羣鴉的盛宴
《貝拉戰記》 · 透體而過六磅炮 · 9882 字
「老實說,我這輩子再也不想騎馬了。」皇宮的一處小房間內,兩名侍女正在幫貝拉將被污泥覆蓋的軍服換下。貝拉一副很是狼狽的樣子,對着科琳娜哭喪着臉說道。
「是你自己和親王說沒問題的。但不得不說,麗莎可是馬廄裏最溫和的女士了,居然連她都不願意讓你騎,你到底是對她做了什麼?」科琳娜表情複雜地看着貝拉,就在剛纔,貝拉又一次被馬從背上甩了下去,不知怎麼的,似乎馬匹們對貝拉幾乎都沒什麼好感。每當貝拉靠近它們時,馬匹總會被嚇得驚慌失措。
「我怎麼知道,而且爲了這一天,我可是天天去給它喂胡蘿蔔,沒想到既然最後還是被她甩下來了。」貝拉的情緒有些低落,她對馬兒們爲何對她如此牴觸也摸不着頭腦。非要說的話,似乎從小到大,她都不是那種小動物們喜歡親近的對象。
「算了,沒受傷就好。至少麗莎馱着你走完了凱旋式,沒讓你在平民面前摔下去我就非常感謝她了。」科琳娜嘆了口氣道,畢竟對貝拉的騎術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所以如果只是在凱旋式的最後摔進泥塘,她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你到底是在心疼我還是心疼馬啊。」貝拉有些不滿地說道。
「二位殿下,換好衣服了嗎?」門外,內務總管的聲音伴隨着敲門聲打斷了少女們的對話。
「快好了,您且再等一下!」科琳娜對門外喊道。
侍女將貝拉的勳章從原來的軍服上取下,重新別在貝拉胸前,併爲貝拉重新理了理衣領。貝拉禮貌地朝着侍女微微一笑,打開了房門。
內務總管就站在門外,那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看起來有些微微發福。他的鬍子颳得很乾淨,明黃色的衣飾雖然華麗,但穿在他的身上卻顯得有些滑稽。
「二位殿下,客人們都快到齊了,作爲諾曼諾夫家的一份子,而且是帝國的英雄,二位可不能缺席啊。」內務總管的聲音聽起來總給人一種親近感,科琳娜微笑着點點頭,率先往大廳的方向走去。
貝拉對這裏並不熟悉,或許是因爲那些漂亮的大理石建築給貝拉的感覺有些陌生。她立刻邁着小碎步,跟在科琳娜後面,與科琳娜從容的與過往的政要貴胄們打着招呼,一路上她都是低着頭,緊緊的跟在科琳娜的背後,絲毫沒有基斯里夫的擊墜之王,反而更像是科琳娜的跟班。
「你在幹什麼?」科琳娜看着貝拉的樣子感到有些好笑,連忙把她從身後拉出來。
「可是剛剛那一路上和我打招呼的我一個都不認識啊。」貝拉苦着臉,這裏的環境有些讓她侷促不安,這滿屋子的權貴帶來的壓力讓貝拉感受到一種遠比戰場上廝殺還難受的緊張感。
「你不需要認識他們,他們認識你就夠了,現在的你是戰爭英雄,你沒必要害怕任何人。」科琳娜捧着貝拉的臉說道。
「話是這麼說……」貝拉還有些猶豫。
「別擔心,有我在呢。」科琳娜笑着捏了捏貝拉的臉,貝拉有些不滿地撇撇嘴,但科琳娜的安慰確實讓她放鬆了些。
「少校閣下,上尉閣下。」不知何時,科薩科夫與另外幾名男士出現在少女們的周圍,隊伍中的四名軍人紛紛向兩人敬禮。貝拉從隊伍裏看到了渥倫斯基和那日在宴會上認識的列文,其餘的兩名軍人模樣的男士卻是從未見過。
「嘿,貝拉殿下,好久不見。」列文笑着朝貝拉揮了揮手,與上次不同,這一次他的手裏並沒有捧着書,而是捧着一臺相機。
貝拉微笑着朝列文點了點頭,雖然列文大大咧咧的問好方式並不符合宮廷禮儀,但反而是這樣的態度令貝拉感到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真是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中尉?你是和勃魯西諾夫將軍一道來參加晚宴的嗎?」科琳娜向科薩科夫問道。
完了,又搞砸了。貝拉欲哭無淚。
「你別不信,她可是皇城的高嶺之花,人又漂亮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淑女中的翹楚。她既是所有貴族男子的夢中情人也是小姐貴婦們的效仿對象,人家多看你幾眼大概率都會讓全城的男人爭風喫醋,我的建議是今晚你可得做好應付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決鬥的準備了。」科琳娜越說越興奮,滿臉都寫着看熱鬧不嫌事大。
「額,當時在法拉克留學的時候和貝拉的母親與貝拉走散了,兒臣確實行事不周,望母親恕罪。」貝利亞親王理解皇室的運行規則,雖然當初無論是沙皇還是戈列尼謝夫哥哥以及其他的旁系血親都參與了對自己的迫害,但這件事絕對不能讓皇太后知道。
「今晚的宴會家父自然得與其夫人一同出席,夫人一直都對我無甚好感,我自是不敢打擾他們。今晚我與渥倫斯基少尉都是作爲貝利亞親王的隨從參加的。」科薩科夫毫不避諱地說道,他似乎對自己私生子身份的事情毫不在意。
康斯坦丁微微向二人行了一禮便自行離開了,貝拉疑惑地向科琳娜問道:「你說,他所說的家裏人都是什麼樣的?」自小在教會長大的貝拉自然對家人這兩個字非常渴求,但真當家人出現在自己身邊時她卻又對這些陌生的家人感到有些恐懼。
黑髮青年聽得貝拉的疑問,爽朗的笑道:「哦,真是失禮,居然在帝國最強的王牌面前忘了介紹自己,我是康斯坦丁諾維奇·諾曼諾夫。算下來,我姑且算是您這位戰爭英雄的哥哥,真是不甚榮幸。」
突然,在旁邊一直沉默的科琳娜突然一拍手說道:「哦,我想起來!你是那個你父親用錢倒貼都嫁不出去的財政大臣的女兒!叫啥來着……額……哦哦哦,叫妮詩·奧利戈維奇對吧!」
「都多久了,就不能有點皇室成員的自覺嗎?」科琳娜推着貝拉邊走邊在貝拉耳邊低聲道。
「哼!諒你這淺薄無知的私生女也不知道我的大名,我也不跟你計較。」布團恨恨地說道,然而貝拉只覺得這人莫名其妙。
「但你是戰功最顯赫的一個,擊墜王殿下,自信些。」科琳娜拍了拍貝拉的肩膀笑道。
貝拉低着頭,看着杯中晶瑩剔透的液體,有些悵然若失。
「恭喜二位女士今晚的大勝,那傢伙我看要很久見不得人了。」青年說着便把手中的酒杯遞給二人。
貝拉坐在舞會的角落懊悔不已,她不知道剛纔是不是已經釀成大禍,畢竟把未來可能的儲君,沙皇陛下的長女,安娜斯塔西亞公主晾在了原地。就算是貝拉也知道自己的行爲實在是有些過分了。
突然,一個身影擋住了燭火從貝拉的杯中析出的光,一個熟悉的男聲出現在貝拉身旁。
更何況,一身戎裝的貝拉確實就像是一個俊俏的美少年,公主握着她的手只覺得臉有些微微發燙,心跳也加快了幾分。
「嗯,長得很符合我的心意,只可惜沒遺傳到諾曼諾夫家的特徵,這孩子如果長得再像你弟弟些,那就好了。」皇太后微笑着對沙皇說道,沙皇沉默着點點頭,並未表態。
貝拉小心地走了上去,生怕什麼地方有些失禮,畢竟她的宮廷禮儀並算不上熟練。
科琳娜愣了一下,皺着眉頭與貝拉一同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沙皇揮了揮手,內務總管帶着兩名侍女各自端着一個托盤出現在貝拉身後,那是兩封追加封地的文件。隨着內務總管將沙皇的封賞唸誦完畢,貝拉與科琳娜磕頭謝恩。
「你有個錘子的女人的直覺,但凡你直覺再強一點,在戰場上都不用我救你那麼多次!」貝拉一臉鄙夷的說道。
沙皇滿意地點點頭,揮揮手讓衆人散去。一直站在沙皇與皇太后身邊的那位美貌少女也在行禮之後與貝拉等人一同離開了這處房間。
科琳娜的聲音極大,這下子布團一下子漲紅了臉,怒道:「你……你說什麼?」
貝拉麪色慘白,她苦笑的對安娜斯塔西亞說道:「很抱歉,殿下,但在下真的不太會跳舞。」
就在貝拉和科琳娜小聲鬥嘴的這段時間裏,四位年輕的皇室成員已經來到了大廳的門前,在前方爲康斯坦丁與安娜斯塔西亞開路的科琳娜與貝拉自覺的退到兩名儲君身後,微微躬身。雖然都是皇室成員,但他之間依舊有些身份上的差距。
沙皇與一名上了些年紀的老太太正坐在同一張桌上飲茶,老太太的身邊站着一名容貌秀麗的女孩,黑色的頭髮彷彿烏木窗柩,雪白的皮膚如同聖誕節的飛雪,她清秀的五官渾然天成,貝拉一時間竟有些微微愣神,直到被科琳娜捅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哥哥?」貝拉有些疑惑,老實說她現如今唯一親眼見過的皇室宗親也就旁邊的科琳娜一個。
不等貝拉拒絕,親王已經拉着貝拉進入了舞池。父親有力的手臂攬住了貝拉的腰肢,貝拉從未想到親王的技術居然如此之好,在他的手中貝拉無師自通般踏出了流暢的舞步,沒多久,這對父女就已然成爲舞會的焦點。
貝拉欲哭無淚,本來想作爲小透明混過今晚,但看起來自己似乎快成吸引衆人仇恨的靶子了。
「沒什麼,你只是不熟練,我們……」公主鼓勵貝拉道,但貝拉卻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她連忙鬆開攬住公主腰肢的手,向着公主深深地鞠了一躬道:「對不起殿下,我有些不舒服,失陪一下。」
「可是,我不太會啊……」貝拉小聲的說着,搖晃着杯中的液體。
「這邊。」沙皇剛走不久,人羣中便出現了康斯坦丁的聲音,她熱情地招呼貝拉與科琳娜前往大廳的後方,也就是沙皇所在的場所。
說話的是安娜斯塔西亞公主,她正有些害羞的伸出手,等待着貝拉牽住她。
「對,對不起,殿下,我……」貝拉尷尬的朝着公主道歉,公主的舞技很好,只可惜自己明顯是拖了後腿。
隨着主角到場,樂隊自然而然的開始了今晚的第一支舞曲。
「家人嗎?」科琳娜若有所思地回答道:「沙皇陛下平日不苟言笑,但對我們這些直系血親還挺不錯。皇太后她老人家平日裏也最喜歡晚輩。我想就你這長相應該不會討厭你。至於我父親,老實說我並不想提那個男人,他是個只會把家人當工具的政治機器,妻子就是生育工具,女兒就是聯姻工具,能被人稱之爲諾曼諾夫的毒蛇的人,能有多好。剩下的就是陛下的兩名子女,也就是你的哥哥和姐姐,康斯坦丁你已經見過了,至於安娜斯塔西亞公主,我想你會喜歡她的。」
「你……你…….」妮詩·奧利戈維奇被氣的說不出話來,她漲紅了臉,在大家的笑聲中氣沖沖地走掉了。
貝拉留在原地目瞪口呆,科琳娜突如其來的「背叛」令她感到猝不及防,她完全沒做好去應付這種社交場合的心理準備。
「哈哈哈,真是我帝國的巾幗英雄,我早就有耳聞貝利亞親王之女英武,沒想到當今一見,確實稱得上虎父無犬女。皇室有你可真是大幸。」康斯坦丁察覺出貝拉的尷尬,便微微躬身行禮道。
「挺好一孩子,據說現在還是戰爭英雄,看看這一胸口的勳章,果然是戰功赫赫啊。這樣的孩子怎麼會流落民間呢?貝利亞,你過來!告訴哀家你怎麼帶孩子的?」皇太后摸着貝拉的臉是越看越喜歡,不由得皺起眉頭,對貝利亞親王喝道。
「沒什麼,我記得好像是誰和我說過你好像喜歡那個被我拒絕掉的斯塔蒂斯·霍格先生來着,現在您和那位公爵之子的關係發展的怎麼樣了?」科琳娜用着關心友人的語調問道,她那副樣子似乎真的是在爲眼前這個布團的人生大事擔憂。
衆人聽得貝拉的話,一下子紛紛竊笑起來,布團一下子惱怒起來。她狠狠地一擊打在了棉花上,不論自己怎樣嘲諷,結果對面根本就不認識自己這號人物。
科琳娜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康斯坦丁居然會找自己做舞伴,畢竟想做她未婚妻的貴族小姐們可多得很,他可不像是會缺舞伴的人。科琳娜想不到這個男人的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但她大概知道這男人大概確實有什麼事想和自己談談。
「看起來我似乎是年齡最小的?」貝拉挑了挑眉毛。
親王笑着從貝拉手中取下酒杯放在一旁,拉住貝拉的手笑道:「就當是陪陪你老爸吧,我可是好久沒有跳上一曲了呢!」
布團見科琳娜與貝拉都沉默不語,只道是二人都被自己的說辭震懾住了,便得意的對周圍的其他小姐高聲笑道:「你們看看,這就是皇室教育出來的好女兒們,既不懂什麼音樂詩歌,也不懂什麼藝術繪畫,整天卻想那羣男人一樣舞蹈弄棒,天天在泥地裏面打滾。也虧她們帶着手套,不然那雙長滿老繭的手可真讓人噁心,看看她們,哪還有什麼大家閨秀的模樣。」說罷便哈哈大笑起來,引得周圍一衆小姐們也笑起來。
貝拉看向科琳娜,科琳娜也皺着眉頭,似乎在思考什麼。
「現在晚了!」科琳娜說着拉着貝拉進入人羣之中。香檳與香水的氣味令貝拉感到有些窒息,她確實還是不太習慣這個燈紅酒綠的地方。
「不用擔心,我會教你的。」公主微笑着拉過貝拉的手攬住自己的纖腰,公主香甜的體味充斥在貝拉周圍。隨着指尖感受到少女曼妙的腰肢,貝拉的心跳有些加快,雖然沒有喝酒,但她卻能感受到一股醉意。
「那預祝先生們玩得開心。」科琳娜點點頭,告別了男士們。
看熱鬧的衆人見事情告一段落,紛紛忙回自己的事。而此時,一名頗爲英氣的黑髮青年端着酒杯靠近了科琳娜與貝拉。
幾乎是進入大門的一瞬間,貝拉就能感受到無數道不懷好意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嫉妒,憎恨,貝拉那超強的第六感甚至爲她找到了人羣中時不時傳來的殺意。看樣子科琳娜說的不無道理,自己現在似乎卻是讓不少人醋意大發。
「哈哈哈,真好笑。」貝拉撇了撇嘴,發出幾聲乾巴巴的笑聲向科琳娜吐槽道。
「我猜的,而且就她的品味,和我說那傢伙基本上就是門當戶對。」科琳娜在貝拉耳邊低語道。
沙皇點點頭,揮手讓兩人起身。
隨着衛兵爲科琳娜與貝拉拉開大廳的正門,金碧輝煌的殿堂一下子出現在貝拉眼前。冬宮不愧是帕拉格堡的明珠,貝拉一時間竟被這房間中金碧輝煌的內飾晃得有些睜不開眼,這處由大理石與鎏金雕塑裝飾的巨大房間流光溢彩,衣着華貴的客人們摩肩接踵,貝拉一時間竟然有些不敢走進這如同天主住所的地方,直到科琳娜在貝拉的腰間頂了一下,貝拉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態了。
「我就是個鄉下土妹子,行了吧,有一說一這地方人可真多。」貝拉壓低聲音說道。
在回大廳的路上,貝拉注意到那位少女似乎一直偷偷盯着自己,便禮貌地朝着那個少女點了點頭。少女見自己的行爲被貝拉撞破,豔麗的臉上瞬間掛起一抹潮紅,低下頭去不敢與貝拉對視。
隨着音樂的再次響起,大廳的中央的小姐們又一次開始翩翩起舞,華麗的裙子如同一朵朵盛開的花在場地中心綻放,她們爭奇鬥豔,毫不吝嗇地展示着她們最美的年華。安娜斯塔西亞公主此時正與另一名英俊的男伴翩翩起舞,與自己不同,那位不知名的英俊男性自信而熟練的舞步配合着公主,此時的公主在男人的襯托下宛如天仙。貝拉看着公主,莫名的升起一絲嫉妒,誠然,哪一個女孩沒有一個公主夢呢?只可惜貝拉空有公主的頭銜,她本質上還是一個士兵,她不懂音樂與藝術,沒有華麗的裙子與英俊的舞伴。貝拉的舞蹈只會伴隨着鐵與血,爲她伴奏的只有隆隆的火炮。
「我親愛的科琳娜殿下,我先申明兩點,第一,雖然我沒穿裙子,但你不能私自定義我的性別,怎麼可能有男人去和我爭風喫醋。其次,可能人家公主殿下只是瞧見陌生人新鮮,多看我兩眼,怎麼到你那去就能腦補出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出來。」貝拉一臉嫌棄的看向科琳娜說道。
貝利亞親王坐在房間左側的一張桌子上,正在輕輕地品嚐一杯冒着熱氣的紅茶,右邊的桌子旁則坐着一名文官打扮的面色陰冷的中年男人,他正託着臉看向貝拉與科琳娜二人,微微皺起眉頭。
「這位女士爲何在此處獨飲,不如與在下跳上一曲可好?」貝利亞親王微笑着來到女兒身邊,他不知何時到的場,但親王似乎看出來貝拉在想什麼,他微微躬身,伸出一隻手邀請貝拉道。
「這是沙皇陛下的次子,大概率也是未來的儲君。」科琳娜輕聲在貝拉耳邊提醒道。
「肩膀放鬆些,跟着我的步子來。」公主的聲音在貝拉的耳畔響起,貝拉順從的隨着公主的動作移動起來。
然而一旁那位美麗的罪魁禍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爲貝拉帶去的無妄之災,她感受着貝拉手心的溫度,嘴角掛起一絲微笑。雖然只是第一次見面,但這位英氣十足的陌生妹妹就像是她曾經讀過的騎士小說中的英雄,在皇宮裏無數個寂寞的夜晚,當年幼的自己在這空曠的皇宮中被自己想象出來的怪物嚇得瑟瑟發抖時,正是那些童話中的英雄爲她趕走黑暗中的怪物。當從父親與叔叔們的對話中瞭解到貝拉的英勇時,她就已經對這位英雄妹妹平添了不知道多少好感。
「喲,我當是誰,這不是逃婚皇女和她的私生子妹妹嗎?怎麼不在前線的泥塘裏陪男人們打滾倒是跑到這地方來了?」正當科琳娜拉着貝拉在人羣中穿行時,一個光聽見便能讓人聯想起一張尖酸刻薄的女人的臉的聲音出現在貝拉身後。
事已至此,貝拉已經答應了公主的邀請,現在又怎麼可能再反悔。貝拉機械的牽住公主的玉手,邁着石化般沉重的腳步,帶着公主走進金碧輝煌的大廳。
「母親,這事來日方長,貝拉此後拱衛皇都,什麼時候都能召她來見,不急着一時。一會宴會還需這些晚輩去露露面。」沙皇突然開口道。
「我就感覺是公主殿下對你有好感,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覺啊!」科琳信誓旦旦的說道。
說話的是一個用團扇遮住自己半張臉的貴族小姐,她身上的那件華麗到讓貝拉感到浮誇的洛可可裙佔據了一大塊空間。她眼神嫌棄地盯着貝拉與科琳娜,然而貝拉即便是在大腦裏搜尋遍每一個角落,也不記得自己認識這坨被蕾絲與華麗的羅布堆砌起來的布團。
「不敢。」三人微微躬身行禮。
這一路上貝拉依舊數不清有多少衛兵向自己敬禮,琳琅滿目的藝術品目不暇接,貝拉驚歎於沙皇的財富,但也感到有些不安。
「也好!也好!倒是說起來,你不是和我說科琳娜與貝拉戰功赫赫,你想親自賞賜她們些什麼嗎?就在這給我看看吧,若是怠慢了這二位功臣,哀家可是不答應。」皇太后笑道。
然而貝拉此時完全聽不到公主心中的小九九,她被周圍傳來的怨念壓得有些喘不過氣。
「你已經長大了,該學着自己應付一下社交場合了,你可不能一輩子都躲我身後。」科琳娜俏皮的笑了笑,便跟着康斯坦丁離開了。
然而一旁的貝拉可想不到這一層,見自己在這場舞會上最大的保護傘就要離自己而去,當場急了起來,她小聲的對科琳娜說道:「你就打算把我丟在這?」
「樂意奉陪。」科琳娜微笑着牽住了康斯坦丁伸出的手。既然這傢伙想和自己談談,那就談談,她可是科琳娜,有什麼事情是值得她害怕的。
隨着喧鬧的人羣逐漸安靜下來,沙皇出現在高臺上開始他的致辭。貝拉原本以爲沙皇或許是個威嚴無比高不可攀的巨人,然而,實際上出現在沙皇位置的上的只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疲倦的中年男人,男人簡單地說了幾句,大概就是恭賀在場諸位健康長壽,任何爲取得榮耀的帝國將士舉杯,客套話說完,男人便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中。
「你現在不僅是皇室成員,還是戰爭英雄,那羣老貴族早就對你的私生子身份感到不滿,多少雙眼睛盯着你呢!就算是不爲了你父親,也算是爲了你自己,機靈點,別給人留下什麼把柄。」科琳娜低聲警告道。
「哦哦哦,兄長好!」貝拉如夢初醒,連忙朝着康斯坦丁行了一禮,然而當貝拉的手舉過頭頂時,她才意識到,康斯坦丁並非軍人,自己不應該行軍禮。
「哼!還好我這好孫兒沒什麼大礙,否則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皇太后皺着眉頭揮手斥退貝利亞親王,轉頭笑着對貝拉說道:「貝拉,你現在住哪?要不就留下來多陪陪哀家?聽科琳娜說你小時候受裏不少苦,還是得在這冬宮待着哀家才放心啊。」
舞曲奏完,貝拉麪色慘白的喘着粗氣,光是爲了避免踩着公主的腳她已經費盡心思,至於舞步的節拍,她卻是完全無暇考慮的。
然而,康斯坦丁王子並未急着出門,而是把手伸向了科琳娜,笑道:「不知少校大人今晚可否與別的男性有約,如果可以,請問可否由在下作陪?」
貝拉疑惑的接過酒杯,看着這位黑髮美男子問道:「請問,閣下是……」
「你這麼知道她那麼多事,就連她喜歡誰都知道?」貝拉看着離去的布團的身影,疑惑地問道。
隨着一道乳白色大門的打開,貝拉終於見到了這些只出現在科琳娜口中的所謂的家人。
「謝……謝謝。」貝拉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太后,貝拉現在是帝國軍人,拱衛皇都事關重大,貝拉不敢怠慢。」貝拉被皇太后的親暱感到有些緊張,但還是按照科琳娜教她的話術說道。
看樣子皇太后並不清楚當年的事情,這位慈祥的老婦人幾乎不干涉什麼政治,也很少參與皇室內部的運行。
「這個紅髮姑娘就是你弟弟的女兒嗎?嗯,長得還挺俊俏啊。」老婦人看着貝拉點點頭,接着說道:「來,走近些,讓哀家瞧瞧。」
貝拉摸了摸後腦勺,憋了半天后問道:「額……你誰啊?」
貝拉與科琳娜走到沙皇跟前,沙皇與那位雍容華貴的老婦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向兩人。
還沒等公主開口,貝拉依舊消失在人羣中,只留下公主在原地悵然若失。
貝拉感到有些疑惑,便偷偷在科琳娜耳邊低聲問道:「說起來,剛纔一直站在陛下和皇太后身邊的那個女生是誰啊?」
「那這麼說我現在能溜了嗎?」貝拉被科琳娜的話嚇得全身發毛,不由得左顧右盼起來,想找找科琳娜口中的那些「眼睛」都在什麼地方。
「嗯?你覺得還能有誰?自然是沙皇陛下的長女,安娜斯塔西亞公主。倒是我看她似乎對你有些興趣,這可是帕拉格堡多少男人夢寐以求的機會,你可要把握住啊。」科琳娜似笑非笑地對貝拉低聲說道。
「實在抱歉,忘了向殿下介紹,這兩位分別是匹斯特爾少尉與伊萬諾左夫中尉,他們都是近衛師的軍官,今天作爲康斯坦丁殿下的隨從參加。而這位是親王先生的朋友,詩人,學者,列文子爵。」科薩科夫滿懷歉意地笑道,向着科琳娜介紹道。
「幸會。」科琳娜微笑着朝三人行了一個屈膝禮,雖然沒有裙子,但科琳娜的動作自然而流暢。
「好……」貝拉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只得點點頭。
「嗯嗯,我這好孫女,果然是國之棟樑,有你保護哀家放心啊,聽康斯坦丁講你現在是什麼王牌,要不與哀家講講你過去的事?」皇太后哈哈大笑,對貝拉道。
貝利亞親王也發現了兩人的到來,他微笑着朝兩人點頭致意,貝拉也笑着向父親點了點頭,她和貝利亞親王的關係漸漸變好,除了還沒有開口叫父親,貝拉對貝利亞親王已經沒有什麼排斥了。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陪着你……」溫柔的女聲自貝拉身側響起,此時的貝拉大腦已經宕機,只要是不要讓她一個人面對社交場合,她都會毫不猶豫的答應。貝拉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連聲答道:「不介意,不介意。」而當她轉過頭去看向這根救命稻草時,不由得心裏一驚。
有着對方解圍,貝拉鬆了一口氣。康斯坦丁微微一笑,說道:「你小時候受了不少苦,這是皇室的過錯,如今你立下如此汗馬功勞,相信父王會設法補償你的。還有,無論別人說什麼,我們都是一家人,你就是諾曼諾夫家族的一份子,諾曼諾夫的血統不會低賤,這是那些快入土的老貴族想都不敢想的。」
「臣,科琳娜,見過陛下,皇太后。」科琳娜躬身行了一禮,貝拉有樣學樣,也躬下身子,說道:「臣,貝拉,見過陛下,皇太后。」
「不用謝我,你應該去謝沙皇陛下,要不等一會陛下致辭完畢,我就引你去瞧瞧咱們的家裏人。」康斯坦丁微笑着說道。
「那這三位先生是?」科琳娜看向列文與剩下兩名軍官。
「你和你的母親一樣漂亮,當年在法拉克的舞會上,她的追求者可能比安娜斯塔西亞公主的追求者還多呢。」親王微笑着對貝拉耳語道。
貝拉低着頭,她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見貝拉低頭不語,親王繼續笑着問道:「怎麼?就不好奇我怎麼把你媽媽追到手的嗎?」
貝拉點了點頭,但隨即又搖了搖頭,最後漲紅臉說道:「好奇。」
親王輕笑了一下,說道:「那也是一場舞會,當我終於成爲她的舞伴後,我就霸佔着她,一支又一支地跳,直到那場晚宴結束。」親王回憶着昔日,臉上浮出幾絲溫暖的微笑。
「她很美,在那晚的燭光下,她的頭髮就像是跳動的火焰,就像你現在的頭髮一樣,她那晚很開心。在認識一段時間後,我終於鼓起勇氣邀請她和我一起出去旅遊,你知道嗎?她也不喜歡騎馬,最後還是我設法偷偷徵用了同學的一輛汽車才能帶她出去。」親王繼續說着,貝拉從未聽到親王講述母親的王室,不由聽得有些入神。
「結果那天下起了雨,我們兩都淋成了落湯雞,最後躲在車裏過了一晚,哈哈哈。」記憶一幕幕浮現在眼前,親王的思緒似乎已經飄到了很遠地方。
「之後呢?」貝拉問道。
「之後就等你找到男朋友後我再和你說?」親王笑着踏出了最後一個舞步,隨着音樂的結束跳完了這一曲。
曲終人散,親王與貝拉告別後便自行離開了,貝拉拒絕了邀她繼續跳舞的貴族青年,來到了一旁。
「不錯嘛,我沒想到你居然能跳的這麼好。」科琳娜適時的出現在貝拉身側。
「你和康斯坦丁王子都聊了些什麼?」貝拉挑了挑眉毛問道。
「什麼理想,自由,憲法什麼的,老實說我不是很感興趣,倒是你覺得公主殿下怎麼樣?」科琳娜笑道。
「那裏都好,反正我是比不上的。」貝拉嘆了口氣道。
「至少你開隨動裝甲的話比她強不是嗎?」科琳娜似笑非笑的說道。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鬼話,人家千金之體不坐垂堂,你居然想讓人家去坐那玩意?」貝拉皺起眉頭道。
「誰知道呢?說不定公主殿下就是有一顆狂野的內心,反正康斯坦丁王子表示有空想去我那體驗一下。」科琳娜聳聳肩道。
「你怎麼知道公主殿下也一樣,別告訴我又是你女人的直覺。」貝拉挑了挑眉毛道。
「就是女人的直覺,怎麼了?」科琳娜看起來信心滿滿。
貝拉無奈的嘆了口氣,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吐槽。
「參觀的話不是應該去學校更好嗎?我們那小軍營可容不下哪幾尊大佛。」貝拉有些喫驚。
「皇太后點名要看你,總之你現在可是大紅人,好好感受一下衆星捧月的感覺吧!少女。」科琳娜狠狠的拍了一下貝拉的後背,笑道。
科琳娜謝過侍者,打開信件看了看說道:「我就說我的直覺沒錯吧?復活節前皇太后要帶着王子與公主來參觀隨動裝甲,到時候你在公主面前展示才藝的機會就來了。」
這時,一位侍者帶着一張信紙來到了二人面前,「二位殿下,皇太后的信。」侍者微微躬身,將托盤遞到科琳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