,要走一陣子才能到車站,巴士班次也很少。開車是最快的,因爲高速公路的交流道就在附近,但如果塞車的話就糟糕了。快點出發去替她加油吧!要是遲到就前功盡棄了!」

「呃,既然你都來了就慢慢坐吧,我現在去泡茶。」

「可是這是製作人安居先生親自……」

一直在旁邊聽着的花戀,聽到這裏忍不住驚呼出聲。

聽到路況不佳,光太郎不禁用手扶額嘆息。

然而,她還不知道,這一則簡訊將徹底破壞安居的陰謀。

花戀聽了雖然很開心,但也意識到現在家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不禁臉紅了起來。

「不用了……是說妳還不出發嗎?」

『什、什麼?遠山同學還在家!? 發生什麼事了?這下可麻煩了。』

「是那個吧?之前來的那個女生要參加試鏡的關係?」

「我最懂女人心了,這一定是在最終面試前臨時怯場,所以在跟你暗示想要見一面啦。」

「我熟知這帶的捷徑,一定趕得上……早知道就去考機車駕照了……還是要去借越野自行車?不行,那不能載人。」

光太郎焦急地在外頭搜尋着各種方法……就在這時──

「嗯?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咦,神林學長?」

神林學長正好騎着自行車從公寓前經過。

他戴着白帽子,穿着圍裙,後座載着外送箱,看來正在送餐途中。

神林看着光太郎,眼神充滿鄙夷。

「你怎麼了?難道是睡過頭了?花戀學妹的盛大演出,你竟然這麼不負責任……我是因爲家中有事,只好忍痛放棄,但你竟然在這種重要時刻睡過頭。妳覺得呢,花戀學妹……咦!花戀學妹?」

看到本不應該在這裏的人物,神林差點跌下車。他的表情就像看到鬼一樣。

「妳怎麼會在這裏,不快點出發好嗎,會趕不上喔?」

「那個,其實──」

光太郎向慌張的神林解釋他們在這裏的原因,包含路上塞車以及時間快來不及等事情。

「會因爲塞車遲到?這可不得了,這樣我們的花戀學妹不就……!」

「如果有其他方法就好了,要是有機車之類的……啊!」

光太郎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看着神林──不,是神林騎的外送自行車。

外送用的車身非常堅固,如果把外送箱拆下來,應該就可以載人了。

光太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聲喊道:「就是這個!」

「什、什麼東西啊,光太郎?」

花戀一臉困惑,光太郎則一邊檢查神林的自行車,一邊詢問。

「那個,不好意思,可以借您的自行車嗎?」

「……!我可不會認輸!」

看到光太郎不願意放棄的鬥志,花戀從自行車上跳下來,用溫柔的語氣對他說。

「沒關係,光太郎,即使趕不上也沒關係──」

「目前還行!」

「是啊!我總是忍不住答應別人的請求,然後做出魯莽的舉動!但是妳有困難的話,即使沒有開口要求,我也會爲妳拚命的,因爲──」

花戀正想問他這是什麼意思,下一秒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茂密的樹林。

「什麼?……學長,這樣真的好嗎?」

神林鄭重地點點頭,看着她。

「現在這個……不是重點啦啊啊啊啊……」

但經過這一連串的瘋狂歷程,他的體力也即將到達極限。

花戀剛坐上後座,光太郎就全速踩踏板,衝上道路。

光太郎拚着一口氣不肯在此時停下腳步,他推着自行車繼續往會場邁進。真的是太亂來了。

光太郎每次快要摔倒時,就會踢樹幹或地面來保持平衡,這樣子就連彈珠檯的彈珠都要自嘆不如。

光太郎毫不猶豫地騎着自行車下河堤。

「彷彿讓別人幸福的精靈啊……接着,外送要怎麼辦呢?」

「這是我們學校的偶像,也是我仰慕的人的盛大舞臺,一定要趕上!」

「目前還行是什麼意思?啊哇哇!」

「所以我要直線前進,走沒有紅綠燈的路!」

光太郎深吸一口氣大叫。

「──因爲我是妳的『男朋友啊』!」

「這不是爲了你,而是花戀學妹。但我一定要說一句……」

「啊,嗯……哇啊!」

「好、好險!」

「偶爾重溫童年也不錯吧!」

而這句模糊的自言自語並沒有傳到光太郎耳裏。

接下來只剩這段爬坡路了……沒想到就在此時……

「好了!穿過樹林了!」

聽到這個請求,感到困惑的人不是神林,而是花戀。

花戀的屁股飄離座位,整個人像漂浮起來一樣,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不不不,是我運動不足!這是個很好的鍛鍊啊!」

「沒問題的,相信我!抓好,別被甩出去嘍!」

光太郎飛快地奔馳,不斷快速地變換檔位。

「謝、謝謝你,神林學長!」

「我們趕快走吧,沒時間了。」

「──呼、呼!……呼、呼!」

但是,爲了自己而這麼魯莽拚命的「男朋友」,讓花戀回想起那天晚上,光太郎爲了揭露工會的腐敗而努力的身影。

「──我知道了,拿去用吧。」

下方是一條有着陡峭河堤的河川,他們似乎來到了河堤上。

「終於出來了……咦咦咦咦!!」

「啊!」

神林目送着兩人離去,想起二郎對他說的話,喃喃自語道。

「爲什麼突然問這個……難道說?」

「我已經瞭解情況了。我會想辦法處理外賣,現在是妳比較重要。」

「沒錯!我知道光太郎就是這麼亂來的人!」

兩人隨着重力快速下降,比起騎行更像是滑落。

「好,我們衝啊!」

從樹林中衝出來的同時,花戀覺得自己的心臟也要跟着衝出來了。

緊接着又有更大的災難降臨在她身上。

「世界上有哪種鍛鍊,會讓女友的屁股痛到快裂開了?」

《我和隔壁班美少女共度甜蜜校園生活,但事到如今實在無法承認當初搞錯了告白對象》1 第5話 身爲男友豈能不盡全力!插圖(3)
《我和隔壁班美少女共度甜蜜校園生活,但事到如今實在無法承認當初搞錯了告白對象》 · 1 · 第5話 身爲男友豈能不盡全力! · 第3張插圖

光太郎全速衝進樹林,一邊在細細的樹木之間穿梭,一邊折斷樹枝,朝着會場鳳凰會館走最短的路徑「切西瓜」前進。

兩人繞過塞車路段,騎了一段路之後出現的是一條長長的坡道。可以看到目的地的會場就在山丘上。

光太郎自信滿滿地笑了笑,然後叫來花戀,示意她上車。

花戀爲了不讓自己摔下車,緊緊地抱住他。

「我不想這樣把臉埋在我男朋友的背上!我想要更浪漫的情境啊啊啊啊!」

「等等!用自行車就能趕上嗎?而且神林學長還在送外賣耶……」

兩人現在基本上是危險駕駛,被警察看到肯定會被攔下來……這樣就肯定趕不上了。

「好啦,最後一段路……咦?」

神林抱着外送箱,自嘲地笑着說:「我這個理應妨礙他們的人到底在幹嘛啊。」

到了這個地步,花戀似乎也終於「嗨」了起來,開始享受光太郎這番橫衝直撞。

「哈哈,這可真是個好鍛鍊!」

花戀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都已經到這裏來了,就只剩一步了……光太郎咬緊牙關繼續前進。

大家應該聽過球掉進樹林發出的「沙沙」聲吧。

「光太郎同學,沒問題吧?! 」

就在最後衝刺、目的地近在咫尺的時候,自行車居然掉鏈了。

「現在騎自行車真的趕得上嗎?」

「──好的!我會盡力的!……花戀同學,快上車!」

「如果走大橋的話要繞很大一段,這真是不錯的捷徑!」

如果還被紅綠燈攔住,那就真的麻煩了。

「光、光太郎……?」

「你想說什麼?」

神林整備好雙人自行車後,用力地拍了一下光太郎的背。

花戀低下頭沉浸在他的溫暖中,自言自語道。

「──妳有說什麼嗎?」

相對於疑惑的花戀,神林倒是爽快答應了。

光太郎用力地點了點頭。

「什、什麼、咦!」

光太郎腳下傳來不祥的聲音,同時踏板也陷入空轉。

「呀啊啊啊!」

從背後也能感受到光太郎的溫柔。

「不覺得現在很像動畫場景嗎!等一下好像頭上就會出現一個鳥巢!」

花戀擔心地詢問。

花戀的真心話被樹葉的沙沙聲吞噬。

「……嗚哇……」

花戀聽了,忍不住大喊大叫起來。

「……真是敗給你了。」

「什麼?你是在嫌我胖嗎?」

花戀整個人都虛脫了,光太郎卻滿頭大汗,後背也汗溼了,但笑得很開心。

此時──

花戀耳邊現在就充斥着這種聲音,比5•1環繞音還要逼真,即將到達忍耐的極限。

光太郎不知道是爲了安慰她,還是真的玩嗨了,他用輕快的語氣對背後抱着他的她說。

光太郎維持着速度,穿過橋,爬上了對面的河堤。

嘎鏘!喀啷喀啷……

「有,但別在意!──啊,看到會館了!」

光太郎鞠躬道謝,神林則一邊說着「不用客氣」,一邊熟練地拆卸外送箱。

眼前豁然開朗,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天空。

「妳小時候玩過這種遊戲嗎,用紙箱在陡坡上滑行,好懷念啊!」

「我也會爲了你加油喔……因爲我最喜歡你了……」

光太郎想騎自行車載她過去,但花戀卻很擔心。

「樹枝很危險,閉上眼睛把臉埋在我的背上!」

一聲刺耳的喇叭聲從遠處傳來,打斷了花戀的話。

花戀環顧四周,以爲是自己擋到別人的路。

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子靠近,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而光太郎則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這是怎麼回事?」

花戀一臉困惑,接着從車裏探出頭來的竟然是……

「Hello, everyone. 」

青木用流利的英語打招呼,顯得非常高興。接着……桑島深雪從後座颯爽地走下車。

桑島深雪無視了花戀的驚訝,看着光太郎狼狽的模樣,忍不住苦笑起來。

「真是的……快上車吧。」

深雪簡潔地說了一句,催促花戀上車。

「妳、妳怎麼會在這裏?」

面對這個問題,青木面無表情地回答。

「我們也接到製作人的電話,說要我們配合『演出效果』遲到。」

「原來是這樣嗎!」

「不過,這實在太可疑,我們沒有多加理會,就直接進場了。就在這個時候,我們聽到光太郎少爺的同學說,花戀小姐好像會遲到。看到深雪大小姐坐立難安,善解人意的我,馬上察覺到她在擔心,就趕緊開車──」

「青木女士。」

深雪打斷她繼續說下去,她只好假裝咳嗽來掩飾尷尬。

「咳咳……善解人意的我就不多說了。總之這真是太糟糕了。」

「謝謝妳,青木女士,真是幫了大忙了……哇啊啊……」

光太郎鬆了一口氣,向青木表達感謝。

「對不起!我馬上……馬上把他們趕走!」

「這裏在吵什麼?」

青木看了看手錶,發現快來不及了,於是拍拍深雪和花戀的屁股。

「還是要謝謝妳。」

最終面試會場「鳳凰會館」。

「接下來就看二郎可以爭取到多少時間了……」

「什麼?當然不可能啊,我們的時間很寶貴的!要是耽擱的話就付錢呀,付錢!」

說完開場白,安居將身子越過桌子繼續說道。

鐵平太是難得一見的人才,在財經界的影響力可與桑島家抗衡,甚至有着「被瞪一眼就別想在城裏繼續混了」的威名,散發着一股老謀深算的劍客般的氣息。

「……先等等。」

「是啊,看到企畫這麼受歡迎,辛苦也值得了。」

「還可以搭配阿爾卑斯一萬尺快速背誦!」(注:日本童謠。)

「他從來不會表現出厭惡,倒是會一臉無奈,但不管什麼事情,他都會盡心盡力幫到底。」

衆人轉身一看,只見一位身穿和服外套、威嚴十足的老者站在那裏。

「喔?」

「哎呀,真是盛況空前呢,白澤導演。」

光太郎咧嘴無力地笑了笑。

深雪轉過頭去,看得出來她在害羞。

白澤深信,花戀和深雪兩人將揹負這出電視劇的命運,公開試鏡影片造成的迴響就是證據。

安居跑來和正在喝咖啡的白澤搭話。

「「「御園生?」」」

「我,很擅長,劍玉。」

二郎等人滔滔不絕地稱讚着光太郎,讓鐵平太露出慈祥的爺爺微笑。

「遲到當然不好,但還請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聽說在義大利,火車誤點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仲村渠、國立、山本也紛紛效仿。

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安居不禁擺出備戰姿態,接着二郎代表班級出面鞠躬。

「我明白安居先生比較重視資歷,但我想根據今天的面試再來判斷。」

光太郎三個字,觸動了鐵平太的內心。

「我們的朋友正想方設法,努力讓他的女朋友能趕上試鏡,他爲了女朋友真的很拚命……只要一下下就好了。」

「拜託了,請您通融一下!」

可能是因爲放下心來,光太郎腿軟癱坐在地上,站不起來了。

「雖然大家都戲稱他是『不懂拒絕的男人』……而他乍看之下優柔寡斷,其實是個非常老實能幹的人……」

「我說你們啊,說什麼暖場、願意做任何事……沖繩舞蹈又算什麼?」

鳳凰會館後臺──

「我只是來打聲招呼……這是怎麼了?」

「那傢伙幫過我們很多次。」

然而,二郎卻將會長的到來視爲好機會,大膽地開始與鐵平太談判。

花戀道謝後,看向光太郎。

「「「拜託了!」」」

「謝謝妳,深雪同學。」

「我,被光太郎,幫過好幾次。」

當山本•沃夫查欽•雅弘說到「劍玉」這最後一根稻草,令安居差點忍不住想吐槽……最後卻忍住了。

「爲什麼?」

這個人會跑來搭話肯定沒好事……白澤升起對安居的戒心,將咖啡一飲而盡,準備好接招。

鐵平太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撫着鬍鬚,這位不允許任何妥協,一手重振集團的財界大老,散發着一股威嚴的氣勢。

「好了,兩位上車吧,沒時間了。」

「冒昧打擾,請您允許我們稍稍延遲一下今天的試鏡開始時間!」

正當安居想着要怎麼將他們趕走時──

鐵平太用嚴厲的態度問話,嚇得安居抱着自己顫抖……

「當討論度越高,萬一電視劇失敗時就會跌得越重,淪爲網路的笑柄。保險起見,我認爲我們應該還是要先以品質爲重,所以──」

安居一心想要淘汰兩人,因此提高了音調,但二郎等人還是不死心地拜託。

「我說你們啊……」

白澤看着安居得意忘形的嘴臉,感到非常沮喪,此時有一羣不速之客造訪休息室。

白澤表示理解,但還是這麼回答道。

「這下要被學長罵了……」

製作人粗暴地趕人,沒想到鐵平太卻出聲制止。

安居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掛着得意的笑容,顯然是搞了什麼小動作。

光太郎仰頭向深雪道謝,其實他已經累到笑不出來,但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然而,面對認真的導演,安居卻得意地笑着對他潑冷水。

「你、你們是什麼人!? 」

「這大概是託了桑島家的千金和那位讀模之間的脣槍舌戰帶來的吧,不過呢……」

安居爲了不惹怒贊助商,急忙低下頭。

接着老人對大喫一驚的二郎等人自報姓名。

是那個讀模還是千金的朋友嗎……安居猜到二郎等人的身分,高聲回絕。

「求求您了,無論要暖場還是什麼,我們都願意做,我會跳沖繩舞蹈!」

「「「對不起,打擾了!」」」

接着安居推薦了那間曾經招待他,希望他打通關係的公司藝人,絲毫沒有要避嫌的意思。

「噫噫噫!」

當地電視臺開臺週年紀念電視劇,其中一個重點計劃「公開試鏡過程」獲得廣大回響,因此今天館內擠滿了觀衆。

光太郎看着靠在路邊草叢裏的自行車,抓了抓臉抬頭望向天空。

「──好了,你們快點離開,我們是不會延後開場的!」

「啊~不過呢,今天可能無法期待那兩個人嘍。」

「我有點好奇,就讓我聽聽你們想說什麼吧。」

「我先休息一下再出發。況且也不能把學長借給我的自行車放着不管。」

於是黑色的高級轎車載着深雪和花戀揚長而去,留下光太郎一人。他看了看手錶,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想要向『光太郎』……報恩……」

然而二郎、丸山和其他同學們卻毫不畏懼地和鐵平太談判。

「我可沒想來,我聽到她會遲到是感到很興奮,是青木女士自己誤解罷了……」

除了一般觀衆,還有參賽者的親友、劇團以及演藝圈人士、贊助商等相關人士到場,足以窺見這次的試鏡在各行各業間引起極大注目。

「她們好像會遲到,直到現在都還沒現身的話,應該是沒戲唱了。」

「你們說是爲了朋友?你們應該知道我是誰吧,那你們怎麼願意爲了那個『朋友』如此拚命呢?」

因爲他們是認真的,而且非常拚命。

「受過他幫助的人多到十根手指頭都數不完!」

「真的很抱歉我們擅自闖進來,也知道這麼突然會造成各位困擾,但是我們的朋友似乎會晚一點到,請問是否能拜託各位通融一下,稍微把開始時間稍微延後一點呢?」

「…………這只是我心血來潮,是我的壞毛病。」

「我懂您的考量,當紅讀模加上大地主千金,光看頭銜就足以造成話題,若還能讓她們之一主演就完美了……但是她們連來都沒來呢──哎呀?」

安居製作人臉色大變,驚呼道。

「什麼?」

丸山接在二郎後頭,稱呼天下無雙的御園生爲「爺爺」,雙手合十,深深鞠躬。

「我就是御園生集團的會長,御園生鐵平太。」

「御、御園生會長!您怎麼會在這裏……」

「這代表她們眼裏根本不重視這個機會吧,真是太遺憾嘍。」

突然有一羣人魚貫而入……他們是光太郎的同學。

安居一臉厭煩,接着國立也低頭了。

這個聲音讓現場的空氣瞬間凝結。

鐵平太不顧目瞪口呆的安居,用銳利的目光開始詢問二郎等人。

「………你說,光太郎?」

「謝謝……光太郎呢?」

緊接在二郎之後,魁梧的仲村渠也鞠躬拜託。

「我也可以背誦從東京車站開始的在來線所有車站名稱。」

「求求您了,爲了我這位像沖繩西薩一樣心胸寬廣的朋友!」

光太郎看着飄過的雲朵,沉浸在舒適的疲勞感中,微微一笑。

「怎、怎麼會!」

眼前的孩子們不是在說場面話,而是真心誠意地在誇獎自己的孫子,打從心底喜歡他,也是真的想要盡一分心力幫助光太郎,這讓「寵孫魔人」的鐵平太也對他們有了好感。

鐵平太收起笑臉,用威嚴的聲音回應二郎他們。

「很抱歉,我不能因爲『朋友會遲到所以想延後開場』這種理由就答應你們。」

「那、那怎麼辦……」

鐵平太堅定的態度,讓同學們陷入不知所措。

但是老人接着開始撫着鬍鬚,像是在自言自語般繼續說。

「──但是,我突然想對在場的來賓和相關人士稍微說幾句話了,這跟你們無關喔。事情就是這樣,製作人先生,開場前可以先給我一點時間嗎?」

這個破天荒的提議,令同學們驚訝得面面相覷。

「啊,可是……這……」

而安居也被這個提議嚇得目光閃爍,臉上明顯擔心自己爲了一己之私,要陷害那兩人落選的陰謀會因此失敗。

鐵平太見安居遲遲不肯點頭,他用低沉的聲音再次詢問。

「錢的問題我會處理,你只要點頭答應就好,懂了嗎?」

「啊!好的!我、我明白了!」

御園生集團的會長,這位業界大老施加的壓力,讓安居只能點頭照辦。

二郎等人也對鐵平太的慷慨相助低頭感謝。

「「「真……真的非常感謝您!」」」

「哎呀,你們在說什麼呢,我只是突然想說說話而已。」

鐵平太笑着離開現場,並開心地自言自語。

「光太郎這小子交到了很好的朋友,光是知道這一點我就很滿意了。」

接着鐵平太將開心地大喊三聲萬歲的孩子們留在原地,拿出自己的筆記,抓了抓頭說:「這下我得好好準備演講了。」

看見自己擁有光太郎和這羣可靠的夥伴,花戀也不禁露出微笑。

「那麼請各位參賽者,分別報上自己的號碼和簡單自我介紹一下。」

公開試鏡影片整體的觀看次數都很高,其中這兩人出場片段的播放數更是無人能及,尤其資深讀模和真實千金鬥嘴的片段引發前所未有的轟動與關注,甚至還登上了網路新聞。

青木悄聲說着略帶壞心眼的話,目送兩人進入會場。

「真是的,妳在這種奇怪的事情上也太容易被騙了。」

白澤默默地重新燃起鬥志,低聲對自己說「別再顧忌他人臉色,拍出好作品吧」。

在主持人介紹下,花戀向前邁出一步。

雖然有點猶豫,但花戀也趁此機會闡明自己對光太郎的傾慕。

「恕我多嘴,車內的氣氛實在太糟糕了。」

「我完全可以理解,但這是兩碼子事,很抱歉,我還是認爲我更適合他。」

現場的氣氛宛如處於健美比賽,充滿了各種歡呼。

會場裏頭掀起一陣仿如風吹過竹林的騷動聲。

所有的聚光燈都照着她們,光線刺眼奪目。

深雪剛纔那段話裏足足提了三次恐怖,顯示周圍的人真的很怕她,而她也爲此感到相當沮喪。

緊接着輪到花戀。

營造出這樣的氛圍,就是她的「天賦才能」。

唯有一個人,只有安居對這個空前盛況露出焦躁的神情,狠瞪着舞臺。

「我之所以會喜歡上光太郎是因爲──」

花戀露出燦爛的笑容,導演和評審們紛紛點頭,急忙在手邊的資料上記下筆記。

在主持人的提示下,包含花戀在內的六個參賽者走上臺,從最旁邊的人依序開始自我介紹。

那些喝彩聲中,花戀像是一位貴族般揮手回應。

「妳會發出怪聲嗎……」

深雪像是在傾訴一般開始說起自己的遭遇。

花戀滿懷感謝,有些哽咽地下了車,接着轉身面對深雪。

「……我們彼此加油吧。」

(若是以前的我,肯定會被這種氣氛「吞沒」……可是──)

「老實說,我很羨慕妳。」

噗嚕嚕──

除了鐵平太,現在還有另外一個人被這羣年輕人給感動了。

深雪也沒有迴避她的視線,直直地看着花戀的眼睛。

花戀至今總是爲自己的演技感到走投無路,今天卻能從頭到腳都保持冷靜自如。

沒想到深雪居然會說這種話,花戀不禁懷疑自己聽錯了。

然而深雪渾然不知導演內心有如此的期待與不安──

深雪只是將雙手放在腿上,一直看着窗外。

而同學們也在停車場等待花戀抵達。

沒想到安靜這件好事偏偏在今天造成反效果,如果今天開的是本家那臺引擎很吵的車子就好了,至少還能有一點聲音……車內沉重的氣氛讓青木不禁如此想着。

爲了報答不願意半途而廢,全力支持自己到達此處的光太郎,花戀鼓起幹勁,並看向深雪的方向。

那個人就是白澤導演。正當他準備放棄挑戰,走上輕鬆的道路時,恰巧看到這羣年輕人無畏「御園生」在地方的龐大勢力,對會長提出請求。當他們成功克服巨大難關時,白澤身爲創作者的靈魂被觸動了。

深雪停了一下,繼續說道。

安居如此說服自己,讓自己冷靜下來。

「──下一位。」

「我因爲身體不好,所以一直被周遭的人說我不適合繼承桑島家。還是花戀小姐比較好,真希望她能回來,她個性直爽又開朗,還是個模特兒……哪像深雪大小姐,個性陰沉又恐怖,摸不透她在想什麼,太恐怖了,不是突然興奮起來就是突然發出怪聲,真的很恐怖……總之她渾身都是缺點。」

「要是因爲這些多管閒事的人,害我的計劃泡湯就慘了……也罷,一個土包子讀模,和一個暴發戶千金……我纔不信她們的演技能有多好。」

車內瀰漫着難以言喻的尷尬氣氛,連青木都忍不住抱怨起來。

現在的自己可以演出任何角色……她不禁這樣覺得。

遠山花戀,以及桑島深雪──

「開戰了。」

深雪爲此一直有自卑感,花戀終於理解她被召到桑島家時爲何會被疏遠的原因了。

「真可惜,再多一點時間,兩人說不定就能和解了呢。」

「拜託了,希望妳們展現出超越上一回的表現,最好掀翻整個會場,把旁邊那個惱人的男人,把全部人的眼鏡都打破吧……啊,但千萬不要太過火啊。」

花戀充滿個人特色的自我介紹,讓會場頓時歡聲雷動。如果是普通的試鏡,這種刻意討好觀衆的表現通常都會踢到鐵板。如今場內的觀衆大概超過半數都是看過試鏡影片的人,因此觀衆基本上都知道她就是那個和千金吵架的「活潑美少女模特兒」,也吸引了不少粉絲。

爲了以男朋友身分支持自己的光太郎,花戀在心裏按下開關。

白澤在心中補充「適可而止就好」這種稍嫌自私的條件,接着就抱着手臂看着臺上的兩人。

「所以妳纔會突然對我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啊,我還想說小時候明明感情很好的……」

「花戀同學!」「花戀!」「我們會支持妳的~!」

「真是熱血……」

於是花戀像是在述說英雄故事一樣,將工會害她可能得放棄讀模的工作時,光太郎是如何揭露這些惡行一事,說給深雪聽。

可能是爲了電視節目播出方便,首先和二次面試一樣先簡單自我介紹,再介紹自己的特色,但是──

「還不是因爲旁人一直叫我應該開朗一點,所以我纔會發出『殺!喔拉!』的喊聲,沒想到他們居然說我會發出怪聲,真是遺憾。」

而且舞臺也因爲照明的關係變得很熱,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臉頰一下子紅了起來,連指尖和腳趾都充滿熱血。

「妳怎麼會被這種小手段騙到呢,都當模特兒、在演藝圈打滾多少年了啊!」

無需過多的話語,兩人都露出了豁然開朗的表情,急忙趕往後臺休息室。

「幹嘛那樣揮手!」「又不是王室成員!」「哈哈哈哈!」

「看來他們成功爭取到時間了,真不愧是光太郎大人的朋友。」

「因爲我太幼稚了,無論以前還是現在都是。」

──譁!

「……對。」

「我有在反省……」

要是她手上有刀,肯定會到處亂揮。花戀看着陷入狂戰士狀態的表親,不禁苦笑。

深雪聽着光太郎的英勇事蹟,聽得如癡如醉,但是很快就又恢復認真的模樣。

「我會加油,光太郎。」

(至今從未有過這種遊刃有餘的感受。)

在一段冗長的沉默之後,深雪率先打破這個氣氛。

她的緊張似乎感染了其他參賽者,衆人的表情逐漸變得僵硬。

會場內出現各種聲援,其中也包含了丸山和1年A班其他同學的聲音。

「網路評價算什麼,我是爲了拍出好作品才踏進這個圈子的,我也要像那羣年輕人一樣堅決不放棄……」

「什麼?」

「哈哈哈,這我可不能讓給妳。」

「大家好~我是43號遠山花戀!衆所皆知我是個讀者模特兒,但除了模特兒,我也要涉足演員的圈子,在裏面狂奔嘍!請多多指教!」

另一方面,導演白澤的眼神中則是充滿前所未有的熱情。

現場發出議論紛紛的嘈雜聲。

「……讓我們分出高下吧。」

在前往會場的車上──

看到他們每個人都在笑着,像是在迎接英雄凱旋歸來的氣氛,深雪不禁感嘆。

與此同時,她也驚訝於自己站在這樣的大舞臺上,竟然沒有半點緊張。

那個在小時候,每天玩在一起的女孩,如今就在自己身旁。這讓花戀覺得,這場試鏡就像是暌違已久的「扮家家酒」,因此心裏比起緊張,更多的是一種興奮期待的感覺。

「好的,我是22號──」

花戀露出帶着稚氣的笑容,仔細端詳着舞臺。

「是因爲早上嚇得一直尖叫,讓我沒有多餘的力氣緊張了嗎?這也是多虧了光太郎呢。」

就在兩人聊天的過程中,車子到達會場。

「就是啊,我真的是個幸福的人。」

如今兩人都抵達會場,也難怪衆人期待無比。

她的雙眼充滿激情,放出紅光。她的腦海裏已經不管試鏡或是演技,只是充滿了「要和花戀分出高下」「勢必要將光太郎,將我的神納入囊中」的思緒。

她深吸一口氣,拋開心中的拘謹,展現出一如既往活潑開朗的樣子開始自我介紹。

花戀握緊拳頭。爲了陪我練習的1年A班同學們,飯田老師,還有──

而花戀可能是因爲疲憊加上緊張等原因,一直低着頭。

原因就是重要人物登場了,說她們兩人是今天的重頭戲也不爲過。

這樣熱鬧的氣氛,以及鐵平太突如其來的護航,讓接受私下招待,必須將對方藝人拉上位的安居感到焦慮不已。

但這次的舞臺遠比二次面試更大,觀衆也更多……可能是因爲緊張,正在自我介紹的女孩子,雙腿止不住地顫抖。她的聲音也飄忽不定,很明顯地「被吞沒」了。

「我聽說了,妳從國中就開始模特兒的工作好維持家計。我也知道妳是當紅的模特兒,還被稱爲讀模ICON。」

花戀一邊說着一邊望向遠方,彷彿在回想被光太郎告白的那天。

「哪怕妳在談話中表現得不錯,最後還是得看演技,我就等着看妳丟臉!」

儘管安居在一旁咬牙切齒地啃着指甲,明顯陷入焦慮,試鏡還是如火如荼地進行着。

「哇啊,好熱烈的聲援場面,看來不只是親友,妳甚至已經有粉絲了呢。那麼接下來有請44號……」

就在主持人叫到號碼的下一秒──整個會場瞬間沉默下來。

彷彿是一位將要進行嚴肅演說的重要人物即將登臺一般,寂靜籠罩了整個會場。

如果花戀出場是「讓會場充滿了黃色的應援」,那麼現在應該就是「藍色的寂靜籠罩着會場」吧。

歡聲雷動與肅穆集中……兩種完全相反的魅力特質。

在這片寂靜中出場的人,理所當然──

「我是44號,桑島深雪。」

與大地主和政治家等有深厚關係的桑島家千金,桑島深雪登場。

照理她應該坐在VIP席,而不是站在舞臺上。更何況她來參加試鏡這件事本身就難以想象。

「──請各位多多指教。」

她身上散發出與花戀完全不同的氛圍,並恭敬地行了一個禮。接着場內自然而然地響起掌聲,大家都莫名有股必須鼓掌的衝動。

「……好的,現在請說一下妳的抱負吧。」

在掌聲逐漸平息之際,主持人問起深雪的抱負。

深雪面不改色地指向身旁的花戀。

「我會讓大家看到不比旁邊這位遜色的表演,就這樣。」

──喔喔……

這番宣戰讓現場一片譁然。

這個乍看彷彿天使的千金小姐,卻對着一個充滿活力的讀者模特兒發出挑戰,這種反差引人注目,對某些人來說更是無法抗拒。

「「妳說什麼?」」

深雪也閉上眼睛,壓抑激動的心情。

「我一直認爲,比起抱怨有沒有用,更重要的是思考如何利用它。從這個意義上說,我覺得妳這種安於現狀的被動心態根本就配不上他。」

「我可不想被一個夢想成爲牆壁的人說沒有想像力。要是這麼想看,就儘管看吧,在牆壁裏好好欣賞我和他的同居生活。」

「那麼我就明說了,首先,那位是『神』,不屬於任何人。」

「沒錯,就像把中元節和新年、把Happy Birthday和Happy New Year混爲一談還沾沾自喜一樣天真。」

沒想到,兩個當事人不像觀衆一樣緊張,反倒像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沒問題,我和大家一起練習過了,無論是什麼設定都沒問題。」

其實這些小動作單純只是對深雪的挑釁,但是卻把會場的氣氛推向更高潮。

「她的譴詞用字也很新奇……真是詭異又迷人的演技。」

自己究竟能爲了光太郎做什麼……花戀滿腦子都是對光太郎的傾慕之情,從沒有想過自己能爲了他做些什麼,因此她一時也答不上來。

評審們可能會出一個不符合千金身分的題目,但深雪也已對此做好心理準備,如此喃喃自語着。如果青木聽到她這麼說,她可能會說「要是題目是鴯鶓,就能看到大小姐朝着太陽奔跑去的模樣了呢」並一臉正經地拍攝影片。

對於這點,深雪也大力點頭以示贊同。

而深雪對此也沒有要認輸的意思。

對於花戀不懷好意的問題,深雪一副受不了她的模樣。

這個題目讓會場的觀衆們既期待又怕受傷害地騷動不已。

「妳真是沒有想像力。」

──所以纔會來參加試鏡。

「妳辦得到嗎?」

話還沒說完,花戀就打斷她。

「想必妳也有所誤會吧?」

深雪面無表情,用着比以往更低的聲音接近花戀。

當主持人宣佈開始後,大部分的參賽者都在觀察情勢,除了花戀和深雪。

「雖然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如今藉此場合再度重申,妳和他並不相配。」

「太厲害了!居然能在即興表演當中互相配合對方的設定,真是了不起的即興能力!而且演得就像是真的在爭風喫醋一樣……沒想到居然可以在這裏目睹如此厲害的表演。」

當然,這完全不是演的,這些尖銳的言辭都是出自本性。

深雪揮出的不是什麼軟趴趴的拳頭,而是一記強力的直拳重重地捶在花戀身上,讓會場頓時陷入沸騰。

「萬一他搬家怎麼辦?」

「哎唷,那太遺憾了,收到告白的人可是我這個被動的人呢。」

「什、什麼……」

但是,正如前面多次提到,這個題目對花戀和深雪來說,根本已經不能算是題目了。對於她們來說,這個題目幾乎是讓她們直接在舞臺上爭論,不需要考慮上述問題。

這突如其來的言論讓原本氣氛熱烈的會場瞬間沉默下來。

雖然不知道兩人間有什麼過節,但是兩人確實有着激烈的競爭火花。在場所有人都想知道背後的故事,也想看到激烈的競爭……這可能是觀衆們最爲集中關注的一刻。

儘管周圍的反應尷尬,深雪反而開始熱情地說起光太郎=神的話題。

就會像這樣被一句話打敗。兩人現在都忘了自己是在即興演出,把妨礙她們吵架的人都排除在外。

率先行動的是深雪。

「當然,如果那位不願意的話,我也會馬上停止。神的話是絕對的。」

這番言論彷彿刺穿深雪的心。

對於已經準備好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要演出,贏過對手的花戀和深雪來說,這幾乎就像是被告知「不用演」一樣。

雖然不知道選擇這個題目的原因,但如果讓原本就已經處於對立狀態的花戀和深雪,即興演出這樣的題目,會發生什麼事情呢……最嚴重可能會引發流血事件吧……

這樣的默契和合作讓會場內陷入沸騰,簡直就像兩人的專場。

導演開始煩惱該爲即興演出項目設定什麼樣的條件。

「所以,我想像他一樣成爲一個能拯救他人的人。我想成爲能帶給他人笑容的人、遇到有困難的人能夠伸出援手的人……可以爲和以前的妳一樣的人帶來歡笑的人。」

「妳是塗壁妖怪喔!原來妳想轉生成妖怪嗎?水木老師聽了都會嚇一跳吧?」

「快點說來聽聽,有本事就說服我啊!快點!」

一開口就是尖銳的言辭。

對此,深雪面無表情地看着花戀。

白澤導演一邊用筆壓着太陽穴,幾經思索終於提出了一個情境設定。

但是,兩人愈是認真地想要用言語擊敗對手,觀衆的評價和氣氛就會急劇上升。

「什麼?神?」

──爲了更靠近「傾慕」的光太郎。

那是完全出自真心的發言。花戀聽到深雪發自真心的言論,也顧不得現在是在試鏡,開始生氣地反駁。

「天真,真是太天真了~」

猶如狂熱信徒般的語氣和沒有光彩的眼神……在場幾乎所有人都被深雪的氣勢壓倒。

深雪這段發言實在太不正常,常人聽了應該都會退避三舍。

對此,深雪輕描淡寫地回應道。

「這是我的目標,雖說我現在能做到的也只有儘量小心不要讓他被奇怪的人給利用了。像他那樣願意無私奉獻,體貼過頭的人,我實在是放心不下。」

接着花戀開始小聲地說。

將他當成神,捧得高高在上……花戀從未有過這種想法,而是想要和光太郎並肩而行,想要和他一樣。

「醜話先說在前頭,我們必須公平地審視大家的演技……暫且不論週年企畫,如果端出平凡無奇的演出,想必觀衆也會感到厭倦。因此我們需要選擇一個精彩一點的設定……」

「嗚!」

「那、那個,我也對那個人……」

不需要白費功夫試探,她就是要打倒對方,是一場名副其實的「修羅場」。會場內開始出現「那個千金小姐的演技很厲害耶」的聲浪!

「若能重新來過,我甚至願意成爲他房間的牆壁,一直看着他。」

「就是啊,還好是這種題目,白擔心了呢。」

「或許他是對妳告白了,但我確實也有感受到他的愛意,雖然沒有化作實際的言語,但我仍然能切身體會到……」

新年和Happy New Year是一樣的……但花戀並沒有給深雪吐槽的機會,而是繼續滔滔不絕。

拳拳到肉的言語交鋒,彷彿是專業桌球賽的來回對打一樣,毫無停頓地你來我往。

「什麼?我不懂妳想表達什麼耶?真的完全不懂,就像學三角函數到底對生活有什麼幫助一樣令人摸不着頭緒。」

深雪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麼就請各位開始吧。」

「啊啊,這樣就沒問題了,害我這麼擔心。」

這個問題可說是一針見血。

深雪本以爲可以一招斃命,沒想到卻遭到花戀的反擊。

「我確實有想過,自己能爲他做些什麼……的確,或許我不像妳,有能力爲他做任何事,不可能替他蓋一座神社。」

這個情境就像是讓兩人戴上拳套,扔進擂臺讓她們自由對打一樣。

如今會場內的氣氛,彷彿是大型恐怖片放映前,或格鬥家的世紀對決開戰前一刻。

「換句話說,我敢如此發誓……我願意爲他奉獻一切。如果必要的話,我可以蓋神社,甚至轉世爲妖怪也在所不惜。我纔想問妳──」

要是沒有「試鏡」這個濾鏡,就只是單純在吵架罷了。

花戀則是在舞臺上挺直身子蓄勢待發。

其他人會怎麼詮釋,要不要配合演出,還是在別人出頭之前先殺出重圍……大家都在彼此觀察試探,因此舞臺上會產生一段尷尬的空白時間。

她捂着胸口,單膝跪地,像是被槍打中一樣。

但現在非常認真的花戀,對這些反應充耳不聞。

「誤會什麼?說來聽聽啊。」

花戀不假思索地回答。

「對不起!」

「無論是什麼角色我都能演,就算是章魚還是蟋蟀、竈馬還是或者鴯鶓,只要導演出題我就能即興演出。」

因爲她們是真的在爭風喫醋,既不是表演,也不是什麼臨場反應。

但是現在是即興表演環節……

放在平時會令人退避三舍的發言,在這裏卻被視爲聰明的表演策略。

「那麼我也會將妳拖進牆裏解決掉的。」

「他怎麼可能會想要被供奉在神社裏!這根本是在找人麻煩吧!」

「這個即興演出太新鮮了!她是天才嗎?」

看見兩人行雲流水的演出,白澤導演忍不住讚歎。

此時有其他的參賽者決定硬是加入兩人的互動當中──

「他不管對誰都一樣會笑着溫柔以對,所以妳纔會產生錯覺……大小姐,妳只是至今都誤以爲那是隻對妳露出的笑容……我的天啊真是太尷尬了,是不是該貼個藥布緩一緩啊?當然是貼在腦子裏。」

「他的話拯救了我,他的話語就是真言。若他希望要蓋神社,我定立刻申請許可併成爲那裏的管理者!」

這句話讓全場觀衆笑出來,還有人吐槽幹嘛拿蓋神社來比較。

「妳又有什麼樣的覺悟呢?如果只是爲了自己開心才和他交往……那麼我沒有理由將他拱手讓出。」

「那麼……就請各位演出『爭奪同一個男人的修羅場』吧。」

「什麼天真?」

花戀靠近深雪,做出貼藥布的動作挑釁對方。緊接着又展現了撕藥布時黏得滿手的默劇演出。

這段妖怪言論著實令人意想不到。深雪那似真似假的模樣,會場中開始有觀衆發出「那真的是演的嗎?」的質疑聲浪。但是隨即又被「這如果不是演的,就真的是瘋子了」這種合理的反駁壓下來了。

兩人的反應其來有自,畢竟她們真的在爭奪同一個男人。

其他的參賽者完全跟不上這兩個人的演繹。現在明明是即興表演,但兩人的演繹就像是已經排好了一樣,令其他人抓不到切入的時機。

「就我所知,他已經幫助了很多人……我相信他一定能成功,就是擔心他會不會被不肖人士給騙了,只有這一點令人擔心呢。」

「就是說啊,他就是一副傻呼呼又好騙的樣子,感覺很容易吸引奇怪的人,太危險了。」

「他笑起來真的就像個寶寶一樣可愛,同時也是一個缺點,真是太諷刺了。」

「他確實是娃娃臉,但也很有男子氣慨,這個落差也令人無法自拔呢。」

「沒錯,我也能體會。他那尊爵不凡的神祕氣質,說是教堂天花板上的天使或神的肖像畫也一點都不爲過。」

這段對話讓會場嘈雜起來。

劇情的發展逐漸從修羅場變成「炫耀我喜歡的人的優點」。

兩人之間簡直成了喜歡同一個偶像的粉絲一般。

戀愛的競爭對手,換個角度其實就是同好──兩人爭風喫醋的修羅場,在不知不覺間變成喜歡對方哪些優點的粉絲交流會。

兩人開始正視彼此,說着對光太郎的愛。稍後,她們意識到彼此的目光交會,有些害羞地低下了頭。

過了一會兒,深雪開始吐露真心話。

「其實,這些包含我某種程度的自以爲是,對妳的怨恨也是……但是,我仍然認爲我更適合他。」

「我會努力成爲能和他並肩而行的人,我有和他相知相惜的覺悟。」

「……真奇怪,爲什麼聽到妳這麼說,我會覺得有點高興呢?」

「這是……妳把我當成良性競爭對手了,對吧?暫且先把私人恩怨放一邊。」

比起身體孱弱的自己,花戀更適合他,應該儘快讓她回到本家──

因爲總是被周遭拿來比較,不知不覺就覺得自己應該將她視爲眼中釘──

但在這幾天下來,她自己也隱約發現這些都只是自己內心的小劇場──

深雪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坦然的笑容看向花戀。

「我們可以像這樣一起談笑風生,也都多虧了他呢。」

「可是因爲妳很開心,所以我又偷摘了一次,當然又被臭罵了一頓……」

接着深雪出現在她面前。

「──好的,到此爲止。兩位的即興演出真是太棒了。」

「憑自己的能力爲表演畫下完美的句點,劇情結構也很出色。」

「御、御園生會長!」

「我這邊可是牽涉到大筆金錢的,我甚至像『那時候』大肆揮霍,以取得對方的信任,眼見就要水到渠成了……!沒辦法,這下只能動用我的人脈──私下解決那兩個人──」

電視臺高層沒想到鐵平太其實這麼寵孫,同時看傻了眼。

「有爭議的參賽者……」

大概是想起光太郎一臉愧疚的模樣了,深雪不禁笑了出來。花戀也跟着一起笑了。

「其實,我這段時間真的好討厭妳,因爲一直被拿來比較,而且妳還當上模特兒,即使不依靠桑島家也能自己闖出一片天……但是……」

安居嘴上說得客氣,但腦袋裏不斷盤算該如何踢掉花戀她們。

公開試鏡結束後,鳳凰會館的大廳充滿了學校剛考完試的解放感。

兩人眼前是光太郎無力地舉起手,狼狽不堪的身影。

深雪眼神真摯,兩人彼此對視。

「我們那天摺紙折了一整天呢。」

鐵平太撫着自己的鬍鬚,一邊低聲說道。

「可惡,這個氣氛……」

兩人是真的自然而然地化解了長久以來的隔閡。

「既然如此,最應該先被取消資格的人,不正在眼前嗎?」

公正的判斷──面對鐵平太像是忠告的發言,安居只想趕快敷衍過去。

「在那座大宅邸,對吧。」

回程路上,除了一般觀衆之外,有人看起來像是在和公司經紀人進行檢討,也有互相讚許的人,或是在交換名片等各種不同的情況。

花戀和深雪一起笑了出來。

「妳在假日還會跟幫傭一起做點心對吧,而我負責端上桌。」

「妳在我養病期間,幾乎每天都來看我,對吧?」

「沒想到居然會有這種人混進來,如果不是御園生會長髮現,可就麻煩了。」

「我、我們接下來要調查參賽者的背景,若發現有什麼爭議──」

接着在她們旁邊,又浮現兩個女孩正在開心地扮家家酒,笑得天真無邪的畫面。

兩人接着望向大廳的等候室。

「對了,今天的試鏡,那兩個小姑娘是不是難分軒輊?」

「是啊,都是因爲他。」

「對不起,試鏡已經結束了嗎?」

「那麼,你們要不要聽聽我的提議呢?雖然這樣就必須改天才能公佈結果……但是我希望導演和編劇能聽我一句老人言。」

「真是一場美妙的表演,看過的人都會被她們的表現吸引……那其中想必也有一點真實的成分吧。能讓觀衆有這種想法,代表她們有成爲好演員的潛力,請評審們一定要做出公正的判斷。」

兩人在眼前的庭院看見小女孩因爲擅自摘花,被園丁臭罵一頓的畫面。

在她們身後,有兩個女孩牽着手一起奔跑,然後消失在一名牽着自行車,步履蹣跚的少年面前。

「園丁先生看不下去,還問我要不要試着摺紙花。」

這個景象讓現場觀衆掌聲雷動,大家開始熱烈討論女主角究竟會由花戀還是深雪奪下。

「反正我也難得收到孫子的訊息,就扯平了。不……說不定是我贏了呢。」

「我發誓我會不斷精進自己,直到獲得妳和他的認同。」

「就是說呀。」

試鏡結果將會擇日發表,大部分參賽者對此都感到都是一半期待一半不安。

「剛纔,依據可靠的消息來源,似乎有個騙子混進了業界,又開始搞鬼了……」

「啊啊,這是當然,我們定會嚴格審查遴選的,無論把場面炒得多熱絡,若是參賽者有什麼爭議,我們肯定會取消資格的。」

「沒錯沒錯,因爲庭院的花開得很漂亮。雖然之後被臭罵了一頓,但因爲妳很開心,所以我也很開心。」

主持人抓準這個大團圓結局的時機,出聲讓演出告一段落。

「但是因爲不知道怎麼折,最後連我也一起動手了。」

因爲她只是把自己代入角色,全力以赴地演出而已。

「呵呵,妳剛纔在即興表演時也爲這件事道歉了呢。」

鐵平太在業界打滾多年,手腕高超,對「這種人」已經見怪不怪,此時他似乎也已經看透眼前這個製作人的人格了。

鐵平太清了一下喉嚨,趕緊將話題拉回試鏡。

但是其實她也沒有把握。

「我記得你正在緩刑期間?要找藉口等到了應該去的地方再慢慢說吧。我在警界也有人脈,我會請他們讓你好好說、說個夠,算是給你的特別服務。」

鐵平太的眼神霸氣橫漏。安居感受到威脅,像是個被訓斥的孩子一樣開始找藉口。

此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爲那個表情實在太奇怪,深雪不禁笑了出來。

「是、是誰泄漏的消息!啊,不,這是……」

「就先維持現狀吧,總有一天……」

鐵平太嚴厲地說道。

與此同時,其他電視臺高層則是對鐵平太深深地鞠躬道歉。

鐵平太似乎感受到了這一點,他帶着失望的口氣說道。

「果然被罵了呀……」

深雪從大廳望向外頭的庭院,花戀也朝着同一方向凝視。

「呃……孫子?」

鐵平太聽到之後提出一個建議。

「這、這種服務就──」

「這話,指的究竟是誰呢?」

「沒關係啦,事情都過去了。」

出現的是本該待在VIP座位觀看試鏡過程的御園生鐵平太。

安居將歡聲雷動的會場拋在後頭,拿出手機跑到會館外面,嘴裏嘟囔着危險的發言。

花戀則是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

被人一語道破,安居嚇得只能發出一聲小小的驚歎。

「我也很後悔因爲這點小事就跟妳交惡。要是我能忍讓一下的話,就不會失去重要的朋友了……」

一旁的安居製作人顯得對此結果非常不服氣。

從當下的氣氛看來,一定會是花戀或深雪其中之一獲勝,這對私下接受其他公司請託的安居而言簡直是重大危機。

兩人看見一個女孩搖搖晃晃地端着盤子從她們眼前走過,另外還有一個鼻子上沾着鮮奶油的女孩擔心地看着她,直到有人提醒才發現這件事,兩人笑成一團的畫面。

兩人一起歡笑着離開會場。

接着兩人緊握彼此的雙手。

御園生集團的會長爲什麼要特地離開會場找他,這讓安居頓時陷入不安。

「您、您是指什麼?咦?咦咦?」

「對不起,那段時間我對妳這麼壞,我一直都很想向妳道歉。」

花戀則是在充分發揮之後感到十分滿足。

「真是令人跌破眼鏡。」

對此,鐵平太則是寬容地沒有追究責任。

導演在看完這一連串的演出後如此評價,當然這一切都不是刻意安排的。

安居此時總算是露出馬腳,鐵平太則是冷冷地看着他。

接着深雪緩緩開始說話。

「但是?」

她們看見那裏擺着一張桌子,有兩個女孩脫下鞋子,全神貫注地摺紙的畫面。

「當我在房間裏睡覺的時候,妳不知道從哪裏摘花送給我。」

「妳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安居製作人,我聽說你有詐欺的前科。你的名校學歷也是假的,這可是紮紮實實的學歷詐欺,我更聽說你和黑社會有掛勾?」

接着曾被他頤指氣使的劇組人員和電視臺人員,從兩邊架着他,趕出了會場。

「如果是御園生會長的要求,我們當然會照辦!」

「…………」

深雪說出真心話,她兩眼泛淚地凝視着花戀。

──深雪以認真的表情注視着花戀。

花戀和深雪依然握着彼此的手。

「啊,是的,因爲真的分不出高下,白澤導演現在正煩惱着呢。」

接着電視臺高層馬上召集了導演和編劇,以及劇組主要相關人員。

「對啊,我媽媽從那個時候就很忙呢。」

「你怎麼了?」

安居試圖糊弄過去,此時電視劇製作組、贊助商、電視臺高層等相關人士從鐵平太身後出現,一同瞪着他。

「抱歉抱歉,因爲我真的累癱了……對了,結果──」

光太郎沒有說完,便決定不問了。

看見兩人一起歡笑的模樣,他覺得「問這個就太煞風景了」,接着也跟着一起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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