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沙羅所願

隔天，一早天空就灰濛濛的。

晴也照常到校，想隔絕雨聲似的，一如往常地趴在座位上裝睡。

然後豎起耳朵……集中注意力，想聽到Ｓ級美女們的對話。

因爲沙羅接下來會怎麼做，讓他在意得不得了。

昨天被沙羅發現了真實身分，不曉得她今天會如何行動。

晴也也不想去想……但就是會在意。

即使沙羅說過很多次不會說出去，晴也還是無法信任她。

晴也因此坐立不安，心急如焚地關切Ｓ級美女們的動向。

「——沙羅羅，妳怎麼了？好像很沒精神耶。」

「真的……臉色很差，昨天怎麼了嗎？」

「凜同學、結奈同學，請別替我操心……我沒事。」

見她語氣和臉色都不是沒事的樣子，凜和結奈都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兩人都想爲她做點什麼，但沙羅明顯散發出拒絕幫助的氛圍。

不過那也是她無意之間散發出來的氣息，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感覺得到……

——每個人都會有一兩件不願他人觸及的事。

美貌出衆，經常得到特別待遇的Ｓ級美女們，更是懂得看氣氛做事。

所以她們交朋友時，會保持一段距離……畫出雙方都不能跨越的明確界線。

凜平時對戀愛八卦從不顧忌。

但見到最近在這方面聊得很開心的沙羅如此消沉後，似乎發覺到不能再提這個話題，道個歉就換了一個無傷大雅的話題。

「話、話說！前幾天車站前有一家店推出的新產品很好喫喔！」

晴也本來就放不下心了。

因此在交友上相當消極，但晴也曾聽她說過，她有幾個能推心置腹的好友。

聽到晴也回問，她明確地點了個頭。

「沒錯。聽你那樣說，我想對方應該是個很守規矩的人吧？」

（臉色真的很糟耶……）

晴也決定尋求某人的建議。

（而且因爲今天下雨，我沒去頂樓喫飯，但如果見到他的話……）

他逕自如此善意解讀。

晴也事不關己似的在心裏聲援起那個人，這時他還不曉得——

晴也是會想太多的人，這對他來說是個非得慎重處理不可的死活問題。

今天卻心神不寧，像變了一個人，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接着，晴也眼神嚴肅看着她說：

「對啊……我們會幫妳的。」

「想問我……真的？什麼事？戀愛的話題嗎？」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彼此對視着點頭後，小日向說：「那麼……」伸出食指，往晴也一指。

小日向有點興奮地這麼問，被晴也搖頭打回票。

休息時間，在這裏打工的小日向取得店長同意後，仍然穿着像是女僕裝的制服，和常客晴也聊了起來。

天空些微泛藍，走到街上，感覺家家戶戶從窗口透出的亮光與路燈逐漸醒目起來。

（就算隨時把我的事說出去都不奇怪吧……真的。）

「大人情？」

即使沙羅說過不會泄漏出去，也只是情緒穩定時說的話。

說不定也會給他添麻煩。

沙羅從窗簾縫隙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仍在自責。

「我曾想幫助她……但好像沒有我能幫忙的餘地。」

「嗯，對啊，有件事我想問問妳的意見。」

到昨天爲止，她還那麼開心地……甚至像當成玩具一樣聊着晴也的事，所以才引起晴也的注意。

「……妳想到了什麼嗎？」

「這種事很簡單啊……要賣一個大人情給對方。」

（我是姬川家的女兒……這是沒辦法的事。）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她現在的情緒肯定很不穩定。）

（那個人？雖然不曉得是什麼狀況，但小日向她……滿眼期待呢。）

爲了緩和氣氛，凜和結奈又開始努力找其他話題。

見狀，小日向訝異地問晴也：

現在沙羅的情緒……精神還變得這麼萎靡，就更令他擔心了。

＊＊＊

兩人都在爲她擔憂，她卻拒人於千里之外，連她自己都感到厭惡。

晴也不知道該對錶情灰心，像在笑自己沒用的她說些什麼，只能點點頭。但她像是顧慮到晴也，搖搖頭說：

至於在一旁聽着Ｓ級美女們對話的晴也——

沙羅客氣卻堅定地這麼說。

那個人不是別人，就是他自己。

「我想關鍵就在於解決她的問題。」

「不過呢，我朋友的問題肯定真的是我幫不上忙的事……如果是『那個人』，應該就能當她的白馬王子。」

（……該不會知道我的真面目是這種長髮蓋臉的不起眼路人以後，失望了吧？）

小日向是個最愛自己的人，不太信任別人。

這時，沙羅的目光忽而閃動，緊抿着嘴低下頭。

凜忽然開口。

「謝謝妳們，可是很抱歉……這不是別人能解決的問題。」

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她們應該也明白自己無能爲力了。

（我並不是沒有自信……）

昨天還笑得那麼開心，那麼迷人。

不僅是因爲沙羅無精打采，更重要的是沙羅對戀愛話題隻字未提，讓晴也非常困惑。

（最近明明都笑呵呵的，怎麼突然……）

「啊，那間店啊……很好喫對吧？」

小日向苦笑着說，晴也卻「啊！」一聲，不禁瞪大雙眼。

「有這樣的事啊。」

冰冷得超乎想像的語調，使晴也不由自主地背脊一顫。

經過打扮的私下版晴也，來到他熟悉的咖啡廳。

「……我們是朋友喔。」

結奈也輕點點頭贊同。

「有煩惱的話要告訴我們，我們會幫妳的。」

見到小日向柔和地笑起，晴也不禁歪過頭。

思及至此，沙羅的心緊緊揪起。

（姬川同學不要緊嗎……）

「對，最快的方法就是在對方有困難時伸出援手……不過難就難在這沒那麼好分辨。」

（……嗯？現在是什麼情況？）

「——小哥，你怎麼啦？有事想找我談嗎？」

「咦，對方該不會就是現在……有困難吧？」

凜和結奈一邊聊着，一邊戰戰兢兢地觀察沙羅的反應，但她感覺心不在焉，好一會才總算注意到兩人的視線，勾出假笑。

「應該……是吧，我覺得很守規矩。」

只是這樣會讓他有點傷心就是了。

所以晴也想請與朋友建立起堅定信任的她給點意見，取得沙羅絕對不會泄漏他身分的確切證據。

心裏十分疑惑。

「是啊……」

沙羅一臉灰心地輕聲嘆息。

「對啊，真的希望那個人能幫她。」

「不過你說她個性很守規矩，現在又有困難是嗎？」

今天在學校，凜和結奈都看出了她不對勁。

這天傍晚，剛過下午六點時。

不太相信他人的小日向能有那樣的朋友，據說是因爲她們之間建立了牢不可破的信賴。

（……愈想愈害怕，還是跟她談一談吧。）

經過略過細節的一番說明後，晴也問起建立堅定信任關係的方法，她的聲音瞬間變得冷冷冷，回答：

即使聽得迷糊，晴也仍先點頭應和。

「希望那個人能幫幫她。」

「原來如此。」晴也聽完她的話，點點頭。

＊＊＊

「既然這樣，只要讓對方欠你人情，自然就會建立起信賴關係了。」

「嗯，碰巧到令人驚訝……」

小日向強忍着慚愧似的看向晴也。

班上同學也爲沙羅的變化表示擔心。

「對，其實我爲數不多的朋友裏也有一個這樣的人……」

「賣人情啊……」

「……小日向小姐，那個……人和人之間的信賴非常重要吧？」

窗外已夜幕低垂。

小日向似乎也想到了什麼問道。

（雖然不太清楚，但那個人要加油啊……！）

晴也看着精神不好的沙羅，心裏焦躁不已。

在沙羅看來，目前晴也都大啖她做的便當，稱讚好喫，約會時也很開心的樣子。

「現在還說這些做什麼……」沙羅沮喪地說服自己。

（我不能接受命中註定的戀愛……所以我在那天邂逅赤崎同學後，對他就帶了濾鏡。）

因爲不許自由戀愛，就更想追求、渴望。

沙羅能感覺到，這樣的感情因爲邂逅晴也而浮上表面了。

（我一定很嚮往……命運般的……不，應該說是酸酸甜甜的普通戀愛。）

經過如此自我分析，沙羅發現自己的心情似乎輕鬆了一點。

（這麼說來，若能在相親前盡力談一場平凡的戀愛，肯定就不會有這種心情了吧……）

沙羅靈機一動，像想到了好方法，將浮上心頭、自己想做的情侶行爲一一列舉出來。

（放學以後偷偷一起回家、一起唸書，啊，還想去海邊玩。）

沙羅先將她想在普通戀愛中做的事列成清單。

寫着寫着，由於項目太多，便決定限制在做得到的事情上，走務實的路線。

……因爲她覺得時間一定不多了。

（放學、唸書、海邊……就這些了吧。）

沙羅認爲最先列舉出來的最容易實現。

出外購物難以縮減範圍，所以限定於學校……選擇海邊則是因爲感覺比較特別。

反覆確認幾次，確定就是這些後，沙羅立即傳訊息給晴也。

『抱歉這麼晚打擾你，明天午休能請你來頂樓嗎？我有最後的請求想拜託你。』

沙羅知道這樣很厚臉皮，但她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了。

（……赤崎同學。）

（怎麼辦？她們是我朋友……）

＊＊＊

晴也苦笑着回答，沙羅則在心裏低語：

沙羅和晴也匆忙轉身，打算離開時——

「不好意思，久等了……」

「不會，我沒等多久，不要緊。」

儘管沒人一直盯着兩人看，還是有幾個別校的學生遠遠看着。

沙羅尚未現身，等了五分鐘左右纔來。

「對，就是那樣。」

「真的耶……沙羅爲什麼要跑？」

晴也緊張兮兮地說完，沒想到結奈和凜都理解似的點了點頭。

「的確讓人很好奇……」

「好。不過我不想引人注意，可以等其他同學都差不多離開了再走嗎？」

「嗯，這家意外地很好喫……」

難得就讀同間學校，三位Ｓ級美女似乎覺得讓晴也單獨離開太絕情了，便和晴也一起喫可麗餅。

晴也藏起內心的情感，來到頂樓，接下來就是聽沙羅說出什麼請求了——

果然走在沙羅身邊就很引人注目。

包含沙羅在內，三位Ｓ級美女的視線都集中在晴也身上。

「謝謝！」這讓沙羅的表情立刻明亮起來，表示感謝。

老實說，以沙羅現在的精神狀態，什麼時候會說溜嘴都不奇怪。

經過一段老套的寒暄後，兩人都緊張地看看周圍。

看來來不及跑了。

待學生差不多回家以後，晴也來到校門等候沙羅。

他再次感激着自己薄弱的存在感……同時在心裏吐槽。

沙羅有求于晴也使他心情大好，不過他沒有多問細節，待會沙羅應該會解釋。

她拚命壓下就快不禁揚起的嘴角。

兩人藉由眼色溝通過後，自知躲不過而準備豁出去，往Ｓ級美女們——結奈和凜走去。

「瞭解……」

晴也體貼地開口後，沙羅晚了一拍才用力點頭。

＊＊＊

「「「…………」」」

（這三件事跟不泄密相比……根本算不了什麼嘛。）

「呃，我們是……」

晴也其實很想趕快回家，但這最適合用來賣人情。

「咦？不認識……」

現在晴也的樣貌是已經被沙羅發現的學校版本，也就是陰沉的模樣。

（不過，只有我知道這件事的感覺也不錯……）

這一刻兩人的想法一致，滿腦子都是「糟了，快跑」。

她們都對晴也投以十分興致勃勃的眼神。

……但聽說世上會有三個人長得跟自己很像，所以晴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就這樣，兩人說好放學後一起回家。

（她想去看看吧……）

晴也對此感到意外又傻眼。

沙羅入迷地注視着走在前方、不停瞥向周遭的晴也背影，心臟跳得飛快。

晴也點點頭，跟沙羅一起踏上歸途。

所有男同學都會羨慕的這個狀況……對晴也而言，其實不自在極了。

「……不過我家要往右邊，妳呢？」

晴也陪笑時，沙羅恭恭敬敬地向他鞠躬。

這時，晴也則是爲路上沒遇到同校學生感到慶幸，鬆了一口氣。

所以晴也覺得，只要以「不能泄漏自己的身分」交換沙羅「最後的請求」，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這是因爲沙羅昨晚傳來的訊息。

（……不管是什麼請求都放馬過來，我也已經準備好了……）

「那個，能請你聽聽我的請求嗎？」

「是嗎？那真的太好了，沙羅。」

「好的，完全沒問題。我也這麼想。」

看着沙羅不安的雙眼，晴也只短短地說了聲：「知道了。」

（喂喂喂，還問我是誰，我跟妳們同班好嗎？）

她在心裏哀痛地念着心上人的名字。

「是啊……不過她這兩天好像不太希望我們去吵她的樣子。」

「那個男生到底是誰啊，沙羅羅！」

「……要去喫可麗餅嗎？」

晴也先走到前頭，和沙羅拉開一點距離後問：

晴也賊笑着走向頂樓。

因爲小日向給了晴也建議，只要賣個人情給沙羅，就能相信沙羅不會把他的真實身分泄漏出去。

內容是關於「最後的請求」。

「想買可麗餅，碰巧遇到的……」

（幸好這次成功矇混過去了……）

「簡單來說，就是希望做出三個像普通戀愛的行爲吧……」

「要是沙羅羅能來就好了。」

因爲他準備好要接受更艱難的要求了。

「啊，我也一樣，請別在意。」

沙羅聽見非常熟悉的聲音。

隔天午休。

「那走吧。」

「那今天放學以後，可以先完成第一個嗎？」

「沒事了。昨天讓兩位擔心，現在我真的沒事了。」

原本當作交換條件，要求她發誓絕不泄密，但後來他認爲這種事要留到最後說比較有效果，就先忍住了。

（好像在保護我一樣……這樣也不錯呢。）

她們的聲音和這兩人很像。

順着她的視線望去，晴也發現前面停着一輛可麗餅餐車。

「沙羅羅……妳沒事了嗎？」

沙羅遞來的清單上，寫了一起放學、一起唸書、到海邊玩。

「常有人這樣說，不過這樣我比較安心。」

就這麼一邊警戒周遭，走了快十分鐘。

「呵呵，真的不像是同一個人耶。頭髮會不會太長了？剪一剪絕對會比較好。」

終於不用注意周圍目光時，沙羅忽然停下腳步。

但是更讓他在意的是……凜和結奈的聲音似乎都在其他地方聽過。

（話說回來，這兩個人的聲音好耳熟喔……）

「咦，奇怪？那個……不是沙羅羅嗎？」

晴也說完，帶她來到餐車旁……

先不論對話內容，晴也看到同校制服就皺起眉。

（現在逃跑，妳也很難解釋吧……只能想辦法矇混過去了。）

總共就三項。

晴也和沙羅面面相覷。

「很好喫耶，結奈奈！」

明明只是走回家而已，多個美少女陪伴就讓人緊張。

看着沙羅不知怎麼向朋友解釋，晴也搔着後腦杓回答：

「啊，那個男生……是誰啊？」

他常去的咖啡廳的女工讀生、會跟他聊少女漫畫的同好。

放學後。

Ｓ級美女們簡短對話過後，注意力轉移到晴也身上。

「話說，你的頭髮好長喔，剪一剪一定會比較好……對吧，結奈奈？」

「……咦？嗯，我懂妳的意思……沒有意見。」

凜脫口這麼說，結奈也含糊地點頭贊同。

「……我、我會考慮。」

「哈哈哈。嗯，要考慮一下喔。」

「我是覺得剪不剪都可以啦，不過不重要……」

Ｓ級美女們對晴也說的話大概只有這樣。

然後聊起沙羅的事。由於她恢復精神了，三人又開始聊戀情發展。

「欸，那位同學，你這樣跟沙羅羅遇到，不覺得也很像命運的邂逅嗎？」

聊起沙羅的戀情時，凜對晴也這麼問。

「……啊！不、不要這樣啦。」

沙羅滿臉通紅地低下頭。

當着本人的面說什麼命運的邂逅，會有這種反應是理所當然的吧。

連晴也也因爲太過難爲情，羞紅了臉。

因爲……

「那個人好厲害喔……光聽就知道他很帥氣……」

「我也好想親眼看到他本人……」

凜和結奈都當着他的面誇個不停。

「（喂，這算是一種拷問吧……）」

『今天非常抱歉。不過一起回家很像普通戀愛，我很高興。雖然出了一點小意外……』

因此現在在晴也心中，她不只是沙羅，是沙羅大小姐。

（這是怎樣……快到莫名其妙，我一輩子都玩不贏她吧。）

沙羅的說明或許十分正確，可是在晴也聽來——

「——啊，那是俄羅斯方塊嗎？」

兩人就這樣繼續讀書，在適當的時機休息片刻。

因爲沙羅玩遊戲時會整個人動來動去，讓他無法專心念書。

晴也暗自道歉，沙羅則親切地教他俄羅斯方塊的訣竅。

『是，畢竟如果又像今天這樣……就有點那個。下次我們一起唸書吧。』

「咦？對，我放假有空的時候會玩一下……」

每次擺動，都有清新的香氣刺激晴也的鼻腔。

只是停下手煩惱時，沙羅就湊過來替他講解。

第二次，變成右轉時整個身體一起右轉，整臺車撞壞了。

「赤崎同學，我不甘心，可以再一次嗎？」

「……對、對，我很會玩。」

「妳也想玩玩看這個嗎？」

與Ｓ級美女們路線分歧時，晴也與她們就此告別。

而現在沙羅正在用淺顯易懂的方式，細心地講解晴也不懂的問題。

「學會基本操作以後，只要練習就好。方塊有幾種固定的順序，所以一開始要玩到完全摸熟——」

＊＊＊

「謝、謝謝。」

沙羅率直地頷首答謝，靦腆地微笑。

沙羅動作之快，看得晴也都說不出話了。

晴也並沒有特別表現出不懂這道問題的舉動。

「好，可以啊。」

「包在我身上……」

——結果……

完全是專業玩家才聽得懂的事。

「啊啊……輸了。」

「可惡～這個小丑是怎樣……」

『好的。』

因爲其他Ｓ級美女（凜和結奈）也在，兩人無法提及祕密。

見狀，沙羅咬起下脣，有話想說的樣子。

——結果。

得放低姿態，無論任何要求都得聽從。

沙羅是俄羅斯方塊老手，而且擁有能進入前幾名的實力。

「赤崎同學……這個好難喔，可以再玩一次嗎？」

右轉就整個人向右傾。

晴也其實很想馬上拒絕她，但不巧，當前的目的是賣她人情。

左轉就整個人向左擺。

這就是這個遊戲被嫌棄的原因之一。

（啊……那裏應該用T轉……）

害得晴也莫名消耗了無謂的體力。

晴也在沙羅的請託下，和她來到頂樓唸書。

晴也暗自嗤嗤竊笑。

遊戲原創的小丑角色跟着「GAME OVER」的字樣跳出來，做出嘲笑的動作。

「新手都這樣說，不過這很難喔……」

「可惡～這個小丑真的很欠揍耶……！」

沙羅被小丑一激再激，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時——

雖然沙羅講解得簡單明瞭，不過晴也有點好奇。

通知顯示是沙羅傳訊息過來。

晴也微微點個頭回應，轉身離去。

離開可麗餅餐車以後，兩人都沒說話。

獨自回家的途中，手機震動了一下。

晴也查看完內容，苦笑着回覆。

「沒有啦，只是很佩服妳而已。」

「姬川同學，妳很關心周遭呢。」

某天放學後。

遊戲本身就很難了，每次失敗還會有個挑釁力特別高的角色來嘲笑你。

「（嗚嗚……真的太丟臉了。）」

她的表情緊張，因此跟俄羅斯方塊不一樣，是第一次玩這個吧。

「那是我的手機！」

（不是，回答得太專業了吧……）

晴也在網路對戰中被對手打得落花流水。

這天的歸途上。

沙羅避開其他兩人的目光，輕揮揮手。

「啊，我要走這邊。」

（雖然不曉得那樣是不是真的可以……不過這樣就剩兩個了，搞定以後，總算就可以安心了……！）

沙羅的眼神與玩俄羅斯方塊時不同，深感興趣地看着熒幕，看晴也手忙腳亂地開着車。

『是啊……不過沒關係，我也很高興。那一起回家就算完成了吧？』

「想。」沙羅點頭回答。

「——這是典型的整數問題，需要拿剛纔的來應用。」

「姬川同學，妳該不會……也想玩吧？」

「好啦……」

兩人都害羞地紅着臉。

「不行嗎？」

（姬川同學……很關心周遭的人呢。）

「……很欠揍吧？」

「喔，這樣啊，我完全沒想到。」

「呃，太扯了——」

晴也想問沙羅：那能不能去遠一點的地方玩？

（……對不起，是我不知天高地厚。）

當他看得入迷時，沙羅鼓起臉頰問：

他想換取沙羅不會泄密的可信證明。

看着晴也玩遊戲，沙羅愈來愈看不下去。

晴也爲其迅速的動作感到驚愕，回過神來，沙羅已經爬上第一名了。

晴也啓動俄羅斯方塊APP來玩時，沙羅問道。

她默默比了勝利手勢，嘴角微微上揚。

「我們該繼續唸書了——」

「最後一次就好……！」

（……反應都太可愛了吧。）

後來晴也暫時關掉俄羅斯方塊，改玩開車競賽的賽車型遊戲。

沙羅接過晴也的手機，實際開玩以後——動的不僅是手，連身體都跟着晃起來。

第一次，左轉時整個人一起擺動，造成車體損傷。

如此簡單對話過後，晴也收起手機。

於是，沙羅又加賽一場。

轉彎是靠左右傾斜手機來進行，難度很高。

沙羅信心十足地說着，晴也愣了一下，但他也想看看誇下海口的她的實力，就把手機給了她。

……但沙羅抓住晴也的衣襬，也許是下意識地抬眼看來。

晴也不自覺地這麼想。

「咦……」

「……咦，怎麼突然這麼說？」

最後，讀書會這個沙羅的第二個請求徒具其名……幾乎變成遊戲會了。

——後來訊息中。

『這次也很抱歉，讀書會變成遊戲會了。』

『妳玩得開心就好啦。』

『我不會放過那個小丑……！』

沙羅接着傳來兔子發脾氣的貼圖。

『讀書會也結束了，那再來……』

『就剩海邊了。』

就這樣，兩人前往沙羅的最後一項請求——海邊。

＊＊＊

某天放學後。

爲了完成沙羅最後的請求——去海邊的任務，晴也和沙羅搭電車前往海邊。

順道一提，現在的晴也是私下扮相，也就是經過裝扮的外出版本。

因爲沙羅要求他打扮一下。

現在晴也就像是沙羅的管家，有求必應。

在電車上搖搖晃晃，沙羅對晴也小聲說：

「……穿這樣出去玩好緊張喔。」

「喔，妳說制服啊……」

現在，晴也和沙羅都穿着榮華高中的制服。

她說去海邊就是要穿制服。

晴也不太懂，但是對沙羅來說似乎就是這樣。

沙羅認定晴也會對自己深感失望，害怕看到他的反應似的低下頭。

不安、恐懼、自嘲……每一樣都是負面情緒。

晴也也看得入迷，自然而然淺笑起來。

晴也覺得她笨拙的動作很可愛，並說一句「妳敢潑我？」就潑了回去。

還在想該怎麼開始遊戲時，沙羅有點害羞地用不習慣的動作對晴也潑水。

她現在是沙羅大小姐，於是晴也聽從吩咐，走向海水。

——嘩啦、嘩啦、嘩啦。

「其實我一開始就知道，我會在父母的安排下相親結婚，沒有戀愛的自由，可是我卻將自己任性的要求加諸在你身上。」

「嘿！嘿！」

我好差勁。

晴也沒有說什麼，只點點頭催她說下去。

「不要跑～」

「……那、那個！」

沙羅忽然淺笑着這麼說。

因爲她說不定有所誤解。

當然發生了不少令人很想逃跑又麻煩的事，但現在回想起來……晴也覺得或許仍是一段不錯的日子。

她似乎很是糾結該不該這麼說，但看到不解的晴也，最後才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

「什麼意思？」

在那之後，沙羅低着頭拭淚。

晴也聽到她的聲音後望去，盯着她看。

「……！」

「我不是說，我想做普通戀愛會做的事嗎……？」

「你也過來嘛！非常舒服喔！」

「……姬川同學。」

潑完水以後，兩人開始在沙灘上追逐起來。

語氣裏帶有深深的自責。

現在客觀想想，這機率低到簡直不可能，晴也也很明白這有多驚人。

沙羅在這時簡單地回顧起至今發生的事。

來到與她面對面的距離後，晴也從她身上感到一股沉默的壓力。

這是一片海面一望無際的海灘，海風十分宜人。

玩得差不多了，兩人便坐下來，欣賞附近的景色……

「對，已經夠了……我有體驗到普通戀愛了。」

我好膚淺。

沙羅以細小的聲音說道：

沙羅以顫抖的聲音這麼說。

所以不要對我道謝。沙羅痛切地這麼說。

「可、可是……」

「……因爲我也覺得我們這段關係，（雖然發生過很多事）意外地滿有趣的。」

「…………」

晴也淡定地潑着水，但其實他羞得不得了，很希望有人能一槍打死他……

沙羅懇切地請求。

晴也不懂她是爲了什麼道歉，沉默地催她說下去。

冰涼的感覺從雙腳擴散至全身。

「嗯，很美。」

但晴也看見那雙眼眸裏混雜着許多情緒。

晴也呼喚她的名字，使沙羅的身體震了一下，怯怯地抬起臉來。

但眼睛仍不敢看向晴也。

他對沙羅的告白有些驚訝，但絲毫無法責怪她。

沙羅的表情一揪，輕輕吁氣並緊抓住自己的肩膀，甚至留下指甲印。

接着，沙羅獨自走向海灘，回頭轉向晴也。

搭了約三十分鐘的電車，出站再走一小段路就到海灘了。

「赤崎同學～夕陽好美喔～」

沙羅朝他大喊，晴也也大聲回答。

幸虧今天是春天的平日，附近沒有其他人。

「……那、那麼，我們可以互相潑水、玩你追我跑嗎？」

享受着浪潮聲與海景時，沙羅忸怩起來，害羞地向晴也問道：

沉默降臨。

因此沙羅沒選假日，指定在放學後去看海。

即使有點害羞，晴也仍開口道謝。

沙羅誠懇地鄭重低頭道謝。

「對不起，讓你陪我這種人……」

晴也壓抑着羞恥，以免表現得太尷尬。從沙羅心滿意足的表情來看，他認爲她玩得很開心。

這點晴也也同意。

沙羅低聲讚歎。海面映照着夕陽，璀璨的分界線無盡延伸。

「……哇～好美喔。」

「喔，的確滿舒服的……」

於是晴也決定坦率說出自己的想法。

沙羅不知何時已脫下鞋襪……將腳尖埋在溼沙裏。

「姬川同學，我很謝謝妳……」

晴也心想，在溫暖的春天就這麼涼快了，夏天過來時應該會更舒爽。

「赤崎同學，謝謝你幫我完成心願。」

沙羅瞪大了眼，似乎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事值得感謝，但看到晴也的表情後，也許是理解到他沒有說謊，因此噤聲。

而且，據說夕陽、大海和制服特別搭。

說這些話時，沙羅不曾看向晴也。

在晴也的注視下，沙羅在胸前握緊拳，請求道：

「……聽到妳剛纔說的話，我還是無法責怪妳。畢竟我也用『假名』騙過妳。」

——沙——沙——

「一開始，你幫我趕走了搭訕的壞人……然後再次遇到你，後來又發現你是同班同學……」

「——所以，我沒資格接受你的溫情。」

「……然後，赤崎同學，我要向你道歉。」

「……我沒資格……接受這種話。」

在晴也眼裏，她豐滿的身軀變得好渺小。

在旁人眼裏，那完全是歌頌青春的模樣。

「我覺得這是命運的邂逅，不自覺地受到吸引……因爲這樣，纔會拜託你陪我做些普通戀愛會做的事……我這幾天真的玩得很開心，謝謝你。」

兩人互相潑水，笑得好開心。

臉上雖是笑容，卻有點痛苦扭曲的感覺。

而相較於自責咬牙的沙羅，晴也也不算同情，只是聽着她說話。

忽然間，一顆淚珠流下沙羅的臉頰。

聽晴也笑着這麼說……沙羅緊咬着下脣。

至少，晴也原本也打算利用沙羅。

晴也繼續說：

即使都快哭了，沙羅仍堅定地說完。

所以他跟她一樣脫下鞋襪，將腳埋進沙子裏，接着泡進海水裏。

「我欺騙了你……逼你答應我任性的要求。」

也許是出於罪惡感，她顯得惶惶不安。

「……已經夠了嗎？」

我好醜陋。

痛苦地緊抓住自己的胸口，傾訴道：

回神一看，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着。

晴也沉默地點頭答應，但心裏覺得那是很害羞的事。

那是因爲你有你的苦衷——

沙羅是想這樣說吧。可是，這句話也能套在她身上。

晴也苦着臉對沙羅說：

「我知道妳有妳的苦衷，而且，要在那麼嚴格的家庭裏管好自己，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吧？」

青春期時多愁善感。

在無拘無束的校園生活中，處處受限地活着……晴也覺得自己應該無法忍受。

怎麼想都會挺身反抗。

「我不是說妳沒有做錯任何事，但妳只是想解放一下而已吧。我不會介意這種小事，這也不是該介意的事。」

晴也對沙羅的家庭環境一無所知。

聽說是守舊、謹守嚴格傳統的家庭，他能想像到。

所以覺得讓她喘口氣也無傷大雅。

只是沙羅這樣在嚴格家庭中長大的人，應該不曉得該怎麼向別人撒嬌。

她大概把自己逼到了極限，精神顯得相當憔悴。

「爲、爲什麼……？爲什麼……」

「因爲如果我出生在妳家，肯定會學壞啊。」

晴也露出像在說着「所以這怪不了妳」的靦腆笑容。

雖然不是什麼光彩的話，晴也仍說得十分肯定。

這時，沙羅似乎再也按捺不住情緒，撲進晴也懷裏。

眼前的她已經沒有半點逞強的餘力。

「……爲什麼？爲什麼要那樣溫柔地安慰我？」

「……赤崎同學，你很狡猾耶。」

一定是這樣的情境，讓晴也有了現在的心情。

想揮開沙羅的憂愁，還差一步……

「妳想怎麼做？妳真的想相親嗎？我覺得完全不像啊……」

「……可、可是……」

看見沙羅微微笑起，晴也在心中竊笑。

沙羅抬起頭，原先遊移的視線和晴也的目光對上——不經意目光相對。

沙羅哀傷、悲痛、苦悶地按着胸口繼續說：

因爲她想要道別，卻說不出口。

沙羅的眼神正在柔弱地呼救。

「說得也是。」

阻擋了「這一步」的東西，肯定就是在不久後等着的相親。

但是——沙羅輕笑着繼續說：

所以她應該是想笑着告別，可是晴也說的溫柔話語讓她很是煎熬。

沙羅迷人的笑容……連晴也也會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沙羅無力地移開視線，但晴也不讓她逃，繼續問：

她大概瞭解到晴也說的是實話，把羞紅的臉埋進晴也的胸口，不讓他看見表情。

「關於相親的事，我會去妳家一趟。」

這陣子與她相處下來，晴也已經不能把她當成外人……更別說見死不救了。

這樣亂來確實行不通。

沙羅的父母最近爲她訂下一場相親。

「不需要說成那樣吧？妳還有幾個喜歡妳的朋友啊。」

晴也是這麼想的。

（……或許我也一時昏了頭吧。）

但就算做錯了……不採取行動就什麼也不會改變。

因爲晴也看過了她溫柔、體貼的一面。

清澈的海天一片，還有美少女的眼淚。

……還差一步。

（反過來說，只要除掉這個問題，我就能賣姬川同學人情，然後——）

晴也對自己如此反常的一面，下了這樣的結論。

看來她心裏仍感到難過。

「……對我說這麼溫柔的話，是要我……要我怎麼做？原本應該笑着說再見纔對……可是我連這種事都做不到……」

晴也沒有抱住她，也沒有扶住她的雙肩，就靜靜地承受。

無處宣泄的情緒不停打在晴也的胸口。

晴也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正確來說，是愈來愈不希望結束。

他只重複說着這句話，沙羅則緊抿住嘴，用力抓住自己的領口。

（……而且，我也希望姬川同學樂觀一點。）

沙羅心裏不斷湧出這樣的渴求。

晴也目光認真地注視沙羅問：

沙羅不停揮拳敲上晴也的胸口，可是一點也不痛。

（只要解決這件事，我們就會建立起無法撼動的信賴關係纔對，這樣就能完全確定她不會泄漏我的身分了。）

所以晴也正面否定了她的想法。

「可是有你在的話，我說不定可以克服……」

確定沙羅冷靜下來之後，晴也垂眉而笑。

再也不用擔心身分會泄漏出去。晴也暗自亢奮起來。

「……咦？」

「我會去妳家阻止這場相親。就算妳的父母再嚴格，聽到別人的意見也可能會改變啊。」

吐露心聲後，沙羅以「不過」接道。

「——我好討厭這麼骯髒的自己，所以我沒有資格聽你那樣安慰我，可是……」

沙羅以仍有憂愁的表情低語。那不是釋懷的笑容。

再加上她的笑容迷人，心裏有一個小小的想法萌芽，希望她能保持着笑容。

「……聽了那些話會高興的我，比你還要壞。」

「不、不可能啦……！父親的話，我連頂嘴都沒有過，這麼亂來的行爲怎麼行得通。」

「……我們一起對抗吧。」

「好、好的……！」

「在父親面前，我就什麼也不敢做，更別說是回嘴了……！」

「這跟我怎麼想無關，我是姬川家的人。」

「我、我其實……不想要相親。我想要自由戀愛，談場命中註定的戀愛。」

即使不行，沙羅也想相信希望、抓住希望。

滿眼是淚的沙羅緊抓住晴也的衣領。

「所以……能請你幫幫我嗎……？」

「妳真正的想法是什麼？」

沙羅似乎沒想到晴也會說這樣的話，聞言就發出呆愣的聲音。

在內心大喊，乞求晴也幫助她擺脫相親詛咒的沙羅，晴也無法視而不見。

她溼潤的雙眼直視着晴也。

……但那不過只是真心話的一部分。

「我不是那麼好的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