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告白與爆炸

「喔呵，不動聲色便行動起來的安妮也不是蓋的啊……最關鍵的是，蓮其實超強的啊。人家，對強大的人，着迷啦咧」

「貝涅，爲什麼說話陰陽怪氣」

「庫庫庫……但這正如我所料啊。蓮氏的真正實力可不止這麼簡單呢！」

「迪雷，你到底懂我什麼」

「好懷念……當初我也是這樣敗在了蓮同學手下……呀，羞死人了，那段酸酸甜甜的記憶！」

「阿瑪莉莉莎，那怎麼就成了美好的回憶」

蓮接二連三地對他們吐槽，連他都開始佩服自己竟然這麼能吐槽。

這個時候，渡渡艱難地動起來。泡過水的荷葉邊微微搖擺。

「嗚……啊……」

看來她醒過來了，但不用擔心她逃掉。

阿瑪莉莉莎已經用拘束屬性的鎖鏈將渡渡的身體牢牢捆住。雖然以魔法進行的拘束會被卓越的魔法師輕易破解，但渡渡現在十分虛弱，應該沒有問題。

渡渡用力甩了甩臉，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蓮在她跟前蹲下去，注視她的臉，對她問

「儘管已經讓你把泥和水吐出來了，不過你沒事吧？能呼吸嗎？」

「難、難道……你用熱吻對本姑娘實施了人工呼吸？」

「並沒有，我是重重毆打了你的肚子」

「嘔嘔嘔，一點都不浪漫」

渡渡左一下右一下亂動起來，粘在衣服上的泥和水四處飛濺。你是蝦嗎……安妮嘀咕。

接着，渡渡在蓮面前開始嚶嚶哭泣。

「幹了五年快樂殺人，好不容易終於找到配得上本姑娘的超厲害的夫君了，結果，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他把鑰匙扔向安妮，安妮一跳接住鑰匙。

「啊～」

（怎麼可能認同！）

「拷問嗎？興奮起來了！但是啊，本姑娘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啦。本姑娘纔不會對着迷的人撒謊喔。我想想，嗯……那就先講講本姑娘聽到的事情裏可能對夫君有用的東西吧」

所以，蓮發了瘋一樣採取了一連串行爲。

「還有啊，轉動鑰匙後就馬上全速離開本姑娘，知道嗎？」

就像在唱着，那樣的幸福，自己無福消受。

「是呀」

「說什麼呢，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逃的……」

「安妮、貝涅、阿瑪莉莉莎、迪雷，你們不要跟過來！」

「唯獨對你判死了」

蓮開口打算阻止，但安妮已經把鑰匙插了進去，轉動起來。

「不過夫君來摸沒關係呢！」

「給個建議，一死解千愁喔！」

就因爲那種事就要被殺。

「未婚妻是我！提出跟有婦之夫結婚簡直豈有此理！身爲淑女絕不能對此置之不理，給我自重！事先聲明，我雖然是遵循古老美德的妻子，但對收情人決不認可！」

難以判斷渡渡說的話是真是假。蓮不禁咬住嘴脣。

「有什麼辦法嘛～，誰讓夫君在本姑娘敏感的地方亂摸呢～」

「真的嗎？」

渡渡本打算冷淡地驅趕蓮離開，卻又再次粘人地笑起來。快樂殺人魔就像一名懷夢少女，說

「因爲停止結界之後，本姑娘就會

爆炸而死

啦！」

「因爲這是柱守衛揹負的罰則呢。是爲了不讓我們擅自解除結界然後逃走的措施。就是那樣的爆炸屬性魔法」

安妮衝向柱子。柱子根部非常粗，連成年人一摟都抱不下。其正面有塊開了洞的金屬板，安妮拿銀鑰匙向洞口靠近。

與此同時，一個嘀嗒嘀嗒的聲音開始響起來。

「那拜託了」

「這個魔道具能夠任意停下來。說是沒有對生成結界進行永久性設定，在最開始就施加那類條件反倒有利於長久維持。所以呢，本姑娘拿着鑰匙」

「啊啊啊啊啊啊，非常遺憾！這件事真的沒有告訴過本姑娘」

他早已規定自己『就該如此』，並以此讓自己這個空蕩蕩的人偶融入人類。

蓮低頭說道。渡渡點了點頭，下巴輕輕朝背後的柱子一擺。

就因爲那種事就要死。

渡渡大大地挺起胸膛。蓮手伸到一半反應過來。被水打溼的衣服下面，有一對搖晃的柔軟果實。蓮移開目光不去看，把手伸進她胸口摸索。

蓮果斷結束了和迪雷之間的插科打諢，再次看向渡渡。她的眼睛裏彷彿浮現出愛心形狀，向蓮回以火熱的目光。蓮禁不住害怕了，但還是清了清嗓子，認真地問了出來

「女孩子要矜持一些」

「綜上所述，你，跟本姑娘結婚吧，誒嘿嘿。啊，順帶一提，本姑娘是認真的，超如意郎君的」

「本姑娘小時候，其實也夢想着成爲新娘呢！所以，雖然這條命走到了頭，但能遇到出色的夫君，真的覺得不枉此生！」

「就算那樣」

「明白！」

蓮頓時感到天旋地轉。

渡渡在他面前吹起口哨，晃起被綁住的身體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渡渡覺得很有意思，不斷扭動，每動一下胸部就會蹭到手，讓蓮慌張不已。但蓮勉強還是摸到了細細的鎖鏈，取出連在末端的鑰匙。

「爲什麼，爲什麼要死？」

「哦豁，夫君？」

「請拿去吧！」

「剛纔就問過了。你雖然只是走卒，但我認爲你也掌握到了一定的情報。你爲什麼要叫禁書持有者出來」

「喵哈，快逃吧快逃吧，夫君。千萬別被捲進來喲」

「……是嗎。見鬼，又不能拷問，該怎麼辦啊」

「能不能別把『男生在死前最想說的一百句臺詞』第三名說出來？」

（有股不好的預感）

「啥？夫君？」

蓮對安妮的腦袋施以一記手刀。

「你也快把殺意收起來。我又不是想受歡迎才受歡迎的」

蓮無精打采地嘀咕起來

渡渡是快樂殺人魔。

「拜託了安妮」

她說她遇見了如意郎君，但也僅僅只是這樣。實現的嚮往非但還沒開始，人生就已經走到盡頭。但她似乎想說，就算這樣也足夠了。

「順帶一提，調查員是本人迪雷」

*　*　*

「爆炸，死！？」

「喵哈～，這句話真讓人興奮！但是啊，搞錯了啦」

鑰匙轉動了。

渡渡掛着滿面的笑容這樣說道，嘴脣擺出要親吻的樣子。她的行爲如此直接，臉頰上純真地泛起了紅暈。看樣子不像在開玩笑。

「又變多了！又～變多了！而且這次還是超奇怪的傢伙！搞什麼啊，蓮！禁止你讓別人着迷！」

真的，真心的，謝謝你啊！

「別說奇怪的話」

而且，蓮不論如何也無法容忍這種沒天理的事情擺在面前。

「話說」

就對我一個這麼過分……安妮半哭着發出抗議。

「好啦好啦，趕緊逃吧～」

蓮心想，自己要是選擇拋棄，就不是尤古洛·蓮了。這是他自己早已做出的決定。不願看到有人哭泣，不願看到有人難過，不願失去重要的東西。

但蓮還是無法對她見死不救。

她的笑容闖入了人偶空蕩蕩的心頭。

咔嘰，哩。

那個聲音，來自渡渡的胸口下面。

「別怪叫」

這時候貝涅和阿瑪莉莉莎還在吵吵鬧鬧，渡渡也還在伸着嘴想親吻。

「什麼鬼臺詞排行榜」

「哎，我就獨自展現正妻的從容吧。各位不好意思，我和少年不僅共享祕密，還是一直做着這樣那樣各種事情的關係……啊痛！」

「最喜歡你了！」

渡渡莞爾一笑，說

「是嗎」

渡渡「喵哈～」一笑。

*　*　*

女性陣容爆發了。

瞬間，沉默降臨。

蓮把被束縛的渡渡抱了起來，以最快速度飛奔而去。

貝涅他們喊了些什麼，但蓮沒有去聽，衝進學園裏面。

一旦失敗，所有人都得死，必須和安妮他們拉開距離。

被抱着的渡渡愣愣地不停眨眼，驚叫起來

「幹什麼啊夫君？就快爆炸了喔？很危險啦」

「閉嘴！我的書或許能夠讓使你爆炸的術式無效化！」

「啊……不好意思，爆炸是在內臟裏發生的，沒戲啦」

「什」

蓮屏住呼吸，停下了腳步。

難道真的沒辦法救渡渡嗎？

他搜索自己的知識，但憑他所擁有的異能無法應付臟器內的爆炸。所以，他也只能拋棄渡渡離開，不然只能白白陪葬罷了。

道理明明知道，蓮卻無法抽身。

他不論如何也無法絕情地放下她。

因爲，這就等於讓她一個人去死。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就沒有辦法嗎，見鬼！）

他呆呆地杵在三樓樓梯間。

渡渡醉心一笑，犬齒粗野地一閃，說

「啊啊……不過殉情啊，好像也挺不錯呢」

在最後，她顯露出無比獵奇的扭曲情感。

就在這一刻。

她的手，鬆開了。

血滴飛濺

她露出些許遺憾的表情，對他道別。

快樂殺人魔的遺言，如同一段祈禱。

手沒什都沒抓住。

「少年，你在幹什麼！」

玻璃破碎

「安、妮！」

「永別了，夫君」

只見安妮就在身後，一副拼了命的樣子。

「————蓮！」

「少年！」

「咕，啊！」

*　*　*

強光在眼前放射開來，熱浪拍打全身。

嘀嗒嘀嗒嘀嗒，嘀！

就這樣，聲音停了。

隨後是強烈的爆炸。

永遠都要保重喔。

當然，渡渡就從他懷中掉了下去。下面是臺階，蓮險些和渡渡一起滾下去，但在千鈞一髮之際他被人拽住了後頸。蓮大喫一驚，抬頭一看

（你個白癡，爲什麼跟過來了！）

蓮，聽着安妮的聲音

「——嗚！」

蓮被衝擊波掀飛出去。安妮死死抱住蓮，用自己的身軀抵擋傷害，就像母親保護孩子，就像姐姐保護弟弟，又像妻子保護丈夫。她拼命試圖去保護他，但被瓦礫碎片砸中。

蓮心裏這樣想，但根本沒時間給他把話說出來。他猶猶豫豫，最後選擇注視渡渡。渡渡繼續往下掉，她同樣朝着蓮注視過來。

她也摔了下去，摔向的方向上是扇窗戶。蓮當機立斷，抓住安妮的衣服朝反方向奮力一扔。他身體在反作用力之下轉移，代替安妮撞上窗戶。

隨瓦礫一起墜落下去。

蓮被人從身後猛地踢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