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990年後復活的最恐怖魔王,決心殲滅人類。》 · 榎本快晴 · 2萬 字
聖劍歷990年,也就是魔王死去的990年後。
一座鋼鐵之都屹立於勇者和魔王的決戰之地。
這片見證了千年之前勇者和魔王殊死搏鬥的荒野如今建立起了世界上發展程度最高的城市之一,也是應對魔王復活的第一道防線。一旦發生險情,市區數之不盡的高層建築全都會第一時間化爲避難所沉入地下,爲人類保存有生力量。
一臺裝有巨型顯示屏的飛空艇盤旋在都市上空。
「今天距離魔王復活還有3650天。行百里者半九十,全世界人類同胞們,讓我們在最後的十年裏不忘初心,砥礪前行,把握住最後的機會,爲這場戰爭的全面勝利努力奮鬥」
顯示屏上正在播報對魔王自衛反擊戰準備工作的最新進展。
「接下來讓我們看一看迎擊裝備的最新配置情況。截至發稿之時,部署在世界各地的反魔王神聖導彈數量已突破三十萬基,鐳射兵器「護光」五萬餘臺正在衛星軌道待命……線粒體魔力生成強化技術取得階段性突破,受試者魔力保有量相較以往提升了7800個百分點,這一倍率在將來有望再創新高……」
千年來人類科技成果的結晶隨着播報員的朗讀,一件件呈現在世人面前。
「爲了應對即將到來的威脅,我們的戰力還需要得到更進一步的提升」在新聞的最後,播報員對上述內容重點強調。
接下來,節目進入了下一環節。
「魔王預定復活地點的各項觀測數值均無異常。不久前,一名男子闖入該地區後被迅速趕到現場的執勤警官逮捕,沒有造成任何人員及財產損失,警方判斷這又是一起以惡作劇爲目的的非法入侵」
「真是的,都什麼時候了還搞這種事情,下次不許了哦」
「……是」
上新聞的那個非法入侵者臊眉耷眼地被警局放了出來。
這種事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魔王預定復活地點雖然聽着嚇人,但乍一看只是一片平平無奇的荒野而已。九百多年來只有這個地方沒有隨着都市共同發展,和周圍高度發達的都市一同構成了一幅形似甜甜圈的扭曲圖景。
該區域極少有人巡邏,因此抱着一半玩樂一半試膽的心態潛入這裏的喫瓜羣衆大有人在。
警備力量薄弱的理由很好解釋。
「你是真懂還是假懂啊?我再強調一遍,魔王復活的事情一旦得到確定,那地方就會被來自全世界的集中炮火徹底燒盡。對魔王發動先制攻擊的機會只有一次,人家纔不管你在不在裏頭,所以說不讓你進去是爲你好」
魔王預定復活地點是這世界上唯一的官方指定絕對殺戮地帶0;Absolute Kill Area1;。一旦發生險情——也就是魔王復活,對這裏發動的一切攻擊行爲都有官方背書;管你老百姓還是什麼別的,不論被打成什麼慘狀都不會有任何人被追究任何責任。
哪怕肉體構造相似,人類和魔王的思考方式也有着決定性的不同。
一位身穿運動衫、笑容爽朗的男青年揮着手出現在畫面正中。
「然而……還是一如既往地愚蠢啊,人類」
「就算人類僥倖獲勝,全世界也會有半數以上的人口在這場災難中失去生命。因此,今天的節目我們請來了專業的蘇生魔術講師赫爾伯特•吉田先生作爲嘉賓,爲我們現場演示和講解蘇生魔術的使用方法」
「……什麼玩意?」
但這一幕在這個時代的人類眼中顯然沒啥大不了,就連公園裏的孩子們都對此毫不關心,只有澤爾菲利奧一個魔王雙手握拳直冒冷汗、密切關注事態發展。
這局面我魔王拿頭贏啊。愛咋咋地吧,已經沒有任何可失去的了——
「這都什麼東西啊————————————————!!!」
那就是一旦不慎落入敵手、就會造成嚴重的情報泄露。
魔王是誕生自人類內心黑暗面的怪物。
雖然不會猶豫,但魔王有自己的矜持。
澤爾菲利奧抬頭看向新聞飛空艇。那上面不斷滾動播報的新聞提到了能夠大幅提高人類魔力保有量的技術,這一技術想必已經惠及全民。
想到這裏澤爾菲利奧打了個響指。
「希望終結我生命的是劍或魔法,而不是那些毫無美感的兵器啊」
「這就是……!這就是千年之後的世界嗎……!」
*
赫爾伯特•吉田輕鬆愉悅地坐上電椅,然後在一陣炫目的等離子閃光中人間蒸發。一個大活人在眼前變成光這一幕實在太過震撼,哪怕魔王都忍不住擔心起了人類的道德基準。
那就是REX。
順帶一提,槍裏打出來的全都是貨真價實的實彈。
但實際情況並不是這樣。
澤爾菲利奧青筋暴起,以極度扭曲的表情抬頭看向新聞飛空艇。
「比方說……對了,就算正面戰鬥贏不過,只要我想辦法往生體芯片里加進一些有強烈副作用的魔術,不用花多少力氣就能造成大規模殺傷。還可以刪刪改改把蘇生魔術給無效掉……」
我不禁發出了自嘲的笑聲。
那還用說嗎,我已經不打算繼續搞事情了。
「……知道了」非法入侵者有氣無力地嘟囔着離開了。
魔術之王,自己身爲魔王最後的尊嚴在這一刻被虐得體無完膚。
只聽噗嗤一聲,澤爾菲利奧笑着搖了搖頭。

非法入侵者、也就是魔王澤爾菲利奧流着淚高聲咆哮,他的淚水在眼中紅光的映照下宛如鮮血一般。
雖然澤爾菲利奧有很多專有名詞沒聽懂,但他的直覺發揮了作用。
自己要去的下一個地方已經決定了。
這鬼東西對孩子的情操教育百害而無一利。
下定決心的澤爾菲利奧從公園長椅上站了起來。
「感謝赫爾伯特先生的分享。那麼接下來我將帶領各位瞭解蘇生魔術在戰略層面的重要意義——」
更有甚者,如今的人類雖說看上去很強,但如果都是些沒有道具就用不出魔術的半吊子,那樂子可就大了。
我沒聽錯吧?
「赫爾伯特先生以九秒八九的驚人成績打破了SWR0;蘇生 World Records1;,突破了十秒大關,成爲了蘇生界的世界級王者。請問您對此有何感想?」
這着實是一項非常了不起的成就。要知道在遙遠的過去,人類甚至連最基本的魔術理論都沒開發出來,學魔法全靠感覺、以及基於各自國家民族文化與風俗的前人經驗。
逃避正面交戰,反而以卑劣的計謀奪取他人性命,魔王不齒爲之。
自己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但最後的驕傲不想丟。
「在接下來的十年裏,戰力的提升幅度直接決定了人類的存亡。REX發佈的最新分析顯示,現有條件下人類獲勝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
「說句實在話,我在很大程度上也是託了本次生體芯片版本更新的福,復活時的體感也因此好了許多」
離開警局之後,精神憔悴至極的魔王澤爾菲利奧在一處公園的長椅上癱了一整晚,面色與死人無二
「我、我的祕術……這麼簡單就……」
「那麼讓我給大家實際演示一遍。死法的話就用那個吧,SWR官方認證的超高輸出功率電椅。只要簡單地坐上去,整個肉體就會被瞬間分解爲等離子態,乾淨又衛生。不像以前,每次有人挑戰都是血流成河,打掃起來費老勁了,哈哈哈」
「——幹得漂亮,人類。我就老老實實承認自己的失敗吧」
我澤爾菲利亞本人復活花了足有一千年0;正確來說是990年1;,現在你告訴我說這過程能壓縮到十秒以下?哪怕完全沒上過手也能五分鐘搞定?
更恐怖的是單論魔力量,這羣孩子隨便拎出一個都能將澤爾菲利奧薄紗。武器技術的發展還可以理解,畢竟人類這種生物會用人數和道具彌補自身力量的欠缺;可這逆了大天的個體能力是怎麼回事。
「就像這樣!這個魔術最重要的點在於如何熟練地找到從冥府返回現世的方法,因此有興趣的觀衆朋友們建議在日常生活中勤加練習。如果擔心自己做不好的話練習的時候可以叫上我或者我的同事們一起,我們會在冥界爲各位提供最貼心的指引。我相信只要經過不斷的摸索,最終每個人都能輕鬆自如把握住從冥界通向現世的那份獨有的感覺」
「……呵,呵呵,哈哈哈」
聽到非法入侵者無力的回答,警官雙手握住了那個人的手,和他四目相對
非法入侵者走到了一個沒人的地方後終於忍不住了,他危險又癲狂的笑聲足以令任何聽到這聲音的生物落荒而逃。
非法入侵者眼中紅光一閃,憤怒的感情噴薄而出。
還是保守了兄弟,你們的勝率起碼得在後頭加個零。
這一定是這個時代的軍事組織。
射擊場旁立着一塊看板,上面寫着諸如「淦碎魔王心臟,換取豪華獎品」「挑戰自我,收集稱號吧!」「下一位勇者就是你!」等能夠精準撩撥小孩子心絃的短句。
千年以來,人類一邊警惕着魔王的復活,一邊構築起了這般文明。
非法入侵者的頭垂得更低了。
雖然澤爾菲利奧對這個時代缺乏足夠的瞭解,但他通過分析昨天逮捕他的警官的說教內容、觀察街上行人、偷聽別人談話、以及觀看24小時不間斷滾動播放的新聞飛空艇,對這個時代的技術水平之高超已經有了一個最基本的認識。
「……哼,這種事情哪裏是魔王的風格,我也是昏了頭啊」
「芯片……?」
「能夠得到這樣的榮譽我很開心,但請觀衆朋友們一定要注意,蘇生魔術最重要的並不是速度,而是要將魔力均勻地覆蓋到靈魂的每一個角落,這樣才能保證活蹦亂跳完好無損地復活。第一次接觸這個魔術、還不熟練的朋友們也不要着急,先定一個小目標,把復活的時長壓縮到五分鐘左右就好」
「……哈啊」
我要以魔王的身份發出敗北宣言——也就是去自首。
「魔王的確很可怕,但我們人類也在日積月累不斷變強,世界上每個人都在爲打倒魔王貢獻自己的力量。所以你從今往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你也想想自己能爲人類的勝利做些什麼,一定不要自暴自棄啊」
這個名字在新聞中反覆出現,其業務不僅囊括了戰力分析和生體芯片升級,還隔三差五發布不同風格的徵兵廣告。
「……是某種魔導書吧」
他聲嘶力竭地喊道。
魔導書是一種能夠記錄術式的工具。有這東西在,只要魔力充足,施術者不需要太高的技巧和集中力也能快捷準確地發動魔術。
「魔王出來啦!看打!」
不,比起這種事SWR是什麼鬼。該不會有一大幫人爲了破這什麼記錄故意去死吧,你們的倫理觀發生了什麼,要更加愛惜生命尊重生命啊。
那個所謂的生體芯片應該是某種植入體內的超小型魔導書。千年之前已經有一部分人類民族通過刺青的方式傳承魔術術式,由此衍生出這樣的技術可以理解。
「再說了,真讓你碰上魔王復活那還不如挨導彈呢。你想想魔王是個什麼概念,最先進的兵器打掉他一塊死皮我們都得頂禮膜拜感謝他老人家放海」
剛剛電視裏那男的發動蘇生魔術的時候整個人過於鬆懈了。通常來說哪怕再怎麼熟練,發動蘇生這樣複雜的魔術的時候都需要多少專注一些。
「原因是那個嗎……」
依靠卑劣的手段哪怕殺死再多人,帶給人類的震撼也不會像這樣維持千年之久。澤爾菲利奧光明磊落了一輩子,哪能在最後的最後自甘墮落。
這一聲給澤爾菲利奧嚇得一激靈。回身一看,原來是公園裏來了一羣孩子。這座公園裏設置了多個冠以遊樂設施之名的戰鬥訓練設施,喊出上一句話的孩子們正聚在射擊場裏其樂融融地打着槍。
這對澤爾菲利奧而言可說是不折不扣的噩夢。
雖然澤爾菲利奧的內心被人類復刻0;且大幅改良1;的蘇生魔術搞得奄奄一息,但好歹算是撐住了。
聽到播報員的補充,赫爾伯特•吉田點了點頭
敵人得到魔導書後不僅一眼就能看穿對面的技能池,甚至可以通過術式的水準判斷寫這本魔導書的人大概是個什麼水平。在澤爾菲利奧眼中,記述了人類尖端魔術的生體芯片就好像一個予取予求的情報寶庫。
人類啊,你們做個人吧。
「各位觀衆朋友們大家好!我是本次的特邀嘉賓赫爾伯特•吉田!人口少一多半又怎樣,只要之後復活就好了,這點代價小得簡直可以忽略不計!只要星球還在,人類就不會滅亡!爲了讓人類免於滅頂之災,讓我們一起學習蘇生魔術吧!」
赫爾伯特•吉田對自己一絲不掛這件事毫不在意。
他剛剛是不是說了蘇生魔術講師這個詞?蘇生魔術可是凝聚了本魔王澤爾菲利奧畢生所學、不惜歪曲生命之理創造出的禁術中的禁術,人類哪怕發展得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這麼輕鬆就學會……吧……
「我再補充一句,觀衆朋友們也不要忘記將生體芯片裏的魔術術式更新到最新版本。REX幾天前發佈的最新版本對包括蘇生魔術在內的各種常用魔術術式進行了大幅度改良,如果你們還沒有做,請立即前往附近的REX支部進行升級」
一人成軍,獨步天下;百戰煉磨,常勝不倒;貨真價實的怪物。
你問我去那裏做什麼?
魔導書雖然可以簡化魔術的發動流程,但也存在與之相應的巨大風險。
換言之,他用了某種手段進行輔助。
生體芯片可以升級,也就是說裏面的術式可以不限次數地隨意修改。換言之,這個時代的人類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習得各種頂尖魔術。
身爲憎惡的化身、惡意的具現,魔王澤爾菲利奧用起下三濫的招式連眼睛都不帶眨的——
凡事要有度,好嗎。
顯示器如今正播放着這樣的消息。
這纔是魔王。
雖然對魔王的評價高得有些離譜,但這也從另一個側面說明了澤爾菲利奧帶給人類的恐怖哪怕歷經千年也沒有絲毫褪色。
一旦失手那可就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啊——過了大約十秒,澤爾菲利奧還沒緩過神呢,一個一絲不掛的赫爾伯特•吉田就在電椅上刷了出來。他的靈魂成功再生肉體回到了現世。
一般人眼中的他是在認真反省。
*
REX的正式名稱是「the Resistance to Eliminate X」0;物體X抹殺組織1;。
至於組織名稱爲什麼要用X而不是澤爾菲利奧的姓名,街邊隨處可見的徵兵傳單上是這樣解釋的。「魔王那X種它不配」
澤爾菲利奧來到了REX的迪扎爾塔支部。迪扎爾塔是這座環繞在魔王預定復活地點四周的要塞都市的名字,意爲古語「荒野」。
這裏雖然名義上只是支部,但聚集在這裏的戰力哪怕是總司令部都無法與之相提並論。根據新聞所說,爲了在魔王復活後以最佳狀態第一時間將之討伐,人類總戰力的半數以上常時集結於此。
就在這堪稱人類大本營的據點腹地——
「麻煩你認真點,我沒開玩笑,我真是魔王澤爾菲利奧。因爲你們人類強得太過離譜,我今天是來認輸外加自首的」
澤爾菲利奧試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REX迪扎爾塔支部一層接待大廳的小姐姐露出了模範級別的營業笑容。
「像您這樣被魔王復活嚇破了膽、進而沉迷於妄想逃避現實的客人其實一點都不少。「魔王就是個落後版本的辣雞!」「魔王什麼的都是政府編出來的!」之類的話我都沒少聽,您真的不用太在意的」
「姐啊,你再好好想想,復活這種這個時代的人類十秒就能完成的小事他魔王要花一千年,這說明這個B根本就是菜的摳腳,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要不說你們啥都不懂呢——接待員小小地嘆了口氣。
「我無意冒犯,但我真的建議您抽空多讀一讀歷史文獻。魔王臨死之前說過這樣的話,他說「接下來的千年算我送你們的」,換句話說這一千年是魔王對人類的憐憫。這樣一想,隨隨便便就送出千年的魔王本身有多麼超模,也就不難理解了吧」
澤爾菲利奧腸子都悔青了。
這話是我說的不假,但我真正想表達的意思其實是「放學之後別跑,等我1000年之後復活了再來收拾你」,只不過進行了一部分藝術上的修辭而已啊。
接待員抽出一張紙條,在上面寫了個數字遞給了澤爾菲利奧
「……這是?」
「這是您的號。您的情況我瞭解了,請您在那邊稍等片刻」
接待員散發出無言的壓力指了指大廳裏成排的長椅,彷彿在示意澤爾菲利奧老實點別再鬧騰。
澤爾菲利奧在角落附近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
接待大廳里人來人往的還挺熱鬧。REX雖然是一個軍事組織,但也在積極開設各類面向民間人士的講座。諸如「對魔王游擊戰概述精講」「初級防身講座 ~肉斬骨斷~」「魔王一定會追來的 ~移民其他星球現階段面臨的種種問題~」之類的講座標題寫滿了好幾面看板和指示牌。
目光聚集到醫生那深淵一般漆黑的瞳孔的一瞬間,澤爾菲利奧停止了思考。
只要聖劍點個頭,澤爾菲利奧就能當場去世。
0;……什麼情況1;
緊接着,滿屋光芒被聖劍收束至一點,化作一道射線射向澤爾菲利奧。
雖然無法說話,但可以在一定程度之內自主行動。
聖劍擁有自己的意識。
聖劍它就是這麼個缺德性子啊。
那人掛斷通信後一聲令下,另一名黑衣人打開了手提箱,露出了閃着銀光的聖劍。
「……是!醫生,非常感謝……我感覺自己煥然一新……」
以和勇者的某次戰鬥爲例,當時聖劍雖然被澤爾菲利奧打飛了,但當澤爾菲利奧殺向手無寸鐵的勇者的那一刻——聖劍如迴旋鏢一般調轉一百八十度飛了回來,劍尖直指澤爾菲利奧後腦。
「聖光最終指向了你,這代表了什麼想必你很清楚」
「誒……?」
不知爲何聖劍的光芒突然弱了下來還一閃一閃的,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黑衣人搖了搖頭,語氣充滿遺憾。
沒錯,本魔王就在這裏。
「勇者大人,我們來迎接您了」
澤爾菲利奧仔細品了品,發現了問題。
身爲一位魔王,我不想再丟更多的臉了。
霎時間光芒萬丈。
雖然這氣息的主人曾在千年之前奪走自己的生命,但對如今的澤爾菲利奧而言反而成了某種救贖,可以說是他鄉遇故知了。
「對了!還有聖劍可以作證啊!你來得太是時候了!快告訴人類我是貨真價實的魔王!」
其中一人抱着一個手提箱,聖劍的氣息源自那裏。
這股氣息來自接待大廳地下,不,是比那更深的地方,應該是REX支部的地下設施。
澤爾菲利奧最後一句話是衝着聖劍喊的。
「聖劍閣下在千年前與魔王的激戰中耗盡了全部力量,如今的它只能勉強用來選定勇者,無法繼續作爲武器使用。請您用心感受一下,真的沒剩什麼了對吧?」
接待大廳最深處,塗着「無關人員禁止進入」字樣的厚重的機械大門緩緩打開。
聖劍發出的破邪之光可以灼燒澤爾菲利奧的身體。雖然該攻擊可以用魔力防住,但一個不留神還是有可能被光線本身閃瞎雙眼。
這樣一來問題就解決了,只要把自己是魔王這件事說給當代的聖劍持有者就好。如此一來,澤爾菲利奧也就能迎來作爲魔王而死的Happy End。
「聖劍閣下,保險起見我們希望向您確認一下,這個人是不是魔王澤爾菲利奧。是您就閃一下,不是就閃兩下」
「那就好。多保重啊」
「您是因爲太過害怕魔王結果以爲自己就是魔王對吧?您不必擔心,只要接受了我的心理輔導,這些莫名其妙的妄想轉瞬間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REX支部設施內突然警燈亂閃警鈴大作。
出現在那裏的是本世代的勇者——纔怪。
見到此情此景,黑衣人們圍了上來。
「千年過去了,你也該給自己找個新的飼主了」
「不對!你們都聽我說!我是剛剛復活的魔王澤爾菲利奧本人!聖劍發光是因爲它想讓我死!你們幾個別磨嘰了還不趕緊將我處刑!對吧聖劍!?」
「嘛……看是看到了沒錯」
就在澤爾菲利奧將魔爪伸向聖劍的瞬間,抱着箱子的黑衣人退後了。
這孫子現在還擱那亮着呢。
澤爾菲利奧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類似的事情發生的次數根本數不過來。
來自地下的氣息隨着澤爾菲利奧的呼喊變得更強了。
事到如今哪怕我在接待大廳大鬧一場,也只會在一秒之內慘遭制服。運氣好的話我或許會被殺死,但在那種情況下我是作爲不法分子被殺,並不是以魔王的身份迎接自己的終末。
「……靠什麼鬼!老子就是魔王!」
黑衣人們向聖劍發問。
「這次真的要對那玩意說聲謝謝啊」
魔王時期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情,當時澤爾菲利奧「勇者啊,你終於來了……」威嚴滿滿的開場白剛說到一半就被聖劍一發大聖光術糊了一臉。它對魔王的敵意之強烈甚至超過了勇者。
「沒錯,您正是聖劍閣下選中的將要討伐魔王的「第二代勇者」」
不如干脆找個沒人的地方跳河自盡吧。雖然這種行爲嚴格意義上屬於當了逃兵,但人類不願意搭理我,我也沒有別的辦法
「
魔王的確是一種非常可怕的存在。但正因如此,我們人類纔要攜手奮戰共克時艱。你有時間害怕嗎?你有時間逃避嗎?你有時間將自己封閉在愚不可及的妄想之中嗎?你沒有。從現在開始你將重獲新生。當你醒過來之後,你將會變成一位模範市民,努力思考自己能爲討伐魔王做出哪些貢獻……
」
「沒事的,來,看着我的眼睛」
終於排到了自己,澤爾菲利奧站了起來。這個時代太瘋狂了,瞭解的越多就覺得自己越慘,一定要儘早接受處刑——澤爾菲利奧這樣想道。
醫生將澤爾菲利奧的頭扭了過來,強迫他和自己四目相對。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醫生對他說的那些東西。
時代變了,但沒完全變。
「……這股氣!是聖劍嗎!」
「可惡的人類……如今的我在你們眼中甚至連被處刑都不配嗎」
死刑之時已至——聖劍閃了兩下。
這些講座都講了些啥,澤爾菲利奧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哈?」
聖劍爆閃了一下然後歸於沉寂,彷彿在高聲吶喊「勇者就是他!」
「唔……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一如既往」
就在這時。
「44號客人在嗎,44號,請到二號談話室就座」
「您差不多得了,我都說了多少次了,我是貨真價實的魔王,不是編的」
二號談話室裏坐着一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一樣的男人。
我之前那麼難過是因爲什麼來着?真是不可思議啊。比起繼續在哪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糾結,還不如以一位模範市民的身份想一想該如何爲打倒魔王——
能夠被聖劍如此敵視的對象除了魔王還能是什麼,這下我終於可以——
「心理輔導結束了。你是第一次來,所以我的治療比較保守。往後病情復發了你隨時過來,我給你下點更猛的藥」
黑衣人們跪倒在澤爾菲利奧周圍。
澤爾菲利奧在千鈞一髮之時找回了自我。
「是魔王!」「魔王出現了嗎!?」設施內的人們亂作一團。
之後找個糞坑之類的地方給丫扔下去就完事了。
只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就是澤爾菲利奧在人類心中的印象和他真實的樣貌相去甚遠。
0;可惡啊……既然如此,你也別想好過!1;
就在這時,澤爾菲利奧感受到了某種熟悉的氣息。
沉默。
這什麼鬼心理輔導,根本就是性質極其惡劣的洗腦。但凡那白大褂下手重一點我就徹底無了。還好我在冥界鍛鍊精神力長達千年,就這都差點沒找回來。
是一羣戴着墨鏡的黑衣人。
我想起來了。
「我們已到達地面。監控室,聖劍的反應如何……瞭解」
這一大飛腳差點給澤爾菲利奧的靈魂踹開線。
「很遺憾,這邊的聖劍閣下不能交給勇者大人您」
澤爾菲利奧還看到過勇者對着聖劍說話、聖劍以閃光回應的場景。勇者並不是什麼孤獨症晚期患者,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聖劍不僅擁有自我意識,還擁有和人類對話程度的智能。
這些人不僅沒有攜帶武器裝備,給人的感覺都不像是來殺人的,應該不是處刑部隊。但哪怕這樣也比澤爾菲利奧強了許多。
雖然澤爾菲利奧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那一擊,但當時着實被嚇得不輕。
黑衣集團的其中一人通過耳朵上的通信機械和某處交談。
「聖劍你大爺的損不損啊!還帶這麼玩的嗎!哪怕對方是你不死不休的敵人也要有個度啊……饒不了你!人類們你們千萬不要上了這狗東西的當!」
爲什麼?聖劍配勇者有什麼問題嗎?
「我是魔王——」
「發現目標」
「就在剛纔,聖劍閣下從長眠中甦醒,發出了耀眼的聖光,你剛剛也看到了」
「……喂,聖劍?」
澤爾菲利奧懷着輕鬆愉悅的心情離開了談話室。
極其純淨,又極其針對魔王。
「聖劍閣下怎麼可能說謊啊……那麼保險起見我再確認一次。聖劍閣下,這個人真的是勇者嗎?是您就閃一下,不是就閃兩下」
「回答是否定,也就是說這一位並不是魔王」
聖劍的氣息離自己越來越近,想必是聖劍將魔王復活的情報傳達給了自己的飼主,他們一同殺過來了吧。
澤爾菲利奧當時就不樂意了。
——這傢伙的魔力打一開始就只有這麼多。
就像澤爾菲利奧被時代的版本拋棄一般,聖劍在如今的時代也被當成了「失去力量的遺物0;垃圾1;」
0;這樣啊……難怪這傢伙從剛剛開始可着我一個人往死裏坑……1;
道理很簡單,聖劍忍受了澤爾菲利奧這兩天體會過的屈辱長達千年,會產生讓自己的仇敵也嚐嚐同樣的滋味之類的想法實屬正常。
看着真可憐。
「綜上所述,聖劍閣下就由我們REX負責送還。它是勇者大人留下的貴重的文化財產,一定要交給最專業的人士妥善保管」
黑衣人將裝着聖劍的箱子扣了回去。或許對聖劍來說,與其被當成「貴重的文化財產」束之高閣還不如進糞坑,如果是這樣的話倒也不是不能放它一馬。
「說起來,勇者大人您前些天好像因爲非法入侵魔王預定復活地點而被警察抓起來了對吧?」
緊接着,黑衣人之一向澤爾菲利奧發問。
「是、是啊……因爲我是魔王嘛」
「根據今天訪客記錄,您向前臺接待人員不斷重複同樣的主張而被送去做心理輔導。您貴爲勇者卻做出這樣的事,實在是令人不敢苟同」
澤爾菲利奧剛想反駁就被黑衣人打斷了。
「您這樣做的理由我多少有些推測。聖劍可以和它的主人進行一定程度的交流,您應該是在幾天前意識到「自己被聖劍選中了」,但這份責任對您來說太過沉重,所以您才刻意胡作非爲、想要靠這種手段讓自己失去勇者的資格——是這樣沒錯吧?」
離了個大譜。
哪怕一個標點符號都沒對上。
「咱就說有沒有可能其實沒那麼複雜,我真是魔王本王……」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您就有很大的可能懷有「把自己當成魔王」這樣的錯誤認知,必須立即接受高強度的心理輔導,成爲和勇者身份相匹配的五好青年」
「非常抱歉我說謊了,事情的經過和您說的完全一致,我正是你們要找的被聖劍選中的勇者沒有錯」
澤爾菲利奧當場土下座求大哥放過,尊嚴和驕傲碎了一地。
只有這個萬萬不可。哪怕認慫的速度稍微差上一點,自己的人格都會被徹底搓扁捏圓強制改造成這幫人期望的勇者模樣。
「醫生爺爺!謝謝您!我終於可以去上學了!」
「主任,先提醒您一聲,我很弱。無論進行怎樣的強化,您最好都不要期待能有多大效果」
自己正身處地下這一密閉空間,逃都沒處逃。
「從根本上?是要做什麼訓練嗎?」
澤奧的情緒愈發低落。不久之後,電梯門打開了
這時,黑衣人再次開口了。
澤奧聽後,表情猶如石像一般。
這幫人依舊篤定自己就是勇者。
「真是太好了,要和大家一起開心地玩耍哦」
主任有些害羞地撓了撓自己的鼻子。
「怎麼會呢,我只是舉個例子,賽博格改造已經是上一個時代的老古董了。我們後來發現肉體的魔力親和性比機械強很多,因此當今的主流做法變成了以自己的原生細胞爲藍本針對性培養一批增強過的生化器官,用這些替換原本的肉體,效果更好」
「是更本質的東西。舉一個比較好理解的例子,將除大腦以外的肉體全都換成機械——全身賽博格改造一類的」
「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我還在想這是個什麼垃圾可不可燃」
剛剛和母親擁抱的那位少年從一旁擠了過來。
迪扎爾塔的地下設施遍佈了整座都市。電梯在短暫的垂直移動之後開始了長時間的水平移動,推測是正在地下設施之間穿行。
「——不去司令部,而是去那裏嗎?遵命」
如果是真的,那這玩意太可怕了。
「既然如此——我們人類也將全力應戰」
什麼?澤奧低聲發出了難以置信的感慨。
門的對面白牆白地、明亮整潔,讓人聯想到醫院一類的衛生設施。
「是的。澤奧大人的肉體以一名戰士的角度而言太過脆弱,技術部希望從根本上對這一狀況進行改善」
「哈?」
「人人都能打倒魔王的社會……怎麼說呢,嗯,真是遠大的目標啊」
*
「失禮了,請問您是第二代勇者澤奧大人嗎?」
澤奧費了些力氣忍住了罵人的衝動。
「沒關係的澤奧大人,我們要的就是弱」
這種構造的工事可說是易守難攻。強攻一處的話敵人可以從其它地方逃跑;就算真的打進去了,一旦敵人在地下通道實施爆破,我方就有可能被當場活埋。
「媽媽!我的手術做完啦!」
「不……這很不妙吧。說是這麼說,但人類如果魔力被吸走太多是會衰弱致死的啊。更要命的是沒有魔力就放不出蘇生魔術,這一死可就真的徹底死了」
「技術部?」
門的對面究竟是什麼呢。
緊接着。
「怎麼會呢,這就是我最真實的實力……我說的都是真的沒騙你們、想拿什麼儀器檢查我都聽你們的所以請千萬不要再把我送去做那鬼心理輔導了拜託了求放過謝謝」
「啊啊,真是太好了!」
澤爾菲利奧——也就是澤奧不禁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沒關係,只要裝上這個芯片,魔力要多少有多少」
「但這種方式會完全扼殺原主的成長空間,只能拿來量產雜兵,給勇者大人上這個真的沒問題嗎?」
「如今的澤奧大人很弱,簡直弱得令人難以置信。但是一旦證實了澤奧大人打倒魔王的可能,人類就可以完全擺脫魔王所帶來的恐懼,哪怕魔王千年之後再多復活一次也無所謂——就連弱小如斯的澤奧大人都能淦碎魔王,那還有誰做不到呢。我想聖劍之所以選中您,看中的或許就是這個」
「……剛剛那位少年天生體弱,無法像同齡人一樣享受學校生活,因此我利用這間強化室的技術改善了他的身體條件。從明天起他再也不會因類似的問題而困擾了」
「也是,我們已經沒得選了」
這時,領頭的黑衣人將手放到了戴在耳邊的通信器上。
「隨便吧」
「吸收……這是怎麼回事?」
他當時想表達的是這個意思嗎?
電梯轎廂以飛快的速度衝向地下。
「我是這樣想的……一位卓越的戰士打倒魔王,真的能算作是「全人類的勝利」嗎?那只是那位戰士的勝利,而不是人類整體的勝利。集結全體弱小者的力量與智慧戰勝強大的魔王,我認爲這纔是真正意義上的人類的勝利」
情緒低落的澤奧想起了勇者對自己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就是字面意思,其它所有芯片植入者的魔力會像植物的根從土壤中吸收養分一樣被強制輸送到您這邊。生體芯片的普及率幾乎到了百分之百,如此規模的人口基數所能提供的魔力自然也是接近無限,屆時不論多強的魔術您都可以隨意放到爽」
「勇者大人,爲了今後共事更加方便,能告訴我們您的名字嗎?」
將每一個人的戰力都提升到凌駕於魔王之上的水準,如果那傢伙當時就預料到了現在這一幕,那我輸得可說是心服口服。
看到澤奧的表情,主任稍稍低下了頭。
「這是我爲了這一天含辛茹苦開發出的特製生體芯片,非常適合澤奧大人您這樣的人物」
「俺也一樣」
「您現在身上散發出的魔力反應的確很微弱,是在隱藏實力嗎?」
「慎言。他可是曾經討伐了魔王的聖劍閣下親自挑選的勇者,就算如今的姿態再不堪入目,也一定擁有某種不爲人知的強大潛力」
累了,愛咋咋地吧。
「請跟隨我們前往技術部」
和人類的戰爭已經結束了,魔王已經在無人知曉的地方敗北了。輸都輸了,不僅不擺正心態立正捱打、還在這分析敵情,真是有夠糾纏不清。
「……澤奧」
面對澤奧的疑問,主任微笑着繼續說了下去。
「那就好,那麼請您跟隨我們一同前往位於地下的前線司令部吧。新勇者究竟擁有怎樣的力量,我們希望儘可能詳細地檢測一番」
「沒關係……我不在意」
「我不信,這裏頭真的有無限多的魔力?」
「嗯!」
「總比沒有強吧」
黑衣人們彼此交換了一輪視線。
「這麼一說確實……真正的強者哪怕隱藏了魔力也無法掩蓋其獨一無二的氣場,我從他身上什麼都沒感受到」
澤爾菲利奧瞬間雙手合十鞠躬道歉,甚至都不敢抬頭。
「很抱歉,我們本想先測試您的戰鬥力,但您距離可以接受測試的水平還有些差距,因此計劃有變」
主任回過身面向澤奧。
反正我這匹鐵狼哪怕貼臉自爆都不會有人信,還不如先把這幫人糊弄過去,完事了再找個山溝之類的地方自殺。
「哎呀真是失禮了,說着說着我怎麼自己顯擺起來了」
這鬼地方哪怕多呆一秒都是非人的折磨,我想回冥界。
黑衣人們就澤奧的結局問題在本人身旁大聲密謀還擅自敲定了。
但這東西不管怎麼看都只是小小的一個金屬片,不像是儲存了無限的魔力啊。
「那啥……我是個弱雞真的沒關係嗎?」
主任輕柔地摸了摸孩子的頭,一旁的母親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0;就好像蟻穴一樣1;
「我是這間技術部強化室的主任,請多指教」
半是自暴自棄的澤爾菲利奧從自己的名字裏隨便摳了幾個字說給他們。
在那裏有一位幼小的孩童正在和他的母親擁抱。看到這暖心的一幕,澤奧的心情多少放鬆了些。
「要把這東西埋進我身體裏嗎?但我的魔力量非常的……嗯、有限,哪怕寫在裏頭的魔術再怎麼強,我也用不出來」
「哈啊」
「什麼意思?」
「不,這是「尊主芯片」——它本身沒有魔力,可一旦裝上這個,您就可以從其它所有的生體芯片植入者身上無限制地吸收魔力」
雖然沒太聽懂,但可以確定的是自己這隻小白鼠馬上就要在手術檯上被做一些非常恐怖的事情。
一位戴着圓眼鏡的白髮老人向澤奧走了過來,他看上去十分和善。
「……你們要把我變成機器嗎?」
「……是、是我」
「嗯?這是什麼?」
澤奧半張着嘴驚呼出聲。
澤奧歪了歪腦袋。
「雖然我們強化室在魔王討伐中的地位不值一提,但我依然爲自己的工作感到驕傲」
本想着這設施得有多麼慘無人道,結果居然意外地可以溝通,澤奧不禁單手撫胸鬆了口氣。雖然技術本身以澤奧的價值觀來看簡直是駭人聽聞,但它同樣能用來治病救人,對這個時代的人類而言或許只是正當的醫療行爲的一種吧。
「不好意思,我有些過於激動了……簡單來說,我們強化室的目標是實現一個「人人都能討伐魔王」的理想社會。很多人嘲笑我們過於理想,但對我們來說,澤奧大人您正是能夠幫助我們達成目標的最佳人選」
黑衣人掛斷電話後轉向澤爾菲利奧。
想到這裏,澤奧不禁笑出了聲。
主任的手上放着一片比指甲蓋還小的金屬片。
「澤奧大人,請收下這個」
澤奧想起了自己曾經在攻陷的人類城堡中見到過的拷問室,自己馬上就要在那般陰森恐怖的地方任人宰割掰開揉碎——
黑衣人們湊在一起說起了悄悄話。
「如果討伐魔王失敗,所有人也一樣會死,沒差」
就算是這樣,有些底線也是絕對不應該碰的。
在進這屋之前,昏了頭的魔王曾經想過以篡改芯片這種卑劣的手段毀滅人類,沒想到人類自己已經付諸實行了。
「澤奧大人,請使用這枚芯片吧。這個芯片只要埋入皮下就可以瞬間和身體融合,然後您將就此成爲毋庸置疑的真正的勇者」
澤奧聽後毫不猶豫。
他兩根手指一同發力,將芯片捏得粉碎。
「啊!您幹什麼!」
「這種東西鬼才會用!」
驕傲的魔王澤爾菲利奧對這卑劣至極的東西產生了生理上的排斥。
勇者是堂堂正正擊敗魔王澤爾菲利奧的戰士,如此情形換了他一定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前言撤回,勇者在千年之前看到了怎樣的未來還不好說,但一定不是這種鬼東西。
「——我剛還覺得你這人還不錯挺關心孩子的,怎麼轉過頭就做出這麼矛盾的事情來;包括孩子在內、你知道這芯片會殺死多少無辜的人嗎?」
「嗯?您在說什麼?」
主任臉上寫滿了詫異與迷茫。
他這反應把澤奧也給整不會了。
「你給剛剛的孩子治病說明你理解生命的分量之重,我不認爲這樣的你在做出這麼殘酷的事情的時候心裏一點負擔都沒有」
「原來是因爲這個啊,您誤會了」
主任一拍手,點了點頭。
「那孩子並沒有得病」
「啥?他不是體弱多病上不了學……」
誰家的孩子迷路闖進來了嗎?
貝露卡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
「那是因爲,那個……對了!清純可愛的我其實是REX的形象大使!稍微任性一小下下也沒關係!」
澤奧看得很清楚,主任是被貝露卡散發出的驚人的殺氣給嚇暈的。僅靠威壓就讓他人失去意識這種事只會發生在實力差距極大的雙方之間,而且得是螞蟻和巨獸這種層級的差距。
「等一下,你要帶我去哪……還有你到底是誰啊?」
「那麼我們走吧,跟我來」
「有啊,就是他」
「啊咧?發生腎麼事了?這個人怎麼突然倒下了呢,應該是工作太久身體喫不消了吧?」
「我、我這是正經地在工作啊!命令是司令部直接下達的!上頭認爲澤奧大人戰鬥力不足,委託我們對他實施強化!」
除了名字之外,澤奧對這位少女一無所知。
0;何等醜惡的人類1;
「……哈?」
「哈……?」
笑容更盛的琉琪諾無視了澤奧,將臉上寫滿嫌棄的
貝露卡
一把抱進懷裏。
這話雖說聽着氣人,但澤奧想了想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
這個時代的人類已經爛透了,可澤奧偏偏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先等一下,人類七傑是個啥?」
「呵……有趣的傢伙」
貝露卡非常浮誇地賣了個萌。
「哈啊……」
就當是這樣吧。
「那你跟剛剛那主任說話的時候還那麼拽」
「那個,怎麼說呢……我就是不喜歡」
「嗯?」
「你運氣不錯,第一個遇到的是這傢伙。她在通常情況下會將你完全無視這點還好;可一旦出了什麼差錯,她就是最難應付的那個,千萬不要大意」
貝露卡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了。
貝露卡若無其事地繼續自己的表演。
貝露卡越湊越近。按理說澤爾菲利奧脫離人世近千年,不認識這個時代的名人有情可原。但這話可不能亂說,保不齊哪個熱心人聽了會把自己綁去做心理輔導呢。
「你一定要嚴格遵守,否則性命難保」
「是哦,上頭的命令和我不同意有什麼關係?」
主任一邊說一邊從懷裏取出了另一枚尊主芯片,向澤奧走了過來。這老頭看着挺溫和,真打起來現在的澤奧完全不夠看。
這藉口雖然是臨時起意瞎編的,但也不算說謊,魔王澤爾菲利奧在千年之前確實輾轉於各種荒無人煙的地方四處打地鋪。
只見她雙手一拍,露出了有幾分做作的笑容。
貝露卡雙手合十發出了夾子音,她的背後散發出的卻是貨真價實的邪氣。
「誒誒……你到底是在哪個鳥不拉屎的犄角旮旯活到現在的啊?不然怎麼可能連我都不認識」
「有些注意事項我要先跟你說清楚」
貝露卡一個眼神將電梯口附近的黑衣人驅散,拉着澤奧的手開心地進了電梯。
貝露卡低聲向澤奧解釋道。
貝露卡對着電梯操作盤一通亂敲,似乎在輸入某種密碼。
「不是跟你說了嗎,宣傳啊宣傳,把你以勇者的身份介紹給其他人」
「你不認識我?你認真的?」
貝露卡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現在還不好說。面前這個外表和作風多少沾點雌小鬼的少女貝露卡大概是某個大幹部的女兒之類的吧,不過不論她是什麼人,澤奧都很感謝她的救命之恩。
名叫貝露卡的女娃繞過大失所望的主任,站到了澤奧面前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那麼,你很有名嗎?」
「誒~?在哪裏呢?抱歉,我的眼神不太好」
除開勇者等極少部分個體之外,人類那真是個頂個的心狠手黑。身爲暗之結晶的魔王澤爾菲利奧之所以現世,這一大幫人間之屑可謂功不可沒。
貝露卡盯着澤奧看了一會,給出了這樣的評價。
她一頭明亮的茶發紮了一個單馬尾,一件粉色的上衣懶散地套在身上,整體看去光彩照人,和她腳下的這座地下改造設施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打斷了主任的行動。
「生在這個時代的每個人都願意爲討伐魔王付出一切,如今有機會成爲電池爲勇者補充魔力,他們怎麼會拒絕呢。請吧澤奧大人,裝上這個,和我們一同走上稱霸之路」
這道聲音來自主任背後。直到剛剛那一瞬爲止還空無一人的地方出現了一位似乎有些神氣活現的少女。她的年齡大概在十歲上下,比之前的少年略大一些。
「貝露卡大人……!」
「靠那種耍小聰明的道具得來的力量全都是虛的,真正的強者不會依賴外物。你通過直覺理解了這一點,倒也沒有愧對未來的勇者之名」
「——你合格了」
澤奧撓了撓自己的臉頰。
「現在的宣傳活動都這麼刺激的嗎?」
「是這樣沒錯,他的先天戰鬥素養比同齡人低很多,義務教育階段必修的戰鬥訓練課沒法和別的孩子一起上,身爲一名戰士、他來這裏之前的每一天都過得非常屈辱,所以我在這方面給他強化了一些」
反正這破事一完我立刻自盡。
「啊~咧~?這是怎麼一回事呢貝露醬?勇者大人沒有和你一起嗎?」
這名少女絕不是什麼簡單角色。
「啊,那個,就是這樣。我這個人多少有點怎麼說呢……比較孤僻,之前一直住在山裏」
你一個孩子該喫喫該玩玩,爲這破事鬱悶個什麼勁。
「到此爲止了。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勇者,你能不能不要總想着把你那B玩意往人家身上懟?」
和澤奧一起的黑衣人們全都站在電梯旁,完全沒有過來幫忙的意思。
「你放棄吧」
雖然澤奧幾乎百分百確定這丫頭肯定有什麼不好的企圖,但那企圖具體是什麼還不清楚。
主任臉色大變,這不是面對普通的孩童應有的狀態。
「……隨你吧」
「你就是聖劍選中的勇者?」
「啊……是這樣啊。你這麼弱,以前一定過得很辛苦吧,我就不深究了」
這麼近還看不到,這位的眼睛是有點大病。
事情的真相和澤奧預想的略有不同。
她對澤奧一個恨不能杵臉上的大活人視而不見,一臉茫然地左顧右盼。
「能夠當場拒絕「輕鬆變強」這種誘惑的傢伙可不多見,更不用說是你這個水平的雜魚。你拒絕的理由說給我聽聽?」
「等一下,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嗯,姑且算是」
「啊~不算不算!對不起!我剛剛全都是在吹牛!我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請你忘掉!」
站在門對面的是一位面帶柔和笑容的女性,她的年齡約爲二十歲後半,上身毛衣,下身長裙。看到這副平凡到與軍事設施格格不入的打扮,澤奧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我瞪!貝露卡僅僅一個眼神,主任就翻着白眼昏倒在地。
人類若是能活得更加正經一些,魔王打一開始甚至都不會誕生。
「這個女的是人類七傑之一的「暴力」琉琪諾。在她看來戰鬥力低下的傢伙和蟲子沒啥兩樣,完全入不了她的眼」
「嗯,頭一次見」
就在貝露卡一遍冒冷汗一邊雙手亂揮的時候,被晾在一邊的主任插了句嘴。
聽到澤奧的問題,貝露卡天青色的雙眼瞪得溜圓。
「貝露卡大人您在說什麼呢,您可是人類的最強——」
「沒時間了,照我說的做」
「誒~,貝露醬在和誰說話呢?姐姐我完全看不到誒。啊,難道是在和妖精們聊天嗎?好可愛~」
澤奧更加確信了自己的觀念。
「就是這樣,大哥哥也來幫人家做些宣傳工作好不好嘛?由形象大使的人家將下一任勇者也就是大哥哥你介紹給大家的話,人類的士氣一定會提高的」
「呀哈,不愧是勇者大人,心胸好寬廣啊~」
「待會到了地方之後你就低着頭跟我走,不要說話,不要和任何人對上視線,不論什麼人說你什麼壞話全當沒聽見」
「但、但是……」
拒絕這種事情還需要理由嗎。來自力量的誘惑澤奧不是不能理解,但這個世界上有些底線是絕對不能碰的。
電梯門終於完全打開。
就在這時電梯到站,轎廂門緩緩打開。
「當然,我可是——」
到此爲止了嗎,自己要變成人類的實驗動物了嗎。
「啊,要從那裏開始說明嗎。人類七傑指的是「不久之前還是最強的七個人」,在強度至上的REX裏擁有幹部級的地位。這裏是他們專用的特別待機室」
「特別待機室?」
「這座基地離魔王預定復活地點最近,無論何時都會有至少三名七傑在這裏常駐,以防萬一」
多人常駐,也就是說——
澤奧不祥的預感應驗了。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從待機大廳深處傳了過來。
在那裏出現了一位壯漢。
他的身高几乎是澤奧的兩倍,小山一般強壯的軀體上綁滿了鍛鍊用的重型拘束具,頭上戴着厚重的全頭盔,只有嘴露在外面。
「……」
壯漢沉默不語,尖銳的視線從頭盔深處刺了過來
「那是七傑之一的「暴力」巴烏貢。這人比起語言更喜歡用拳頭交流,但由於性格過於開朗,見着個陌生人就想衝上去狠狠地交流,所以才掛上這一大堆東西讓他剋制點」
「這倆人的綽號是不是重了?」
「七傑所有人的綽號統一都是「暴力」,說是爲了增強凝聚力」
「那倒是選個更有凝聚感的綽號啊」
雖然第一個吐槽的是綽號,但仔細想想其他地方的槽點也很多。神特喵過於開朗,這種見人就打的危險人物是誰把他放出來的。
貝露卡一邊從女性懷裏掙脫出來一邊問她。
「琉琪諾,剩下一個待機的是誰?」
「看這裏!」
回答這個問題的並不是琉琪諾。
一名男子以幾乎是瞬間移動般的速度,一路火花帶閃電衝到了衆人面前。這人梳着一個金光閃閃的莫西幹,一看就不是啥正經東西。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暴力」迪肯多!七傑最快的男人,旋風突擊隊長就是我!」
只要有黑暗,魔王就是不滅的。
「我想讓幹部級的七傑承認你的勇者身份。只要他們願意點頭,你就能得到各種各樣的特權和提升實力的支援計劃,還不壞吧?」
在這個時代,每一名人類的強大與邪惡都遠超魔王。
澤奧下定決心一指頭指向琉琪諾的鼻子。
——等一下。
重獲新生的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好害怕的了——
0;對啊,就是這樣,我是人類黑暗面的聚合體。人類都那麼不當人了,我怎麼可能會弱1;
琉琪諾伸出一根手指,將澤奧的拳頭粉碎。
「罵我罵得很爽是吧!我要讓你們百倍奉還!一個不留全都往死裏淦!哪怕哭着求饒我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我跟這愚蠢的東西無話可說」嗎。能讓你這麼開朗的人說到這種地步,看來是真的沒辦法了」
死亡的那一瞬間,澤奧感覺到有一股來源不明的強大魔力流入身體。
「事情果然變成這樣子了……我本來還想順帶問問其他四個人的意見的」
「問個蛋!其他人怎麼想都不會同意吧!」
哈啊,澤奧的內心古井無波。
「當然是強烈反對啦!不要說勇者,就這種垃圾雜魚鼻涕蟲哪怕放在REX裏掃廁所都是在侮辱我們的名號」
貝露卡慌忙出聲制止的時候已經晚了
剛剛的攻擊應該是將澤奧的肉體「弱化」到了瞬間風化的程度。
「很可惜並不是。被選中的不是我而是他」
她這次出了全力,澤奧整個肉體瞬間灰飛煙滅。
「吶,吶,貝露醬,被選爲勇者的人果然就是你吧?因爲你說了要帶勇者過來,可來的只有你自己啊。這不就像是在說「勇者就是我」嗎?」
「那就受死吧」
你一個連屁股都不會擦的傢伙有資格說我?
聽到貝露卡的提問,壯漢沉默着揮下重拳。
「貝露醬果然很溫柔呢……但我拒絕。只要他死在這裏,你一定會被選爲勇者的。殺死我也沒關係,如果能幫助你成爲勇者,姐姐我變成怎樣都沒關係哦?」
只剩上半身的澤奧腦海中一片混亂,剛剛的攻擊完全無法理解。
貝露卡怒氣衝衝地指向琉琪諾。
一度停跳的心臟發出了生命的怒吼。
「……哼,就這兩下子你想做什麼?」
「喂,那邊那個叫琉琪諾的惡劣女」
「魔力低到沒眼看,只有再生能力強得離譜——就這兩下子你還想贏我?」
「七傑最傻沒有之一。這傢伙直到不久前才終於學會擦屁股的正確方法,在此之前每去一次廁所都會搞得滿地手紙,所有保潔人員恨不能生啖其肉」
「……!?」
「這鬼女人——……!」
貝露卡震驚地轉過了頭。她的驚訝可以理解;通常來說,澤奧這樣的雜魚在那種情況下必死無疑。
「你願意暫時認可他的勇者身份碼?」
——衝擊。
「吶,問你個事」
他的下半身再生完畢,用魔力生成的衣物也恢復如初。
「你這是——?」
澤奧在臨終之際產生了些許疑惑。
「琉琪諾,我命令你立刻把他治好」
「貝露醬,他,指的是誰呢?你手指指向的地方我什麼都沒看到」
「成長空間?」
「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想做什麼?」
壯漢點了點頭,邁着沉重的腳步回去了。這不是比喻,這廝還真就是個肌肉生命體。
全身拘束具的壯漢向貝露卡走來。
「別……!」
澤奧瞪大雙眼看向貝露卡。
「咕哈!」
「……這樣啊」
這在本質上和「強化」一類的魔術差不多,但將其發揮到了極致。「強化」原本是讓自己的肉體或裝備變強的基礎魔術,這一性質被這個女人反轉,變成了「弱化」,她似乎精通此道。
嘁,琉琪諾用力地咋舌。
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但終究是死在了人類戰士的手中,這個結局魔王可以接受。
「琉琪諾,你這無視他人的壞習慣差不多夠了」
澤奧壓低聲音向貝露卡提問。
「你可是獨自一人就能將我們七傑輕鬆擊敗的世界最強者,沒有被選中才很奇怪吧?」
雖然早就知道她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但沒想到她這麼小的孩子戰力居然如此超模。
「迪肯多,你呢?」
硝煙散去,貝露卡輕鬆寫意地接住了巴烏貢的鐵拳。
「現在的話這樣就好,總有一天、你的目光將再也無法從他身上移開一步。巴烏貢!你給我過來!」
澤奧揮起拳頭打向琉琪諾。
貝露卡的小臉陰了下來。
整個世界全都籠罩在無與倫比的巨大邪惡之中。
「哼。哈哈哈。愚蠢,太愚蠢了,人類……!」
貝露卡似乎在叫喊着什麼,但意識逐漸模糊的澤奧已經聽不到了。
澤奧出了這基地馬上就去自殺,還管他壞不壞啊。
「這是個怎樣的人?」
琉琪諾一邊說一邊對着貝露卡的雙肩上下其手。
感覺這傢伙糟糕的方向和其它幾個不太一樣。
「琉琪諾,我知道你很尊敬我。這次請你給我一個面子,我不會強求你現在就認可,但也請你給他一點時間。如果聖劍的選擇沒有出錯,那麼他一定擁有和勇者身份相稱的巨大成長空間」
……真的嗎?
下一瞬間,鋪天蓋地的壓力向澤奧席捲而來。在澤奧眼中,琉琪諾好像突然爆了三管氣,一頭秀髮在狂亂的魔力溢出中根根豎起。
魔王是人類內心的黑暗本身,魔王澤爾菲利奧曾作爲黑暗的化身向無數愚蠢的人類降下天誅。
只聽咔吧一聲,琉琪諾的腦袋歪到了一個人類絕不可能達到的角度。
反正是個死,幹嘛搞得這麼憋屈?
這把穩了。澤奧雙目血紅精光大盛。
「是他啊……」
澤奧覺得自己又行了。
貝露卡見狀拍出一掌。
經過冷靜的分析,澤奧理解了琉琪諾招式的本質。
「你在說什麼呢?那裏明明什麼都沒有。不存在的東西怎麼可能會成長呢。不存在就是不存在,從今往後也不會存在」
澤奧的腰部以下消失無蹤。
不到一秒就再生完畢的澤奧發出不屑的嗤笑。
「我給你留了一口氣,還不用蘇生魔術等什麼呢?啊啊……說起來就憑你那點可憐的魔力,甚至連蘇生魔術都用不出來吧?那沒事了,盡情感受痛苦與絕望吧」
澤奧站了起來。
「躲到我身後趴下,不要出聲,不然會死的」
「什麼啊,不是都讓你閉嘴了嗎」
「人家費了好大力氣才無視掉的,你這垃圾就這麼急着去死嗎」
哈啊,貝露卡嘆了一口氣。
琉琪諾居高臨下地睥睨着澤奧。
靈魂狀態的澤奧這樣想道。
「你要讓誰哭着求饒?」
越來越多的光芒驅散了眼前代表冥府的黑暗。
這樣就好。
既然如此——
「蘇生魔術發動了嗎?還挺快……」
貝露卡將澤奧護在身後,和琉琪諾對峙。
強烈的爆音和炸裂的空氣幾乎淦碎了澤奧的耳膜。
接下來,完全風化的澤奧的肉體以靈魂爲基再度凝聚。
能把原本的輔助魔法昇華爲必殺技的層次,了不起。
「你剛剛嘰嘰歪歪那一大通,說白了不就是怕我有一天超越你嗎?還什麼七傑,不過是一羣不湊在一起就什麼都做不成的雜魚,一個個的瞧不起誰呢?你要是不服就用實力讓我閉個嘴試試」
「吶,吶,貝露醬,不要再一個人自言自語了,和大家一起開茶會吧?聖劍選中了下一任勇者大人,一定要好好慶祝一下,唔呵呵」
琉琪諾露出嗜虐的笑容,以關節技將澤奧箍倒在地。
「啊好痛!」
「對付你這種打不死的敵人就要用持續傷害技,這是常識中的常識哦?接下來是要把你扔進鍊鋼爐裏還是送上宇宙呢?」
「等、等一下!暫停!這劇本不對……」
情況不太對,復活時流入澤奧體內的那近乎無限的魔力如今一點都沒剩下來。如果說這不是用來給澤奧覺醒真魔王的話,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澤奧雖然拼死掙扎,但壓在他身上的琉琪諾彷彿一座巨像般巋然不動。或許這類運用了「強化」的體術纔是她真正擅長的領域。
這樣下去要糟。
「是、是我錯了請幫幫我……」
澤奧毫不猶豫捨棄了無用的臉面,向站在一旁的貝露卡求援。
然而。
「沒想到你竟能在那種情況下自行復活,甚至還無所畏懼地向七傑宣戰……了不起,我果然沒有看錯」
貝露卡一臉滿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對面前發生的一切不聞不問。
順帶一提,另外兩個人則是——
「呀哈哈哈!欺負雜魚可不要太過頭哦!?」
「……」
不予置評。
「那麼接下來……該如何料理你呢?仗着區區一個不死性就在這裏胡搞瞎搞,姐姐會讓你後悔後到夠……」
澤奧的意識逐漸模糊。
再度陷入瀕死的澤奧在臨終之際這樣想。
——人類們你們給我記住,不論花費多久,不論使用怎樣的手段,本魔王一定會將你們徹底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