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逃避的藉口
《天羽小姐的貼身執事》 · 天羽白夜 · 5517 字
天聖私立學院高等部的校門前。
「那麼,小姐,銀大人,我就先回去了」
莉麗在車裏對着我和小姐說道。
「嗯,辛苦了,莉麗」
「一直以來都麻煩你了」
我和小姐相繼開口。
由於家和學校之間的距離較遠,我和小姐的上下學都是由莉麗負責接送。
「沒有的事」
莉麗搖搖頭。
「我們也該進去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說道。
「一路順風」
莉麗說完,便駕駛着汽車離開了。
「走吧,小姐」
「嗯」
進入校園。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來來往往的學生,不甚歡樂的交談。以及,對我們敬而遠之的態度。
從我們進入校園後,所有看見我們的學生都紛紛讓路,有的甚至還向我們低頭行禮。就像是臣子拜見國王一樣。
我時常在想。大家是不是反應過剩了。
搞得好像我們很難相處一樣。
以前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小姐是不在意這些東西的。但是自從有了朋友之後,小姐也開始變得『多愁善感』了。不過我好像也沒資格說這話。
「喂,你怎麼了,管家先生?」
說完,遠山瞪了近藤一眼,隨後就拉着小姐走了。
「嗯...附近的公園怎麼樣?」
我在心中嘆了口氣,第三個『個例』來了。
相比於我自己,近藤和遠山被別人用這樣的眼神看着我心裏更不舒服。而且今天這種感覺尤爲強烈。
對於一般人來說,『天羽家』是『個例』『遠山晴子』也是。
「你也是一如既往的聒噪」
那個『個例』跳到我的面前,臉上帶着標準的笑容。
我們向身後看去,大門處站着一位短髮女生,正向我們揮着手。
果然,正經不過三秒。
我衝近藤笑了笑,雖然我笑的應該很難看就是了。
「好啊好啊」
遠山繼續追問。
「呀呀,你是在感謝我嗎?一定是的!嘿嘿嘿,果然沒有我不行啊」
「無聊...」
入學第一天時,老爺說的話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二者雖然表現出來的形式不同,但其本質是一樣的。
近藤有些無語的說。
「早啊,友美」
「啊,是晴子!」
當然,對這兩位的日常拌嘴,我和小姐早已經見怪不怪了。倒不如說這就是他們倆特有的交流方式。
小姐臉上綻放出笑容。
「對不起近藤,我不該擅自的對你抱有期望的」
「哎呀,銀親還是老樣子,一如既往的冷淡呢」
對,沒錯,原因就是我和小姐。
「喂喂喂,別啊,等等我啊!喂——!」
唉,這種事情無論多少次都不會讓人覺得開心。
但也很容易想明白。畢竟我們都是『個例』
小姐一臉歉意的看着近藤和遠山。
和剛入學的時候不同,現在這裏已經一個人沒有了。
我拍開近藤搭在肩上的手,談談的回應道。
情緒是會積壓的東西,負面情緒的積壓會逐漸影響一個人的思考,判斷,行動等各項能力。如此。當做事的時候,就會受到情緒的支配,導致事情的成功率大大下降。在失敗後,負面情緒又會繼續疊加,如此反覆,還會給身邊的人帶來困擾。人們將這稱之爲『惡性循環』
小姐和遠山走在前面,我和近藤跟在後面。
「不不不,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大小姐沒必要道歉啦~」
聽見小姐道歉,近藤連忙擺手解釋,遠山也上前拉住小姐的手,語氣柔和的說。
「呵,我還不願意和你一般見識呢,友美,銀,我們走」
我早就發現這傢伙了,只不過我覺得要是對他的行爲做出回應的話我就輸了,所以沒有理他。
我欠小姐的,欠天羽家的,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再要求更多,我實在是做不到。
是啊,原來如此啊。
差點忘了,近藤介這個人有個最致命的『缺點』就是話異常的多。多到讓人想打他的程度。
心情又開始莫名的煩躁起來。果然還是因爲『早上的事情』嗎?
走廊上,各種交談聲不絕於耳。
遠山晴子——小姐人生中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朋友。入學第一天就對小姐表示出了好感,還幫小姐解了圍。
不過我其實挺羨慕他的。就是他這種對什麼事情都滿不在乎的性格讓他和我們一樣成爲了『個例』
是單純的『話癆』加『不正經』屬性又犯了,還是說...
「喂,你們等等我啊。我錯了還不行嗎?喂——!別丟下我啊!」
甚至還出現了「天台是天羽家大小姐的專屬用餐地點」的說法。
「聽上去很好耶。一起去吧」
遠山扔下這句話後就和小姐朝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我自然也跟在後面。
「切,好男不跟女鬥」
說完,我頭也不回的走了。
◇◇◇
也是開學第一天,就因爲近藤話多的問題,他和遠山從剛認識開始就一直吵架。最後的結果就是遠山忍無可忍把近藤揍了一頓。
我的肩膀猛然間被人拍了一下。
雖然這樣評論家人很失禮,不過這是事實,而且本人也並不在意。第一次見面甚至還嚷嚷着要和我切磋一下。
「哼,你其實在說你自己吧。友美,我們走」
近藤嬉皮笑臉的說道。
很不幸,我現在就處在這個『循環』當中。
我不在小姐身邊的這五年,小姐都是一個人在承受着孤獨。
但是剛纔我也說了,遠山是一個除了性別以外就沒有其他女生特徵的人。就某種程度上而言,她和小姐一樣人難以接近。
然而這時,近藤卻突然介入了對話。
「嘛嘛,我說你啊,就是胡思亂想。銀親這麼優秀的人,能有什麼事啊?就算有也應該是煩惱『啊,我怎麼會如此的優秀?』這種事情之類的纔對吧」
「銀,等我一下哦~」
很難想象,她會主動親近小姐。
「我...那個...」
結束了上午的課程,我們四人來到天台喫午飯。
女生身材高挑,眼神銳利。制服的裙子穿在她身上顯得很是違和。
「中午去哪裏喫好呢?」
近藤介——一頭淡黃色捲髮的男生。長相稱得上是帥哥。總是一副對任何事情都無所謂的態度。而且總是給人一種『不良少年』的感覺。說好聽點近藤是玩世不恭,說難聽就是沒心沒肺。
總覺得這畫面剛剛纔發生過。
遠山和小姐停下腳步,轉身面向我。
支支吾吾了半天,我也沒完整的說出一句話來。
身後方傳來一道爽朗的女聲。
至於身後那個一邊大喊一邊衝我們跑過來的『個例』就不要管他了。
人們很難接受『個例』,『個例』也很難融入人們。
「呀,早啊,銀親」
如此想來,也算是物以類聚,人以羣分了吧。
「嘖,這裏還是一個人都沒有啊」
理所當然的,我們四個人成爲了一道特殊的風景線。甚至有些人用怪異的眼神看近藤和遠山兩人。原因自然是因爲他們和我們走在一起。
近藤拍了拍我的肩膀,拍的很有力。
果然還是被發現了。
不過我也並不討厭就是了。畢竟我和小姐一樣,『友情』這個東西是我所沒有體驗過的,雖然人生中第一個朋友是這副德行,但是也並不壞。
我現在還記得近藤第一天開學就遲到了。而且好巧不巧,他還是我的鄰座。當他知道我的身份之後,非但沒像其他人一樣對我敬而遠之,反而是興奮的手舞足蹈。嘴裏還說着「這不是很棒嗎?決定了!以後你就是我的摯友了!」然後就自作主張的把我當成了他的摯友。
「那麼,我們也走吧,不然就該遲到嘍」
「對...對不起,都是因爲我」
儘管近藤面對遠山毫無還手之力,只能捱打,他也要在嘴上挽回點場子。
嘛算了,還是不要管他了。
◇◇◇
「嗯?你到底怎麼了?」
簡單來說,她是一位除了性別以外沒有任何其他女生特徵的女生。
「怎麼樣?嚇了一跳吧?一定是的!爲了嚇你,我可是準備了好久呢。怎麼樣?是不是已經被我嚇得說不出來話了?哼哼~」
不過在他人眼裏,事實就是如此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遠山和小姐一起來到了我們面前。
「謝謝」
近藤撇撇嘴。
——好好的陪陪友美吧。
說真的,這都什麼跟什麼啊。不過有沒有其他人對我而言都無所謂,我個人比較喜歡清淨,當然熱鬧我也不討厭就是了。
啪!
說完,朝着大門跑了過去。
小姐曾經也嘗試過主動與他人交談,不過小姐的好意卻被當成了麻煩。
「就是啊友美,這傢伙說的話當做沒聽見就好啦。而且認識你和銀我真的很高興。其他人應該只是還不瞭解你們而已,我相信在以後的日子裏,他們一會明白你們是非常好相處的」
「嗯,嗯,謝謝,謝謝你們」
小姐的臉上再次綻放出了笑容。
「果然友美還是笑起來好看」
「有...有嗎?誒嘿嘿♪」
聽到遠山的誇獎,小姐害羞的低下頭。
「那當然了,銀也這麼覺得吧」
嗯,確實,小姐的笑容就是世界上最美的。
嗯?小姐的臉怎麼比剛纔更紅了?
等等!難道我...
「這是放閃吧?」
「這是放閃呢」
近藤和遠山兩個人傻眼的看着我。
糟了,一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看吧友美,我說什麼來着」
「嗚呃...」
小姐的頭埋得更低了。
「我有什麼辦法啊,這是事實」
「...笨...」
嗯?小姐說了什麼嗎?
介坐到我對面,強迫我與他對視,接着一字一頓的說。
「想聽聽我的看法嗎?」
「說了這麼多,實際上,信,你只是在給你的逃避找藉口吧」
「小姐,我的幸福就是小姐」
◇◇◇
介神情嚴肅的說。
「也就是說,有人覬覦你家小姐是吧?」
我沒有說話,但是點了點頭。同意了介的觀點。
「這樣啊」
「嗯...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想想的」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來告訴你」
能認識你,真是太好了。
「幸福嗎?」
「是啊,以後也這麼叫吧」
「誒?!」
我在逃避,逃避了整整五年。
「嘟嘟...」
放學的路上,小姐詢問我在課上和介的聊天內容。
介打斷了我。接着,說出了足以擊碎我的話來。
我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無法回答,亦無法反駁。介平靜的口吻,說出的卻是絕對的事實。
我和介起身,朝着集合的方向走去。
介長嘆一聲。
「當然,心結也可能這麼輕易解開,就不叫心結了,而且能解開的人只有你」
介看向小姐的方向說。
「能讓你心神不寧的,除了你家小姐,還能有什麼?」
「抱歉,我剛剛話說重了」
「是啊。不過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是讓你掙脫執事的束縛,做回『天羽銀』」
「是呀~」
我毫不猶豫的回答。
「但是...」
下午的體育課是和三年級一起上,我們換好服裝後在操場集合。
天台上傳來了小姐難爲情的大喊。
我將舞會和神宮浩二的事情告訴了介。介聽完後說。
這種每年都會有的日子應該不會讓小姐如此的開心吧。
「你果然看出來了啊......」
「...」
「那,你有沒有想過,對於你家小姐來說,幸福又是什麼?」
「我....我不知道....」
「介......」
「我·很·期·待·哦~」
「沒關係的,你說的對」
體育老師的哨聲響起,將我的思緒拉回了現實,同樣預示着課程的結束。
隨着老師的一聲哨響,課程便正式開始了。
「嘟嘟!」
「喂!聽我說完!別自顧自的失落!就是因爲你一直這樣,你家小姐纔會跟着你一直痛苦到現在!」
「在我眼裏,我覺得人與人之間並非不能相互理解。但是,最起碼兩人也要有相同的經歷吧?不然只是因爲安慰別人而說出這句話,不是很不負責和自以爲是嗎?」
介話鋒一轉,問了我這樣一個問題。
這是我第一次叫介的名字。
「沒什麼」
我和近藤百無聊賴的坐在操場的草坪上,看着遠處的小姐和遠山兩個人。
「吶,銀,對於你來說,幸福是什麼?」
小姐微微鼓起了臉。
「從小在天羽家這樣的家族中生活,最後卻發現自己只是一個『外人』換做是我,應該做的還不如你吧」
我低着頭說。
被介的氣勢所震懾,我再次僵住了。
介撫了撫下巴,緩緩的開口說道。
「好好好,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說說看」
我苦笑着搖搖頭。
「你要快點啊銀親,因爲痛苦的人不止你一個啊」
「再過幾天就是夏日祭典了呢」
近藤也跟着苦笑說道。
男生是上身短袖搭配下身運動褲。女生的服裝和我們相同,只不過褲子要稍微短一點。至於那什麼能看見胖次的危險超短褲是不可能存在的。怎麼想都不可能吧!那是隻有在動漫裏纔會出現的東西。
我不敢面對介的視線。
「你現在不用着急回答,你家小姐也一定願意等到你敞開心扉的那一天。但是...」
介的表情放鬆了下來。
小姐伸出雙手,捧起我的臉,視線自下而上的望着我說。
「哦呀,你還是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呢」
我看着哼起歌的小姐說。
「我...」
「就我們兩個人了,可以跟我說說到底怎麼了嗎?」
介望着蔚藍的天空說。
「放棄,當執事」
又走了一段路。
「介和你說了什麼呀?」
「小姐好像很開心呢」
經過熱身和相應的課程訓練後,剩下的時間就留給學生們自由活動。
「銀你知道嗎?我最討厭「我理解你的心情」這句話了」
「今天早上......」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道理我還是很清楚,說不定介能給出什麼一針見血的意見呢。
「這次可是我們兩個人一起逛祭典誒,我當然很開心啦!銀真是遲鈍呢~」
「就是因爲這個嗎?」
『嗯,就是幸福,你是怎麼定義這個詞的?』
想來想去,和介的談話還是不要讓小姐知道了。
「啊啊,所以我才說你在逃避啊」
「你是認真的嗎?」
介平靜的說出了不得了的話。
與介的談話已經告一段落。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開始獨自陷入了沉思。
「當然不是啦!」
「唉...」
「~~♪」
「對於你家小姐,對於天羽友美這個少女來說,她的幸福就是你,天羽銀」
近藤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無比驚訝的說。
「小姐?你剛剛說什麼?」
「生而爲人,我很抱歉」感覺我現在的心情用《人間失格》裏的這句話來形容再合適不過了。
「好了同學們,自由活動時間結束,大家集合,準備下課」
介神情突然一變,一改往日嘻嘻哈哈的形象。
嘛,雖然有些小插曲,但我們還是度過了一段美好的午餐時光。
小姐一蹦一跳的跑到我面前,傍晚的夕陽潑灑在小姐的身上顯得格外美麗。
「是這樣的」
「嘛啊,以我的能力和智商來說,要幫上你的忙肯定是自不量力的,但是銀,我們是朋友。就算我什麼都做不了,有個人能傾聽你的煩惱你也會輕鬆一點不是嗎?」
「銀是大笨蛋~~~!」
說完,小姐衝我眨了眨眼睛。
「嗯,我也很期待」
——「偶爾也要聽聽別人的想法哦」
——「對於你家小姐,對於天羽友美這個少女來說,她的幸福就是你,天羽銀」
——「你要快點啊銀親,因爲痛苦的人不止你一個啊」
夫人和介的話相繼出現腦海中。
前方的道路依舊充滿了迷霧,但是介的話猶如一盞明燈一樣,給了我一絲方向。
我想,我會找到正確的道路。
所以,友...小姐,再稍微等一下吧。
直到回到天羽家爲止,腦海中的話語依然久久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