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過去的一切已至現在

他做了一個夢。

這，嗯。

大概是四年前，他第一次遇見她時的故事了。

在索拉納卡爾塔中已經熟悉的水晶校舍之中，位於第二校舍的第三層的講堂經常被用來教授探索學。主管教師梅露美狄亞說今天要針對下週的遠征進行分組。

「接下來是希望前往第六層的『龍之谷（Edelmana）』的人，Miss·安潔利克，Mr·克勞德。叫到名字的人請前往隔壁教室。」

他看着熱火朝天地進行這個課程，就像是看着遙遠的世界一般。但既然被叫到了名字，便不能再在一旁看着了。

收起課本，有些不情願地走到了隔壁教室。

抬起快要輸給重力的眼皮，四處尋找將要和自己成爲一組的學生——然後看到了她。

有着紅髮的少女。

還有些昏沉的意識一下子便清醒了。

少女有着一雙與髮絲相同顏色的銳利雙眼，不斷搖晃着好像就要燃燒的紅髮。在她面前，自己怠惰的腦細胞一下子被丟掉。

無論是視線，還是意識，亦或是時間，都被一下子奪走。

她並非宛如寶石般優美閃耀，也並非宛如黃金般散發壓倒性的光輝。

火。

對，火。

這個字最能表示她。

那耀眼的目光之中，滿是堅鋼都難以比擬的霸氣。

他被面前這主張活在當下的少女的舉動帶走了所有感情。只是一眼。他便明白了她揹負着什麼。只是一眼，他便明白了她在追尋着什麼。

他明白了，她是爲這個「活」字賦予了無與倫比的意義的魔法使。

悠佑無意識地羨慕起了還沒有過交流的她。

名爲艾蕾娜·安潔利克的少女相當有名。

安潔利克家族的成立時期可以追溯到黎明期，當時幻想種還在干涉現實世界。

「久等了！搭檔，閃開！」

「安潔利克必須一直在魔法業界的頂點。這已經是因爲由血統賦予的責任了。義務。安潔利克的血脈必須站在魔法使的頂點。即便是在索拉納卡爾塔也是如此。」

被與人等大的大量蠕蟲形魔法生物襲擊，如果沒有點承受力應該會暈倒吧。即便是出身農村，對蟲類有着一定承受力的悠佑也感到後背湧過一陣害怕。

甚至開始爲明明在名爲索拉納卡爾塔魔法學校的魔導頂點教育機關卻無所事事，懶惰地拖延時間的自己感到羞恥。

他們沒有固定職業，只是各憑喜好地接下委託爲錢工作的自由戰士。

悠佑當然知道這幅景象並非現實。

悔魔書……會令對方回憶起自己最不想回憶的記憶的夢魔書。

這便是與她的相遇。

聽着因爲熱量液化的鹽嘶嘶地炙烤沙漠蟲的燃渣的聲音，悠佑帶着顯而易見的憤怒走向艾蕾娜。

「喂。如果我逃慢了你覺得會變成什麼樣？」

艾蕾娜哈哈地笑了笑。從她能夠開自己血液裏流淌的幻想種的血脈的玩笑也能看出她豪爽的性格。

在前往『龍之谷』的路上，悠佑向她詢問選擇這一目的地的理由之後，她首先聊起了自己的家族。

看到沒有一絲悔改地取出蘋果的艾蕾娜，悠佑哈地嘆了口氣。

「可以啊。從迴避到判斷的速度都是頂級。我也能認可你選擇『龍之谷』了。」

他咔嚓地啃了一口蘋果。

接下來的是一年級時的遠征——是與剛纔露娜她們相同的課程。

好像生氣了。

因此悠佑準備道歉——

回過頭，悠佑看見了一個充滿視野的大火球。

這種問題肯定早已在她的心中重複了幾十幾百遍了吧。這是她出生開始便揹負的宿命，是根本不被允許逃避的血之枷鎖。即便被束縛，她也有要走在索拉納卡爾塔頂點的意志。這是她自己所決定的。

就連自己都對自己口吐如此惡言而震驚。

「你就是悠佑·克勞德嗎？選了『龍之谷』，我還以爲你是一個嗜血的人……但看上去相當昏沉啊。」

一邊咒罵紅髮的搭檔，悠佑一邊在沙漠蟲的間隙中滑行。沙漠蟲的智能很低，它們的攻擊沒有計劃，也沒有效果，只會做出一些意義不明的行動，並不會讓人感到有什麼威脅。

「黎明期的時候人類種的倫理觀還沒有定型。在現代如果有人說要和魔法生物結婚，肯定會被當成有對怪物有興趣的人而被看不起吧。」

沙漠蟲。蟲如其名，正是棲息於沙漠之中的細長蟲類。

「嗯。血脈正統的魔法貴族啊。作爲魔法使傳承着優秀血脈的安潔利克家族。而這一代的安潔利克大小姐就是我。」

如果對方的目的是令目標精神的脆弱的話，到現在便已經獲得了一定程度的成果了吧。僅僅只是讓悠佑看到她——艾蕾娜·安潔利克，便令他感到心臟止不住地狂跳。

她就像是決定走上偉大道路的勇者，亦或是相信世界上滿是美妙之物的天真孩童。她宣揚着剛纔說的話纔是自己的本質，同時臉上綻放着對此深信不疑的笑容，大喊。

「先不說這個，我要抱怨一下。我根本無法從你的這發火魔法中感受到一丁點的顧慮與手下留情。怎麼回事？」

「比起你這傢伙一直瞪着什麼的目光要好吧。你這樣不累嗎？」

一眼看過去，這不過是掌底（注）。但如果看完了一整套動作，那麼便能看出這套武術中蘊含了魔力。動作打出的勁道穿透了沙漠蟲柔軟的身體，四處遊竄。

「——肯定不可能啊，笨蛋！」

「燃渣又多了一份吧。」

「因爲喉嚨實在是乾的不行所以就去了蘋果園。不過令人意外地這玩意根本解不了渴。雖然比起沒得喫的好太多了。」

在鹽流之聲響徹的虛無世界中變成孤身一人的悠佑面前，不一會兒便出現了令他在生理上充滿了厭惡感的東西。

在第四層有個名爲『巖之沙丘（surucia）』的地方。

她的雙眼閃閃發光。嘴角彎成半月狀，艾蕾娜如此說道。

「就是那個安潔利克嗎？魔法國皮耶茨那裏的那個。」

他覺得對這個唯我獨尊的搭檔發火實在是沒有效率，於是單手接過她遞出的蘋果，這估計是從『命運的蘋果園』摘來的吧。

她所揹負的東西自己一定無法想象。說不定在這條道路上她還捨棄掉了自己重要的東西。明明只是遊手好閒地度過自己人生的自己卻去詢問她的生存方式。這是不是太過傲慢了。

在魔法業界之中，安潔利克的血統是一種稱號。

「等等等等等等，居然還有十次啊。」

「我叫艾蕾娜·安潔利克。搭檔，多多關照。」

因爲自己嫉妒有着自己所沒有的什麼東西的她，所以一不小心便說出了真心話。

「我肯定不想要這種被束縛的生活。我也是有夢想的！」

腦中發出一種無法與沙漠蟲的戰鬥相比的危險信號，悠佑還沒有思考便跳了起來。在眼皮底下穿過的火流點燃了軌跡上的沙漠蟲，將之覆蓋燒焦。燃燒聲與呻吟聲形成一曲合唱。

就算一兩隻單獨的個體並不算麻煩，但它們是積土成山的典型。他用剩餘的討伐數量與打倒一隻所需要體力、魔力與集中力進行計算，一邊戰鬥一邊計算勝利的期望值。

誰都能看得出艾蕾娜的表情寫滿不高興。

「我也帶了你的份哦？」

「你下次再做這種事情我真的要生氣了。」

「我必須有所表現。因爲安潔利克是魔法世界的先驅啊。」

悠佑自己是相當溫和的那種人，擅長不惹是生非地生活。但他對第一次見面的人，更何況還是一位女性正面說出了相當失禮的話。但即便他明白自己失言了，也不準備訂正。

「可惡，居然碰到了沙漠蟲（tomele）的巢穴，真是倒黴！」

「不過有名的是安潔利克這個家族就是了。」

雖然悠佑不清楚這一點的理由，但魔法適性會遺傳這一點是衆所周知的。

根本不被允許有其他的生存方式。目前的少女正是被這種必須走在最前沿的生存方式所束縛。不被允許追趕某人，也不被允許回頭看而感到安心。被魔法使的宿命束縛的不自由的少女。這便是艾蕾娜·安潔利克的概要。

這個沙漠之中，鹽沙順着風流動，僅僅只是呼吸便感到舌頭深處充滿鹹味。如果不張開阻擋喉嚨吸入鹽沙的魔法膜，便會過度攝入鹽分導致口乾舌燥得不得了。而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的搭檔說了句「不行了，我受不了了」之類的話之後便跑向了某處。

這時還沒有確立高年級生帶領低年級生的規定，只能由學生自己潛入迷宮向目的地進發。

悠佑側眼看着發出悲鳴後死亡的沙漠蟲，尋找下一目標。這已經是第五隻了。粗略看過去，沙漠蟲大約還有五十隻。只要再重複這種工程十遍左右應該便可以勝利——

＊＊＊

「可惡，艾蕾娜那傢伙到底去哪裏了！」

悠佑落在了艾蕾娜身旁，感到湧來的熱浪與火星帶給自己的皮膚一陣細微的刺痛。看到自己輕盈地迴避的一連串動作，紅髮的搭檔「咻~」地吹了口口哨。

他腦海中縝密的計劃連喘氣都來不及便被染成一片赤紅。

名爲冒險者的職業風評變化非常強。

他經歷的世界是過去的殘渣，是已經過去的、曾經的時間，是搜索記憶後有關某人的沒有一絲細緻（delicacy）的偶像劇。再結合被捲入並迷失在這個世界之前所發生的事情，犯人是誰已經很明顯了。

「那這與這次遠征的目的地有什麼關係嗎？」

據說初代安潔利克迎娶了幻想種。

「我要成爲冒險者！我要成爲僅僅把人所懷有的熱情作爲武器，挑戰強大的魔法生物與未知領域的笨蛋！這就是我的夢想！」

「哦？你比我預想之中的要有趣得多啊。」

「——你滿足於這種生活方式嗎？」

幻想種本來是不會對其他的生物種族感興趣的，但這卻是直到現代歷史上唯一的，允許外部種族與之交流的記錄。安潔利克繼承了在衆多魔法生物中有着無與倫比的魔力適性的他們的血脈，出類拔萃的魔法使輩出。

所以，自己嫉妒了吧。

但對方數量衆多，只要數量上漲就算是沒有知性的攻擊也有可能會造成傷害。因此悠佑搖晃着躲避沙漠蟲的攻擊，在確保絕對安全時纔會發動攻擊。

在這次的遠征之中選擇第六層的只有艾蕾娜與悠佑兩人。本來推薦選擇第四層或是第五層的迷宮，但之所以要跳出這一框架，是因爲——

在此過程中——

『鹽之沙丘』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小洞。一旁又出現了一個。在一旁又出現了一個。又出現了一個。又一個。又一個，又一個，又一個……已經不可數了。這些洞正是現在與悠佑戰鬥的魔法生物出現的洞穴。

「因爲我是傾盡全力發出的嘛。」

「——砰！」

「你先給我好好道歉。」

對。這是宿命。這是刻在血液之中的宿業。

「雖然我有很多東西想說，但你先前去了哪裏？」

並非侷限在索拉納卡爾塔這一個架構之中，而是整個魔法業界。

她的目光，不是反感，而好像正如她所願。她伸出了手，悠佑也下意識接過。他感到一種無與倫比的熱度。

更進一步地，在心臟跳動的同時，他還感到胸口一緊。這一定是因爲他知道她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好酸。真的酸。完全是Miss了。

「該死，一直在冒出來沒完沒了的！」

雖然這種感覺並不強烈，但艾蕾娜好像是會正面與話題或是王道之類的東西正面對抗的人。總之以後還是注意一些，少對她做這樣的行爲吧。這完全是在浪費感情。放下你的擔心。

悠佑忍不住，於是把蘋果一口吐進鹽沙之中。看見這一幕，艾蕾娜相當愉快地拍着雙手笑了。爲什麼自己那時會喜歡上這樣的女人呢。在對曾經的自己發出遺憾的感慨的同時，他又哈地嘆了口氣。

轉肩，扭腰，燃起魔力，握緊手腕，雙腳一蹬，深吸一口氣，擊出左手。

（注：掌底，空手道的招式。）

理性的感情對自己進行機械計算的思考發出抱怨。

這傢伙臉皮也太厚了吧……！

「————哈？」

在說出口之後，悠佑纔對自己的多嘴與淺薄的思量感到羞恥。

因爲很多人都被當做打雜的人，所以找不到工作的人很多都會有這樣的頭銜。不少人對他們的印象就是，沒有受過良好的訓練，魯莽並且喜歡白日做夢，並且在對於降低挑戰魔法生物與未知領域的生還率上做着積極貢獻。

但其中還是有英雄的。

發現治療致死性疾病奧德的靈藥『卡里米亞』、建立發展了舊東部未開發的領域的鐵與煙花之國『古因』、開發了令人類的生活水平前進了一個世紀的魔法石『特洛伊阿圖恩』、討伐了魔法界七大魔獸中的『惡魔吞噬者（shalgana）』。

這些全是人類歷史之中冒險者們所創造的英雄偉業。這是大多數人都嘲笑着不可能但依然沒有放棄的笨蛋們所締造的成果。

他們的夢想被論定爲魯莽，但依然舉起拳頭滿懷熱情說着並非如此。

這便是冒險者。

「我要成爲這樣的人！每個時代不是都有嗎？一說起這個時代的最強冒險者便會想到的那種！我就想成爲這樣的英雄！」

這夢想實在是天真純粹。

一無所知的小孩子僅僅在想象中描繪的，宛如空中樓閣的憧憬。

隨着年齡增長，對於現實瞭解得更多，這種空話也會逐漸枯萎。

但在她心中，這個夢想作爲唯一，並未褪色，而是一直綻放。

「……」

這對於悠佑而言太過耀眼。

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感情，同時又有了一種什麼被擊垮般的自卑感。

「……這與這次遠征的目的地有什麼關係？」

「我的父親對於我要成爲冒險者頗有微詞。他根本不認可有着悠久正統的歷史的安潔利克家族的人從事如此野蠻的職業。我也反抗過，強行和他立下了一個約定。如果我成爲了這所學校的首席，就不要再對我的夢想予以置評。」

「————」

悠佑沉默了。

面前的紅髮少女率直地講着自己的夢想。紅色的雙眼直直地盯着自己。在對雙眼的主人艾蕾娜·安潔利克的靈魂的光輝感到恐怖而顫抖的同時。

「——你真厲害啊。」

悠佑下定決心要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悠佑聽話地一口氣喝完了剩下的燉菜。

但即便如此悠佑也略微放下心來。她心中還燃有夢想的火焰。雖然可能宛如燭火，不用手保護便會被風吹滅。

「話說，你今天很怪啊。你應該是不論三七二十一就纏上去完全不管別人說什麼的那種人啊。」

「沒有夢想的話，有一個不就好了。反正無論你有沒有夢想，魔法使總會受苦的。拼命將之跨越，努力奮鬥不才是人生嗎？努力的理由這種東西之後自己會來的。」

「啊？」

——他希望幫助追夢的某人。

「我把你打飛啊？」

話雖如此，能夠在有着大量學生退學的索拉納卡爾塔中上到四年級結束，對於魔法使而言已經算是踏入完全踏入超域了。

她的目標『食斑蝶』是棲息於十一層的魔法生物。這是巨大的蝶類魔法生物，擅長使用毒與鱗粉或者幻惑的飛燕之類擊斃對手，與釋放高火力的攻擊魔法的艾蕾娜相性極差。

但艾蕾娜似乎還是因爲自己示弱而感到恥辱。她搖了搖頭。

站在魔法道具『試煉之灰』的前面，灰中便會顯示成爲那個人的測試目標的魔法生物。今天上午進行了選擇。在悠佑問她之後——。

「喂，你把我想成什麼樣的人了？」

「我家實際上也是魔法貴族。治理邊境國家的邊界的小魔法貴族。國家本身宛如田園一般，和權力爭鬥以及領土爭鬥完全沒有關係到令人喫驚。出於偶然，我被發現有着魔法適性，雙親在知道這件事之後，希望我增加見聞便把我送到了索拉納卡爾塔。這便是我在這裏的理由。與你不同，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大概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吧。

艾蕾娜輕易地便越過了將兩者分開的觀察與怠慢，滿臉疑惑地反問悠佑。

悠佑扭曲的臉上寫滿後悔。

但她是拼命咬牙才站在這個超域的世界之中的。即便作爲血液裏刻有血脈的魔法使，才能的覺醒也是有限度的，在世界最強的魔法使教育機構索拉納卡爾塔中不乏越過了人類常識的怪物。

「你話說明白點。」

艾蕾娜一下子吞下了自己的話，像是要訂正自己的話一般輕輕搖了搖頭。

「艾蕾娜。」

但她還在向前。悠佑因此感到了安心。

「喂。」

艾蕾娜落下了。

「你能如此不迷茫地前行。很厲害。我就不行。」

這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什麼？」

將此稱爲夢想想必還太過模糊。

她絕非懈怠。她有着自己每天都在努力的自信。

悠佑覺得自己絕對敵不過她。

細弱的聲音滴落。

曾經用夢想令自己着迷的紅髮少女肉眼可見的滿臉痛苦。

在看到她的光輝之後，悠佑感到自己相當空洞。

艾蕾娜哈哈地笑了。她的笑容比起之前要自然許多。

「……艾蕾娜，你沒事吧？」

「我絕對不告訴你。」

「你覺得我能成爲英雄嗎……？」

而悠佑便一定是處於牆壁另一端的人。

「——我有了想做的事。」

不想看。想轉過身。

紅色的雙眼充滿動搖。

雖然可能現在已經孱弱地搖曳，但她內心中對夢的憧憬還沒有消去。飄搖，飄搖，但火焰並沒有停下散發熱度的意志。它的本質與曾經令自己迷上夢想時的一樣，應該沒有變化。

這實在自由地燃燒的火焰，熱烈的同時有有一種包容萬象的溫暖。有一個魔法使被這種火焰迷住了。

但有一道無法越過的牆壁。

「那麼就趕快進行測試的準備吧。」

但她卻毫不猶豫地撇開了悠佑的煩惱。

在稍微想了會兒之後——悠佑說了句沒有，搖了搖頭。

「啊，我是『食斑蝶（Delan Venomoth）』。雖然對方有點難纏，但總是有辦法的吧。我可是要成爲世界最強的冒險者的女人。」

「喂，艾蕾娜，你聽不到嗎？」

爲了升上索拉納卡爾塔的五年級的升級測驗。

悠佑向對面大口吃飯的少女說道。

想來這是虛張聲勢吧。悠佑很快便明白了這是強顏歡笑。

「悠佑你的目標是什麼？」

刻在過去的故事已經結下，他們擔心的未來將以何種形式昇華成爲現實——他當然知道這一結果。

沒有什麼需要爲之拼命，每天就是在混日子。

「爲什麼啊！你怎麼這麼小氣啊？是什麼？是什麼？」

無論問誰討伐的難易程度誰更高，都會回答遺龍吧。試煉之灰會根據對象能夠戰勝的臨界點設定試煉對象。兩人的討伐對象的差別便體現出了兩人的實力差距。

有人在這座牆壁的另一端奔跑。這就像是在嘲笑她在鍛鍊之中流下的汗與血與淚一般。即便不甘地嗓子都喊啞了，也還是有無法顛覆的天命。

「可以。你一定能成爲英雄。」

「這麼快？！是什麼是什麼？你也是個相當熾熱的人啊！好好好，你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從靈魂散落的火星蔓延而出，在悠佑的內心深處種下小小的火種。

如果這種逃避能被允許該多好啊。但這個世界根本不會允許這般歡樂。不被允許逃避的記憶鮮明地顯現。他凝視自己的記憶。被迫凝視自己的記憶。

但這樣便足夠了。面前的少女是這麼說的。

「…………啊啊，悠佑嗎。你怎麼滿臉擔心的表情。」

「…………」

「嗯。那就快點喫燉菜吧。」

「————」

課題是『討伐符合的魔法生物』。

「悠佑。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繁星集結的市場（Stella Market）』嗎，我也去。」

他迷上了她的夢想，甚至對自己感到恥辱。

悠佑用力地說。

「什麼？」

「是嗎？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你心中沒有作爲魔法使想幹的什麼事情嗎？」

「可以。」

「不，抱歉。我說了無聊的話——」

這是魔法業界中測試對方的魔力強度的絕對基準之一，而想要索拉納卡爾塔畢業就必須有着超越常人的強大。

應付着滿臉傻笑地靠近的艾蕾娜，同時悠佑心中寄宿的夢想碎片靜靜地燃燒。他完全沒想到過自己會有這種感情。受到影響比起自己的預想簡單太多。悠佑在對自己內心失笑的同時，暗自下定決心。

蓬頭垢面，頭髮也因爲沒有好好管理而分叉。曾經燃燒着火焰的雙眼有着深深的黑眼圈。聲音中沒有霸氣，就算是初次見面，也能看出她沒有精神吧。

追夢的少女，和被這個夢迷住的少年的故事。

說完，她笑了笑。

「——誒？」

學生的升級測試中目標的魔法生物也有所不同。

悠佑的目標『遺龍』是沉睡在十二層湖底，寄宿有邪龍的意志的，屬於死靈種的魔法生物。經過漫長年月獲得死靈的殘骸對魔力有着極高的抗性，能夠無效化術式。這是魔法使的天敵之一。

「……？爲什麼？」

他滿心憧憬着就連正統都無法將她囚禁的，她追求自由夢想的生活方式。他無論何時無論何地都感受到的純粹的不安，被面前的少女理所當然地燃燒殆盡。他有了想法。他感到了熾熱。心中的火焰在對着她的生活方式大喊。

「啊，我是『遺龍（lost dragon）』。」

所以悠佑他——

「粗野粗暴奉行快樂主義令人無可奈何的女人。」

「哦，是嗎。不愧是你，和我不一樣……」

這是悔魔書的魅惑世界。

流轉的記憶旋渦高鳴，他飛向下一個場景。

時光流轉——距離現實半年前。

「呃，就是……你的升級測試怎麼樣？」

索拉納卡爾塔的地下食堂。

絕非場面話，而是發自內心。

「…………喂，悠佑。」

「……」

半路上，悠佑聽到了她的聲音。

「謝謝你了。」

聽到這句話，他感到一陣喜悅。

她注意到自己幫助她追夢，令他感到一陣喜悅。

時間流轉。

索拉納卡爾塔的醫院。悠佑喘着粗氣奔向其中的一間病房。雖然與他擦肩而過的治療魔術師發出了制止的聲音，但他完全無視，奔跑的腳步沒有減緩。就這樣，悠佑到達了目的地，一下子打開了門。

「艾蕾娜！」

喊出心中所想的少女的名字，他看到了。

紅髮的少女靠在臥鋪之上，看上去無盡的疼痛，呆滯地抬頭看着天花板。

「…………啊，悠佑嗎。」

「……」

空虛的紅色雙眼慢慢看向悠佑。她萎靡地這麼說道。

悠佑感到一陣心臟炸裂般的痛苦。這聲音完全讓人想不到是她發出的。艾蕾娜的半邊臉都被繃帶纏繞，但比起這幅外表，她身上燃着的霸氣的消失令得悠佑更加悲痛，難以忍耐。

宛如一具空殼。就像是在玩着人類扮演遊戲的什麼東西。魔法人偶比她還要像人類。

「艾，艾蕾娜，你沒事吧？」

「哈哈……我有點疏忽了。」

艾蕾娜的臉上貼着沒有色彩的笑容，聲音乾癟地說道。

她的晉級測試失敗了。精神由於食斑蝶的幻覺受到了傷害，而且在此期間沐浴在毒素之中，身體機能大多都麻痹了。在即將受到結束生命的攻擊之時，確定了她晉級失敗的索拉納卡爾塔教師們切入戰場，總算是留住了她的性命。

當她迷失在追尋自己夢想的路途之上是，總是在推着她前行。

寂靜落下。艾蕾娜說出的話語，其中的意義用了幾秒刺入了悠佑的內心深處。

他不想和任何人見面。

「纔沒有——」

在治癒魔術師的全力之下驅除了全部毒素，似乎只要好好休息幾天就能沒有任何問題地回到原來的生活。但這也可以認作是她身上有了一個註釋。

繼續走下去，加油之類——他也明白自己說過這些話來爲她的夢想加油。

所以根本沒有必要對自己說出的話抱有後悔。

我爲什麼要說這種話呢。悠佑心裏有了新的後悔。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開玩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威爾韋德那裏聽到她的姓氏之時，他感到什麼東西搖動着自己的心。

「所以，這樣就夠了……」

他自己的話語傷害了後輩。如果自己對這一事實沒有任何感慨，自己便成爲了無可救藥的混賬了吧。因此現在自己的失落是正常的情緒波動。即使心懷這種痛苦，即使傷害了追逐夢想的少女，他也要將她引導向正確的方向。這纔是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悠佑聲音顫抖地反問。

露娜在寫作。

發出濃厚的冒險色彩的這些東西，都是曾經說出要成爲世界最強的冒險者的紅髮少女留下的。他無法抹除她的痕跡，對以如此悽慘的方式也要將之留下的，自己的優柔寡斷而不由得發笑。

她心裏一直有這種想法。

有些事情在遲了之後纔會發現。

當然不會有回答。

伴隨着大喊的聲音，艾蕾娜纏着繃帶的右臂憤怒地打上了裝飾窗臺的花瓶。花瓶發出碎裂四散的陶器音。與她雙眼十分相似的鮮紅花朵在地板上散開。

知道艾蕾娜的夢想，以及她依靠努力築起的道路，在不遠的將來便會腐朽，曝屍荒野屍荒野。

露娜·安潔利克——也就是與艾蕾娜血脈相連的少女。和她一樣，露娜也有夢想，雙眼閃爍光芒，不斷前行追尋夢想。

因此，爲了讓她之後走得更遠，悠佑說出了希望她繼續向前的話語。

「嗯，悠佑，我失敗了。之後我也要和索拉納卡爾塔說再見了。」

「你……不應該以魔導書作家爲目標……」

「……打倒了。我打倒遺龍了。」

他一個人的牢騷，在房屋中空轉，融入虛無。

但——悠佑也有自己的想法。

「你應該知道吧。我是有極限的。我只有血脈很好，作爲魔法師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才能。」

在沉默之中過了幾分鐘——艾蕾娜的帶着淚痕說道。

「…………」

悠佑明白了他將要與在這四年的絕大多數時間共度的她分別，就連悠佑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臉扭曲了起來。與艾蕾娜共有的喜悅自不必說，就連悲傷與憤怒，於悠佑而言也是無可替代的寶石。正是她給了沒有動力的自己前進的理由，正是她給了自己心靈的燃料。

不過房間內的情況與門外就截然不同了。

悠佑現在在索拉納卡爾塔學生宿舍中自己的寢室裏。因爲自己已經在迷宮中活了很久，他感到自己很久沒有來過這裏了。

他知道自己應該對這樣的少女說些什麼。

這種事情甚至不能成爲內心的慰藉。

「我根本沒有說錯。」

無論對錯，這個僅憑自己什麼都看不清的世界的迷路之人，丟掉腦海中迴旋的雜念，躺在牀上閉上雙眼。

他想不出一句能夠作爲回答的話語。

他明白自己的內心因爲夢魔書的幻覺世界變得脆弱。但即便如此，對純粹地追尋夢想的露娜說出這番讓她放棄夢想的話語，心中的悔恨讓內心深處有了一種被車輪碾過的疼痛。

看看四周，櫻色的少女雙眼充滿擔憂地看着自己。

「艾蕾娜，這樣就好了吧……」

＊＊＊

說出去的話就像是潑出去的水，根本無法收回，進入了誰的耳朵，便會成爲記憶印入她的大腦。他不可能能夠洗去別人的記憶，故而想要消去這份記憶，只能由說話的人物來實現。

那麼，讓我們轉向現在學生宿舍的另一間房間。

剛纔到底是誰在說話。悠佑就像是聽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一般抬起頭。曾經令悠佑想到火焰的聲音，現在不帶一絲溫度。

晉級測試失敗，也就意味着她將要退學。

他向自己的內心質問，自己是否真的有資格支持她的夢想。

回過神來，他已經從過去的時間中迴歸。

紙，紙，紙。從左到右，從上到下，無數的紙張胡亂紛飛。

由追夢的少女——由曾經追夢的少女說出的那句話。

不安。就這麼繼續下去真的好嗎。如果我繼續移動自己的雙腿，能夠在某天到達他所在的地方嗎。這一疑惑在她的心中。

追夢的少女。相信着耀眼的未來，並且在這條道路上不斷前行的少女。

在『古紡圖書館』說出那句話之後的記憶很模糊了。

「……嗯，出了索拉納卡爾塔就能成爲冒險者了吧。你能成爲世界最強的冒險者。總之先安靜療傷——」

「你經常跟我說……說什麼我沒有問題，給我加油……我很開心……你是遠超於我的人……所以，你跟我說沒有問題，我也相信了我自己能行……我曾如此想。」

說不定正如她所言，她知道這件事。

雖然應該考慮說話方式，但說出的話的本質不會改變。自己曾經不負責任地支持艾蕾娜的夢想狠狠地傷害了艾蕾娜的心。他不想再重複相同的過往了。他已經失去了太多無法取回的東西了。

這份答案，早已在過去的時間與見過悔恨的旅程中得出。

一直便是如此。每當自己看到走在之前的誰，便越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

「不要隨隨便便地就安慰我啊……這隻會讓我更慘，讓我討厭起自己……我沒有才能。什麼世界最強的冒險者啊……根本笑不出來……」

即便想出，他也發現自己沒有將之說出的資格。

「悠佑，你的晉級測試怎麼樣……」

但悠佑正是喜歡她能夠對這一事實視而不見，僅僅追尋夢想的品質——纔會想要成就她自我滿足且魯莽的感情，不停地向她說出不負責任的話。

＊＊＊

隨着時光流逝，更加成爲了束縛名爲悠佑·克勞德的青年的枷鎖。

寫作。

「什麼，意思……」

眼前一片空白。

「——不可能吧。」

響徹的憤怒吶喊彰顯了櫻色少女的激動情緒，結果就是創造而出的如雪般的紙在平日數倍的筆壓下記載上故事。

「——你是真心這麼想的嗎？」

他突然環顧房間。

他明白。

這便是討伐失敗。

「是啊……你果然與我不同……」

思考的旋渦從過去湧至現在，以一個少女的夢想爲焦點重合。

什麼都看不到了。什麼都不想去看了。

悠佑的確一直這麼說。

一個有着櫻色髮絲，以成爲魔導書作家爲夢想的少女。

這時悠佑才第一次明白了。他根本沒有注意到蠶食她的傷痕，亦或是喊叫着的內心流出的淚水。他什麼都沒有注意到。艾蕾娜滿身傷痕，相當孱弱。親眼見到這一事實之後，他腦海中浮現而出的無數話語，便沒有一句能夠脫口而出了。

「————」

他還記得自己背起了因爲愕然倒在地上的露娜，一直將她帶到了地上。雖然在路上艾維爾向他說了很多，但他已經記不到自己是怎麼回答的了。在將昏迷的露娜交給艾維爾之後，他便這樣將自己關在了這個房間之中。

但這也許就成爲了不過想爲過去贖罪的行爲。因爲這種理由就想幫助她，說不定是一種欺瞞。他感到自己迄今爲止的行動全是一種滑稽。他爲了幫助露娜而四處奔走，但這不過是爲了拾起破碎掉落的過去而強來罷了。

這是害怕夢想的少年的，發自內心的話語。

沒有溫度的聲音蓋住了悠佑的聲音。

「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安慰！」

爲了不讓她被不知何時會被折斷的夢想，不被無法抵達的炫目打倒。

她的聲音又一轉，從充滿激情變成了隨着眼淚一同落下的細微音調。

＊＊＊

女生宿舍二樓，有個房間的門把手上掛着手工製作的門牌。被削成了兔子形狀的水晶板上用圓形的字跡寫着『露娜·安潔利克』與『艾維爾莉娜·雷·諾爾』。

他向露娜如此說道。

自己已經再也無法允許自己產生祈願她的未來實現的想法了。

「我已經不行了……我已經不再以冒險者爲目標了……我已經沒有夢想了……悠佑，你應該懂我吧……」

「你爲什麼會支持我的夢想……反正都是不可能，乾脆點直接放棄不就好了……」

聽到她的夢想之後，悠佑希望助她一臂之力。他打心底這麼想。

眼前的世界綿軟地扭曲，甚至已經無法站立。

銀色的指南針，用過的手電筒，形狀怪異的魔法石。

當然是亂七八糟地寫。

五分鐘前，被艾維爾帶到房間裏的露娜醒了過來。

她直起上身，向四處看了看，然後像是明白了什麼一般走到了桌子旁邊。看着堆積如山的羊皮紙，拿過羽毛筆，將之在墨水壺裏蘸了蘸，然後。

——大叫。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悠佑前輩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伴隨着紙筆尖銳的摩擦聲，故事相當快速地被寫下。文字流淌而過的文字之海沒有一絲遲滯地吞噬了空白，一旦沒有了寫字的地方，便立刻粗暴地將羊皮紙扯下。接着一張新的羊皮紙上泛起了文字的波濤。

「露，露娜，怎麼了？」

摯友這突然的行爲，已經可以稱爲奇異。艾維爾有些害怕地問道。

露娜一下子轉過頭，與黑水晶少女視線相交。但她沒有收起憤怒，回答了自己行爲的原因。

「悠佑前輩那傢伙！什麼叫做你不應該把魔導書作家當成目標啊！就算被夢魔書打倒了也不用說這種話吧！我很生氣啊！！」

「露娜，你的語氣好像變了誒？」

「我要寫！寫作！無論誰怎麼說我都要寫！我絕對要還以顏色！」

她再一次看向書桌，氣勢洶洶地寫下文字。用力地將寫完的東西丟下，手伸向下一張羊皮紙。有時她會將無法接受的東西揉成一團丟掉，通過試錯提高故事的質量。但奇怪的是，由於對悠佑的激烈情感在內心燃燒，她的寫作速度比起平時還要快。文章從腦海深處湧出。

飛散的紙，紙，紙。在如雪般的紙面前，艾維爾的心情相當複雜。

「那個，露娜？如果這麼生氣，直接忘掉悠佑同學不就好了嗎？」

艾維爾不知道悠佑向露娜說了什麼。

但就從迷宮到地上時悠佑的表情來看，肯定是說了很不好的話。他的臉色因爲自責都快變成亡靈了。

雖然自己也有些擔心那個不成器的前輩，但還是面前狂暴的摯友更加重要。雖然她說了想要平復內心，只要忘了悠佑變好，但——

「纔不要。悠佑前輩可是我的主人公。」

這是姐姐前往鄰國的魔法學校學習時發生的事情。

因此露娜想到。

但從她雙眼中訴說的堅定可以看出，這句話並不僅僅只是一句比喻，

姐姐宛如理所當然地回答了。

「露娜，爲什麼……？」

露娜沒有一絲猶豫與疑惑，直接地拒絕了這一方案。

但露娜的生活並沒有什麼大的變化。

因此露娜相信。自己應做之事，正是許願他的黎明。

她雖承認了悠佑的矛盾，但這不可能成爲感情的免罪符。露娜心中不可能沒有暴躁的情緒，而露娜只知道寫作這一種發泄手段了。

但少女知道主人公的夜晚不會永無終結。

自己的目標不明，只是個承擔自己被予以的職務的人偶。

在稍微整理了一下內心之後，露娜說起了身處此地的魔法使的故事——。

她有就算捨棄自己積累的所有東西也想要實現的未來。她心裏有燃燒着的，宛如瘋狂的憧憬。她眼中有着宛如閃閃發光的寶石的夢想。

姐姐好像想要成爲冒險者。

他們積累的實績深深地浸入了魔法業界，甚至已經可以說這個家名就已經可以象徵偉大的魔法使了。

「嗯。我也想讓你知道我的事情。」

以防誤解，這裏補充一句，她並不對自己的命運感到悲觀。

「…………」

但是爲什麼呢。

這本應很開心。毫無疑問。一定非常開心。

她的話語中帶有懷念與自豪。

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作爲撰寫故事的人，她必須承認主人公的懊惱是必須存在的東西。正因爲她期望他成爲主人公，名爲露娜·安潔利克的少女纔會擁抱悠佑心中的苦澀與痛楚——甚至是所有的絕望。

「艾維爾，你知道嗎？無論如何都不會失敗，無論經歷什麼都不會挫折，無論何時都是最強——這樣的主人公構成的故事是很無聊的。」

「爲什麼露娜，能夠一直都如此一往無前呢……？」

親自問她之後，得到了這個答案。

聽到摯友這內容不明所以的疑問，她只是滿臉疑惑地回過頭。

爲什麼呢。露娜想到。

——我一定會寫出最棒的故事，讓那個前輩承認！

然後時光流轉，姐姐進入了索拉納卡爾塔上學。

這是少女的故事的真正源頭。

「悠佑前輩現在正在黑暗之中。但黎明終會到來的。因爲他在迷茫嘛。對我說過分的話的時候，最痛苦的是悠佑前輩本人嘛。」

她爲什麼能成爲這般存在。這便是艾維爾莉娜·雷·諾爾的疑問。

走在這條路上，自己甚至還能感到自豪。本應如此。

那是自她出生已經刻上了十個年月的時候。

自己到底是什麼呢。

艾維爾十分自然地說。

她是個對於走在自己相信的魔導之路上沒有一絲猶豫，會爲了自己的願望向着正確的方向狂熱的魔法使。

會感到這條鋪好的道路十分寂寞呢。

儘管露娜對這一職業瞭解不多，但並不抱有什麼好印象。至少這肯定不是有個名門的魔法貴族的淑女所應該有的夢想。

作爲其中的次女的露娜也當然承擔起了安潔利克的責任與義務，甚至在學會語言之前就被熱忱的父母教會了使用魔法。

走在生下來就有的安潔利克這一道路上的，只是沿着不知何時就已經鋪好的軌道走下去的人偶。

的確作爲安潔利克的每一天都十分辛苦。周圍人對自己的期待很高，爲了回應自己被要求的狀態每天都要付出艱辛的努力。但安潔利克的命運中有着與這份努力相匹配的喜悅。至少露娜這麼想。

在摯友那深處寄宿着光芒的黑水晶眼瞳之前，她明白了自己不能有任何謊言。

雖然不知道如何轉折，如何發展。

感受失敗，落入悲劇的深淵，心靈經受多次屈折，甚至就連頭也無法抬起。但即便迎來了這般絕望的黑暗，在黑暗之中掙扎，翻滾，抬起頭，自己爬起，走向戰鬥，贏得最後的勝利。在這個世界，只有這樣的人才被稱爲主人公。

爲什麼——

聽到露娜這麼說，黑水晶少女溫柔地問道。

「曾有一天，我向星星伸出了手……」

但她明白了大致的對話。

安潔利克是個有名的魔法貴族的家名。

當年齡即將到達兩位數的時候，她對於魔法的理解就已經足以與就學的魔法學校的老師匹敵了，成爲了被周圍的人憧憬的存在。

然後露娜突然注意到。

「絕望之中的主人公重新站起之時——纔是故事最精彩的瞬間。」

「爲什麼……？」

因爲穿過門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因此不可能聽到全部對話。

姐姐絕非討厭努力。雖然經常因爲態度蠻橫而被父母與家庭教師批評，但作爲魔法使非常優秀，並且下個月就將要進入世界最強的魔法使教育機構索拉納卡爾塔學習。

不甘。她第一次這麼想。

在明白這一點的一瞬間。

看到摯友這般的一心一意，艾維爾終於理解了。

露娜探尋着答案。

「什麼爲什麼？」

「我可以聽聽那天的事情嗎？」

從那天開始，自己成爲了真正的魔法使。

「…………」

「但是，我絕對不會原諒他說的那麼過分的事情！」

既然如此，爲什麼要去尋求不向這份光芒伸手的理由呢。

爲什麼姐姐要主動走出安潔利克的道路呢。

她依然是總是燃燒的存在方式，前往了另一個世界旅行。

他的故事一定還會繼續。

站在這裏的並不是帶有安潔利克這一家名的誰，而是是不會對自己的內心撒謊的、沒有一絲誇張與加油添醋的最本真的魔法使。

「沒什麼。因爲我有夢想所以就這麼決定了。」

露娜·安潔利克明白名爲主人公的生物。

摯友問題的核心，終於在第三次的疑問之中顯明。

「…………」

這是經常用於比喻探索未知的魔法使的話語。

露娜寫下故事的手一下子便停下了。

決定成爲魔導書作家這一漫長路途的序章。

與露娜作爲朋友在索拉納卡爾塔過了半年，艾維爾選擇了這句話。

當時的她的心，就像個不知棲木的鳥，在這個廣闊的世界彷徨。

自己心裏對雙眼燃燒着夢想的同時跟自己交談的姐姐的身姿的感情到底是什麼。

自己內心的空洞中只有乾枯的狂風。

晚上露娜覺得口渴，於是想去一樓喝點水。然後她聽到了客廳裏姐姐和父親的爭吵。

他一定在黑暗之中尋求着答案。

手裏燃燒着心裏的意志之火，露娜繼續一心寫起了故事。

雖然父母很嚴厲，但他們毫無疑問深愛着自己，自己有了成果的時候也會和自己一起慶祝。她也感謝着自己有着能夠充分使用自己積累的知識的魔法適性的安潔利克的身體。雖然因爲自己非常喜歡故事，一有空就會讀書滿足自己讀書的慾望，令得父母苦笑，但這也不過是一種個性。雖然周圍的尊敬來自小孩子，但還是讓她十分開心，每天都滿臉笑容地度過。毫無疑問，那時的露娜作爲安潔利克的每天都很快樂。

啊，她也是魔法使啊。

她在心中突然回頭看向自己走過的路。

出現了一件事讓她對這種日子有了懷疑。

滿心魯莽的夢想，放出耀眼的光芒，但即便如此也沒有後退，繼續前行的勇氣。沒有躲在任何人的背後，身後也沒有任何人。這是一段孤獨的旅程，別說是目的地，就連自己的歸宿都快要迷失。在這發出純粹得令人呆滯的顏色的夢想舞臺之中，魔法使依然拼命伸手。

「…………」

少女的腦海閃過很多話語，但被選做回答問題的僅有一句。

露娜·安潔利克迷失了自我。

「無論夜晚如何寂寞漆黑，只要我以此爲目標，一定能到達願望中的場所。那晚，我看到了這樣的星星。」

因此她同時這麼想到。

迄今爲止，安潔利克的日常都令人愉快。這份經驗經由感情，昇華成爲了行動。尊重努力，敬重結果的優秀的魔法貴族的淑女。露娜根本沒有改變這一生活方式的勇氣與理由。

但有一點改變了。

她開始寫故事了。

閱讀的時光在腦海中刻下無數的感情，在自己心中形成了只屬於自己的故事。

自己的心中很久以前就有了近似想象的故事了。比方是自己喜歡的故事的續集，或者是有別的人物登場的side story。當然有時也會寫從設定開始從零開始的故事。

她自己也無法流暢地用話語陳述爲什麼要這麼做。

但她希望寫出只屬於自己的故事。

希望做一些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

「…………」

寫下的文字之海要稱作故事還太過稚嫩，不過是填滿自我滿足的自以爲是的文章的集合。至少，這般醜陋的故事，決不能作爲追求優秀的安潔利克的作品出世。

但是。

即便如此。

「…………呵呵。」

她笑了。

沒人知道她有沒有這個自覺。打破父母規定的入睡時間，在黑暗的房間之中伏案奮力寫作。如此的她笑了。

並非作爲安潔利克，僅僅作爲她自己的笑容，確乎存在於此。

又過了半年。

這個月色寂靜的夜晚，對於大多數人而言沒有什麼差別。

但對她而言——已經十一歲的少女，露娜·安潔利克則是充滿騷動、慌張、無與倫比的絕望的夜晚。

「……哈啊，哈啊，哈啊……！！」

強大的魔法生物發出的咆哮是干涉物理世界的衝擊波，但露娜並不知道這一點，她只明白了有什麼強力的東西把自己吹飛了。

就算詢問父母發生了什麼，他們也沒有回答自己。因爲沒有辦法，她重新看起了已經看過一遍的書。但畢竟已經看過一遍，沒有看多久就看完了。

沒有什麼理由與原因，但依然在心中呼呼作響。正因如此，人們纔將之稱爲夢吧。

本應如此。

魔法國皮耶茨那的一座圖書館之中。

她和一同被吹飛的書架滾到了地板上。

但在她看來——在露娜看來，這句話閃耀這無比的光輝。

「…………mó dǎo shū 」

「雖然不知道他的樣子與名字，但告訴了我星星的魔法使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雖然他可能已經將我忘記，但我希望某時讓他讀到我寫的魔導書。這便是我內心的夢想。」

因爲圖書館的黑暗看不清面容，但他那讓人誤認爲是星辰閃耀的銀髮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他發現露娜的腿被倒下的書架壓住之後，很快便幫她把腿拔了出來，並詠唱起治癒魔法。

「……我寫……」

這並非是在安潔利克，而是在露娜·安潔利克心中的，真正的感情。

最後，十一歲的少女在閉館的第三天夜晚進行了行動。

因此她總是一個人走在夢想的道路上。

「希望未來，我也能讀到你寫的魔導書。」

跑。跑。跑。

少年面帶柔和的笑容看着這幅姿態的少女——突然說。

劃過圖書館的黑夜，飛出高處的窗戶。

露娜面前佇立着一個一邊嘶吼一邊撥開書架的異形。說到底就連它有沒有喉嚨都不知道。紙巨人襲向露娜這個讀書少女，想要將侵入自己地盤的獵物留下。而露娜能做到的只有逃跑。

劃過天際的光芒落到地上，斬斷了巨人的頭顱。

「……」

書架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該怎麼表現出現的這個生物呢。身體是將捲曲的紙重疊在一起形成的人型團塊，臉則像是小孩子亂塗亂畫的一般的人偶。即便不知道這超出了生物常理的存在的名稱，露娜依然很快便明白了這是仇視人類的魔法生物。

在安靜纔是絕對的正義的藏書空間之中，一個少女奔跑着，呼吸急促，用力踩踏硬木地板，發出雜亂的聲音的同時在書架之間來回穿梭。

「啊，啊嗚嗚……」

「——好痛，好痛……」

因此少女說道。

「嗯。魔導書。好像只要是魔法使寫的最棒的故事就會被稱作這個。雖然我不是很清楚，好像讀了魔導書能學會新的魔法。這難道不是非常厲害嗎？」

在門口用剛學會的開鎖咒文打開門，入侵了圖書館的露娜將看完了的書放在換書口，從書架森林中取出幾本，然後在借書名單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再之後只要走出圖書館，十一歲少女的小冒險就結束了。

醜陋又悲慘，在世界上什麼都沒有留下，充滿後悔的結束。

「爲什麼在這種時間會有人在圖書館……算了，無所謂了。被『紙木乃伊（paper mummy）』襲擊真是不幸啊。沒受傷吧？」

她發出的聲音，被宛如要切斷黑暗的粗壯手臂剔除。

回憶結束，露娜慢慢睜開雙眼。

「我，以後會寫魔導書……我要成爲魔導書作家！」

「啊，這是……」

——她的內心，的確因爲對這故事的憧憬而作痛。

「…………」

青空色的雙眼茫然地看着他的身影，少女伸出雙手。

「…………！」

少女從捂住臉的手的指縫中窺探着少年，重複了一遍聽到的話語。

就在這時，從她的胸口落下一本書。

最後他微微一笑，治療完少女的傷痕後便再度化爲了一條流星。

「嗯，你知道魔導書嗎？」

少女——

雖然心懷不滿，但當天露娜還是就這麼回去了。但第二天，再第二天，在圖書館迎接她的還是禁止入內的看板。

「——啊——」

她顫抖的雙脣自然而然地說出了這個問題。

聽到少年這宛如玩笑話一般的回答，少女的內心熾烈地跳動。

聽到了她那從未動搖的夢想的本質的艾維爾再次想到。

——流星劃過。

最後，與人類爲敵的魔法生物嘲笑起了少女的奮鬥。

「嗯？」

絕望的夜晚被希望的光芒塗滿。

她身體的嬌小發揮了作用。等待從頭上劃過的衝擊結束後，露娜身體一轉繼續逃跑。她青空色的雙眼流着眼淚，心裏對自己魯莽的行爲感到後悔。

「————？！」

咻地一下。

在少年看來，這不過是一個話題。只是看到這個喜歡書的少女之後，舉了一個可能會引起她興趣的話題而已。

聽到她的疑問，少年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又突然一笑。

逃。逃。逃。

臉上浮現出後悔，少女逃跑。

少女已經放棄了。

事業一陣旋轉，意識無法集中，突然雙腿傳來一陣劇痛。

甚至沒有給它臨終吼叫的機會，僅僅只是一下便打倒了巨人。巨人推翻了身邊的書架，倒下了，構成身體的羊皮紙束也不斷散落。

「……誒？」

並且這份熾熱，很有可能向周圍散播火星。

倒不如說，能忍三天已經相當不得了了。對她而言，書就是空氣，閱讀就是呼吸。也許，停止呼吸的少女想要尋求空氣而來到圖書館已經可以說是一種必然了。

甚至害怕到連祈禱都忘記了。

她現在只是把腦海中搖盪的模糊故事寫成文字而已。既沒有希望這結出果實的夢想，也沒有想要到達某處的願望。但在現在的這一瞬間，即使她那幼小的心靈被嘲笑爲夢幻泡影般的妄想也已經無所謂了。

創作故事的她的故事也有着無與倫比的熾熱。

事情發生在三天前。

「……是嗎。你也是魔法使嗎。」

故事的主人公在險象環生之際趕到，讓她直呼厲害。

具體而言，她正在逃離在一片黑暗的圖書館中追殺她的兇惡魔法生物。

伴隨着抱怨，她看向發出痛覺的地方。一個倒下的書架壓住了自己的腿。

落到地上的光輝、拯救少女的流星，回過頭。

希望逃避眼前的現實而緊緊地閉上眼。

背後傳來一陣強風，露娜嬌小的身體浮起。

這是一個人。魔法使。

這就像是施加給打破圖書館的規則的少女的懲罰。她感到自己被自己最喜歡的書背叛，少女的心靈更加脆弱了。

「我不是這樣的人，這種英雄般的期待對我而言太過沉重了……但就現在的話，我也可以當你的主角吧？」

也許人相當輕易就會被什麼東西所迷住。

「……你是，主人公……？」

少女用雙手捂住因害羞而通紅的臉頰。

最喜歡書籍的少女來到圖書館歸還已經看完的舊書與借閱新書。對於她而言已經是每天的習慣的行爲——卻因爲前臺寫的『臨時閉館』的平板與入口前用力寫着的『禁止入內』的看板而無法實現。

——但突然出現了一個紙巨人。

滾落到地板的書籍攤開，躍動與紙上的字符串在透過窗戶的月光照耀之下刻入少年雙眼。這與書店裏賣的工整字跡不同，許多錯誤與斜線很容易便能想出這個故事出自誰手。

裏面有這種怪物，圖書館當然會關門了。自己爲什麼連這種理所當然都沒有想到。露娜爲自己如此短淺的思慮而感到羞恥。

向遙遠的彼方，向劃過廣闊的天空盡頭的星星，伸出雙手——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在這種深夜潛入圖書館啊。」

＊＊＊

紙巨人逼近。

腳步聲漸漸逼近。

只是害怕得不行，淚水止不住地流。

治癒自己傷痕的溫柔奇蹟之光就在面前——但對於這名愛讀書的少女而言，這些事情都已經拋入腦後了。對於熱愛故事的少女而言，面前發生了一件緊緊抓住她的眼睛絕不放開的事情。

然後——

聽到了少女的夢想的少年，像是看到了什麼耀眼的東西一般看向她。

「好，一回憶起來總感覺更生氣了！那個魔法使也好,悠佑前輩也罷，我絕對不會允許他們無視我的故事！寫，我要寫，我要寫最棒的故事！！」

艾維爾覺得充滿活力地吐出心中的憤懣的只有，實在是可愛。

看到她一下子轉過椅子，再次咔咔地寫起字的背影，艾維爾發誓。

雖然可能與追尋偉大夢想的只有不相稱，但依然要作爲她的摯友繼續牽着她的手。睜開雙眼，看到她夢想的結局。

「因此，悠佑同學也請早點振作起來。」

低聲說了句對不在此處的高年級生的願望。

你可逃不了。

我的摯友可不會輕易放棄夢想。

「唔！沒墨水了！」

她準備在筆尖蘸上墨水，但液體已盡，戳到了容器的底部。露娜如此說道。

「艾維爾，我們去買吧！」

「誒，我也要去？」

也許是情緒還沒有揮去，艾維爾目瞪口呆地看着氣勢洶洶地走出寢室的摯友。準確而言，艾維爾並沒有完全明白露娜全部的想法。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毫無疑問地明白了——摯友依然前行的這一絕對的事實。

她一定悲傷過，一定痛苦過，曾一定想流淚。但露娜沒有去看別人的任何表情，用盡全力活在當下。雖然也不是沒有一點虛張聲勢的感覺，但她依然無可救藥地覺得這種一往無前的生活方式是在是耀眼。總地說來——。

「也就是說，露娜，大天使！！」

只要一旁有個人，就會吐槽得出這種結論是不是不合適。

但可悲的是，這裏沒有人能夠及糾正她這跑錯了道的答案。她向摯友充滿活力的背影追去，腳步輕快地離開了遍地羊皮紙的房間。

＊＊＊

水晶校舍之外，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看了一眼像是將棉花切碎般的雲層之後，露娜走向了通往學生宿舍的走廊。與先前購買墨水與羊皮紙等筆記道具的市場不同，水晶走廊安靜得連腳步聲都清晰可聞。

「快要入夜了呢。我們抓緊一點吧。」

「告訴你我的名字吧。我是六年級的佐菲亞·威爾韋德。」

面容散發出腐臭，看向人的視線冷得讓人難以想象。他釋放的邪氣太過自然，讓人感受不到敵意。但這一切都出於自然正是最爲恐怖之處。

水晶牆壁把地板與天花板連接在一起，要是沒有隱藏的門就應該在這裏停止前進。兩名少女停下腳步，面面相覷，得到了相同的結論。

心裏懷着對太陽落山的世界的恐懼，她們走向女生宿舍。

但已經足夠察覺到其中的異常了。

——但魔法使的本能拒絕着將這場遭遇向好的方面理解。

現在應該立刻逃跑——對，但就像是要將她們逼入背後的死衚衕一般，扭曲的走廊裏不停地湧現骸骨。

「嗯。快點掉頭吧。」

「前輩——爲什麼在這裏？你不是學生會的人吧？」

總之，學生們形成了夜晚不應該在校內裏的共識，太陽一開始落山就不怎麼看得到人影了。

校舍的改變常發生於夜晚。雖然不知道任何原因與理由，硬要說的話應該就是棲息在校舍裏的妖精會在夜晚變得活躍吧。

這句話完全不能成爲對疑問的回答。

威爾韋德一揮手，骸骨們便開始突擊了。

他雙眼閃爍這昏暗的光芒，相當渴望地看着少女們。

校舍改變是索拉納卡爾塔中發生學生行蹤不明的最常見的原因。因此露娜聽說爲了避免這種危險，從傍晚到晚上會有學生會與老師巡邏。

「——實際上成爲了死靈術（[Necromancy）的研究素材，骨肉被玩弄的可悲魔法少女。要恨就恨你們的血脈吧。就讓我來告訴你們什麼是魔法使。」

「——那麼你們走運了。不過我也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倒黴。」

因爲急轉直下的狀況而身體顫抖的同時，露娜與艾維爾本能地明白了自己處於絕對的死境之中。在只有意識的鬆懈直接關係到性命的明滅的限界空間之中，只有威爾韋德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搖動着發生了改變的水晶走廊。

據說索拉納卡爾塔有夜行性。

定睛一看——發生改變的走廊前方出現了一個身着暗色長袍的男人。

「「——」」

「嗯。謝謝你陪我！」

突然，走廊到了盡頭。

「就讓我作爲魔法使的前輩告訴你們的未來吧。被捲入索拉納卡爾塔的改變之後被載入行蹤不明的名單裏的兩個可悲的一年級生——」

理論表明，被捲入校舍的改變時應當原路返回。

穿着暗色長袍的男人嘴角上揚。

「……不，再觀察一會兒吧。我們也不知道這次改變的程度有多深，要是釋放奇怪的魔法引來邪精（into）反而是得不償失。」

「被捲入改變了呢。」

「哦，正面承受我的氣還能說話，不錯不錯。從氣味來看是雷·諾爾家族嗎？那麼也能理解這種精神力了。雖然我的目標只是安潔利克，但作爲贈品還是有着充分的價值了。」

雖然因爲害怕聲音有些尖銳，但艾維爾還是問道。

「嗯。希望我們能幸運地遇到前輩與老師們——」

從它們裝備的生鏽的斧頭與折斷的劍看來，它們明顯被某人驅使，而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去疑惑這個人是誰了。

雖然對沒有知識儲備的人而言這是個讓人覺得腦子有病的論說，但身爲魔法使的她們則能一定程度上相信這一論說。

露娜她們也加快了腳步，向學生宿舍走去。但——

「兩名捲入了改變的一年級生。看不到看門狗那就沒有理由不瞄準你們了。」

「嗯——」「這是——」

聽到這個有印象的名字的艾維爾臉扭曲了。

系在走進的男人的衣領之下的領帶顏色爲紫色。也就是說他是六年級生，是露娜她們希望遇見的高年級學生。

回到自己熟知的，還沒有發生改變的道路，換一條路線走向目的地。準備遵循這一定律的少女們回過頭，視野之中卻是剛纔還走過的走廊像是盛夏的陽光一般地嚴重扭曲。

「……可能有點不妙。」

「嗯……怎麼辦？要發出救援魔法嗎？」

從黑暗中鑽出的聲音穿過兩側的耳膜，令得她們的後背不由自主地顫了顫。

「也是。那先靠自己脫離吧。路上遇到高年級生或老師就求救吧？」

這種細微的舉動也勾起了威爾韋德相當的興趣。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同時豎起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