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名爲龍崎龍馬的『主角』
《霜月同學喜歡上路人角色》 · 八神鏡 · 1.3萬 字
隔天起牀,仍感覺像作夣一樣。
「……和霜月同學成爲朋友了」
昨天發生的一切彷彿是騙人的,是非常愉快的一天。即使到現在,那份悸動仍留存在心中。
「好」
這是個與以往不同的清爽早晨。
儘管不是自己的風格,但爲了督促自己,我用力拍了拍臉頰。
總感覺會是個不錯的一天。
整理好心情,來到了學校。
進到教室內,下意識的尋找她的身影。
霜月同學……還沒到的樣子。
遺憾的回到靠走廊最後一排的座位,也是在教室裏最差的位置上。
「呦,中山。早啊」
坐在前面的的男學生朝我打了聲招呼。
他的名字叫花岸狀馬。是個頂着平頭的好青年,同時也是棒球部一員。
「早啊花岸。早上就在讀書真了不起。」
「沒有沒有,我這是在趕作業呀。但除了乾瞪眼外啥都幹不了」
花岸的桌上放着數學教材。
除了字跡潦草的名字外,幾乎一片空白。
「要我教你嗎?」
昨天答應霜月同學的邀請後,因爲走夜路很危險先將她了送回家。但回到家還是有好好把作業寫完。
跟路人角色沒兩樣的我去和霜月同學搭話,本身就很引人注目了,我得注意點纔行。
整理完思緒後,我馬上將視線移開了。
照她所說的跟在她身後,霜月同學站在樓梯邊等着我。手裏拿着一個像是放着便當盒的袋子。
於是,對花岸的問題我回以一個曖昧的笑容帶過。
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也不清楚。
至少沒有像這樣能組建後宮的條件纔對。
下意識的嘆了氣。
不過,她似乎是連我抱有消息的想法本身都不允許的樣子—— 。
「因爲霜月同學,妳不是……很怕生嗎,所我才認爲不要在班上跟妳搭話比較妥當」
0;但是她跟我成爲了朋友1;
「喂,不尊重一下我的意見嗎」
在這種地方獨處就不會被別人注意到,能好好喫飯也說不定——當我這麼思考時,我注意到霜月同學的臉色不太對勁。
該不會,生氣的理由……是這個?
由於是事實,我點了點頭。
「嗯?怎麼啦?」
「龍崎真的很受歡迎啊。臉是長的不錯啦,但也沒有說到藝人那種程度。爲什麼會有那麼多人喜歡呢」
目前的狀況變成那樣也不奇怪。
「那,那個……!」
午休時間。正想在位子上喫買回來的麪包時,她從走廊跟我搭話了。
霜月同學用平靜的口吻訓斥着我。
「太好了……好不容易纔成爲朋友。想說難不成被討厭了嗎?心裏頭變得好不安,纔會用奇怪的方式生悶氣。」
這就是大衆對霜月志穗這名少女的認知。
「我說,這樣很熱別一直靠過來呀」
「但是梓同學太靠近了。好狡猾」
「咦?啊,霜月同學?」
「那個,怎麼了嗎?」
簡單的早晨交流後,他們來到了教室。
最後抵達的場所,是不用擔心有人打擾的校舍後方,是個地面上遍佈礫石,說不上舒適的地方。
「喔—— ,剛來就這麼熱鬧……真羨慕呀」
「那爲什麼,沒有來找我聊天呢?」
「你知道我爲什麼生氣嗎?」
看見她的花岸整個人傻笑起來。
既然都做好覺悟了,那還是別插手的好。
……恩?
龍崎後宮一行人進到了教室。
花岸看着龍崎悄聲的對我說道。
沒有任何情感,如同冰點之下的話語在無人的校舍後方迴響。
「中山君,那個呀。我們是『朋友』沒錯吧?」
她站在那裏,吱吱唔唔的似乎想說些什麼。
被那彷彿能使呼吸停止的美麗容顏注視,我理解到了名叫敬畏的感覺。
對我和花岸這種普通的男學生而言,她是過於遙遠的存在。
儘管搭話但反應卻很冷淡。與昨晚天真無邪的舉止截然不同,現在的霜月同學跟平常一樣,是個讓覺得冰冷冷的女孩。
確實,龍崎看起來是個不錯的傢伙。顏值不差,運動跟成績方面也還過得去。
那冷淡平靜的語氣,感覺有些可怕……不對,是相當恐怖。
不過花岸放棄的搖了搖頭。
不經意間,白銀的少女映入了眼簾。
剛起牀的時候,心情很是雀躍……但冷靜下來仔細思考後,我與霜月同學說到底是不同世界的人。
不要被看見跟我這種人一起喫飯比較好喔,心裏是想這麼說。但要搭話的話還稍嫌太遠。
「誒~?碰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
他那讓人不解的魅力,說是有股無形的力量操控着女孩子們的內心——這樣的解釋還比較合理些。
簡直像在指責做錯事的小孩一樣。
☆
「————啊」
「……呼」
即便是不夠充分的說明,這個人也能明確的解讀出我的意圖。
「啊啊,霜月呀。今天也很不妙呢」

那一刻,教室內的此起彼落的交談聲一齊增加了,龍崎一行還是一如既往的引人注目。
0;不……要是那麼做會太顯眼的。太開心差點說溜嘴了,真不像我1;
「中山君。我有點生氣喔」
太好了,霜月同學肯留給我辯解的機會。
「那張臉蛋太異常了……可愛過頭反而讓人連告白的想法都沒有。」
在內心好好的勸戒了自己一番。
唉……在背地裏批評也沒什麼意義。
而後,她說出了預想之外的回答。
又或許他真的是戀愛喜劇的『主角』。要是這樣的話,拜都合主義所賜變得這麼受歡迎也能理解了。
腦中瞬間閃過將這件事情告訴花岸的想法,但我很快便注意到了。
0;這是……一起喫午餐——的意思嗎1;
想要避免因爲跟我說話遭到注目的狀況。
說完,她迅速的朝着某個目的地的方向走去。
往前靠近後,像在維持間隔一般,霜月同學進一步向前邁進,也因此我失去了出聲的時機,就這樣被她帶到了戶外。
儘管剛纔是那麼的生氣,但當理解這邊的意圖時,她便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順着我的視線,花岸看向了霜月同學。
0;儘量避免在教室內跟霜月同學搭話比較好1;
「來……來這邊」
伴隨着回應,霜月同學跟冰一樣的表情逐漸融化。
只要被不熟的人注視,就沒辦法跟平常一樣說話。
「但是呀?比起被受到注目的恐懼感……不能跟中山君說話要來的更難受喔?所以,要是能來找我聊天的話,會很開心的。」
也許是周遭沒有人的關係,怕生模式沒有啓動。與方纔搭話時不同,口齒變得清晰起來。
……又跟平常一樣自己擅自失落起來。
「……」
冰冷的臉龐,終於流露出情感。
從剛剛開始就沉默不語,一直盯着我看。
「好過份。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就算過來搭話也沒有問題啊。不如說,我一直在等你啊。期待中山君像小狗一樣搖着尾巴過來對我說『霜月同學早安!』這樣,像陌生人一樣被無視什麼的,令人無法置信。難道中山君你還沒有身爲朋友的自覺嗎?」
「是,是這麼一回事呀……原來你爲我想了這麼多,這樣叫我怎麼生你的氣嘛」
要指導花岸應該不成問題,心想着乾脆幫他寫完也行。
「……確實,原來霜月同學生氣的話會是這樣啊,以前完全不知道」
就在那時。
「……是啊,看起來是發生了什麼呢」
「已經放棄啦,事到如今還不如爽快的交白卷。老師也能罵的比較開心吧?」
「還有,中山君爲什麼要擺出一副陌生人的態度呢?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能告訴我原因嗎?」
跟常有人相約喫飯,採光良好的中庭不同,因爲有些陰暗的關係,讓這裏感覺非常的安靜。
語畢,霜月同學苦惱的嘟起嘴脣。
「梓醬好擅長撒嬌呢~那接下輪到我了吧?」
昨天,她明確的表示她很『怕生』。
從教室前門走進來的,是霜月同學。
看來多少平息了點怒火。
再次切身的理解到這點時,心情感到有些沉重。
但除此之外並沒有特別突出的地方。
要是情況允許,能彼此無拘無束的聊天是最好的,但若是會給她添麻煩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今天依舊會像個路人角色一樣度過吧。
面無表情、只顯露出冷淡、沉穩,像冰一般寒冷刺骨。
與平常的霜月同學感覺很相近。
只是,
「抱,抱歉喔?我這個人有點麻煩也說不定。在面對中山君的事情時會很難壓抑自己的心情……這樣的我,你還願意繼續當朋友嗎?不會變得討厭我……嗎?」
只有在我面前,霜月同學會變得坦率。
與年紀相符……不對。是稍微小了些,是個純潔、坦率且陽光的女孩。
這樣的霜月同學,我又怎麼可能會討厭呢。
「沒事的。我自己也還有很多需要改進的地方,霜月同學要是能繼續當我的朋友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重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這樣做後,霜月同學害羞的用手遮住臉頰。
「——果然,中山君既溫柔人又很好……願意接受這樣任性的我,是個非常好的孩子喔?」
……雖然有點在意被當成小孩子對待的部分。
但稍微擺出姐姐模樣的地方,也是霜月同學真正的一面吧,想到這裏就忍不住露出微笑。
「不過,有點彆扭呢。都是朋友了還在用姓氏稱呼,總覺得有些疏遠……要是用名字叫的話,說不定會變得更加要好?」
已經完全不生氣了。
霜月同學一邊拉着我上衣的衣角,用像祈求般的語氣說道。
「吶吶,中山君。稱呼我的時候用名字試試看嘛?就跟親密的朋友一樣不覺得很棒嗎」
「名字嗎……恩,知道了」
畢竟被拜託了,我便如要求的一樣用名字稱呼她。
「志穗」
「怎麼樣?好喫嗎?」
不,老實說,因爲太緊張了反而沒怎麼喫得出味道。
霜月同學啪啪啪的敲着我的肩膀,一邊露出害羞的神情。
從霜月同學拿着的便當裏,能看見漢堡排、培根、章魚狀的香腸等肉類整齊且漂亮地並列在盒中。那烤的恰到好處的表面,一眼就能看出是加工食品所達不到的完成度。
找了個離地面差不多合適的位置坐下後,霜月同學也迅速的靠了過來。
霜月同學看起來很高興。
「非常的,怎麼說呢。嗯,還不錯」
霜月同學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中山君你啊,發出了也希望我能開心的聲音呢。你這人真是好懂……不過那種地方也很棒呦」
想到這裏,就沒法用「因爲很害羞」的理由拒絕了。
☆
總感覺這邊也要跟着臉紅起來了—— 。
「那可不行。因爲我在交到朋友後還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會讓中山君協助我做更多的事呦?」
「今天託中山君的福,度過了一個好棒的午休時光呢」
午休過了差不多一半時,霜月同學喫完了便當。
「嗯?對朋友這麼客氣,真是失禮呢……是再說喫不下去媽媽做的料理嗎?那種事情我是絕對不會認同的!」
「那樣可不好喔。電視上說營養均衡是很重要的。要是中山君變得病懨懨的話,身爲朋友的我也會難過的,要好好維持身體健康喔?」
是在惡作劇嗎,又或許是真心的也說不定。
「我,我纔沒有在緊張」
儘管想試圖矇混過去,但以霜月同學爲對手,實在是有勇無謀。
「——唔」
剎那間,霜月同學的表情喪失了色彩。
對霜月同學來說的『朋友』,這樣似乎是正常的。
「直呼名字這件事,稍微再等等吧?等我能再更冷靜的時候——吶?」
好純真的孩子呀。
「難道你忘記了嗎?我耳朵很好的,中山君的心跳聲從一開就能聽見了呦」
看到那副模樣,嘴角忍不住上揚。
白皙的肌膚染上一縷鮮紅。
聽完,我也感到十分快樂,明明被捉弄了,卻神奇的沒有感到厭惡。
「啊啦?中山君的午餐只有麪包而已嗎?而且還是波蘿麪包,說是午餐不如說是點心呢」
即使將便當盒放回束口袋裏,霜月同學也沒有要起身的樣子。明明已經喫完飯了,看來還會持續聊上一陣子。
0;在教室也要儘量向她搭話纔行……!1;
……這下困擾了。該怎麼辦呢?
「看,看來還太早了……臉變得好燙」
即便覺得跟我說話也不會覺得有趣,但若是霜月同學期望的話,不加把勁可不行。
「那麼,差不多該來喫飯吧?我的肚子已經餓得哇哇叫了」
「嗯,平常都是喫這個」
但多虧了霜月同學,接下來的生活感覺會發生大改變。
我想要珍惜,和路人一樣的我成爲了朋友的霜月同學。
……全給忘了。
在教室時的負面想法不知何時已經一掃而空,現在的我變得十分樂觀。這全部都是託霜月同學的福。
要是如此,拒絕的話或許會傷到霜月同學也說不定。
有霜月同學在,心情真的會變得開朗起來。
彼此間的距離可以說是零,彼此的大腿近到緊貼在一起的地步,看見她這樣的舉動,說不困惑是騙人的。
爲了持續這段良好的關係,也爲了能讓她感到快樂,好好努力吧。
不知爲啥被駁回了。
「因爲我最喜歡喫肉了,所以媽媽都會幫我放很多的肉進去……啊,中山君也喫一個看看?」
我儘可能自然的描述感想。
霜月同學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習慣與異性相處,此時的她正滿臉通紅。
看來直接用名字稱呼讓霜月同學十分的害羞。
感到介意的只有我,對她來說是自然的狀態。
「不對不對,纔不是沒有那回事。要是沒有中山君的話,我又只能孤單一人喫飯了,但是今天因爲有你在的關係一點都不會寂寞。謝謝你呀,中山君」
能感受到這是一個耗費工序、時間,以及灌注了愛意的便當。
再來,我可是第一次被女孩子這樣餵食啊。跟梓、煌梨和結月等三人雖說是熟識的關係,但也完沒有像這樣被餵食的記憶。
簡直像,在監視我與霜月同學一樣。
「好,快喫吧。來,啊昂~」
平復心情後纔想起來肚子依然空空如也,霜月同學從束口袋中拿出了一盒看起來很可愛的便當盒。
是指尖快支撐不住漢堡排的重量了嗎,筷子的前端微微地晃動着。
升上高中後的每一天都很無趣。
感謝與肯定的話語,說不定這就是我打心底所追求的東西。
就算說是朋友,距離未免有點太近了。
看樣子不能再讓她等下去了。
「恩,唔嗯……好厲害。肉類放得滿滿的感覺很好喫」
「我喫飽了」
因此我也儘可能的故作鎮定好繼續談話。
「中山君,快點呀」
「啊~!果然好害咻」
看着害羞的我,霜月同學也笑了出來。
「姆,中山君真是的……被那樣意識到的話,這邊也會變得奇怪了呀」
「不過,我很憧憬這種事情,能體驗到真的好開心」
「像是咀嚼食物一般……光是聽到就會使周圍的人受傷的聲音」
說着說着,霜月同學拿着幾乎一整塊的漢堡湊到了我的嘴旁。
味道,我認爲——很美味。
說起來,她的聽力非常好來着。
但是那卻被阻撓了。
內心雖然十分緊張,依然注意不讓表情顯露在臉上,一邊喫下了遞過來的漢堡排。
要是能說出來,或許能讓彼此的關係更上一層樓也說不定。
如同路人角色的我,也能體會到幸福的感覺嗎。
☆
「……啊啦~中山君竟然緊張成這樣,被我喂東西喫就那麼開心嗎?」
然後,霜月同學如同要掩蓋變得滿臉通紅的臉龐,以迅雷之勢喫起了便當。
但要是能好好地說出口的話,霜月同學應該會更開心纔對……所以我也試着表達感謝之意。
雖說只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喫,但那鼓着臉頰一邊喫飯的樣子,就像是隻花栗鼠。
「不不,纔沒有那回事」
但就在那最糟糕的時機,那傢伙終於登場了。
「————不行」
不,不只色彩,連溫度也一併消失。變回了平常冰冷通透的霜月同學。
另外,這份便當也有好好的考慮營養均衡,碗豆、甜椒等黃綠色蔬菜都有放進來。
0;啊,又笑出來了1;
明明叫我說的是妳啊。
這誠摯的話語使胸口溫暖了起來。
「……要是可以的話,稍微手下留情一點我會很感謝的」
不經過言語就能讀出我的想法,實在是幫大忙了。
唔~嗯……不行了。
0;我也得保持正常的樣子1;
「不,給我太浪費了」
「——很討厭的聲音」
要是被知道自己在單方面緊張不已的話,她肯定會覺得很噁心……心中帶着這份不安,我拼命努力的想要隱藏自己的情感。
「中山君,你看你看!這是媽媽替我做的便當,看起來很好喫對吧?」
「那,那當然」
但是,我葫蘆裏都賣些什麼藥她早就一清二楚。
與此同時,我也聽見了。
最初是地面的礫石被踩踏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男人與女人說話的聲音。
「真是的,把我叫到這種地方……是怎麼回事啊,梓」
「對不起喔?龍馬哥哥……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那是個時機好到不自然的登場。
走到校舍後方的是——是熟悉的兩個人。
0;龍崎和……梓?爲什麼會在這裏…….1;
一人是留着印象深刻的黑色雙馬尾的女學生。也就是我的義妹,中山梓。
而另一人是,黑髮黑瞳、身高體重都算普通的男學生,龍崎龍馬。
聽覺敏銳的霜月同學,比我更早聽到了他們兩人的腳步聲。
看見龍崎和梓後,嘴脣便緊緊的閉了起來。那副表情無不透漏着緊張的氣息。
「必須藏起來……從那個人身邊……不逃的話……!」
語畢,霜月同學立馬站了起來。
但是在起身時腳因爲碰到了礫石發出了明亮的聲響。
「嗯?好像聽到什麼聲音…….誒,志穗?爲什麼會在這裏——?」
龍崎看到霜月同學的同時,視線朝向了我這邊。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你誰啊……對志穗做了什麼?把她帶到這種沒有人的地方,想幹什麼!?」
龍崎正常來說,儘管有時會對女孩子們一直在身邊環繞感到厭煩,但絕不會顯露情緒化的一面。
可現在的龍崎明顯相當的激動。
到中學爲止,從客觀上來看我認爲我們兩人之間的關係還算不錯。但那只是我單方面的想法罷了,梓或多或少對現狀感到不滿。
「霜月同學,不要緊吧」
「志穗,沒事吧?妳身體很弱,不用勉強外出的啊……是無法拒絕這個傢伙的邀請嗎?志穗心腸就是太好了,要更加註重自己的身體纔行。我身爲青梅竹馬很擔心喔」
「能幫助弱小的志穗的,只有我而已」
是爲了不讓我擔心嗎,霜月同學儘管步履蹣跚,仍慢慢地邁出步伐。
龍崎慌忙的跑過來想要攙扶。
在那份勇氣下,梓究竟苦惱了多久……一想到這點,果然無法不說點什麼。
「志穗!?」
彷彿我做了什麼壞事似的。
平常總是給人感覺充滿活力的雙馬尾,不知是不是錯覺,好像稍微往下垂了些。
然而,龍崎越是接近,霜月同學則越發痛苦的喘息着,用手將耳朵捂住,拚死試圖遮斷龍崎的存在。
0;怎麼回事?只是兩人獨處而已.....爲什麼他會覺得霜月同學像『發生了什麼事』一樣啊?1;
當然她也要一起回去……那時候,我總算察覺到她那不對勁的樣子。
你說霜月同學很弱小?
雖然龍崎把我說的跟加害者一樣讓我很不爽,但要是在這裏吵起來,梓未免太可憐了。
「給我等一下。龍崎,她不是看起來像是有什麼話要跟你說嗎?我會帶霜月同學去保健室的,拜託你聽她說完吧」
這傢伙不成爲英雄恐怕不會罷休。正因爲覺得世界是以自己爲中心運轉,纔會像那樣隨自己的意思扭曲事實。
「——恩,我知道了」
儘管是青梅竹馬,但兩人的相性實在是差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中山君……沒事的。我一個人也能回去」
完全無視了這邊的狀況,龍崎只看見了自己認爲的現實。
「還有,我有些話想要問你……別給我逃了」
「咦?啊,那個……啊」
「嘖……」
「現在不是說那些的時候吧!」
0;譯者:你TM廢話怎麼那麼多1;
首先試着觀察一下龍崎的態度。
「只有我們兩個的話,就能冷靜下來好好說了吧?別在小家子氣了,差不多該告訴我了吧?爲什麼你會跟志穗在一起……你是怎麼把她帶出來的,想對她做些什麼,快說!」
光是靠近,意識到,就會變成這副模樣。
從遠處來看是沒法發現的細微變化,但在身旁的我很清楚。
我試着和霜月同學一起回去教室。
看到這樣的梓……就覺得好心痛。
看着這樣正當化自身言論的龍崎,我知道我的想法並沒有錯。
不對,不是這樣。『因爲』是青梅竹馬纔對,霜月同學因爲龍崎的關係,過去充滿了許多艱辛的回憶。這些記憶變成了心靈上的陰影,才導致了現在的狀況吧。
但放任霜月同學一個人,那傢伙也會不安吧。
並不尋常,這種認知未免太過霸道了。
從龍崎身旁脫離顯得刻不容緩。
0;把龍崎帶到沒有人的校舍後方的是梓吧……那該不會是要——告白?1;
梓她明明這麼努力了,現在龍崎的眼裏卻只有霜月同學。
我的義妹,不打算依賴後宮成員的身分,而是做爲一個女孩子,正爲了向喜歡的人傳達愛念而努力着。
只聽得見像呻吟般細小的氣音。
因此再怎麼擔心梓也餘事無補。
我能爲霜月同學做些什麼呢?
但搶在他之前,我扶起了霜月同學的身子。
但是,她還是照龍崎所說的行動。轉身背對我們,朝霜月同學的方向追了過去。
現在,我總算能理解她的心情了。
不想和龍崎扯上關係……我打從心底這麼認爲。
毫不懷疑的將自己想法視作真實,胡亂地揮舞正義的旗幟。
向龍崎這麼說道,隨即踏出腳步。
現在更應該優先的,是『保護』霜月同學—— 。
「梓,能麻煩妳帶志穗去保健室嗎?」
很不尋常。
結果就是,她完全疏遠我了。
0;譯者:?????????1;
「我也沒做什麼。別太介意啊……那我們先回教室了」
「我要她去保健室,請讓開」
只相信自己的想法,又一昧蜷縮在第一人稱的視角中看待事物,完全就是個標準的後宮戀愛喜劇的主角。
那是連在幾尺之外的龍崎都聽不到的微弱聲響。
看見梓的表情,我多少察覺到了。
身體有些發燙……像是在說着夢話一般,霜月同學用那微小的聲音呢喃道。此時我終於理解了她對龍崎究竟抱持着何種感情。
雖然很擔心義妹的情況,但這也是她選擇的道路。我不管做什麼,只會被認爲是多管閒事。
我並不認爲順從本身是正確答案。
在聽見她回應的同時——霜月同學,整個人搖搖欲墜像是快暈過去的樣子。
提出異議、抱有奇怪的疑心、要是因爲這樣更纏着霜月同學不放的話……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但是,梓果然還是我重要的家人。至少不要妨礙到她的戀情。
那副『我纔是正義的一方』的態度,讓人很不愉快。
我無法成爲她『理想的哥哥』。
「……不行。只有那個人……絕對沒辦法」
我當然很想攙扶眼前虛弱的她,但因爲一旁龍崎的視線而無法行動。
扭曲的主張、自我感覺良好抱有的責任感,以及那彷彿是事實的謊話。
要是真的擔心霜月同學的話,縱使對我在怎麼厭惡,也應該爲了她而動身才對吧……但龍崎似乎覺得朝我發泄怒火要來的更重要。
於是龍崎他,選擇了踐踏梓的心意。
高中入學式,自回到家中的梓那麼說以來,幾乎就沒再說過話了。
「……恩」
這個樣子肯定不正常。霜月同學絕不能跟龍崎扯上關係。
就算是面對這種狀況,龍崎也選擇優先自己的情感。
「因爲是青梅竹馬……保護她遠離蟲子是我的義務。志穗是個很溫柔但又膽小的人,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意見……所以,就由我來替她出聲」
☆
扼殺掉自身的情感,思考解決辦法。
而且這絕不是普通的『害怕』。
0;這樣真的好嗎,梓……1;
像是要抓住我一樣,龍崎散發出的敵意所帶來的威壓感朝我襲來。
「我沒有做任何會讓龍崎你擔心的事,說到底爲什麼你想知道?龍崎跟霜月同學也沒在交往吧?」
…….說是誤會都會讓人感到離譜的答案。她一點都不可憐。至少不是那種沒有人幫忙就無法活下的人,這點我可以自信的說出口。
「所以說別想給我逃跑啊。我還有話要問你……梓,能拜託妳嗎?」
「確實我跟志穗沒有在交往……但是我是她的『青梅竹馬』。有守護她的義務。雖然她是個身體不好,又喜歡一個人獨來獨往,誰都不曾理解的可憐女孩……但只有我,是唯一能理解志穗的存在。」
明明很怕生,卻因爲外表太過端正反而變得引人注目,導致平常一直都很緊張罷了……霜月同學只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
「你對我最重要的青梅竹馬做了什麼?」
「不但使志穗的狀況惡化,現在還想以英雄自居嗎?你才該給我讓開。只會趁人之危的傢伙別隨便亂碰志穗」
心中抱着期望,若回到兩人獨處的狀況下的話,多少能挽回局面也說不定。
另一方面,梓乖巧的聽從了龍崎的話。
霜月同學是被害者,我則是加害者。
龍崎向我訴說着。
0;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打算告白,才把你叫出來的1;
能幫助她的,只有龍崎你而已?
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梓很明顯感到困惑。
0;霜月同學……真的很害怕龍崎——!1;
「霜月同學,走吧」
該怎麼說……說真的,我真心覺得龍崎你很可怕。
我將試圖靠近觸碰霜月同學的龍崎阻擋在外。
『哥哥你,不是我理想中的哥哥。梓在尋找的真正的哥哥是……龍馬哥哥也說不定』
臉色發青,嘴脣在過度用力下而發白,瞳孔因恐懼而晃動、嬌小的身體也在顫抖着。
但這反而讓龍崎覺得我很礙事似的朝我瞪了過來。
龍崎擅自將我認定成『對青梅竹馬出手的壞蛋』並對此深信不疑。
「反正也是你強硬的帶她出來的吧?她肯定是不願意的。但因爲太溫柔了無法拒絕,無可奈何之下跟了過去。所以才差點暈倒。本來身體就不怎麼好了,大概是跟你獨處太緊張導致的」
纔沒有這回事。
她的笑容沒有一絲虛假。
但就算解釋給龍崎聽,他也不會理解的。
「說到底,志穗喜歡一人獨來獨往。別因爲你擅自的想法就把她帶出來……不要趁機利用她的溫柔啊?作爲志穗的青梅竹馬向你忠告一聲。她只是剛好答應了你的邀約而已,絕不要會錯意喔」
守護,是像這樣不斷的攻擊他人嗎。
擅自認定霜月同學的性格與想法,一股腦的把所有人驅逐出去,我不認爲這是正確的。
爲什麼你能做到這種事啊。
就算我在怎麼像一個路人角色……你都不會覺得失禮嗎?
不對,最失禮的不是對我。
對霜月同學,你一點歉意都沒有嗎?
0;……肯定,連想都沒想過吧1;
現在,我確信了。
果然,龍崎龍馬是與生具來的『主角』。
若不是這樣,現實中不可能會有這種人存在。
那沒理由的吸引力、凡事抱持着唯有自己是正確的視角先不說,能毫不猶豫地認爲自己是英雄的那副蠢樣,完全就是主角的化身。
他是個擁有都合主義治外法權的存在。那些事物對龍崎來說,只不過是能隨自己的意思去解釋、去寬恕的東西。
0;接下來,該怎麼做呢?1;
該怎麼回答才能讓龍崎滿意。
將悔恨通通扼殺掉,持續擺出友善的笑容。
只要利用這點,要從龍崎的意識中消失非常輕鬆。
這傢伙纔不是擔心霜月同學。
但在倫理上,我很清楚這個握手本身代表了認同『自己低人一等』的事實。
「不過呢,我不討厭像你這樣的笨蛋。」
——我連名字,都沒能讓你記住呢。
如我所料。
唯一的好處便是存在感薄弱。
『要是,志穗喜歡上我以外的人該怎麼辦?』
因同情與譏笑所構築的羈絆,我纔不需要。
作爲一名稱職的路人角色。我完美的待在了應該待的位置。
是在序章常見到的,懲罰對女主角出手的龍套角,這種能讓主角帥氣的一面被發現的場景。
霜月同學也能保持在,對龍崎來說『是個體弱多病且喜歡獨來獨往的青梅竹馬』這個位子上不多加干涉纔對。
死命的藏起心中那如漩渦般肆虐的屈辱。
理性告訴我必須『握上去』
「就算你這麼說.....真的什麼都沒有啊?只是覺得她是個很可愛的女生,所以想試着告白而已。不過霜月同學防守的太好,所以什麼都沒做成就是了。」
「你找志穗有什麼事?志穗又是怎麼回答的?請告訴我……因爲我是青梅竹馬,不能不知道。必須要保護她纔行。快說啊!」
嘗試了之後,意外發現這個設定跟我很合得來。
這次龍崎是因爲我才方寸大亂。
我只是個路人角色。
像要變成那樣努力着。
——阿諛
聽見我這麼說道,龍崎的表情和緩了下來。
『這種程度不構成威脅』
「因爲看你們倆在一塊喫便當,還小小聲地說着什麼話……還以爲你是想強硬的說服她」
這種虛假的友情。
——諂媚
——欺騙
爲了這個目的,把今天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就好。
「是嗎……說的也是。志穗不可能會看得上你這種貨色。一開始還有種討厭的預感,看來只是我會錯意了。志穗不可能無視身爲青梅竹馬的我,去選擇其他人的」
那份努力是有回報的……龍崎他,被我徹底騙過去了。
不是我自誇,我與龍崎不一樣,是天生的『路人角色』。
——搖晃尾巴
連叫錯名字這點都沒發現,龍崎就這樣從校舍後方消失了。
說完,龍崎緩緩的朝我伸出手。
不需要那種東西。
拜演技所賜,龍崎像徹底看輕我一樣,發出了嘲笑般的笑聲。
消除名叫中山幸太郎的自我,只專注在如何混淆龍崎龍馬的認知。
——喀擦。
……會這樣抗議的,也只剩我心中那微不足道的自尊罷了。
0;……消除就行了吧。從龍崎心中把我這個存在徹底抹除。1;
試圖染指與自己身分不相配的愛戀的龍套角色。
心像被針不停來回穿刺一般傳來陣陣痛楚,也許是『我跟龍崎龍馬一樣是人類啊』的自尊還殘留在體內也說不定。
讓龍崎認爲我只是個連『敵人都算不上』的無名配角。
中山幸太郎靠近了霜月志穗,使得安然坐在青梅竹馬寶座上的龍崎感到焦慮了。
決定好設定了。到頭來,想像着那敵不過主角只是用來過場的配角的存在,由自己來完成。
「啊啊,請多指教。那先這樣,我有點在意志穗的狀況……差不多應該回教室了吧。你也別遲到了喔?」
爲此壓抑住情感,緊緊的握住龍崎的手。
再露出笑容當作掩飾。
我傻笑地說道。
「與其說是喜歡……因爲你看嘛,她那麼可愛?要是有機會的話就想要交往一下啊!但結果還是不行」
那樣的話很簡單。
「說的也是!雖然我現在這副樣子……依舊不夠格,但你就好好看着我拼命的樣子吧!」
接着,膝蓋突然脫力,就這樣跪倒在地面。
一個勁把事情認定成自己能理解的樣貌。
「什麼啊,是這麼一回事……只是個挑戰者啊」
「要是這樣的話就好了!可惡,只有不想讓龍崎你知道啊……算了。啊啊,是啊。我向霜月同學告白了,然後就被拒絕啦」
也就是說,這只不過是個過場事件。
說是沒有違和感嗎……有種莫名的契合度。
龍崎能這樣認知的話……自然地,他身上那對『中山幸太郎』敵對因子就會消失。
這人果然只是在害怕,害怕未知的某人把霜月同學給奪走這件事。
「但是,或許真是被討厭了也說不定……這也沒辦法。霜月同學對我來說就像是高領之花一樣的存在。失敗個一兩次什麼的還在預料之內。」
「喂喂,振作點阿,我是中山啊。中山幸太郎喔」
——要我握住這雙手,說不反感是騙人的。
太好了。龍崎自行腦補完善了設定。
緩緩地吐了口氣。
「告白? 你喜歡志穗嗎?」
「恩,再三拜託下,她才答應了一起喫午餐。霜月同學她很溫柔嘛……儘管不太情願但還是陪我一起喫飯了。」
總而言之,我盡全力的扮演了一個沒洨用的男子高中生。
「哈啊……」
——詐欺
確認那道背影完全離開後,我也終於脫力了。
「機會難得,交個朋友不?」
龍崎這麼說完便轉過頭。但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又轉過頭來看向我。
「噗……嘛,你就加油吧。志穗在各方面來說都是個很麻煩的人,你大概是沒機會啦。至今爲止有好多像你一樣的挑戰者,但他們都失敗了呢。你也在受傷前先退出比較好喔」
聽到我的回答,龍崎笑着點點頭。
看來心情很好的恢復了,龍崎變得有些多話。
「喔——對呀,中『川』對吧。我記住了」
只要我不在了,龍崎就會迴歸到日常之中。
要選擇哪條路線,才能解除對我的敵意。
「————嘶」
只要將其重現就好。
「能理解她的只有身爲青梅竹馬的我而已……但單戀也算不上什麼犯罪。這也是青春的一環啊」
我所希望的,只有霜月同學的安穩日常。
「啊,說起來……你是誰啊?我知道是同班同學啦,但沒記住名字。」
我爲能這麼簡單的就騙過去了鬆了口氣。
一邊傻笑的說出自己的名字。
爲了消除龍崎的不安,把自身的存在抹消是必須的。
——僞裝
爲了使他意識到我像是個沒有內在的智障。
大概也沒想要記住吧。
與其給霜月同學帶來麻煩,那種礙事的東西丟掉也無妨。
腦內傳出了一陣聲響。像是啓動了什麼開關似的。
「也就是說,如我所料,是你把志穗叫出來的?」
「班上竟然有這麼漂亮的女生,當然想試着靠近啊……好不容易拉近點距離時,龍崎你就來了。因爲那樣子霜月同學才亂了方寸吧?突然說身體不舒服就這麼回去了」
因爲只有我一人的關係嗎。
緊繃的神經忽然放鬆的同時,一股無法言語的悔恨湧現出來,順着那個衝動我揍向了地面。
——嘎。
佈滿礫石的地面,用來宣泄情感有些太尖銳了也說不定。
「……痛死了」
疼痛使我不禁皺起眉頭,多虧如此,稍微冷靜了下來。
0;不僅諂媚的討好他。還被龍崎給嘲笑了1;
回想起剛剛的言行舉止,又忍不住揮拳打向地面。
無法原諒自己。對龍崎阿諛奉承的自己是多麼的不堪。
儘管知道只是無聊的自尊心作祟,但那份悔恨卻始終無法拭去。
……但是,這樣就好。
「爲了守護霜月同學,這也沒辦法」
爲了達到目的,不用顧慮自己的情感。
說到底,我會感到悔恨什麼的從根本上就搞錯了。
「我只是個路人角色,感情這種東西是不需要的」
如諷刺般的呢喃道,我強迫自己露出笑容。
啊啊……不用看鏡子也知道。
自己現在的笑容,肯定是扭曲到讓人無法直視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