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神童尋找稀有藥草
《毫無幹勁的尼特族前神童,當上了冒險者》 · ぺもぺもさん · 2.1萬 字
討伐完地龍後過了一個月──
這天,馮尼格以幹部身分參加『黑龍之牙』例行的報告會議。不過忙碌的八星不可能全員到齊,結果出席的只有馮尼格、卡蜜拉、瓦尼爾三人和奧弗列德而已。
靠着採集藥草獲取收益的瓦尼爾大方地侃侃而談。
報告完引以爲傲的業績和各種措施後,瓦尼爾自信滿滿地總結道:
「這個月也很順利,沒什麼問題。」
先前一直默默聽着的奧弗列德對瓦尼爾問道:
「……聽說市面上出現了其他管道的優質藥草,這是怎麼一回事?」
「您消息可真靈通呢!」
瓦尼爾喜形於色,讚歎着說。
「不過,這方面完全不成問題。其他管道已經停止供應了,如今又回到我們壟斷的狀態。八成是有誰碰巧發現了優質藥草的叢生地吧──而那些藥草應該也已經採光了。」
「……是嗎?不過還是要多加小心,別輕忽大意了。」
這麼說完後,奧弗列德換了個話題。
「對了,古蘭威爾草準備得還好嗎?」
「當然。」
古蘭威爾草可作爲治療某種難治之症的藥材,培育相當困難,目前只能在『黑龍之牙』的專有地採到這種珍貴植物。
「雖然只有一株,但培育過程很順利,我保證一定趕得上交期。」
「沒有備品嗎?不能種兩株嗎?」
「……這恐怕有困難。雖然管理上的難處可以努力克服,但這種藥草需要大量養分,能夠養出一株就已經是極限了。」
「好吧,那就交給你了。不過千萬要記得絕對不能失敗。」
古蘭威爾草的生意十分重要。客戶是極有權勢的人,對協會今後的發展影響甚鉅。所以奧弗列德的要求也很嚴格。
這點馮尼格等人十分清楚。
「不過,是什麼樣的賦予術師才能用樹枝斬斷龍鱗呢?卡蜜拉。」
只管拿出奧弗列德想要的結果就是了。
回答的同時,我小心迴避艾莉莎的目光。
我無所事事地在家偷懶喔!
「是啊。」
「之前有說過吧,優質藥草都被『黑龍之牙』壟斷了。」
「夠了,別冠冕堂皇地說這種窩囊話!」
「如果對方想要,給他八星的位子也行。」
我一直在家無所事事。多虧採了很多藥草,目前生活費暫時夠了。在這種情況下,缺乏努力激素的我當然不可能選擇勞動。
雖然奧弗列德當着本人的面說得一派輕鬆,但他們毫無不滿。
……不過,真是太好了。知道有人爲我做的事感到開心,心情真的很愉快。
「哈哈,不客氣。」
聽卡蜜拉這麼一說,奧弗列德當下並未回應。
在那之後過了一個月──
奧弗列德這番話讓室內空氣增添了一股明確的壓力。
奧弗列德的語氣透出強烈的懷疑。
然後她突然緩下臉色,露出溫柔的笑容。
「……什麼『動動小指就能撼動藥草市場』,也未免太扯了吧?」
要當八星,就必須不斷展現與之匹配的實力。
「……是的。這個可能性最高。」
當我躺在沙發上看着搞笑小說時──
因爲還不瞭解我的本性,聽我這麼一說,採購小姐頓時眼神一亮。
「這樣你還敢說是樹枝?」
「哎──真的嗎?」
「我想也是。哪怕是我也辦不到。」
奧弗列德仰望着天花板思索了一會兒。
聽她這麼一說,感覺怪難爲情的。
「請問。」
「去工作吧,哥哥。」
「不要──我想休息!我想趁還有錢的時候休息!錢花完了我會再去工作,就讓我偷懶一陣子嘛!」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還是一樣厲害呢!品質怎麼可以好成這樣啊!休息了一陣子,神之手依然健在呢!」
「……嗯──……很久了?」
「那個,如果找得到──找得到是最好啦……我想拜託你找一種藥草。」
思考了一會兒後,她下定決心似地說:
馮尼格點了點頭。
「你說是樹枝?」
「不愧擁有神之手的男人──動動小指就能撼動藥草市場呢!」
◆
「Enchant啊──」
回家後,我把這件事告訴妹妹艾莉莎。
「伊爾維斯先生,好久不見!最近您都沒來公會,我還在想您怎麼了呢!」
「老實說,許多治癒院都因此受惠。『黑龍之牙』賣價太高,有良心的一般治癒院根本買不起……謝謝您,伊爾維斯先生。」
「所以有這些量就足以造成衝擊了。」
「謝謝……不過,我還是沒什麼真實感。」
瓦尼爾卻笑着回答,似乎完全不認爲自己會失敗。
「流星劍士馮尼格啊,你有辦法用樹枝打倒渾身覆蓋着堅硬鱗片的地龍嗎?」
這種話我可說不出口,所以我一本正經地這麼答道:
「您說想要,是嗎?」
「是。」
艾莉莎誇張地嘆了口氣。
「喔。」
我纔不是那個意思呢。
不過如今採藥草的工作源源不絕,已經沒有以前那種急迫感了。
「我說哥哥啊,可以把那晚的感動還給我嗎?」
「不不不,重點是『優質藥草』。被『黑龍之牙』壟斷之前,優質藥草的數量本來就不多。」
艾莉莎以試探性的眼神盯着我的臉瞧。
「哥哥工作很辛苦,現在正在休養中呢。」
我一邊讀小說,一邊說道:
收購小姐頻頻點頭,接着又說:
「咦?有啊!」
「馮尼格,收集賦予術師的相關情報。」
「喔──」
一如往常地拿給收購小姐時──
「哈哈哈哈!的確,說小指是太誇張了。」
奧弗列德拿起桌面上的紙。那是馮尼格彙整的報告書。
「當然。」
「大量……我一個人收集到的量根本沒多少吧?」
她亢奮不已地說:
我前往帝都附近的大森林,隨手採了些藥草帶回冒險者公會。
收購小姐顯得相當激動。
「所以有其他管道供應大量優質藥草的話,當然會造成很大的影響啊。」
「欸欸欸欸……?開玩笑的吧?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就這樣,我被趕出了家門。
接着奧弗列德望向馮尼格。
妹妹毫不留情地駁斥我的說法。
「帝都裏有這麼厲害的賦予術師,沒道理不拉他入夥。若能把他請進『黑龍之牙』,戰力肯定會大幅提升。」
「馮尼格啊,我有事想問你。」
「我哪有影響市場?」
「哥哥在收集藥草嗎?」
「不,等一下,艾莉莎!我之所以立志當個自由的冒險者,是因爲『只要稍微工作一下就能盡情耍廢』啊!如果一直工作下去,我那崇高的決心又該怎麼辦?這樣根本就本末倒置了嘛──!」
「……大概是當代最頂尖的高手吧。」
算是暫時被掃地出門了。
「我就相信你吧!能夠幫上別人的忙真是太好了呢,哥哥!」
面對馮尼格的發問,奧弗列德咧嘴一笑。
「……好想要啊。」
抵達現場時,地龍已經被殲滅了,而打倒牠的人使用的武器是──
「我在自主進修。」
「……看在哥哥社會經驗不多的分上,我就告訴你吧。一般社會人士每週只休息兩天。哥哥休息多久了?」
「我採了藥草過去,結果公會負責人說我很會收集藥草,幫了他們大忙喔。」
「你也差不多該工作了吧?」
新的能手加入八星──這表示現任八星之中有人會被剔除掉。因爲八星只有八個。
艾莉莎以狐疑的眼神看着我。
不過──
「卡蜜拉認爲用Enchant──用賦予魔力的樹枝是可行的。」
「是啊,缺乏經驗的冒險者好像只能靠這個賺錢了。」
會議室內沉默了好一會兒後,奧弗列德這才呢喃着說:
「當然沒辦法。」
協會的發展就是自己的一切──所以奧弗列德理所當然地接着說:
妹妹艾莉莎戳了戳我的臉頰。
奇怪的讚譽好像變多了!?
「別丟人現眼地說這種窩囊話!真是沒救了!」
劍術已達劍聖水準的奧弗列德干脆地說。
「什麼藥草?」
聽我這麼一問,艾莉莎頓了一下才回答:
「……是名叫古蘭威爾草的藥草──你知道嗎?」
◆
大森林裏有片一般冒險者禁止通行,惟獨『黑龍之牙』成員才能進入的專有地。
管理採集部門的八星瓦尼爾在這片專有地裏設置了據點。
瓦尼爾的部屬以開闢森林興建而成的大宅爲中心,在大森林內從事採集活動。雖然基本上宅邸開放協會成員進出,但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能讓每個人進去。
很多地方只有瓦尼爾和其心腹才進得去。
如今瓦尼爾就置身其中。
建築物地下的最深處──
這裏堪稱機密中的機密,甚至沒讓協會會長奧弗列德知道。瓦尼爾在這裏進行許多實驗。
站在幾乎跟自己齊高的大玻璃窗前,瓦尼爾俯瞰着樓下的景象。
「好了,是哪邊會贏呢……」
瓦尼爾喃喃自語,愉悅地扭曲着嘴角。
巨大的空間裏有隻人型魔物。魔物手持劍盾,披着簡陋的皮甲。個頭比成年人略矮,較明顯的特徵大概是狗頭吧。
那是地精,跟哥布林同屬低級魔物。
不過那傢伙看起來顯然很不對勁。雖然地精智力本來就不高,但牠的表情非常亢奮,溢出口鼻的氣息也異常紊亂。
地精前方的牆壁嵌着鐵柵欄。鐵柵欄打開後,一隻體型碩大的生物緩緩現身。
那是半獸人。
不但擁有怪力,身長更超過兩公尺。
危險性遠比地精要高。
要找到那麼稀有的藥草確實需要奇蹟。
「……是名叫古蘭威爾草的藥草──你知道嗎?」
(……嗯,很成功嘛……)
艾莉莎說:
親手抓住奇蹟吧。
「原來是這樣啊。」
嗯……真可憐……我知道那種病會毫不留情地折損患者的生命,至死方休。
雖然是小時候的事了,但現在我依然記得美佳的模樣。還有充滿活力的聲音跟表情,以及我們玩在一起的回憶──可是她卻得了不治之症,性命垂危。這個事實令我大爲震撼。
一看到地精,半獸人也高聲威嚇。
「那是客套話啦。」
服用後將會失去理性,深陷破壞衝動之中,甚至耗盡生命。那隻地精大概今天或明天就會死了吧。
「瓦尼爾大人,方便打擾一下嗎?」
聽了我的回答,艾莉莎雖然露出了開心的微笑,卻還是滿臉愁容。那不是真的相信我會成功的表情,而是企求着微薄希望的無助神情。
「都是哥哥去考的『黑龍之牙』啦。因爲最近只能透過那裏買藥草,價格變得很貴呢。」
「儘管放心吧,說不定會很順利喔!畢竟我在冒險者公會可是被稱作神之手呢。」
「雖然她父母親努力想方設法,但美佳本人已經放棄了。看她這樣子,我也很不好受……」
我還是這麼說了。這是我的肺腑之言,絕無虛假。
一旁的地精發出勝利的咆哮。
一向活潑開朗的艾莉莎不適合這種煎熬的情感。
靈敏的動作完全不像低等級魔物。
「小學的時候她常來家裏玩吧。」
戰鬥開始了。
「怎麼會這樣呢?」
(撇開副作用不說,效果相當驚人呢。繼續研究下去一定會有好結果吧。)
我當過園藝股長,當然知道古蘭威爾草。印象中那好像是治療罕病的特效藥原料。
不過這麼說完後,艾莉莎搖了搖頭。
地精竄過半獸人身旁。
又是『黑龍之牙』啊……聽說他們壟斷了優質藥草,是個不太像樣的地方。當時落榜真是太好了……
奇蹟啊……
「不過,如果對手換成我的地精,結果又會如何呢?」
順利的話,瓦尼爾在『黑龍之牙』的地位會變得更加穩固吧。瓦尼爾想像着未來,飄飄然地勾起嘴角。
這也是瓦尼爾做的實驗之一。服下特殊植物調製而成的藥物後,能力將獲得飛躍性的提升。
區區地精不可能擋下半獸人的一擊。照理來說,那貧弱的肉體應該隨盾牌直直地飛出去纔對。可是這隻地精就像腳下長了根似的,憑着優異的肌力承受了半獸人的攻擊。
「既然可愛的妹妹都開口求我了,我會盡力的。」
原本以爲是長大後疏遠了──
「沒錯,半獸人。地精不可能贏得過你……」
「什麼……?」
「是、是這樣嗎!?」
「其實美佳得了那種病。」
半獸人信步接近地精,以粗壯的肌肉揮出一拳。本以爲一下子就能分出勝負,地精卻俐落地閃過攻擊。
那動作靈敏得不像地精,半獸人反應不及,當下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地精全力襲向半獸人。無數斬擊接連撕裂半獸人的肉體。
這種藥效果非凡,連劣等種地精都能輾軋半獸人。
然而實際上並沒有結束。
「所以我纔想拜託看看自稱採藥草專家的哥哥。你去找古蘭威爾草嘛。難道真的不會有奇蹟發生嗎?」
「可是那個很難找……」
「怎麼可能嘛!」
這時。
◆
不過,那也無所謂。只要有別人的鼓勵,我就能努力下去。雖然不知道是說真的還是假的,但在廣大無比的大森林裏走累的時候,那些話肯定會成爲我的心靈支柱。
這下糟了。
「我們收到了藥草市場的相關情報,市面上似乎又出現了優質藥草。」
「哥哥還記得我朋友美佳嗎?」
艾莉莎發出了合乎本色的歡快笑聲。
「美佳的父母親努力賺錢,好不容易快要存夠錢製藥醫病了,這時候藥草卻變得更難取得,售價也一口氣飆漲。」
不過也有缺點。
心腹萊歐斯走了過來。
即便如此──
加油吧。
小狗怎麼可能贏得過我!
可是那隻地精非但不害怕,反倒提起了鬥志,不斷喘着粗氣。
這太反常了。
「治得好啦。有古蘭威爾草的話。」
太好了……哥哥我還真的有點着急呢。
這女孩跟艾莉莎同年,也就是所謂的兒時玩伴。雖然以前常來我家玩,但聽艾莉莎這麼一說,近幾年確實都沒看到她了。
(發生什麼事了……!?)
「不過──」
爲了指望我的妹妹,以及她的朋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艾莉莎對我說:
半獸人龐大的身軀猛然搖晃──
半獸人的聲音充滿自信,彷彿肯定自己絕不會輸給區區地精。聲音的主人十分了解將強者與弱者徹底區隔開來的種族藩籬。
艾莉莎嘆着氣繼續說道:
半獸人不以爲意地接連揮拳。
瓦尼爾咬緊下脣。
因爲地精的力量根本斬不斷半獸人千錘百煉的肌肉。
艾莉莎粗聲粗氣地否認。
「那是什麼鬼啊?」
最初半獸人的聲音充滿怒意,這會兒卻變得愈來愈微弱──最後終於停止了。
半獸人痛苦地揮舞雙臂,然而地精卻迅速回避,繼續攻擊。
瓦尼爾輕聲笑了笑,接着說:
「治得好嗎?」
這消息令瓦尼爾甚爲不快。之前他對『黑龍之牙』會長奧弗列德說這事已經結束了。
彷彿想試着抓住微乎其微的希望。
已經結案的事情卻還沒結束,嚴格的奧弗列德不可能容忍這麼隨便的工作態度。
瓦尼爾開心地看着這幕景象。
爲了給妹妹打氣,我接着說:
照理來說,看到半獸人的瞬間,地精肯定會慌得不知所措──
剎那間,半獸人動搖了──地精沒有錯過這個機會。
「或許吧。」
這只是剛開始而已。
雖然地精不停閃躲──但終究捱了一記攻擊。
在一陣巨響中重重地摔到地上。
「怎麼了?」
我明白艾莉莎的言下之意。古蘭威爾草極爲稀有,難以取得,甚至根本沒地方在賣。就算運氣好有庫存,價格也相當驚人。
「艾莉莎,難、難不成妳生病了?」
咚!在一陣巨響之中,半獸人的拳頭被地精的盾牌擋了下來。這時半獸人臉上首度露出複雜的表情。
◆
在那之後過了幾天──
萊歐斯再度來到瓦尼爾的辦公室。
萊歐斯年約三十五、六歲,是個戴着眼鏡的禿頭男性,跟在瓦尼爾身邊已經超過十年了。
「瓦尼爾大人,這是市面上流通的優質藥草。」
「喔。」
看到藥草的瞬間,瓦尼爾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多麼新鮮的上乘藥草啊,品質甚至比『黑龍之牙』獨佔的優質藥草更好。
萊歐斯看着帶來的資料繼續報告:
「解析過這個藥草之後,發現有兩個不同之處。一是這藥草充滿養分,普通藥草完全沒得比。二是藥草表面鍍有魔力,防止養分流失。」
凝集大量養分,不讓它流失。
雖然原理可以理解──瓦尼爾卻感到相當納悶。
「……你說大量養分?」
不可能,瓦尼爾心想。
因爲大森林土壤裏的養分全部集中在『黑龍之牙』的專有地──一直以來,瓦尼爾都是這麼做的。
其他地方應該很欠缺養分纔對。
「這是怎麼一回事?」
「調查過成分後,發現有些許魔力的痕跡。可能是利用某種魔術,在採收前注入土壤裏的養分。」
也就是說,兩者皆爲魔術帶來的效果。
不過,這不合乎瓦尼爾的常識。
有這種急遽提升藥草品質的魔術,等同掀起了一場革命,世界的運作方式將徹底改變。
前提是這種魔術真的存在。
可是竟然有自己無法建構的魔術!
「不過,憑伊爾維斯先生的神之手,說不定哪天能找到喔!」
「你不必謙虛。你可是收集了這麼多優質藥草,我知道這有多不尋常。你究竟做了什麼特別的事呢?」
「行程還剩一半,今天就在這附近休息吧。伊爾維斯,可以幫忙紮營嗎?」
「指名我?」
我思索着用詞。雖然無意藏私,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畢竟我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
「哎呀,沒那麼了不起啦。」
……不,不是這樣的。
途中葛蘭茨不時停下腳步,調查周邊生長的藥草。
收購小姐不住點頭。
可是難度極高,連瓦尼爾都不會!
「不,屬下當然不知道。」
「沒有啦,我只是在找而已。」
所以我們一路走來非常順利。
「難難難難難難難難、難不成神之手還採到了古蘭威爾草!?」
果然很難呢。
不過,身爲帝都最大協會『黑龍之牙』的重鎮『八星』之一,瓦尼爾有立場要顧。
葛蘭茨年約三十五、六歲,是個戴着眼鏡的禿頭男性。
「我聽說過關於神之手的傳聞了。」
「這個嘛……」
「謝謝,我會努力看看的。」
葛蘭茨以試探性的口吻說。
我扎完營的時候,葛蘭茨帶着採到的野草回來了。
◆
在微妙的氣氛中,一行人朝大森林深處前進。
「啊──嚇死我了。也是啦,對於神之手伊爾維斯先生來說,古蘭威爾草也遙不可及呢。」
身爲八星及部門首長,他必須拿出讓協會會長奧弗列德滿意的優異成果。
雖然我自認答得誠心誠意,但葛蘭茨好像很不滿意。他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臉,嗤之以鼻地說:
一個勁地查了又查──
她到底哪兒來的信心啊……
收購小姐重新拉回正題。
「這個人是?」
除了報酬較高外,指名委託也是『能力獲得認可』的證明,所以對冒險者來說是值得驕傲的事。
「怎、怎麼會……?這魔術連瓦尼爾大人也無法企及嗎?」
這麼說完,葛蘭茨便消失在森林裏。留下的兩名看似戰士的部下趁機偷懶閒聊。我不以爲意地繼續紮營。這沒什麼好生氣的。畢竟他們是僱主的部下,地位比我還高。
瓦尼爾深陷難以置信的情緒之中,一臉茫然地靠坐在椅子上。瓦尼爾是植物相關的魔術專家,單就這方面來說,在帝都之中也無人能出其右。
這八成是前輩們的『惡整』吧──好恐怖喔。這就是社會嗎?
「古蘭威爾草基本上是找不到的。這幾年更是銷聲匿跡,在那之前,每年頂多也只能找到兩、三次。」
瓦尼爾不能肆無忌憚地獻上讚美,開心喝采。
葛蘭茨似乎不太高興。嗯──……搞砸了嗎?建立人際關係也是社會人士的必備技能之一,何況對方又是客戶。雖然想打好關係,不料剛起頭就出錯了。
「伊爾維斯先生不想接的話,也是可以拒絕喔。您怎麼打算?」
「哎呀,我真的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啦。」
……我也出頭天了呢──
「萊歐斯,我有事想拜託你。」
思考了一會兒後,我這麼答道:
瓦尼爾被迫面對自己才能的極限,深受打擊。
「……我就接接看吧。」
這麼說完,收購小姐哼着歌開始幫藥草定價。我開口問道:
我跟委託人在鎮郊會合。
不,慢着。
之後過了幾天──
我回握葛蘭茨伸出的手,露齒而笑──聽說社會人士很重視第一印象,所以我帶着昨晚一直在鏡子前練習的笑容這麼說道:
特別的魔術──就算對方像這樣試着打探口風,我還是毫無頭緒。採收前凝集地面的養分,並以表面鍍膜的方式防止養分流失,這些魔術分明很普通啊……
總之,也只能盡力而爲了。
「這邊是委託的詳細內容。」
「好,我來煮晚餐的湯吧。我先去採要用的野草。」
「這就是你的回答嗎?哎,果然不能輕易告訴外人嗎?」
雜務也是我的工作。我從道具箱內取出全員份的帳篷,一一搭建起來。
第一天就這樣結束了。
跟葛蘭茨等人會合後,我們便往大森林裏前進。
「這樣啊。」
這時,收購小姐轉換了話題。
我開口詢問收購小姐:
他身後站着兩名看似戰士的男人,大概是護衛吧。
瓦尼爾總算憑藉着自身才能找到了答案。
「萊歐斯,你知道這種魔術嗎?」
證明『黑龍之牙』纔是帝都之最。
收購小姐低聲沉吟,接着又說:
「藥草商人葛蘭茨嗎?」
「……是新客戶,我也不太清楚。通常我們會拒絕這種人的指名,不過因爲對方拿出有力人士的介紹函,我們纔會特別受理委託。」
「欸?伊爾維斯先生還算小有名氣喔。內行人都聽說過您的名號,好比『擁有神之手的男人』、『動動小指就能撼動藥草市場的男人』等等。」
途中葛蘭茨主動向我搭腔:
這麼說完,收購小姐取出一張紙遞給我。
超出理解範圍的異質力量──令瓦尼爾感到毛骨悚然。
他們肯定是在笑我這個新手冒險者。只當過園藝股長的我不可能這麼出名。
「你用了什麼特別的魔術嗎?」
之後有好一段時間,瓦尼爾都躲在宅邸最深處,傾全力解析施加在藥草上的魔術。組織的工作不是交給別人,就是推延了。在不瞭解神祕魔術的狀況下,瓦尼爾根本無心處理公事。
「我纔要請您多多指教。」
他喚來萊歐斯,道出自己得到的結論。
……原來大家都知道這些綽號啊……
瓦尼爾望向萊歐斯。
我看了看那張紙,上頭簡單整理了委託內容概要。主要工作是帶路和殲滅路上出現的魔物。委託人那欄寫着──
「嗯,知道啊──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妳知道古蘭威爾草嗎?」
「哎呀──今天也是大豐收呢♪」
這種魔術的確存在!
毫無協調性的我其實興致缺缺,不過人家都特地指名我了,我就善用這次機會,以冒險者的身分好好地累積經驗吧。
指名就是委任某位特定冒險者的意思。
社會人士……真的好難啊。
「我分明只採過藥草耶?爲什麼對方會知道我的名字?」
我一說完,收購小姐立刻嘆了口氣。
因爲我暗中施展了驅逐魔物的魔術,沿途都沒碰到魔物。考慮到殲滅魔物也是工作的一環,我便採用事先減輕工作負擔的策略。
雖然瓦尼爾徹底鑽研過採收方法,但他既不曉得、也不會這種魔術。
「我也有不得不守護的事物──不得不展現的志氣。」
「好的。」
我一如往常地在大森林裏採完藥草,前往冒險者公會。
萊歐斯同樣不可置信地看着瓦尼爾。
收購小姐突然大叫。
「對了,其實我們接到了一樁『指名』伊爾維斯先生的工作呢。」
「我是藥草商人葛蘭茨,謝謝你接受我的委託。今天就麻煩你了。」
「關於這樁委託,委託人想調查大森林的植被,需要熟悉土地的冒險者,所以才指名蔚爲話題的『神之手』接案。」
「這術者真了不起。身爲同道中人,我對他的能力很感興趣。不過──」
「好,來煮菜吧!」
生好火後,葛蘭茨開始熟練地烹煮料理。
不久,料理完成了。
暗下來──並被魔術光源照亮的森林裏飄散着湯的甜香。
「委屈你喫中年男子做的菜了。」
葛蘭茨拿餐具盛湯。
我接過餐具。
「伊爾維斯,感謝你第一天的努力。別客氣,儘管喫吧。」
「謝謝。看起來很好喫呢!」
我把嘴湊到餐具上。溫熱的液體經過喉嚨深處,流進胃裏。老實說,我肚子餓扁了。再也按捺不住的我一口氣把湯喝光。
「呼……!」
滋味無可挑剔。
葛蘭茨嘴角含笑地看着我。
「伊爾維斯,味道如何?」
「真的很好喫呢!」
這不是恭維。葛蘭茨的手藝相當出色。
「葛蘭茨先生也趕快喫吧。要冷掉囉!」
「……呃,不……我,那個。」
葛蘭茨唸唸有詞,一臉曖昧地用雙手擺弄着餐具。
……?怎麼了?明明是自己煮的,卻不想喫嗎?
沒花多少工夫,萊歐斯就找到了那個男人。
爲什麼這麼擔心呢?他就這麼怕自己煮得很難喫嗎?
年約二十歲左右的小夥子。萊歐斯很失望。這個散漫的年輕人竟然躋身瓦尼爾大師無法企及的境界?
「謝謝。看起來很好喫呢!」
他的確喝了有毒的湯吧!?
兩名部下擔心地看着萊歐斯。
他只知道剩沒多少時間就要做出決定了。
伊爾維斯很快就會吐血身亡吧──
之後瓦尼爾接着說:
萊歐斯做出這個結論。
萊歐斯並不驚慌。他本來就是靠着幹這種骯髒事闖出名堂的人,所以他很清楚自己的存在價值在哪裏。
萊歐斯做好覺悟,把嘴湊近餐具。
沒問題的──只是因爲某種緣故,導致毒性消失了。那傢伙喝了也沒事。對,肯定是這樣沒錯。
「真的沒問題,味道很棒呢。葛蘭茨先生也請快點享用吧。喝了就知道了。」
(……是哪裏搞錯了吧……)
「把收集優質藥草的男人找出來──殺了他。」
我肚子還很餓呢。原本有點煩惱再要一碗是不是有違社會人士的禮儀──好在葛蘭茨主動先說了。
因爲要整理行李,萊歐斯曾拜託伊爾維斯顧一下火。大概是那個時候吧。
笑盈盈地這麼說完,伊爾維斯歪了歪頭。
萊歐斯化名葛蘭茨,跟冒險者公會接觸。
葛蘭茨以有些生硬的動作盛好湯,將餐具遞給我。
他根本無從察覺伊爾維斯就是出現在『黑龍之牙』考場的『三百七十八號』。
──!
我咕嚕咕嚕地把湯喝完。
伊爾維斯笑咪咪地說。
我這麼一說,葛蘭茨不知爲何身體猛然一震。
「哎,那個……味道真的沒問題嗎?」
(我就喝給你看!我會證明喝了也不會怎麼樣的!)
◆
葛蘭茨的臉色豈止陰鬱──甚至毫無血色。兩名護衛也擔心地看着葛蘭茨。
「真的很好喫呢!」
伊爾維斯大力盛讚。
萊歐斯靈機一動,又盛了一碗湯給伊爾維斯,可是──
萊歐斯用採來的毒草煮湯。
「啊,不,那個……」
沒錯,通常有毒的食物不會加在飯菜中──除非懷有某種意圖。
我笑着將餐具遞給葛蘭茨。
「嗯!如果可以的話!」
那是含有劇毒的湯,我不可能喝。可是不喝又會引來懷疑。
葛蘭茨注視着我。他的目光明顯飄忽不定。
就在他的嘴巴即將貼上餐具邊緣時──
簡直莫名其妙嘛!
現在只能把湯喝掉,靜待下一次機會了。
手在發抖。
「……啊,不,沒關係。下次要注意啊。」
我完全不懂這個問題的用意。是對自己煮的料理沒自信嗎?
「來,儘管喝吧!伊爾維斯!」
然而情況比想像中更糟。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
「我叫伊爾維斯,請多指教。」
伊爾維斯壓根兒不覺得湯裏有毒,笑着把嘴湊近餐具。
(嗚、嗚、嗚、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眼前的伊爾維斯笑容滿面地催自己喝湯。
「……呃,不……我,那個。」
因爲奧弗列德下令禁止對外聲張考場上發生的事。當時不在場的萊歐斯和瓦尼爾甚至不知道『三百七十八號』的存在。
手上的餐具──裏頭盛着帶有琥珀色光澤的湯。
萊歐斯聞言心頭一緊。
讓伊爾維斯喝下以毒草爲基底煮成的湯,藉此殺了他。事後再向冒險者公會報告『他自己煮湯來喝,結果死掉了』便是。
萊歐斯選擇了毒殺。
剎那間,萊歐斯想過要不要跟部下一起襲擊伊爾維斯,不過他很快就打消了念頭。形勢不利,兩名部下也沒做好準備。如果不能一擊收拾掉伊爾維斯,很有可能會讓他逃掉。
(……這是怎麼一回事!?那傢伙明明喝了有毒的湯,爲什麼沒死!?)
出現在眼前的是──
「不過怎麼會用毒草伽里昂草呢?」
而且這男的爲什麼沒死!?
「怎麼了?要冷掉囉?」
沉默了一會兒後,葛蘭茨突然想到似地說:
哪裏不對?
在心中抱怨完後,萊歐斯重新面對現實。
可是他卻一飲而盡。
別叫我喝啊。明知有毒,我怎麼可能喝啊!
「呼啊,好喝!」
(可惡────!這兩個混帳東西!別一臉擔心地看我!要是被他發現湯裏有毒,我就宰了你們!蠢蛋!)
不懂。萊歐斯完全無法理解。
萊歐斯連忙憋住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呼聲。是毒物的量不夠嗎?還是效果不好?
「不,完全沒有。味道太棒了。葛蘭茨先生也請用吧。」
雖然萊歐斯這麼心想,卻未能如願。
「來,請一口氣喝下去吧!」
「啊、啊啊……」
這下也由不得萊歐斯不喝了!
「是!」
(……抱歉啊,小鬼。雖然上頭好像誤會了,但你實在太過招搖。社會可是很恐怖的喔!)
我必須幫助他建立信心纔行。
「葛蘭茨先生也趕快喫吧。要冷掉囉?」
「不好意思,我本來想向您報告,卻不小心忘記了。」
……爲了儘可能消除他心中的不安,我笑容滿面地這麼說:
葛蘭茨猶豫不決地看着餐具裏的湯。
「對了!要不要再來一碗!?」
「真的沒問題,味道很棒呢。葛蘭茨先生也請快點享用吧。喝了就知道了。」
「好,我來煮晚餐的湯吧。我先去採要用的野草。」
「啊,對了,我忘記說了。您採錯了野草,那是有毒的伽里昂草吧?所以我已經對鍋子施展過魔術,中和掉伽里昂草的毒性了。」
萊歐斯冷冷地看着這幕。
瓦尼爾對萊歐斯下了這道指令。
──!
「伊爾維斯,那個……你有覺得哪裏不對嗎?」
「呼啊,好喝!」
朗聲回應後,伊爾維斯突然態度一變,不解地問道:
「啊、啊啊……」
「好的!謝謝您!俗話說『既然都服毒了,就要連同盤子一起吞掉』!我不會客氣的!」
「萊歐斯,我有事想拜託你。」
不過,萊歐斯的『暗殺』任務並沒有任何變化。要他殺就殺,僅此而已。
「來,請一口氣喝下去吧!」
……咦?
……怎麼了嗎?哎,還是別想了。
萊歐斯死命地找藉口辯解──
「我明白的。」
伊爾維斯目不轉睛地看着萊歐斯。他的眼神澄澈靜謐,彷彿看穿了一切。
(……被識破了……!)
萊歐斯感覺背脊發涼。
「明白什麼……?」
「其實您想採的不是伽里昂草,而是伽涅基草吧?」
「咦?」
他根本不明白。
伊爾維斯不顧萊歐斯的反應,接着說:
「伽涅基草這種植物也可以拿來食用,問題是長得跟有毒的伽里昂草很像,所以冒險者經常發生中毒意外。您是不小心看錯了吧?」
「對對對,就是這樣!」
萊歐斯全力附和。只要能夠矇混過去就好。
「哎呀,身爲做植物生意的人,我真是太丟臉了。伊爾維斯,多虧有你的幫忙呢。」
「果然是這樣啊。我就知道!因爲葛蘭茨先生──第一次見面的葛蘭茨先生不可能對我下毒嘛!」
「那、那當然啊……」
「太好了!誰都會出錯!請別放在心上!」
笑着這麼說完,伊爾維斯點點頭,繼續用餐。
萊歐斯暗自鬆了口氣,同時修改了對伊爾維斯的評價。
伽涅基草跟伽里昂草確實很像。不過這男的只是遠遠瞥了一眼就發現了。那敏銳的鑑別力着實令人驚歎。這種事連萊歐斯也辦不到。
萊歐斯拔出腰際的短劍。
「所以我纔會自動採取防衛措施。不管睡得再熟,我都會無意識地反擊。」
「喂,小子!去看看有沒有魔物!」
「這玩意兒似乎可以叫醒牠們呢。」
沒錯,人通常不會對睡着的人釋出殺氣。如果這麼做了──
「咦?」
過了一會兒,通道深處又出現一處大空間。
「……呃,那裏擺明了有魔物耶?」
回頭一看,只見兩名護衛手裏拿着小笛子。
慎重起見,必須確認清楚纔行。
萊歐斯嘴角含笑,低聲呢喃。
黑暗籠罩了森林。
「對、對不起!葛蘭茨先生,突然把您給摔出去!」
嗶──!尖銳的笛聲響徹洞窟。
他的叫聲響徹了夜晚的森林。
「殺氣。」
一口氣揮落短劍的瞬間,萊歐斯確實發現了眼角餘光的景象變化。
沒多久便來到一處大空間。那裏分出好幾條路。
我隨兩名護衛邁向地下迷宮深處。
「有喔。」
怎麼會有這麼變態的怪物,萊歐斯嚇得心驚膽顫。
他們不知道嗎?氣息這麼明確,他們難道都沒感覺嗎?
「地精……?」
我率先進入大廳。裏面空間很大,暗得伸手不見五指。不過濃密的黑暗彼端確實存在着些許氣息。
萊歐斯一邊回答,一邊讓自己冷靜下來,重新整理思緒。從伊爾維斯的反應看來,他好像沒察覺到萊歐斯的舉動……?
剎那間,萊歐斯的視野大幅搖晃。上下頓時顛倒,萊歐斯的背部重重地撞上地面。
剛纔經過的岔路也有一些氣息。我本來想報告這件事,可是男人卻大聲打斷了我。
不過──今晚是爲了其他原因。
什麼意思啊!
伊爾維斯開口說:
(果然只能派出用藥地精了嗎……)
伊爾維斯咧嘴一笑,接着說:
刀刃落了下來。在月光的照耀下,銀色短劍散發微光。
有着狗頭的魔物──
微弱的鏗鏘聲響起。
跟毒湯那時候一樣,他好像完全誤會了。萊歐斯暗自感到慶幸。
「伊爾維斯,你、你怎麼突然起來呢?」
(──咦!?)
「可能是你搞錯了吧!?給我親眼確認清楚!別想偷懶!」
把強大的半獸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不凡力量──哪怕是備受期待的新人也不是對手。
「那間大廳裏感覺得到氣息,還有──」
「您發現那邊有魔物的影子和動靜對吧?」
眼前是坐起身子的伊爾維斯。
萊歐斯勝券在握,喜孜孜地閉上眼睛。
要做的事很簡單,就只是接近睡着的伊爾維斯,將這把短劍插進他胸口而已。雖然剛纔敗給了他非凡的洞察力,但這次是『單純的殺害』──伊爾維斯不可能阻止得了。
隔天,我們再度朝大森林深處前進。
「……嗯、嗯?」
聽說洞窟里長着特殊苔蘚,葛蘭茨就是爲了調查它而來的。
「……沒、沒錯。我感覺那邊有些什麼──不過似乎被剛纔的騷動嚇跑了。」
那是個穿透巖壁的洞窟。
葛蘭茨說:
……不,不對,這肯定是在測試我。社會人士真的好可怕啊。我要全力以赴纔行。
「那個,葛蘭茨先生……爲什麼要對我釋出殺氣呢──?」
囑咐醒着的兩名護衛就寢後,萊歐斯回到自己睡覺的地方,閉上眼睛。
某種東西自黑暗中出現。
「少囉嗦!叫你去就去!」
啪嗒啪嗒,打赤腳踩過地面的聲音逐漸接近。
「這是在做什麼?」
這麼說完,葛蘭茨便消失在洞窟深處。
「……嗯──我感覺到您的殺氣。」
「嗚……!」
不光是藥草知識,格鬥技術也相當厲害。不得不承認那男人的實力遠遠凌駕身爲『黑龍之牙』成員的自己之上。
「好,在這兒分頭行動吧。」
萊歐斯的視線前方可以看到入睡的伊爾維斯。
萊歐斯拉高了警戒層級。
◆
「喀啊!?」
那裏不但是培育古蘭威爾草的地方──同時也是對地精進行用藥實驗的場所。
(……那傢伙也強得太誇張了吧!)
原本的計劃是把人帶到瓦尼爾他們使用的祕密實驗場。
伊爾維斯低下了頭。
「喂,走囉!」
「……是嗎?那就拜託你了。哎,你別放在心上啦。」
只有紅色的篝火持續驅趕着野獸。萊歐斯默默看着燒得劈里啪啦的火焰。
「不、不會,沒關係。我也有不小心的地方。」
聽我這麼一說,兩人蹙起眉頭。
森林裏有魔物出沒,十分危險。有人看守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走這條路,調查其中的苔蘚。你們走這條路,把長在裏頭的藥草採回來。最後在這裏會合吧。」
萊歐斯躡手躡腳地接近。
「我好像對您的殺氣產生反應了。真的很對不起,我竟然把僱主摔出去。」
大量空氣擠出肺部,短劍滑出手中掉到地上。
然後他偷偷地開起了檢討會。
伊爾維斯露出驚愕的表情。
不過伊爾維斯本人並未清醒。他神情恍惚,一副睡迷糊的樣子。不久,他似乎理解了現狀,雙眼看向自己摔出去的萊歐斯。
伊爾維斯突然起身,把萊歐斯的身體拋了出去。
「睡着就沒法子了吧……」
抵達最終目的地時,正好快要傍晚了。
「哎呀,我明白的,葛蘭茨先生。」
……沒辦法,我就去吧。
「嗯──對不起。」
「啊,嗯……對、對啊,嚇我一跳呢……」
下一秒鐘──
(……動動小指就能撼動藥草市場的男人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嗎……不能小看他。這次一定要確實把他收拾掉!)
伊爾維斯猛然睜大雙眼。
不過我得到的卻是這般莫名其妙的回答。彷彿呼應着男人的聲音般,先前靜悄悄的空間深處傳來野獸的嗚吼。不久,濃密的黑暗裏冒出無數閃爍的黃色眼眸。
萊歐斯這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伊爾維斯閉着眼睛,靜靜地發出鼻息聲。萊歐斯睥睨着他,朝握着短劍的手使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萊歐斯詞窮了。
我們進入洞窟。
「爲了賠罪,換我來看守吧。」
(……結束了!)
「沒錯,牠們會殺了你!」
「殺我……?」
「沒錯!調查藥草的委託全是假的!那個叫葛蘭茨的男人想要你死,所以聯合了地精們準備在這裏幹掉你!」
男人的語氣顯得樂不可支。
簡直莫名其妙。我根本不認識葛蘭茨,也不記得做過什麼讓他恨不得殺了我的事。
「爲什麼要這麼做?」
「天曉得。我們只對好康的工作感興趣──!」
突如其來的慘叫打斷了男人的話。
是另一名護衛的聲音。劍刺穿了旁邊那個男人的胸口。
劍唰一聲地抽了出來後,男人宛如人偶般倒地不起,當場死亡。在他身後──同樣站着好幾只地精。
從我們來的方向嗎……是剛纔在路旁感受到的氣息吧……
倖存的男人激動地叫道:
「騙人!明明都說吹了笛子就沒事了……!」
男人急急忙忙地猛吹笛子,卻沒有任何意義。地精們一擁而上。
「可惡!不過只是狗而已!少瞧不起人了!」
男人拔劍出鞘,然而地精卻不費吹灰之力地彈開了劍。
「怎麼會有這種速度和力量!?太、太不正常了!!」
悲鳴化爲慘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男人也輕易地死於地精的一擊之下。
我還以爲自己看錯了。因爲公會的收購小姐說那非常稀有。不過我不可能看錯。畢竟是艾莉莎的請託,爲了確保自己絕不會有任何疏漏,我還找圖鑑確認了好幾次。
幸好對手是一般地精。
怎麼辦?
既然如此,這就跟自己長出來的雜草一樣,不歸任何人所有。就算我現在採收了自己找到的東西,照理說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我朝帝都邁步前進。好想趕快回家。
「哈哈哈哈……!」
不斷供應優質藥草的礙事者消失了,藥草市場將再度回到『黑龍之牙』壟斷的狀態。如果奧弗列德關注的古蘭威爾草買賣成功了,上司瓦尼爾的地位將變得更加穩固,身爲部下的萊歐斯也有機會跟着飛黃騰達。
葛蘭茨大概從這裏逃走了吧。
又來到了一個小廳。
妹妹都拜託我了──有這個草,妹妹的朋友就有救了。
──古蘭威爾草!?
「按照計劃,我把他引到有地精在的地方!地精可是連半獸人都能幹掉。想必這會兒地精們早已羣起圍攻,三兩下幹掉那傢伙了吧!」
「非常完美,瓦尼爾大人。那小鬼應該已經變成冰冷的屍骸了吧!」
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當然要採啊。
頭頂上的巖盤似乎開了個洞,一道月光透進來打到地上。那裏長了一簇草。
一隻地精尖叫着襲擊而來。
萊歐斯連忙解釋:
月光照得藥草綠油油的。
那是妹妹艾莉莎拜託我尋找的珍貴藥草。
迴避攻擊的同時,我舉起短劍割破地精的喉嚨。發達的肌肉瞬間綻裂,地精揮灑着鮮血,一下子就斷氣了。
這時,我想起了另一段話。
跟伊爾維斯等人分開後,萊歐斯走在洞窟內,興高采烈地想着這種事。
我除掉了所有地精。地上滿是屍體。
「假設和臆測的用詞很多呢,你沒親眼看到最後嗎?」
如果是一般地精的話,我這個學生劍聖還應付得來。
我重重地吁了口氣。
爲了彰顯自己的成功,萊歐斯斬釘截鐵地斷言。
……這些傢伙很強嗎……?
委託等於是被取消了,回帝都後去冒險者公會報告吧。
……哎呀呀,結果還是不知道葛蘭茨爲什麼要殺我。一切如在迷霧之中,毫無所獲。
我確實親手掌握了奇蹟。
所以這裏不是『黑龍之牙』的專有地。
「我也一起去。我想順便看看古蘭威爾草的情況。」
「是,您說得是……我這就去確認。」
我抽出腰際的短劍──那是艾莉莎送我的禮物。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名護衛最好也死一死,這樣就沒有後顧之憂了,萊歐斯心想。那兩人是他隱瞞身分僱用的地痞流氓,事情結束後就沒用處了。他們是死是活都無所謂。
「呼……好歹是解決了……」
「想必這會兒……?應該……?」
「妳等着吧,艾莉莎!」
「辛苦了。結果如何?」
時值深夜,瓦尼爾依然在辦公室裏工作。萊歐斯不認爲他是爲了聽結果而特意留到現在。純粹只是瓦尼爾負責的工作很多罷了。
「你應該知道安撫地精的笛聲吧?結束後吹完笛子再靠近,不就能確認目標的屍體嗎?」
男人說得沒錯,這好像不太對勁。
……唔。
我已經等不及看艾莉莎開心的表情了!
去追葛蘭茨吧。
……再怎麼看都一樣,這就是古蘭威爾草沒錯。
我採下古蘭威爾草。
「屬下萊歐斯回來了。」
這裏是瓦尼爾的實驗場之一。除了用藥地精外,培育中的古蘭威爾草也在這兒。
──你去找古蘭威爾草嘛。難道真的不會有奇蹟發生嗎?
是在公會聽說的──目前只能在『黑龍之牙』的專有地採到這種草。
然後就這樣順勢回到大森林裏的『黑龍之牙』基地。
被上司這麼一說,萊歐斯無言以對。儘管自認已經夠努力了,萊歐斯還是忍住反駁的衝動,這麼答道:
進入洞窟前,我跟葛蘭茨確認過了。按照我的印象,這裏可能是『黑龍之牙』的專有地。要是擅自闖進專有地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不過這點倒是不必擔心。
瓦尼爾看着萊歐斯,臉上絲毫不見疲態。
「長得很好呢。」
我靠過去仔細端詳。
萊歐斯承受了嚴厲批評。
奇蹟發生了。
是古蘭威爾草。
難道牠們不是一般地精?
前面有地精,後面也有地精。
萊歐斯走向洞窟深處,來到外頭。
◆
我成功實現妹妹的願望了──心中洋溢着溫暖的情感。
她的願望實現了──
把這個帶回去的話,艾莉莎一定會很開心吧。
一切都很順利。真是太開心了!
萊歐斯勾起嘴角。
就是古蘭威爾草。
地精們口溢涎沬,低聲嗚吼。我雖然不太瞭解魔物的生態,但眼前的氛圍感受不到一絲理智。
情況一團亂。
決定好方針後,我返回當初跟葛蘭茨分開的大廳,朝葛蘭茨的去路前進。
我不覺得牠們會放過我。除非打倒這些傢伙,不然我也會落得跟那兩人同樣的下場。
這種稀世藥草正靜靜地佇立在月光中。
「是、是這樣沒錯……」
我繼續朝洞窟深處前進──就這樣來到了外頭。看來除了進來的地方以外,洞窟裏還有其他通往外面的路。
雖然克服了難關──
爲了性命垂危的友人,妹妹艾莉莎拜託我。
「屬、屬下確實是沒確認過!可是接近那羣地精的話,我也會被殺死!所以……!」
雖然有可能已經被他逃走了──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吧。
思考了一會兒後,我決定了下一步行動。
危機感宛如蛇一般在我背後蠢動。
(……呵呵呵,那個叫伊爾維斯的男人已經死了吧?)
不過葛蘭茨卻斬釘截鐵地否認了。
瓦尼爾對萊歐斯投以冰冷的視線,接着說:
好。
一看到那些草,我背後頓時起了雞皮疙瘩。
「啊,呃──!?」
地精們跨過兩名男子的屍體,迅速侵入房內。
……雖然覺得有點可憐,但牠們是認真想殺了我……況且牠們又是魔物,我只是自我防衛而已。
「你這是怠忽職守。」
兩名護衛被地精殺死了,無法探問詳情。
「也沒多厲害──不,是很弱。跟一般地精沒什麼兩樣。」
走着走着──
莫非這是屬於『黑龍之牙』的東西?我現在是在行竊嗎?
走着走着,來到了一處透進月光的空間。
不,還是有收穫。
空間裏的空氣眨眼間染上血腥味。
於是萊歐斯和瓦尼爾相偕離開基地。
抵達洞窟時,夜晚已經變成早晨了。
進了洞窟,兩人首先前往有許多地精在的大廳。萊歐斯以固定的節奏吹笛。這樣可以讓地精們停止活動。
一靠近大廳──濃厚的血腥味頓時傳來。
大概是伊爾維斯和兩名護衛的屍體吧。萊歐斯不禁竊笑。
怎樣?果然死了嘛,真是太好了呢!
找到屍體後,萊歐斯本想這麼對瓦尼爾說。然而萊歐斯卻在廣場上看見了跟想像中截然不同的景象。
兩名護衛的屍體還在意料之中──
可是地上卻滿是用藥地精的屍體。雖然外表只是普通地精,但實際上每一隻都擁有凌駕半獸人的力量──
這些魔物竟然全滅了……!?
而且到處都找不到伊爾維斯那小子的屍體。
「乍看之下,屍體數量好像跟你說的兜不上喔?」
「啊,不,那個……」
萊歐斯思索着該如何解釋,最後得到的結論是──
「那個,可能是地精們失去理智,把那小鬼的屍體喫掉了。然後地精們順從鬥爭本能互相廝殺,最後無一倖免……」
瓦尼爾輕聲笑了。
「你要我相信這套說詞嗎?」
「不、不,沒沒沒有的事!我、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而已!」
瓦尼爾搖了搖頭。
「找藉口敷衍也沒意義。雖然要對付這麼多用藥地精,但目標最後還是活下來了。我們應該這麼想纔對。」
「啊,不,那、那是──!」
認識這麼久以來,萊歐斯從未聽過瓦尼爾發出這般充滿絕望與憤怒的咆哮。
然而瓦尼爾的回答卻背離了萊歐斯的預期。
思考了一會兒後,瓦尼爾接着說:
萊歐斯不明白瓦尼爾說的話。古蘭威爾草需要時間培育。種植在這裏的已經花了一年時間準備。
這樣萊歐斯就完了。
不過,萊歐斯沒有餘力煩惱這個。當務之急是趕上交期,不然將會惹惱瓦尼爾,繼而觸怒奧弗列德。
萊歐斯不禁感到害怕。
承受着瓦尼爾無言的責難,萊歐斯感覺喉嚨發疼。
「……啊?」
沉默了一會兒後,瓦尼爾輕聲笑着說:
我都在家無所事事。
艾莉莎點點頭,連忙帶着古蘭威爾草出門。
叫完之後,瓦尼爾陷入沉默。
「別做無意義的事。」
得說些什麼纔行!
瓦尼爾說得沒錯,眼前的空間什麼也沒有。萊歐斯先前看到的藥草徹底消失了。
偶爾還會像這樣主動幫我揉肩膀。
看了萊歐斯的表情,瓦尼爾發出哼笑聲。
「……你不是說那小子在地精肚子裏嗎?」
萊歐斯感覺心臟好像被人挖了出來。一股寒意令雙腳不停發抖。
「藥草上又沒貼名牌。假使他說是在路邊撿到的,我們就沒轍了。」
「這怎麼可能辦得到──!」
身旁傳來瓦尼爾的呻吟聲。
所以我纔會像這樣一直髮懶。不過妹妹的眼神好像比平常溫柔多了。之前她總是對我冷眼相待,彷彿把我當成出現在廚房裏的蟑螂,不過最近她的眼神確實慈善許多。
──千萬要記得,絕對不能失敗。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之後的一個月──
兩人離開充滿血腥味的空間,前往培育古蘭威爾草的地方。
他終於失去理智了嗎?
瓦尼爾呢喃着說:
「當然可以。」
既然拿回來也沒意義,又該怎麼挽回頹勢呢──
雖然我這麼心想──
「我就不用了吧?」
幾個小時前明明還在──
他的嗓音變得嘶啞破碎。
說到這裏,萊歐斯總算發現自己的主人想做什麼了。
瓦尼爾抱着頭仰起身子。
哎唷,我盡力了啦。不但找到極度稀有的古蘭威爾草,還被大批地精襲擊。
「哎,不……」
「嗯……嗯!」
我把古蘭威爾草塞給瞠目結舌的妹妹。
「哎,哥哥,你要不要去美佳的治癒院?」
「是、是!」
不該發生的事情發生了。
考慮到稀有程度,在剩餘天數內也很難透過其他管道取得。
萊歐斯恐慌不已。
「真、真真真的非常抱歉!是我的疏失!我一定會找到──!」
「別擔心,萊歐斯。這事沒發生過。」
「哎,不會吧……」
瓦尼爾朝洞窟外踏出一步。
瓦尼爾打算隱瞞此事。
「是這樣沒錯──」
「我找到古蘭威爾草了。」
我也去嗎?嗯──……這樣會不會過分強調『就是偉大的神童伊爾維斯我把藥草帶回來喔!』,給人一種挾恩圖報的感覺呢?
「我是說距離交貨的天數。古蘭威爾草採收後很難保存。客戶要的不是藥,而是標本。從這個角度來說,就算品質劣化了也不成問題。不過製成標本之前,對方似乎想先拿來做實驗,所以一定要夠新鮮纔行。」
「……這話是什麼意思……?」
「任務達成。這藥草不耐放,快拿去給妳朋友吧。」
「是、是!」
萊歐斯連忙補充說:
「對啊!」
「可、可是瓦尼爾大人!就算隱瞞了,交易當天還是會被發現。我們不可能瞞得過去的!」
「你發現了嗎?萊歐斯。沒錯,我們還有辦法。」
到了那裏,瓦尼爾呢喃着說:
「回帝都後去冒險者公會確認,就能知道目標是生是死了。現在想再多也沒用。明天──不,已經是今天了吧,趕快查清楚。」
抵達帝都後,我當着妹妹艾莉莎的面取出古蘭威爾草。
「只要在那之前備妥新的古蘭威爾草就行了。」
不過萊歐斯無法理解。
這時,瓦尼爾總算望向萊歐斯。他嘴角含笑,眼裏一如往常地散發着知性的光彩。
就算硬着頭皮也要成功──萊歐斯下定決心。
的確還有辦法。雖然得做好承受龐大副作用的覺悟就是了。
「啊!?不,怎、怎麼會!沒這回事!」
萊歐斯順從地低下了頭。
頭腦常保清晰的上司說了奇怪的話。絕對不能失敗的交易在即,卻出了『不該出的紕漏』──
也就是說──
這下事情大條了,真倒楣。萊歐斯暗自哀嘆,不過接下來他又將面臨更大的衝擊。
「要開始忙囉,瓦尼爾。只要不曝光,失敗就不算失敗。我們要漂亮地挽回頹勢,贏得奧弗列德大人的評價。」
艾莉莎的兒時玩伴似乎在那裏住院。聽說喫了藥後,病情出現戲劇化的改善,所以她的父母親希望我們能去探望她。
「古蘭威爾草沒被搶走。就是這麼一回事。」
◆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沒瘋。古蘭威爾草沒被搶走,所以也不必向奧弗列德大人報告。」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下去,某天艾莉莎一臉嚴肅地對我說:
不難猜出發生了什麼事。伊爾維斯突破萊歐斯準備的陷阱,追着萊歐斯來到這裏,然後發現了古蘭威爾草,便帶着它離開了。
面對這股無言的壓迫──
「……古蘭威爾草不見了?」
要在接下來的交易日之前備妥?
萊歐斯有種如鯁在喉的感覺。
我那稀薄的努力激素徹底消滅了。
「啊?」
「那、那個!瓦尼爾大人,顯然是那個叫伊爾維斯的男人帶走了藥草!屬下萊歐斯一定會搜遍整個帝都,把藥草搶回來的!」
「我幫你揉肩膀喔?」
「是、是!您說得對!」
「嗚、嗚,啊、啊啊──」
「我嗎?」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曾經存在着藥草的地方,看都不看萊歐斯一眼。
以嚴格聞名的『黑龍之牙』領袖奧弗列德說過:
這都要怪萊歐斯沒能除掉伊爾維斯!
「而且拿回古蘭威爾草也沒意義。」
也不是不行,的確是辦得到……
「……你覺得我瘋了嗎?萊歐斯。」
要是奧弗列德知道了這件事──
但艾莉莎卻握住了我的手。
「我想讓哥哥瞭解。包含你幫助了什麼樣的人,成就了多了不起的創舉,拯救了多少人的心靈──以及我有多開心。」
她的眼神顯得無比真摯。
我從那雙眼睛裏感受到千言萬語。
這下子──
「……好吧。雖然沒那個資格,但我就去吧。」
我也沒辦法嘻笑打混了。
就這樣,我跟艾莉莎去了美佳的治癒院。
抵達病房時,一位褐發女孩──美佳正坐在牀上。她的父母親站在一旁。
我認得這女孩。
她是艾莉莎的兒時玩伴,以前常來家裏玩。
這麼久沒見,她手腳都抽長了,不過臉蛋還是看得出孩提時期的影子。
──哎哎,艾莉莎的哥哥!一起玩嘛!
腦海裏閃過少女笑咪咪地呼喚我的模樣。
跟那時相比,她不但瘦了,表情也很柔弱──
不過至少臉色看起來不像是會死的人。
「妳來啦,艾莉莎……」
「嗯。」
艾莉莎微微抽着鼻子,走到美佳身邊。
「妳的臉色真的變好了,我都認不得了呢。之前來的時候──」
我跟艾莉莎一邊閒聊,一邊走出治癒院的建築物。
我試想他們的人生。
「喔。」
「真的嗎?妳要怎麼答謝我?」
一股宛如春日陽光般的暖意在胸口蔓延開來。
「嗯,錢再賺就有了。」
只差一點就能救回女兒的命了。
「謝謝你!我會想辦法答謝你的!」
……看來她的身體真的好轉了。瀕死之人不會主動開這種玩笑吧。
回顧今天,我只有一個感想──
「哎,真的嗎?古蘭威爾草一把可是要價一千萬金幣喔。」
哈啊!?
她的語氣不同於往常,聽起來完全沒有取笑我的意思。
想到他們的苦難──
「我一直記得哥哥帶着古蘭威爾草回來的那天。我不會忘記今天的事,所以哥哥也別忘了喔。是哥哥的努力拯救了我們。」
「哥哥!?真的嗎!?」
「真的很謝謝你,哥哥。」
「可是我卻裝闊拒絕了!」
「因爲我是真心感謝你嘛。我還以爲再也看不到美佳健康的模樣和笑容了。」
「那真是太好了。」
那對父母在心中祈求。
她好像還記得我的樣子。
美佳尚未完全康復,受盡委屈的人生也要重新整頓。走在比別人更辛苦的路上的他們確實很缺錢。
……………………
美佳和父母親突然遭逢不幸,陷入了黑暗之中。
終點眨眼間變得好遠。
我做的事確實讓某人感到開心。
「……哎,也對。這次就算了吧。」
「請妳捶肩膀還要加價哦──」
眯着眼睛這麼說完,美佳對我深深低下了頭。
啊?
「……這樣啊。哎,沒差吧?」
「哈哈,人沒事就好。」
原本沉默不語的艾莉莎突然呢喃着說:
所以他們放棄所有,每天爲了女兒一點一滴地拚命掙錢。想必一定很辛苦吧。因爲女兒住院了,不但要支付住院費用,還得存錢買藥。
所有人將視線轉向了我。
「有這麼多錢,妳知道我可以當尼特族多久嗎!?」
啊,只差一點了。
不過他們並不氣餒。
「謝謝你。多虧伊爾維斯先生,我才能得救。」
艾莉莎開口說:
信步走在走廊上時──
畢竟是認識的人,表現得大方一點也好。
「真的假的……」
「五十張捶肩券之類的?」
他們不曉得有多絕望、多難過。
──平凡的人生突然面臨巨大的不幸。
……一、一千萬?
我的行動確實拯救了別人。
我回頭瞥了剛離開的病房一眼。好歹給我一百萬吧……
「嗯。」
如果人生中只能買一樣東西,你想要什麼?
我什麼也沒說。
活着的人還有很長的未來要走。
況且又不是多貴的東西──
哈啊!?這這這這、這麼貴!?
我倆並肩走在通往外面的路上。
我應該有幫到別人的忙吧。
「不,我什麼也沒做……幫忙找到藥草的是哥哥。」
見艾莉莎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美佳輕聲笑着接下去。
「沒關係啦,反正哥哥成天在家遊手好閒!偶爾也要讓他幫忙纔行啦!」
古蘭威爾草的價格突然高漲。
有辦法治好的話,當然要試試看。他們懷着希望,努力賺錢。
請讓我們買回女兒的命。
「那個,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幫幫他們。美佳家不是很有錢──賺錢賺得很辛苦。而且美佳也還沒完全康復,我想還會需要花錢。」
結束了。
無論工作──還是成爲社會人士,其實都沒那麼差。
美佳看着艾莉莎的臉說:
這表示──在此之前也要花錢。
「其實前些日子,美佳的父母說要付錢。」
「艾莉莎,謝謝妳救了我一命。」
雖然結束了,卻又還沒結束。
這麼說完,這回換美佳身旁的父母親向我搭腔。
還會需要花錢啊……
「喂!?艾莉莎!?」
不過他們沒有放棄。
這麼說完,艾莉莎閉上嘴,嘶嘶地吸着鼻子。
「欸?」
「對不起,哥哥!」
「好久不見,伊爾維斯先生。」
然而──命運是殘酷的。
「去工作啦,哥哥。」
「……妳好正經啊。」
艾莉莎一把抓住我的左手。
「我還順勢說了『有困難就是要互相幫忙』!」
「這樣不是很好嗎?」
「感覺好像快死了嗎?」
雖然很尷尬又很害臊,但感覺還不差。這些人是發自內心地感謝我。
真是太好了。

之後又聊了一會兒,我們才離開病房。
「真的很謝謝你救了小女!」
「喔。」
「這麼貴!?」
即便如此,他們依然不曾放棄,所以幸運女神對他們露出了微笑。朋友艾莉莎的哥哥──也就是我,找到了古蘭威爾草。
她得了不治之症,就快要死了。不,雖然有機會治好,但需要非常昂貴的藥物。
「真的非常感謝你。這麼貴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