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新裝備？不，這是一把梳子！

「……這是夢吧。」

札格基耶爾坐在冰冷的鋼之王座上，自言自語。

如今，自己的腳沒有長到能盤腿，也沒有手臂能夠放在扶手上托腮。

長着短腿的醜陋毛球纔是自己目前的模樣。

他還記得這冰冷的空氣。

這是令人懷念的魔王城香氣。縈繞着血腥味，石頭被鋼鐵鑿削的香氣。

過去自己曾在這裏統治着暗黑大陸。

那是令人懷念的和平時代。以往只有衝突的暗黑大陸也能有榮華富貴的傲人時代。

所以，這是在做夢。

大概是距離暗黑大陸統一後，正好一百年的時期吧。

而且，如果這是一個重現過去的夢境，牠也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魔王札格基耶爾啊，爲何不進攻人類所居住的大陸？明明統一暗黑大陸的歷代魔王一般都會擴大侵略纔是。』

一個未現身的人影對札格基耶爾說。

那是女人的聲音，聽起來神聖且響亮。

札格基耶爾知道這個聲音的真實身份。

正因爲知道，所以侮蔑地笑了出來。

「問餘爲何不侵略人類世界嗎？咕咕，餘倒想反問妳。理應站在人類那邊的女神，爲何要在意這種事？只要餘不去威脅人類世界，就這麼和平不是很好嗎？」

『………』

也許是被戳到痛處，女神陷入沉默。

「餘之所以統一暗黑大陸，就是因爲厭惡這個衝突永無止盡的大陸。這片土地已經有充足的資源，既然大陸已經平定了，就不用特地從其他地方奪取，現在只要慢慢開發土地即可。也就不需要刻意引發與人類之間的戰爭。」

孤獨悲慘地苟活下去，已讓牠感到疲累。

「只會咩嗚咩嗚叫的野獸，我可不認識這種傢伙。」

悽慘、煎熬……

「餘什麼也不知道，餘隻知道我等魔族只是爲了更有效率地將人類的靈魂送往上位存在的收割機，而人類的靈魂，不過只是你們的糧食而已。一旦成長了，就收割，減少之後，就再播種。」

「妳這傢伙……！這算什麼考驗……！這不就只是個惡劣的詛咒嗎……！這該死的邪神……邪神咩嗚……！」

「妳……！是打算強行將餘納入神之考驗的定義內嗎……！」

『當那顆種子發芽開花之時，你的詛咒就會解開，恢復成原本的模樣了。然而，在這之前，你都會是這副醜陋小動物的模樣，想必要以這副模樣獲得一百萬份的愛會相當困難吧，但……如果是你，一定能跨越困難的。我非常期待當你跨越考驗，成爲溫柔的魔王那天的到來呢。』

但正當他認爲對抗不了毫無破綻的札格基耶爾，只能放棄時，發生了這場騷動。

「調查這件事是你們的工作吧！你們怠慢了護衛的任務！必須受到嚴厲的懲罰！」

因此他對女神只有感謝。

被趕出城堡的札格基耶爾，爲了讓人相信牠就是魔王，和很多人說過話，可是卻沒任何人相信，受到無情對待。

『就算整個廢了，也還是前魔王呢。沒有尖牙也沒利爪。明明看起來就只是個軟綿綿的小動物，卻完全沒有要死去的跡象呢。』

雖然是個如垃圾般沒有任何力量的身體，卻擁有無窮的生命力。

牠搖搖晃晃地起身，瞪着天空。

薩柏克挑起一邊眉毛。

「女神啊，妳開始露出馬腳了呢。餘之所以能忍受，是因爲理解了這個機制。」

「嗯？怪了，我怎麼沒看到魔王大人在哪裏呢？」

這也是神的詛咒之一吧。無論受了多重的傷、中毒、溺水、灼燒、飢餓，都不會死去。

自那之後便是地獄了。

對女神的憎恨，對部下背叛的憤怒，在這數百年間都已消磨殆盡。

被踐踏、被奚落、被惡作劇搞得傷痕累累，札格基耶爾持續着這樣的生活數百年。

已經只能咩嗚咩嗚叫的身體，從王座上滾了下來。

「呵呵呵，我還真幸運。沒想到原本放棄的地位，竟然會這麼輕易地送上門。」

只有施虐者換人，遭受虐待的生活並沒有任何改變。

『……這樣啊。我明白了，我判斷你是個無能之輩。得重新選擇魔王了呢。』

『咕嘎嘎嘎嘎！魔王大人，你可真是難看哪！』

『給你的考驗只有一個，那便是親身接受一百萬份的愛。不被任何人所愛的冷酷之王啊，請知曉愛人與被愛的內心吧。』

「衛兵！魔王大人不見了！你們還在做什麼！」

就在那時。

薩柏克抓住札格基耶爾的後頸，用力推向衛兵。

『你究竟瞭解到什麼地步……？』

不知爲何，牠們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似乎是聽從某人的命令行動。

牠搖搖晃晃爬起來，前方躺着掉落下來的種子。札格基耶爾變短的手伸向種子，但有人早牠一步撿起了種子。

「正因爲是魔【王】，身爲王者，可得經常爲人民着想。餘是魔族沒錯，雖然沒有鬥爭的生活稍嫌無趣，但那渴望也已在統一戰爭中滿足。接下來就是要恢復國力，安撫人民。餘要建構出這片土地上從未有人做到的千年王國。」

「牠身上可能有奇怪的病菌，先解決掉再說，以防萬一。」

札格基耶爾呲牙裂嘴，露出嗤之以鼻的笑容。

薩柏克原本就打算背叛魔王。

看到毫無懷疑朝自己敬禮的衛兵們，薩柏克咧嘴一笑。

『這傢伙真的是前魔王嗎!? 弱爆了，真是不像話！』

某天，牠甚至放棄回覆原狀，掉進了海里。

然而，那天卻和往常有點不太一樣。

薩柏克把因喫下電擊魔法而冒煙的毛球推給衛兵。

「唔唔嗚嗚嗚嗚嗚嗚嗚！身體……身體像被灼燒般刺燙……！」

然而，從牠嘴裏發出的卻只有「咩嗚咩嗚」，像小貓般微弱的叫聲。

正如牠們所說，受到如此執拗的攻擊，一般情況下早就沒命了吧。

「……妳說考驗？什麼？」

「話說回來，雖然那個女神說要重新選擇魔王，但是神的安排與我無關，我只要讓世界重回戰亂就行了。掠奪和虐殺，這纔是魔族的夙願哪。就讓我盡情享樂吧！」

他仔細觀察捏起來的種子，放在手掌上滾動。

沒錯，在腦中激盪的這漆黑願望，只要理解這並非自身真實所想，就能把它趕到意識角落去。

「我覺得情況有點詭異就過來看看，沒有想到會是這個樣子……」

『不過牠還真頑強呢，是說就算我們還在找樂子，但你也差不多該死去了吧？這樣子我們可無法完成命令啊。』

這副肉體的壞處就在於想死也死不了。

「但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尋找魔王大人。向全國發布命令，無論如何都要找到魔王大人！」

『這樣啊……但是身爲餘右手的你能理解情況真是幫了大忙。她說了要一百萬份的愛呢，看得出來那女神似乎不清楚餘究竟擁有多少人民的支持。只要身爲宰相的你作爲保證，即便是這副模樣，人民也能理解餘就是魔王札格基耶爾吧。這種程度的詛咒也馬上就能解開了。』

忠誠的衛兵胡亂刺了失去意識的札格基耶爾好幾下後，便在牠身上點火，與垃圾扔在一起，但牠仍然保住了一命。

薩柏克滾動手中的種子，高聲大笑不止。

「這顆東西似乎不是起因呢，比較像是用來測量詛咒解放程度的咒物，就算破壞掉應該也沒有意義。」

四肢變短，全身都被黑色毛皮覆蓋，連聲音都無法正常發出。

但，這是不會發生的。

『等、等等，餘就是魔王──嘎!? 』

而且若真殺得了，還真希望牠們給自己一個痛快。

雖然嘲諷地笑了，但對方是高位存在，居住在高次元的怪物。

事到如今，殺死失去力量的自己到底還有什麼用？

被詛咒的身體相當脆弱，但或許也因爲那個詛咒，所以絕對死不了。

薩柏克無視札格基耶爾的痛斥，提高音量說道。

「這纔是妳的真面目啊，除了授予神託以外，什麼都做不到的妳能耐餘何？」

札格基耶爾從王座上站起來，怒視高高的天花板，以及高高在上的神。

『這是沉重的考驗，你將會失去一切力量，在地上爬行生活。不過，神是寬容的，絕不會強加給你無法跨越的考驗。』

†　　　†　　　†

畢竟那副身體弱到連史萊姆都贏不了。

「餘可不打算被你們這些傢伙所建立，如狗屎一般的體系所吞噬，餘會依照自身想法支配世界。可別小看餘了。不過是個冒充神的邪神。」

「這、這到底……!? 薩柏克大人，魔王大人去哪了!? 」

「……對了，還有件事。有隻害獸跑進來了，帶到城外去處理掉。」

札格基耶爾打算完成所有魔族從未完成的偉業。

『你、你們……』

『你發瘋了嗎？既然你已經成爲了魔王，應該會無可救藥地對人類感到憎恨纔對啊！爲何你能忍耐得住……!? 』

衛兵雖然納悶，但還是接了下來，行禮後離開了王座之室。

薩柏克目送他們離開後，坐在王座上用手撐起臉頰。

雖然每天都過着人間煉獄般的日子，但是今天來襲的敵人和平時的魔物們不同。

一個身爲心腹的男人俯視着札格基耶爾。

靠着喝泥水、喫蟲子、喫草來擺脫飢餓。

札格基耶爾全身麻木，當場失去意識。

『薩柏克？你在說什麼？你不是也聽見餘和女神的對話了嗎？餘是魔王札格基耶爾啊。』

在那看起來不健康的皮膚和削瘦的臉頰上，只有凹陷的眼睛閃閃發光。

『你那沉溺於力量，以一己之慾望虐待人民的惡行，身爲女神可不能置之不理。』

飛翔在空中的兩隻巨鳥發出刺耳的叫聲嘲笑牠。

即便如此，仍能充分感受到痛苦，所以相當惡質。

然後乘着海流，飄零到人類大陸上，但在那裏也沒有任何改變。

『什……!? 薩柏克，難不成你打算背叛餘!? 』

『魔王札格基耶爾，毫無慈悲之心的冷酷男子啊……我就給予你考驗吧。』

札格基耶爾握緊雙拳，釋放魔力準備戰鬥。

「歷代魔王全都毫無理由地想虐殺人類，然後如此虐殺的下場，就是被與其對抗而誕生的勇者所討伐。永遠……永遠……你們這些人就是永遠重複着這一套。」

女神用憐憫的聲音說。

女神說出了與剛纔的談話完全相反的內容，令札格基耶爾皺起眉頭，並赫然察覺對方的用意。

「「「遵命！」」」

身穿鎧甲的士兵推開厚重的鐵門蜂擁而至。

「嗯……」

一道聖光從天而降，一顆核桃大小的種子落下。

被大喝一聲，衛兵們縮起身子。

『哦、哦哦……是薩柏克啊？』

身上冒出熱氣，映入眼簾的景象越來越低。

『……你這樣……還算是殘虐的魔族之王，稱得上是魔王嗎？』

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活着，只是過着流浪的日子。

「到此爲止了！」

有某個人的身影擠進巨鳥和自己之間。

彷彿爲了保護自己擋在面前的人影，是位美麗的少女。

「我不准你們再繼續傷害這個毛茸茸小動物了！」

她毅然決然地說完，轉眼間就打倒了來襲的巨鳥們。

還溫柔地爲愣住的自己治療傷勢。

時隔數百年，不，或許是從出生以來第一次被人這麼溫柔對待。

牠被抱了起來，被溫柔撫摸。

他人的溫暖，原來是這麼舒服。

牠抬頭一看，和一雙宛若黑曜石的眼睛對視。

「嗯，怎麼啦？」

少女溫柔地微笑。

『餘……』

看到少女的微笑，札格基耶爾感覺胸口被填滿，而且逐漸變得溫暖。

這是在被詛咒數百年後，札格基耶爾第一次接觸到愛。

†　　　†　　　†

這是一場既令人懷念又令人厭惡，但最終被拯救的夢境。

札格基耶爾剛醒來就意識到，被少女擁抱着的溫暖是夢境的餘韻。

殘留在肌膚上的這溫暖，正是牠一直以來所追求的。

淪落成最弱的魔物，數百年來持續遭遇難以忍受的痛苦、飢餓和悲慘，已經磨滅了札格基耶爾的心靈。

牠甚至考慮向傲慢的女神屈服並請求原諒，但彼方卻颯爽出現在牠面前，理所當然地向牠伸出援手。

因爲價格實惠，對於沒有錢的低階冒險者來說是必需品。但有錢的話，沒人會主動去喫這種東西。

「魔物是夥伴!? 也就是說，小姑娘妳是魔物使囉？」

「貓、貓說話了!? 難、難不成是魔物!? 」

彷彿在等待這句話似的，彼方突然睜開眼睛跳了起來。

彼方她們打開剛好看見的武器店店門。

「客人？」

作爲乾糧非常完美。

「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小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彼方啊，如果是爲了妳，無論任何事，餘都願意去做。』

彼方•阿爾德薩亞。

多虧彼方的慷慨對應，讓官員姑且保住飯碗。

『嗯，糧食當然是必要的。不過，穿在身上的裝備也很重要。妳總不能以這身裝扮踏上旅途吧？』

「請用這些錢賣給我最好的鎧甲！」

那些都？

今天一定要爲旅行做準備，彼方幹勁滿滿。

前幾天的下水道任務獲得了相當高的報酬。

「呵呵呵──♪」

政府吝嗇地用績效計算報酬的行爲，反而是讓自己氣數已盡了。

另一方面，店員則是大喫一驚。

札格基耶爾則像棉被一樣癱軟在她右肩上。

這次的資金也非常充足。

「對！我是新人魔物使！」

她在空中接住因反作用力而跟着彈起的札格基耶爾，並把臉貼在牠柔軟的肚子上。

得知這件事的政府機關人員都誇讚彼方爲聖女。

彼方雙手捧着札格基耶爾遞出去。

對於爲了執行任務前往各地，想盡量減少行李的冒險者們來說，這是非常寶貴的糧食。

晃動短腿抗議的模樣令彼方十分着迷。

†　　　†　　　†

「嗯！我知道了！既然小札這麼說的話，就這麼做吧！反正要做的話，就必須做最好的鎧甲！」

但味道另當別論。

衣服的布料剪裁精良，製作得比外觀上更紮實，但恐怕無法承受長途旅行。

當然，身爲前冒險者的梅莉莎也是體驗過的人，她之所以嚴厲忠告，是出自前輩的溫柔，以免讓前途無量的後輩受到傷害。

札格基耶爾想訂正自己的口誤，試圖推開把臉壓在自己肚子上的彼方，她卻不動如山。

數完金幣，店員搓搓手看着久違的貴客，眼睛都變成了金幣的模樣。

方形的固體乾糧，拳頭大小即可提供一天的營養。

「鎧甲是要……給這隻貓穿的嗎？」

正如札格基耶爾所說，彼方還穿着露露亞鷺鷥女子學園的校服。

札格基耶爾認爲，即使彼方再強大，不帶把劍或鎧甲也太危險了。

那也當然。

但如果沒有她，自己現在仍會在地上四處爬行，看不到明天的任何希望，卻還得繼續苟延殘喘下去。

彼方笑着對不解的札格基耶爾與店員說：

武器店的店員看着札格基耶爾感到納悶。

『妳明白餘的意思那就放心了。正好有間武器店呢。馬上進去看看吧。』

雖然才華洋溢，卻選擇讓如此無用的魔物留在身邊，想必個性十分古怪。

彼方興高采烈地走在街上。

柔軟的身體就像年糕一樣，因重量而伸長。

「麻煩你了！」

雖然從結果上來說彼方的報酬減少了，但還是有一百枚金幣。

「哦哦！有這麼多的話，本店能爲您準備最高級的鎧甲喔！」

「真的嗎？我覺得這樣也很可愛啊。」

『唔，嗯。餘確實也覺得很可愛，但在防禦方面，多少有點不安呢。』

被人稱爲貓，讓札格基耶爾勃然大怒。

「是的！牠是我重要的夥伴！」

「請給這孩子最好的鎧甲！」

公會發包的隨身乾糧似乎相當優秀。

『無、無論任何事，餘主要是指戰鬥方面啊……和妳所說的『無論任何事』，似乎有點差別啊──』

『啊，對，唔……餘的確是這麼說的……』

「小札能量補充完畢，今天也是活力滿滿唷！」

而且王城外，到處是兇惡的魔物和摸黑行竊的盜匪。

但這麼大一筆錢不可能當場支付，讓官員哭着下跪。

「無論任何事!? 你剛說無論任何事都可以對吧!? 」

札格基耶爾用前腳撥開彼方黏在臉頰上的長髮，在心中暗自發誓。

札格基耶爾的臉不禁抽搐。

『？彼方？』

「咦!? 真的嗎!? 」

『哼！無禮之徒！餘纔不是貓！』

公會櫃檯小姐梅莉莎，有熱情推薦彼方公會製作的帳篷和睡袋，但她卻面目猙獰地警告，千萬不要在公會買乾糧。

札格基耶爾起身。黑髮少女就在身旁靜靜熟睡。

「那事不宜遲，請到這裏爲您量一下尺寸。」

過於端正的容貌，沉默不語時給人寒冰般冷淡的感覺，但一開始說話，表情就會變來變去，爲人十分討喜。

「不好意思～」

據喫過的人形容，味道就像是『混合了幹掉的嘔吐物、擦過牛奶放置不管的抹布、沾上狗尿的雜草』。

『彼、彼方！冷靜點啊，彼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札格基耶爾很好奇，但本能讓牠瞭解到不該再深究。

「嗯，首先要從訂購鎧甲開始。」

營養價值高，即使在常溫下放置幾年也不會壞。

彼方在清掃一步的距離可獲得三枚銅幣的任務中，幾乎淨化了整個下水道。

札格基耶爾。

她說那些完全不適合在人前表現出來、毫不客氣的親暱行爲，都是在忍耐？

彼方鞠躬後，朝着手裏拿着捲尺的店員送上……

『不管怎麼說，公會的工作達成，也得到了資金。這樣就能夠準備旅行了。』

彼方拿出裝滿金幣的皮袋，遞給笑着接待的店員。

作爲委託人的政府機關應支付的報酬是六百枚金幣。

『至今爲止做的那些都在忍耐之內嗎……!? 』

彼方把臉貼在札格基耶爾身上磨蹭，牠撫摸着彼方的頭，同時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　　　†　　　†

不管對彼方表達多少感謝都完全不夠。

「那麼那麼！我至今爲止忍着沒做的各種享受毛茸茸的動作都可以嗎!? 」

那麼，不再忍耐的彼方到底會用什麼方式對待札格基耶爾？

「人家有說高品質的帳篷和睡袋可以在冒險者公會買，那我們先去找糧食吧。」

而且彼方還提案將報酬的八成以上，用於下城區的環境改善計劃。政府機關困擾多年的王城問題一下子獲得解決。

「嗯，終於呢。」

札格基耶爾剛起牀沒多久，就被玩弄到筆墨無法形容的程度了。

這筆錢足夠開始旅行了。

小札能量……？

彼方的開關完全打開了。

彼方的溫暖，大大拯救了牠磨損的心靈。

「您好，歡迎光臨！這位可愛的姑娘。請問需要什麼裝備呢？想要劍的話，我們這裏也有細劍之類的喔。然後這套剛到貨，是祕銀鑄造的輕裝鎧甲！」

彼方挺起胸膛報上自己是底層職業。

店員理解少女帶着魔物的理由後，同時也有些擔心。

魔物使在選定儀式上，無論多麼沒有天賦的人，大部分都會出現在神啓示的職業中。

然而，真正選擇成爲魔物使的人卻是壓倒性的少。

雖說能和魔物成爲夥伴，也只能和比自己弱的魔物成爲夥伴，這樣的魔物使，即使成爲冒險者也沒有多大用處。

由於職業的能力補正，本人實力將被大幅削弱，收服的魔物也會十分弱小，頂多只能做撿拾藥草和清掃泥巴之類的工作。

那樣的魔物使會有錢買裝備嗎……

思考到這，店員想起了剛剛接過的袋子。

這袋金幣沈甸甸的，看起來也不像假幣。

應該不會有付不出來這種事。

她的服裝也很不錯，仔細一看，這可是露露亞鷺鷥女子學園的制服呢。

恐怕是上流社會的孩子，出於稍稍興起的冒險心或爲了反抗父母，纔會選擇成爲魔物使吧。

既然是貴族，無論是什麼職業，人生都會一帆風順吧。

這麼大量的金幣，只要想成是有錢人一時興起，也就說得過去了。

不知道真相的店員這樣想着。

「不過，魔物的鎧甲啊……？」

武器店的店員也是第一次接到魔物鎧甲的訂單。

因爲魔物使本身就會因爲職業的關係導致能力下滑，所以優先考慮自身防禦也是正常的。

但從未想過有人會瘋狂到把魔物的裝備看得比自己的還重要。

但訂單都接了，如今再反悔可是有損武器店的商譽。

「拜託了！再等等我！求求你！真的求求你了……！」

也許確實像男子說的那樣。既然沒有還債的指望，就只好放棄這家店了。

「我要去找專業的鑄鐵師幫我們做！」

「就算妳這麼說，但根本沒有還錢的眉目吧？無法鑄鐵的鑄鐵店要靠什麼賺錢啊？做不出商品，要拿什麼來賣？」

最初應該是打算要彼方購買新裝備，但不知爲何，卻變成了整頓自己的裝備，讓牠內心充滿疑問。

「請稍等我一下。」

「……所以呀，小姑娘。妳也差不多該放棄這家店了吧？妳不是還不起妳爸留下的債務嗎？」

「！果然很奇怪！你們就是被其他想要我家火爐的鑄鐵店指使來的吧……!? 」

彼方的思考已經偏離札格基耶爾最初提出的目的了。

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然有弱小到無法穿上祕銀裝備的存在。

「喂，小姑娘，妳已經沒有選擇了呢。火爐開不起來，想開起來就必須請非常高階的魔術師過來點火纔行。但妳又沒錢能支付那麼高的酬勞。」

「「唉～……」」

照理應被火焰熱氣燒得通紅的皮膚失去血色，變得蒼白無比。

「如果買不到小札的最強裝備！」

原因似乎是她正與男子商量的債務問題。

「但這火是點不着的吧？畢竟這間工房的火爐可不是一般的火爐呢。」

債主說的是對的。沒有客人就沒有收入。不可能有客人會來爐子開不了又無法制造任何物品的鑄鐵店。

魔物是可怕的存在，但眼前這魔物看起來只不過是只圓滾滾的黑貓。

「期待您的再次光臨。」

製作能讓札格基耶爾進化爲更可愛、更蓬鬆毛物的裝備。

札格基耶爾的弱小甚至超乎店員的想像。

把頭盔比作鎧甲，從札格基耶爾頭部套下後，就像是量身訂做般，和圓滾滾的身體十分貼合。

男子下賤地笑了笑，看着低頭的女孩，把臉湊近了一些。

『妳說做？難道妳連鍛造能力都具備嗎？』

「這樣啊～那店員先生，這個不要了，請拿最輕的……」

「請看，正如我所想的一樣合適呢！」

少女悔恨地咬着嘴脣。

店員得出的結論是，要讓這身體穿鎧甲，只能找個關節部份很少，能正好從上面套進去的款式。

身爲男人，比起可愛，札格基耶爾更想被稱讚帥氣，但爲了改變氣氛牠清了清嗓子。

彼方決定放棄頭盔。

「打擾一下～」

札格基耶爾詢問彼方，她像是被隕石擊中臉部一樣整個身體向後仰。

本來是打算賣給少女的，但他認爲這尺寸應該很適合這隻圓圓的魔物。

『沒想到餘的力量竟會衰退至這般地步……』

「只要做就行了啊！」

「沒、沒錯，這個火爐可是非常厲害的，因爲是我老爸畢生的傑作。老爸還在世時，用這火爐什麼都做得出來。直到某天爐火突然消滅之前……」

札格基耶爾戴着頭盔試圖站起來，卻連稍微行動都沒辦法。

「……小札，還沒完呢。」

沒有必要執着於鎧甲。比如說緞帶，感覺一定很適合。

『那會讓人操心的，請別這樣……我是要說，這個頭盔不行。』

†　　　†　　　†

牠的身體就像果凍一樣柔軟，全身覆蓋着蓬鬆的毛髮。

「可別亂說喔，一點根據也沒有。這火爐也不是壞掉吧？只要火能點着，又能上工了。但就是辦不到。因爲妳沒錢嘛！我們已經不會再借錢給妳了！除了我們這，也沒別的地方會借給妳了吧！誰會借妳這間欠了一屁股債，不知何時會還錢的鑄鐵店啊！」

「我也略有所聞呢～這是特製魔導爐，能燃燒出比巨龍吐息還熾熱的高溫吧！對城裏貧窮的鑄鐵店來說，是超值錢的玩意呢。狠下心把這火爐賣掉的話，別說還清負債，甚至能賺到足夠一輩子喫喝玩樂的錢喔？要是沒有門路，我可以幫妳介紹喔？」

『竟然還真的找到了……』

彼方打開店門進去後，就聽見其他客人的說話聲。

店員單手拿着捲尺，俐落地量完牠的體型、關節、毛量等。

「那個……客人，那個頭盔已經是本店最輕的款式了……」

「嗚……」

『唔、唔唔唔……！彼方，大事不妙，出問題了。』

「沒有沒有，怎麼會呢，少說笑了。不過，隨妳怎麼說都無所謂啦，最重要的可是借款喔。要還錢嗎？還是不還呢？請立刻做決定吧。一個客人也沒有的鑄鐵店，就算沒揹負任何債務，也只有倒閉的份啦。我看妳最好還是放棄這家店啦。」

這是武器店店員敗北的瞬間。

『彼方，喂，回過神來啊。到底在腦中幻想着什麼啊……』

「嗚嘿嘿嘿……」

「很抱歉，如果這個頭盔不行的話，本店恐怕不可能實現客人的要求……」

被迫做出選擇的少女肩膀顫抖着，不敢直視。

「我、拒絕！這是我老爸的遺物！我還要問你爲什麼如此執着於我家的火爐呢……？……難道說……熄掉我家爐火的就是你們……」

『什麼？』

「咦？爲什麼呢？明明就這麼可愛……」

「嗚嘿嘿……小札好可愛……」

祕銀比皮革還輕。

雖然是在閒晃，但彼方的直覺仍然敏銳。穿過商店街走進狹窄的巷子，竟然發現一家掛着鐵匠招牌的店。

主僕各自因不同理由，無力地沮喪嘆息。

『嗯，穿上的感覺確實不差……妳覺得如何？夠勇猛嗎？』

彼方邊幻想着打扮得很可愛的札格基耶爾，邊在街上走着。

看到札格基耶爾全身微微蠕動的樣子，讓彼方更加興奮了。

扎着馬尾的頭深深垂下，但男子只是冷漠地看着她。

店員有了靈感，從陳列的一套祕銀武裝上單單取下頭盔拿了過來。

「嗚嗚嗚……」

正當札格基耶爾這麼想，情緒低落的彼方抬起頭來。

店員先幫實際要穿戴鎧甲的札格基耶爾丈量尺寸。

「欸？就別再固執己見了，早點放棄這間店吧。這樣的破店，根本配不上高級的火爐，把它搬到更大的鑄鐵工房裏去，火爐也會很開心的啦。」

牠大概是相當弱小，纔會被這少女抓住吧。

「會、會還的！我一定會還的，請再等我一段時間！」

實際上還真有。彼方掌握了一切可能具備的技能。如果是簡單的武器，她的確馬上就能打造。但是，彼方想爲札格基耶爾準備最好的物品。

『這、這個頭盔實在太重。我連一步都走不動。』

然而，札格基耶爾卻遠比嬰兒弱小。

他們似乎在談正事，甚至沒注意到彼方走進店裏。

『就要怎樣？』

從結論來說，彼方不得不放棄他的『小札裝甲計劃』。

少女拚命地訴說。男子露出笑容摸着下巴。

彼方在心裏發誓。

「那、那是因爲爐火熄滅了才……只要僱用魔術師，再把爐火點起來，就能重新開始工作了！」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這算什麼……！』

男子的打扮顯然並不正派，少女的上半身雖然穿得單薄，但身上繫着防止身體被火燙傷的厚圍裙，由此可見她是這間鑄鐵店的鑄鐵師。

店員充滿歉意地鞠躬，目送彼方她們離開武器店。

即使鎧甲需要另外製作，也要一併買下這個頭盔。非買不可。

「太、太可愛了吧……」

短短的腳，圓到難以辨別從哪裏開始是頭，從哪裏開始是身體。

完全塞入頭盔當中的札格基耶爾，以殺人般的可愛貫穿了彼方的心。

「你的可愛度就是最大的問題啦！我可能會因此噴出鼻血呢。」

但至少能重新建議她購買自己的裝備。

「明明戴着頭盔的小札是那麼地可愛呢……」

札格基耶爾使出渾身解數想站起來，卻仍然只能在原地不停顫抖。

札格基耶爾渾身顫抖着，雖然很可愛，但重到無法行動的話就不行了。

『這也無可奈何。因爲餘的力量不足，浪費了妳一番好意，不過讓餘穿裝備的事，就乾脆點放棄吧。』

被稱爲能在水上漂浮的魔法銀，甚至輕到連嬰兒都能戴在頭上。

『先別說可不可愛……』

「那、那就麻煩您讓我測量一下身體喔。」

穿着工作服的少女正向身穿華麗服裝的男子懇求。

「有客人啊，就在這。」

「嗚哇啊!? 」

男子被出現在兩人身旁的彼方嚇了一跳。

「抱歉，打擾你們談話了。」

「既、既然知道就別擅自插進來啊。是我先來的耶！」

「但是，這樣下去的話，這間店就會倒閉了吧？那我也會很困擾的。」

「什麼？原來妳剛剛一直在偷聽啊？真是沒品呢，明明就不打算要幫忙，還把別人的不幸當笑話看，事到如今才突然跑出來，是因爲罪惡感嗎？還是正義感啊？我可是有借據的合格錢莊！再胡說八道繼續找碴的話，這位小姐妳可是會被逮捕的喔！」

「但我也不能這樣置之不理……」

「呿！不能置之不理的話，還能怎麼樣？不然妳要來幫她還錢嗎？這家鑄鐵店欠下的錢加上利息已經要一百枚金幣了！如果還得出來的話，妳就還啊！怎樣！說話啊！一百枚金幣！把錢湊齊給我付出來啊！」

「來，這裏。」

「謝謝。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喋喋不休的男子被彼方突然遞過來的金幣袋嚇了一大跳。

「確實數過有一百枚吧，請把借據給我。」

「真的有啊啊啊啊！！是一百枚啊啊啊啊啊！！」

男子威脅着彼方想把她趕走，卻沒想到真的會獲得一百枚金幣，瘋狂地搖着頭。

「那這個就不需要了吧。」

彼方把借據丟到空中，用風魔法切碎。

那一瞬間，厚厚的紙張化爲塵埃。她是放了多少風刃，才能把紙張分解爲塵埃呀？

債主在塵土飛揚中打着噴嚏，領悟到對方並非等閒之輩。

「咿咿咿咿咿咿咿！不好意思打擾了啊啊啊啊啊啊！」

刀刃部分排列着無數細針，每一根都細得要仔細靠近才能辨別。

沒錯，莉莉所製作的不是武器，也不是強化道具，而是梳子。

莉莉接過這個散發出黯淡金屬光澤的鱗片，單手拿着放大鏡端詳。

「哼哼，看來妳知道這是什麼呢。」

†　　　†　　　†

「妳辦不到嗎？」

雖然是位不尋常的客人，但這是莉莉繼承這家店以來的第一位客人。

莉莉笑了笑，戴上護目鏡，握住了錘子。

「太好了！那就再多給你梳一梳。」

『正是。』

「只、只要這樣就可以了嗎？」

『這、這是什麼感覺啊啊啊啊啊啊啊!? 』

「太好啦～」

『這到底是……』

「嗯嗯？」

莉莉拿來的是一把帶着小握柄，如同短劍般的物品。

「是啊，（毛茸茸度）變最強喔。那小札，你坐到我的腿上。」

使用強韌且因應加工方法能達到任意硬度的龍逆鱗製作梳子，實現了遠比使用動物刷毛的梳子更細緻的毛尖。

彼方向目瞪口呆的女孩微笑着回答道。

備受期待的莉莉興奮不已，舉起了緊握的雙拳。

「嗯～？魔物的素材也是能用啦，但得先煉製成金屬，不然很難處理咿咿咿！這個!? 難道是!? 」

「這樣就可以了。倒不如說，妳不幫我做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對的。」

「就是說啊～這下子你就會變得更加毛茸茸了喔～」

「啊，不然要用這個嗎？不知怎的就帶在身上了，但也沒地方用得上……」

「……魔物使是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嗎……？」

『有勞了。』

一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衝擊快感，貫穿了札格基耶爾的全身。

「還真的帶着魔物呢……自稱魔物使原來不是隨便說說的呀。」

「如何維持小札的毛茸茸是最重要的！」

「我早就說了我是魔物使呀。」

「可、可以嗎？但是把這個拿去賣的話，就能輕鬆賺回剛纔那一百枚金幣喔？」

「不，就算要我做……我很感謝你們替我還了債務喔？真的幫了我大忙。我無論如何都一定會回報這份恩情的。」

「也就是說……妳想給這個不知道是貓還是史萊姆的毛球製作裝備？」

硬要說的話，就是從一開始。

莉莉在收納鋼材的架子上翻找。然而，目前似乎沒有什麼能激發靈感的素材。

『嗯？是要幫我裝備嗎？』

到底怎麼做才辦得到這種事？

彼方對發下豪語的莉莉拍手叫好。

莉莉想到唯一的可能性後，瞪大了眼睛。

「是像這樣子嗎？」

「這樣啊，真辛苦呢。我叫彼方。」

彼方抓着小握柄，用無數根針撫過札格基耶爾的身體。

雖然感到奇妙，但札格基耶爾還是乖乖坐到彼方的腿上。

「請用請用，用後要是有餘料，就當作給妳的禮物。」

「沒關係，沒關係。如果這能讓小札更加毛茸茸的話，根本再便宜不過了。」

「我叫莉莉，經營這家鑄鐵店。雖是這麼說，但繼承後沒多久，問題就接踵而至，都還沒正常完成過一件工作。」

彼方若無其事地回答，讓莉莉發愣。

『唔、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

「只要在這個大爐子裏把火點起來就好了嗎？」

『唔嗯！這個道具果然是能讓我強化的好東西呢！』

「希望妳確實給我回報。就以能讓小札的毛茸茸變得更可愛的道具回報我吧！」

爬到彼方肩上的札格基耶爾回答道。

「被稱爲夢幻素材的逆鱗？而且這還是真龍種的吧!? 」

「咦？」

「雖然感覺彼此的認知有點不同，但你們喜歡就再好不過了，對我來說也是一次珍貴的體驗。沒想到竟然會有拿龍的逆鱗來做梳子的一天。」

「那我要開始囉──」

「妳想要的是能讓這孩子更加毛茸茸的道具對吧？所以也沒必要穿在牠身上。」

「沒錯沒錯，只要最一開始能注入這種程度的強力火炎魔法，之後就能自由──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爲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這是彼方剝下的惡龍逆鱗啊。』

又一個人對魔物使的常識被破壞了。

「真、真的能夠讓我使用這麼貴重的素材嗎？」

『……真奇怪，原本不是在說要幫餘製作裝備嗎？能讓餘的毛茸茸更可愛的道具到底是？不對，說到底最初應該是打算要彼方整頓自己的裝備吧……？是從何時開始脫軌的啊？』

莉莉看着鞠躬的兩人，搔了搔太陽穴。

札格基耶爾自豪地挺起胸膛，儘管這鱗片不是牠剝下來的。

「是啊，但普通的火是不行的。這是依靠魔導來運作的火爐，最一開始得以魔法點燃的火作爲火種，然後就能半永久性地運作下去。但就是這個最初的火種很麻煩啊，需要相當強的火力才能點燃。甚至不知道王城裏有沒有能使用那種火炎魔法的魔術師。就算有好了，我也沒有能僱用他來的錢……」

「這就是能讓小札更加毛茸茸的道具……！這個難道是……！」

總之先聽了訂單的內容，但在莉莉看來，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委託。

每當彼方用道具撫過，札格基耶爾都會露出心醉神迷的表情，發出嬌滴滴的聲音。

「哇──」

「妳、妳到底是……？」

『這、這個好強！我好興奮！實在令人情緒高漲呢！』

「我是魔物使♪」

在那之後，鑄鐵店的工房裏，久違地響起了清脆的打鐵聲。

彼方說着，一邊拿出了手掌大小的鱗片。

†　　　†　　　†

「這不是妳自己剛纔說的嗎？只要以魔法點燃火，做出火種後就好了。」

彼方來到這個鑄鐵店僅僅幾分鐘，就輕鬆解決了自己的債務和火爐問題。對莉莉來說，彼方是個突然現身的救世主。

「……哎呀呀，真是徹頭徹尾胡搞一通的客人呢。不僅幫我清了債務，還給我工作，甚至還提供素材，要是無法回報這些好意，我就不配當鑄鐵師了呢！請稍等我一下下，我會打造最棒的作品給你們。」

「好！包在我身上！都是爲了報答恩人。既然要做，就想用最好的素材來做呢……」

彼方認真地說道。

『這個武器能讓餘變強大嗎？』

「但我們剛纔的談話，妳也聽見了吧？我家工房火爐的火熄滅了，現在什麼都做不出來。」

莉莉滿意地對意識到物品真面目的彼方點點頭。

「我、我到底該怎麼做……妳爲我做了那麼多……簡直就像民間故事裏會出現的聖女大人一樣……即使妳無償地幫了我這麼多，我卻沒什麼能回報給妳的東西……」

「哦哦～！」

「好！收到！不管是什麼道具，都由我來打造！賭上我那被稱爲大鑄鐵師的老爸之名！」

如果能得到毛茸茸道具，這點錢不算什麼。札格基耶爾並未聽到這句充滿慾望的低語。

『餘也很驚訝，沒想到妳會將金幣全數交出。但是，餘的心裏很痛快，這纔是餘的主人，見義不爲，是爲無勇。作爲妳的魔物，餘打從心底尊敬妳。』

『餘名爲小札。』

「哦哦～哎唷～你過獎了。」

彼方摸着設置在工房內的厚重鐵門問道。

「啊～？妳竟然這麼說？鑄鐵師啊～一旦被說辦不到這種話……就一定辦得到！！我做出來給妳看！！」

札格基耶爾的疑問並未傳到開始商量的兩個少女耳朵裏。

「沒關係，不是無償的。」

「但我沒想到妳能辦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之前委託來點燃火種的魔術師，明明就更高超，但爲什麼現在的火力比起那時還旺啊！！妳到底是什麼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啊！雖然不太懂，但我過去每天所打造的都是刻板的裝備，所以對這樣的委託感到很新奇呢！不過，連祕銀頭盔都無法裝備的弱小身體啊……比那更輕的金屬基本上……」

莉莉雖然感到混亂，但她很明白自己現在處於什麼情況。

莉莉看着熊熊燃燒着深紅火焰的魔導爐，大喫一驚。火爐回覆了曾經的狀態，不、甚至以遠超昔日的活力開始運作。

男子嚇到腿軟，趕緊從鑄鐵店奪門而出。

「完成了～！」

用這把細緻的梳子梳理全身的毛髮後，札格基耶爾確實變得毛茸茸。成品完全符合委託。

「莉莉小姐！非常感謝妳！這是最棒的強化毛茸茸道具了！」

『唔嗯，餘彷彿重獲新生了。現在的餘想必能秒殺區區的史萊姆喔！』

「啊，嗯。你喜歡就再好不過了。那就……加油喔。」

莉莉鼓勵札格基耶爾堅強地活下去。

得到了想要的道具後，彼方她們幸福地離開了鑄鐵店。

「如果還有什麼想打造的東西，歡迎隨時過來喔～！你們想要的話，我什麼都能打造出來喔～！」

「好的～謝謝妳～！」

『受妳照顧了！』

「一定喔～不然這點小事，還遠遠無法回報妳的恩情～！」

「好的～……」

直到彼方回應的聲音變得遙遠，兩人身影完全消失，莉莉仍然揮着手。

「老爸，我還是再試着努力一次吧。我不再寂寞了，因爲感覺還會再見到那兩位呢。他們一定又會帶奇怪的要求過來！」

想像着兩人未來可能又會提出奇怪的要求，莉莉便咯咯咯笑了出來。

「在那之前，我也得好好提升鑄鐵技術呢～。」

莉莉回到工房查看魔導爐的狀況。經由聖火復活後，火爐的效率比以前更好了。

門口的鈴聲像是在祝福般奏出輕快的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