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貓的轉生

｢妳說的誘惑我完全不接受。｣

｢是嗎?不接受那又怎樣，在旁人看來的確就是這樣。｣

｢明明就是因為珍惜對方所以找了一個最好的相處方式而已。｣

｢這點我不否認，不過這樣是良也，這是你所追求的嗎?｣

｢沒錯…｣

過了不曉得多久的時間，我被貓仙人帶到城鎮中心的地方。

進了一棟用稻草與水泥所製成的建築物，外頭豎立著一座又一座的雕像。每座雕像旁邊刻著石碑，上頭的文字與我所學習的國語不同。

貓島的文化發展成長到我無法置信的地步，不僅有自己的經濟基礎，甚至擁有獨一無二的文字，再次讓人理解到歷代貓仙人的偉大歷史。

但就算如此，我還是不接受被綁架走的命運。

｢妳要對我幹嘛，願望是什麼?｣

｢成為供品。｣

｢供品指的是要讓我轉生到貓咪身上嗎?｣

｢明明知道那麼多了，那就乾脆一點，不要再問了!｣

｢這樣到底有什麼意義…｣

貓仙人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接著兩人來到這棟建築物的某一個房間，裡頭空間很寬敞，沒有甚麼特別的擺飾品，僅僅一張床放置房間中央。仔細一瞧，床下方還有類似魔法結界的印記。

這裡就是進行轉生的場所嗎?

空氣異常稀薄，只要一不留神就會失去意識。因為害怕所以進來房間後，就不敢開口跟貓仙人說話。她的眼神也變得茫然許多，看起來好像在思考著什麼一樣。

原本束縛住的魔法也在此時被鬆開，得到解脫的自己，已經沒了力氣逃離房間，呆呆地依照貓仙人的指示坐在床邊。

｢放輕鬆。｣

｢時間一拉長，自然就對照顧自己的主人產生感情。｣

｢甚麼意思?｣

晴晴的臉色很差，呼吸的力道已經從我知道的大力，變成小到快要聽不見的聲音。

空氣中出現了很像是貓仙人說話的聲音。

｢黑鈴鐺是那隻被妳任命為守門人的貓咪嘛~｣

｢妳就是貓仙人對吧!快點救她啊!不是會什麼魔法嗎?｣

『為甚麼妳會知道我身體不舒服?難道可憐就是貓仙人嗎?我就知道…總是覺得事有蹊蹺。』

『簡單來說，我跟您有很大的相容性，所以也可以操控魔法，只要好好去運用，一定有辦法成功變回人類。但實際上來說沒辦法，因為妳沒受過訓練。』

｢等一下?我們現在就要回去嗎?｣

｢討厭…為什麼在這麼重要的時刻。只要快點施法不就好了嗎?笨蛋，趕快把魔法凝聚起來啊!!!!｣

願望與實際產生衝突了。

｢晴晴!不要怕，我就在妳旁邊，我一直都在。｣

晴晴呼吸還沒停止，意志力還在頑強的抵抗，但生命依舊隨著可恨的痛苦流失掉。

『良也跟小艾琳都很擔心我，要怎麼做才行!沒辦法把我變回來嗎?』

原來貓仙人早就獲得自由之身，只是後來的不滿足，害得自己做出錯誤的決定。我想…這才是她內心最後悔的事情吧。

『到底發生甚麼事了?難道儀式失敗嗎?話說我現在是在幹嘛?為甚麼要一直跑呢?不過好棒啊~變成貓咪之後身體好輕盈，感覺隨時都能飛起來一樣。』

她依舊不正面回答我的疑問，反而是將手勾在了我的手臂上。

房間裡來回傳著悲傷的哭泣聲與我最後的話，已經離開的晴晴並沒有聽到這些內容，只是靜靜地躺在我的大腿上。

｢至少在我被施法之前，讓我知道自己被轉生的原因…就是妳說的願望。｣

晴晴的身體不再跟原本一樣發出溫暖，心跳也隨之停止。房間裡變得安靜，晴晴好像正在迎接生命中最後一次心跳，我的淚水也留了下來。直到最後我還是無能為力，沒能給予她最好的幸福，讓她留著許多遺憾離開。

｢我沒事喔!妳快張開眼睛看我!｣

『妳…妳好。』

｢什麼…妳先不要說話，想好好調整呼吸比較重要!｣

兩隻可愛的小貓咪這回沒有把彼此的身體圍成一個圓，而是淚眼汪汪地看著小艾琳離開。

｢太厲害了…｣

｢沒關係，我不介意。只要妳好好活著…｣

｢這樣嗎…那太好了呢…你講的也有可能是我的答案。｣

這時在一旁聽著的其他人們，也開始慌張起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我們都在了解不過。

｢我一直以為只要把她留在身邊，明明只要去理解晴晴的想法就好了!｣

『春晴小姐，您好。』

｢貓仙人大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想不到這天還是到來了。｣

｢啊哈~真丟臉。原來這就是黑鈴鐺把我認定是主人時的心情呀，終於懂了。既是友情又是愛情的，好複雜…｣

｢直到小艾琳的爺爺跟我說貓島的事情才曉得，原來可憐是一隻很孤單的貓咪。她就跟我一樣，有著渴望被人愛的心…｣

看到這一幕的貓仙人，驚訝得發出聲音來，就連一旁的我們也不敢置信。

貓仙人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緩緩的鼻息聲讓心感到沉靜，這時的她少了先前的恐怖憤怒氣息，反而給人一種毫無生氣的感覺。

房間裡出現了女孩子對話的聲音。

或許是可憐本來就屬於貓仙人的另外一個身體，所以有繼承一些魔力，然而晴晴努力想要求生的想法，使得力量完全甦醒了。

｢不可能!如果她知道是可憐把春晴小姐轉生的，一定會恨我一輩子!｣

床底下的魔法陣發出灰白色的光芒，將附著在晴晴身上的橘色魔法，完美的被包覆起來。站在一旁的藍鈴鐺與黃鈴鐺看到這副情況之後，馬上伸出腳把我跟小艾琳踢到床上，準備進行時空轉移魔法。

身旁的副軀殼內所裝的靈魂，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一樣，無盡的空洞感向我襲來。消極的語氣，讓我能體會貓仙人的孤單。

晴晴好像沒了力氣張開那雙漂亮的眼睛，只能微微動著嘴巴，儘管如此我還是把頭靠在她的額頭上。希望用最溫柔的聲音，讓她感到安全。

接著聞到了一陣草地的芳香，不知道為什麼小艾琳還有我都在草地上奔跑著，且懷裡晴晴身上的光芒也逐漸消散去，雖然還沒醒來，但看起來變得有精神許多。奇怪的是，我們都不曉得自己在幹嘛，毫無頭緒地一直往草地遠處跑去。

｢現在我的這一副身體是第一條生命，可憐是第二條。但眼前的這位不再屬於可憐的身體，而是春晴小姐靠毅力去取得的…她獲得了第三條生命啊!傳說中，貓仙人可以擁有九條生命，俗稱九命怪貓，沒想到真的會出現!｣

｢我最愛主人了!是她照顧我，讓在大雨中的自己受到保護，這件事你知道嗎?是她教會我甚麼叫做愛情，也教了正確與喜歡的人的相處方式。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覺真的好棒…｣

｢良也?太好了…太好了。你沒事就太好了。｣

房間外傳來急促的呼喊聲，黑鈴鐺抱著一隻虛弱的橘貓跑了進來，她眼裡滿是驚恐，緊接著後頭跟上的小艾琳表情也是非常緊張。

晴晴突然呼出一大口氣，接著發出像是玻璃碎裂般痛苦哀號。

感覺眼前最愛的人隨時都會消失一樣。

｢妳沒有錯，這些爛到透頂的事情妳絕對沒有錯!都怪我，是我太固執了!拜託妳…不要再亂想了。｣

明明在幾天前還很有活力，在家裡時不僅可以幫忙打掃，還能細心地為我整理衣服，偶爾還會發出開心的呼嚕聲。為什麼短短時間之內，身體的狀況可以危急到這種地步?

｢最近這幾天您都躲在轉生的房間不出來，我覺得您有可能在做些奇怪的事情，所以就來這找了。｣

｢我好開心可以遇見你，好帥喔…不論什麼時候都是，真的好喜歡你。我也很自私喔~為了跟你相處完人生裡的最後一段路，所以說謊了。｣

「必須快點把他們送回人世間，誰知道待會會發生甚麼事情，現在轉生房間有太多力量在干擾春晴小姐了!要是在跟之前一樣，讓她的靈魂與魔法粒子產生衝突，到時候她的身體一定又會變差!」

『我其實也知道自己沒救了…每隔一段時間，我的呼吸就會變得更痛苦，但最可憐的是，良也看到這樣的我一定會很傷心，小艾琳也是…所以我不會放棄的!』

在這回晴晴轉生成貓咪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可憐，沒想到雙方一碰到面就發生了事情。貓仙人可能在很早之前就有打算對我進行魔法，只是沒料到這一忍就忍了這麼長的時間。

但就在此時，她身上的橘色毛髮發出光芒，轉生房間裡原本稀薄的空氣開始往晴晴靠過來。

淚水順著她的臉龐緩緩流下，表情變得沮喪許多，垂掛在我肩膀上的頭髮也一瞬間塌陷下來。

嘴巴突然又發出呼吸聲，雖然很微弱，但能看出來晴晴正在努力讓自己再次獲得生命。

『妳是誰?是誰站在那裡?』

雖然她嘴上是這麼講的，但身體卻因為害怕不停的發抖，眼裡也透露出悲傷。或許貓仙人早就知道事情的發展，但自己竟然到最後臨頭才感到後悔。看到我已經放棄掙扎的模樣，使她內心感到內疚。

可憐是小艾琳的心靈寄託這件事，是我在高中的某一天從晴晴口中聽到的。小艾琳照顧可憐，原來已經過五年之久，雙方早就日久生情。

對現狀的不順心，進而從變成可憐時去獲得，貓仙人其實心地很善良，她只是不曉得如何去愛自己喜歡的人而已。

｢恩…｣

｢……」

貓仙人嘆口氣，並坐在了我旁邊。

｢怎麼…為什麼會知道我們在這邊?｣

話一講完，光芒馬上佈滿全部的視線，因為太過耀眼的關係，眼睛閉了起來，再一次張開時眼前又變得黑暗，什麼都看不見。

如果能再多做些就好了，為什麼沒有任何方式可以讓晴晴感到幸福呢?無力感從腳底板流至全身，明明她的性命迫在眉睫，但卻毫無作為。

『沒錯，可憐就是貓仙人。很抱歉，因為一些緣故，所以讓您變成貓。』

｢阿哈?一定有什麼辦法，別開玩笑了!我拚了命來到貓島，竟然會是這種答覆!｣

我跟小艾琳互相看了一眼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當初貓仙人要成為可憐的過程中，拿到第二條生命時的內心話。

就連貓仙人都訝異的事情，竟然發生在晴晴身上。

｢我沒在跟他吵架，只是…嗚嗚嗚…不要走啊~晴晴妳不要走，要是妳離開了怎麼辦。以後還會有誰願意陪我?｣

｢黑鈴鐺跟主人都有想要隱藏或者不能說的秘密，除了她們之外我當然也有，所以我相信良也你跟春晴小姐一定也是。或許…說你誘惑春晴小姐的想法，是期待你能夠在當下把我的惡念打醒，希望你能用不同的方式去善待愛人。｣

『我是居住在貓島的貓仙人，很抱歉在您身體不舒服時前來找您，看來您還進了寵物醫院。』

｢太好了，沒吵架就好，我也很愛妳喔。對我來講，妳就跟良也一樣重要。從以前到現在都是…一直都是。｣

｢小艾琳?不可以跟良也吵架喔…我說過了。｣

一開始我還有想要反抗的決心，但一到這房間就沒了。可能是得知自己的命運將被人操控，所以坦然了吧。

就跟我一樣，認為自己只要繼續保持原狀就好，完全沒有考慮過晴晴的看法。我們都擁有著不同的個體，卻擅自為他人做決定。

｢說好聽一點是任命，但其實跟我一樣是被強迫掛上高職位的處境。我們皆屬於王族世家，而她算是王族的分支，所以從她出生那一刻起，就是我的僕人。｣

｢雖然對你很抱歉，但我也沒了其他手段可以去拯救她了。｣

｢給我放尊重一點!好歹我曾經也是正常的女孩子過!只是因為王族的關係，不得不接下貓仙人的位置。｣

我立馬衝去晴晴面前，確認她的身體狀況。

｢在夢裡我可以為所欲為，這情況不曉得你有沒有發生過，雖然只通用在幸福與開心的夢境。不過當夢的故事讓人感到痛苦時，你怎麼躲都躲不掉，很多事情都不會順自己的意思去發展。｣

床單比我想像中的還要乾淨，上頭一點灰塵也沒有，甚至還飄著微微的陽光香味。

｢可惡!搞什麼東西啊!為什麼每次到緊要關頭都會出錯。不要走啊!我這輩子再也遇不到像妳這樣好的女孩子了!都還沒開始交往…這次換我對妳告白!以前我錯了…真的錯了!晴晴…妳快張開眼睛呀!｣

｢小艾琳主人~為甚麼妳不先跟我說再見呢!｣

｢這張床我每隔兩三天就會打掃一次，為了就是不時之需。｣

｢等一下!我還沒跟那兩隻笨蛋貓說再見啊!｣

不論我怎麼輕拍她的身體都不會有反應，旁邊的小艾琳也哭著臉，喊著晴晴的名子。

｢什麼?妳就貓仙人啊!阿也不是…那個…可憐~這些年來謝謝妳!記得還要再來當我的寵物喔!｣

｢真是辛苦你們這些貓了，感覺一定很累。被別人期待是件心累的事情。｣

｢做夢，我一直都在做夢，人類都會做夢對吧...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話印證了我的人生。｣

｢妳就是可憐對吧…我知道小艾琳很愛妳喔!所以不要因為晴晴變成貓的事情感到自責。｣

貓仙人就跟正常的人類一樣有著溫暖的體溫，當雙方的身體貼在一起時，還可以感受到心臟跳動的真實感。

｢良也，我其實在最一開始變成貓的時候，就知道很多事情。｣

聲音結束後，光芒還是圍繞在晴晴旁邊。

｢貓仙人大人…終於找到您了!請您…快點救救春晴小姐!｣

簡直糟糕透頂。

『人類就是如此的不自量力，讓我看看您有什麼本事吧!』

｢主人，抱歉…就算我是貓仙人，也沒辦法在貓虛弱的狀態下進行任何事情。｣

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我們，腦中一片錯亂。

｢誰?難道是黑鈴鐺嗎?那個…我不是故意去猜想她的，只是因為前面妳有提過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