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愛莉，走投無路

「小愛莉，這可不好。讓你洗的盤子，上面還都有污漬呢」

受到僱主的輕微警告，愛莉垂頭喪氣。

洗東西的魔法。

如果熟練使用的話，洗衣服和洗碗都會很便利，可惜她有些天真了。

「這下就只能扣工資了」

「我、我用手洗」

見僱主嘆着氣，愛莉慌了神。

「行吧。但這樣就沒有僱傭魔女的意義了」

這不是挖苦，而是事實。

洗碗的打工的話，工資就要比魔女低了。

「就給你按普通打工算了，行吧？」

「……行」

愛莉沒有權利拒絕。

魔女因爲會使用派的上用場的魔法，所以僱傭時薪水要比一般人高。

她之所以被僱傭也是因爲備受期待的魔女身份。

派不上用場的她就算被當成是騙子，被趕出去也不能抱怨。

「對不起」

親自洗完之後，再次向僱主道歉。

「……儘管很難啓齒，但打工的話，就不一定非小愛莉不可了」

愛莉意識到，這拐彎抹角的回應，其實是委婉的解僱聲明。

愛莉紅了臉，覺得家裏真好。

由於是王都，房租和物價都很高，經濟壓力非常大。

離「拖欠」應該還有一段時間。

「明天得再找工作了」

「是活的姐姐，誒嘿嘿嘿」

愛莉睜大了嫩草色的眼睛。

沐浴着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愛莉醒了。

伴隨着熟悉的可愛聲音，某人緊緊抱住了她。

大約是因爲自己剛剛殘忍對待了一位剛滿十六歲的少女，而產生罪惡感了吧。

愛莉睜大眼睛，聲音梗嚥了起來。

「對不起」

「是」

她走出店門，抬頭望向昏暗的天空。

「還不想回家呢」

「……都市生活對我來說可能太難了」

「莉兒!? 」

「如果你有認識的人的話倒是另當別論」

租來的公共住宅前，出現了一位熟悉的中年男子的身影。

房東的話讓她大喫一驚。

就算在王都找到了工作，也會像今天這樣被解僱。

「誒!? 」

幾秒鐘後回過神來的她，目不轉睛地看着抱住自己的少女的臉。

莉兒才十三歲，應該還在故鄉和父母一起生活。

肚子裏的饞蟲越來越活躍。

要是有那種熟人存在，愛莉的生活就會大不一樣了。

房東同情地說道。

就是說，她今後很難再作爲魔女被僱傭了。

然而現實卻很殘酷。

雖然有拿到與工作相稱的報酬，但身上已經沒多少錢了。

「喫點什麼呢」

「嗯……你一直都在認真工作，也沒有拖欠過房租，我是很想信任你」

愛莉除了魔法之外，其他技能也不及常人。

但房租也得按時交，所以不能奢侈。

不喫的話身體喫不消。

即使隔着襯衫也能看出的良好發育。

「這種地方是發揮不出你的才能的。現在你肯定因爲無法很好施展生活魔法，拿不到與魔女相稱的報酬，而很困擾吧？」

莉兒背後的女性否定了她滿面笑容這麼說的話。

只要回去，就會受到父母的熱情迎接吧。

自己在故鄉的時候就明白這一點了。

喫完飯和找工作的想法全都沒有了。

「有聽說過你想要當魔女而離開了家，沒想到居然在王都」

「爲、爲什麼在這裏？」

「怎、怎麼會……」

她只能選擇求人。

「能、能否寬限一下呢。找到下個工作後，我一定會付的」

這樣一來，愛莉就沒有時間再猶豫了。

「發現姐姐啦——！」

「咦？」

不想讓父母擔心的她，爲了讓父母放心自己一個人也能活下去，便離開了故鄉。

「怎麼可能」

房東凝視着一開口就是道歉的她。

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那麼作爲店鋪經營者，選擇僱傭比她更靈巧、學得更快的人也是理所當然的。

「您怎麼知道」

一段時間不見，又長大了啊……。

「嗯。一直以來承蒙關照了」

如果搬到租金便宜的地區，可能會稍微輕鬆一些。

稚氣未脫的美麗面容。

「該怎麼辦……」

「房東？糟了」

「這已經八家了啊……」

愛莉輕輕拍了拍臉頰，提醒自己不要繼續沉入黑暗深淵。

「啊……」

不愧是在王都當房東，他的人脈相當之廣。

那是一位身穿灰褐色長袍，體態文雅的紫發老婦。

愛莉一時詞窮，支吾了起來。

「早上？糟透了」

愛莉懷着祈禱的心情，緊緊抓住衣服下襬。

哭泣無法改變什麼。

因爲在地板上睡着了，所以身體很痛。

薩拉慢慢環顧四周，嘆了口氣。

她明白了房東的言下之意。

「當然也不是要你明天就搬出去……」

愛莉依舊記得自己要去王都的時候，父母哭着反對的樣子。

房東一臉爲難，說話也一句一頓。

被完全猜中了。

「看來你已經猜到我要說什麼了」

「誒!? 還不算拖欠吧!? 」

努力的意志已經破滅了。

薩拉也是魔女，是教姐妹倆魔法的人。

愛莉一時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愣住了。

每當感到痛苦的時候，愛莉想起的不是父母，而是她溫柔而嚴厲的教誨。

她剛走出屋門，

愛莉就好像是自己背上被一塊大冰塊粘住了，跑了過去。

那是她的妹妹，莉兒。

「嗯，正是姐姐的妹妹，莉兒哦？」

房東留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雖然房租確實還沒交，但也還有幾天。

「其實大家都在說『那個魔女派不上用場』啊。看來你是不知道三人成虎的可怕」

而且肚子也餓了。

「唔!? 」

她抱着頭慢吞吞地走進公共住宅。

「抱歉，可以請你搬出去嗎？」

「薩拉老師……」

「是那樣，但你今天又被店裏解僱了吧？」

說起來，房租還沒交。

意識到這一點，愛莉便無言以對。

愛莉自己也接受了，便又鞠了一躬。

正因爲這點無需質疑，所以纔想自己再努力一下。

笑着這麼說的莉兒往「妹妹」這個詞上加了重音。

「當然是來見姐姐的！」

愛莉嚇了一跳，眼淚都止住了。

「你呢，雖然有聽人話，但總是會誤解呢」

薩拉再次嘆了口氣。

「誒？」

愛莉愣住了。

「因爲姐姐是天才嘛！」

莉兒將臉頰貼了上來。

就算是十三歲的妹妹，也會讓人感到困惑。

愛莉勉強掙脫之後，

「天才是你吧」

愛莉抑制住感情，這麼說道。

沒錯，莉兒是公認的魔法天才。

在兩歲的時候就發動魔法，甚至連聽到傳聞的薩拉都專程前來。

愛莉離開故鄉的原因之一，就是心裏不想自己被拿來和妹妹作比較。

「誒——姐姐要比我厲害多了吧！老師也這麼說的吧？ 」

莉兒睜着灰色的眼睛叫道。

「沒那回事吧」

愛莉感到疲憊不堪，心想她又來了。

妹妹莉兒明明是個飽受熱議的天才，卻堅持認爲她的姐姐要更厲害。

「不，你有才能的。只是很不擅長使用而已」

「這樣下去，父親他們就……」

愛莉這麼說道。

薩拉根本不搭理她，轉頭看向愛莉。

它們向愛莉道歉之後，就消失了。

她這樣說道。

「咦!? 好不容易纔見到面啊!? 」

「您說得沒錯」

「爺爺，奶奶。之前是不是有被惡魔附身過？」

「啊，我們也親身經歷了」

薩拉一開口，醫生就嚇得大叫了起來。

大概是沒有殺死附身對象的想法吧。

「爲什麼!? 我是覺得可以和姐姐一起生活纔來的啊!? 」

「姐姐就是粗心大意！這我也喜歡！」

莉兒驚訝地從姐姐身上起開，看向薩拉。

愛莉反問。

她從早上就開始營業的店裏買麪包填了肚子，然後向西進發。

「所以莉兒究竟爲什麼在這？」

「就算你這麼說……」

「哦，這樣啊」

「嗯，去試試吧」

愛莉緊緊握住吊墜。

便離開了。

從停在遠處的馬車裏，傳來了黑暗的氣息。

年輕人興奮地對住在王都的醫生朋友這麼說。

愛莉一時調整不過來，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雖然愛莉覺得沒什麼，可莉兒似乎不是這樣。

「那個——那邊的，剛纔是？」

「那我先走了」

不過是妹妹的話，倒也不奇怪。

薩拉簡單而溫暖的話語讓愛莉很開心。

被薩拉斬釘截鐵地這麼說，愛莉變得有些沮喪。

「唔唔……」

「啊，原來如此……」

「你的感知能力已經到一流程度了。或許我選錯推薦學科了？」

薩拉一臉愕然地這麼斬釘截鐵地說道。

「對你來說，比起人多的都會，在自然豐富、接觸精靈機會更多的鄉下更能發揮你的才能」

薩拉說着，遞給愛莉一個藍色的石頭吊墜。

雖然見到可愛的妹妹很開心，但是同樣作爲魔女被比較是很痛苦的。

被這突如其來的發展嚇了一跳的年輕人，戰戰兢兢地問她。

「我不喜歡太隆重」

「不過，能夠對付惡魔附身者的魔女應該沒幾個」

正要走出城門，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所以我纔來找王都的名醫啊」

「用這個可以和我通話。有什麼就和我商量吧」

年輕人焦急地喊道，但愛莉卻沒能聽見。

「誒——!? 」

「謝謝」

「低級惡魔的一種。已經逃走了，應該沒事了」

對它們來說不過是小小的惡作劇。

不顧薩拉的疑問，莉兒看向老夫婦。

連愛莉都知道，王立魔法學園作爲全國第一的名門，是一所入學和畢業都很嚴格的精英學園。

「你前提就搞錯了」

愛莉看不下去，走向馬車。

「都說是真的了！」

「誒？這樣嗎？」

「唔……」

愛莉忍住依依不捨的心情，和兩人告別。

此時，莉兒的薩拉過來了。

愛莉想要反駁，卻一時語塞。

結果，馬車裏出現了兩隻長着黑色小翅膀的異形。

因爲醫生和魔女之間有着不可分割的關係，所以王都裏有能力的魔女他都是大致瞭解的。

士兵一臉爲難地說道。

她這樣說道。

薩拉這樣斷言。

「我推薦她入學了王立魔法學園」

莉兒抓住機會，再次抱住了姐姐。

這樣只不過是得到了一些路線參考而已。

士兵一副不言而喻的態度。

「因爲有人被惡魔附身，就打算過來消滅掉它，不過看來是白跑一趟了」

愛莉覺得年輕人說的有些道理，但士兵們並不認同。

這麼說的薩拉，臉上卻是「估計你也不會打過來」的表情。

莉兒依然笑眯眯地抱着她，所以薩拉代爲回答了。

被稚氣未脫的少女問話，老爺爺有些不知所措地答道。

對着畢恭畢敬的醫生，薩拉打斷了他。

莉兒自然表示抗議，但薩拉攔住了她。

「拜託了，真的很着急！」

「……好」

「那我就先……」

「老師，從這邊感受到了惡魔的痕跡！」

「那當然了。你在說什麼呢？」

「你也該離開姐姐獨立了」

「你們，停止惡作劇」

「從爺爺奶奶身上感覺到了魔力的殘餘，我也是個魔女」

「誒，啊，等等。等一下。謝禮，你的名字」

「那很快就要分開了啊」

愛莉覺得沒必要說出來，

「大魔女薩拉大人！」

雖然他的父母也這麼說，但那位朋友卻難掩困惑。

「我不是說羅伊你們在說謊，但能做到這一點的魔女應該很有名的」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拼命地向守門士兵喊道。

「要不要相信我，再稍微努力一下？」

再說下去就沒法繼續努力了。

年輕人的表情因悲傷和絕望而扭曲。

她本來就想要一個人努力。

「得了不明疾病的人是不能進去的」

看來妹妹是夢想着和姐姐一起生活纔來到這裏的。

老爺爺對此不甚瞭解，便坦然接受了。

她稍微考慮了一下，這麼回答。

這麼說的愛莉心情複雜。

「對了，給你這個」

她到底還是不好意思把自己的現狀原原本本地告訴這兩個人。

「誒嘿嘿，抱歉」

他之所以對這件事半信半疑，是因爲他對能做到那一點的魔女毫無印象。

「誒，你怎麼知道？」

醫生表示同意。

「薩拉大人的話當然可以，但他們說是一位少女做到的，就太難以置信了」

醫生試探着看向薩拉，覺得她的話應該有些線索。

「喂，難道你不信我說的話嗎？」

朋友的反應讓羅伊很不舒服。

「不，不是那樣」

莉兒不顧慌亂的醫生，問老夫婦。

「是位怎麼樣的魔女？」

老爺爺說出特徵之後，莉兒的眼睛就發光了。

「是姐姐！」

白皙的臉頰因興奮而漲紅。

「誒，真的嗎？」

面對驚訝的老夫婦，她用力點了點頭。

「外貌和年齡都一致，同齡的魔女能做到這種事的沒有別人，對吧，老師？」

薩拉微笑着對語速飛快的她說道。

「是啊。還有那孩子的魔力殘餘呢」

「誒？啊、真的！」

莉兒一瞬間感到困惑，但馬上就察覺到了姐姐的魔力。

「這是能看出來的東西嗎」

醫生困惑地說。

比起醫生，老夫婦要更驚訝。

莉兒咯咯笑了起來，感到無趣的薩拉哼了下鼻子。

似乎是明白了醫生的意思，老夫婦也對薩拉投來既驚訝又困惑的目光。

「因爲那孩子還沒有理解自己的才能啊」

不過莉兒還是有判斷能力的，知道不能說還想再看一次。

薩拉這麼說。

「是的！當時的姐姐可帥了！」

「那可真厲害。魔法學園可是隻有精英才能入學的地方」

「啊，是這樣嗎？」

醫生深感困惑，抱起了胳膊。

「那麼厲害的魔女，我不可能不認識啊？」

「老師可是名人呢。去學園的時候我也這麼想」

「不不不不不，薩拉大人可是世界最頂級的十人之一啊」

老夫婦臉上冒出了汗。

「如果是和精靈或惡魔有關的魔法，連我都比不上她」

老夫婦對她便有了親近感。

莉兒一副無法接受自己被誇獎的表情。

聽她這麼說，醫生驚呆了。

「我小的時候也被惡魔附身過，姐姐幫我趕走了！」

「誒——比起我，姐姐要厲害地多得多！」

她這麼一說，

「一般魔女的話不行，但這孩子是跳級入學魔法學園的天才」

薩拉露出強忍頭痛的表情。

這樣的大魔女怎麼可能比不過。

「難。難怪很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