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懂得照顧人的潔妮大人

在廣大的索迪拉斯大陸中，我所居住的大帝國位於偏西側的位置。

在其中擁有大大小小的冒險者公會，冒險者們每天都在闖蕩迷宮或承接各類委託。

我所在的冒險者公會『潔妮麗瑟』也不例外，這間公會旗下有許多大名鼎鼎的幹部及衆多冒險者，是帝國當中數一數二的大規模公會。

而在這個帝國頂尖的公會長辦公室內。

我正跪在地上，哀求對我這種最底層雜工來說幾乎等同於天神的公會長潔妮大人。

看見我突然下跪磕頭，潔妮大人連忙起身來到我面前。

「別這樣！提姆！我什麼都還沒說吧？你到底怎麼了？」

一股華美香氣撲鼻而來。

我可以透過氣息察覺。

──潔妮大人是來爲我做個了斷的。

「我很清楚！因爲我太沒用了，所以要解僱我吧！？可是我真的很想成爲有用的冒險者！」

我在死命懇求之後，難堪地抬起頭。

我看到堪稱是上天最佳傑作的美少女正在我面前圓睜着眼睛。

「解僱！？這、這怎麼可能！就算要我留着你一輩子都不成問題！」

潔妮大人滿臉通紅地否定我的猜測。

她還說要讓公會照顧我一輩子……

聽到這樣充滿慈悲的話語，讓我差點又落下不同意義的淚水。

臉頰仍有些紅潤的潔妮大人清了清嗓子。

「提姆，你冷靜聽我說。我這次找你來只是因爲一件小事。」

「對、對不起……我失態了……」

看到那美麗的容顏近在眼前，讓我不禁害臊地將臉別開。

我自從加入這間公會之後，一次委託都沒處理過。

雖然如果只是論身高或外觀，還是感覺要比我年幼。

儘管我與潔妮大人只差兩歲，但她看起來要遠比我成熟許多。

她的視線讓我感到心虛，因爲我確實抱有不滿……正確來說，是有個希望。

問題是我一直沒有升到能夠負擔這間公會承接的委託的階級。

「沒錯，你有被人欺負嗎？工作上有什麼困難或不滿嗎？」

「沒有啦，真的只是小事。提姆，我只是想問問你最近的狀況而已。」

「──潔妮大人，明天您不是安排要跟我們幹部餐敘嗎？大家都很期待……」

潔妮大人用有些憂心的表情仰望着我。

「你有什麼喜歡喫的嗎？我、我的廚藝雖然沒你那麼好……但我最近有在練習喔！」

可是我覺得這時候對潔妮大人有所隱瞞，可能是更大的罪惡。

「是、是！？潔妮大人！？呃、咦？是真的嗎！？」

跟在甘納許身後走來這裏的路上，我想自己八成緊張到用同手同腳的方式在走路。

不過仔細想想，光是在潔妮大人面前坐着就有失禮數，所以我很快又站了起來。

「嗯，我想他那裏同樣也有很多事要忙，我暫時把通訊遮斷吧。」

「提姆……是哪位？好吧……既然是緊急任務那就沒辦法了。」

潔妮大人直視我的眼睛，對我提出疑問。

我開口說。

可是我並不覺得我們有很忙的樣子……

「明天中午我會準備好便當，所以你可以不用另外準備喔！」

突然聽到潔妮大人呼喚的櫃檯小姐，那狼狽的聲音連我都能聽到。

我在不知所措的同時，也努力思考該如何答覆。

「是！遵命！」

我甚至認爲光是像現在這樣被我佔用時間，對公會與潔妮大人來說都算是重大損失。

潔妮大人對我露出和藹的微笑。

「真的嗎！？是什麼！？你說說看！」

「剛纔的人，是身爲幹部的『聖騎士』拉斐爾大人吧！？我記得他正在處理高難度的任務……這樣沒問題嗎！？」

不過潔妮大人卻是點頭肯定我的疑問。

雖然我只是聽人說過，但那一定是被稱爲「寶具」的魔法道具。

咦？這是什麼狀況？我在作夢嗎……？

據說寶具有多種類型，在使用時能發揮不可思議的效果。

我擔心如果還多有奢求，是否會遭天遣。

潔妮大人這句話一說完，她右手上的戒指便開始發亮。

只見潔妮大人先是稍微煩惱了一下，隨即表情一轉，開心地拍了一下手。

「我想接委託，有什麼簡單的委託嗎？」

我抱着視死如歸的心情提出疑問。

「潔妮大人……雖然不能算是不滿，但其實我有一個心願。」

「咦！？呃……喜歡喫的……我還挺喜歡喫煎蛋卷的──」

「嗯、嗯……」

畢竟甘納許大人就只是帶我過來罷了……

他看起來真是瀟灑，他湊到我耳邊說話時，我還心跳加速了一下。

要跟貴爲公會長，就連屠龍都易如反掌的潔妮大人一起去進行採集藥草的任務……

應該說，有人能接受這種現實嗎？

「好，那就明天中午跟我一起去處理採集藥草的任務吧！」

「呃……那麼潔妮大人親自找我過來，究竟有何要事？」

從通訊的另一頭還傳來了驚呼聲與盤子摔破的聲音。

潔妮大人有些緊張地將上身湊到我面前，這麼問我。

「提姆，你下次休假是什麼時候？」

由於我自認自己的心願並沒有多麼遠大，所以潔妮大人會有如此反應，其實讓我有些意外。

「咦！？藥草！？等──」

「這怎麼行！像我這種雜工坐地板就好──我也不用喝茶，有泥水能喝就很夠了。我坐地板反而比較自在！」

「不、不是的！甘納許大人對我非常好！」

潔妮大人的表現讓我冷汗直流。

這讓我再次認知到身爲公會長的潔妮大人就是這種高不可攀的人物。

「可是接下委託是很危險的事，要是你受傷怎麼辦？」

不過現在這樣跟潔妮大人這樣兩人共處一室，更是讓我緊張到心臟彷彿隨時會從嘴裏跳出來。

這次她聯絡的似乎是另一個人。

潔妮大人究竟爲什麼會想找我這個根本算不上是公會戰力的人？

我確實是個區區雜工，也會被冒險者欺負，但那都不是問題。

她似乎是想到什麼辦法。

「沒關係，冷靜下來就好了。我幫你泡茶吧，你先到我椅子上坐一下。」

潔妮大人開始試圖說服我。

我的反應想當然是無比困惑。

「嗯、嗯……承接委託嗎……」

她想找個就算少了也沒差的人當攻擊魔法的實驗對象嗎？

「潔妮大人！失禮了！」

「簡、簡簡、簡單的委託嗎！？以潔妮大人的實力，有A級的討伐帝王龍任務，跟A級的──」

潔妮邊說邊用憂心的表情瞄了我幾眼。

「好，打鐵要趁熱！」

「我臨時有要事得辦！我決定明天要跟提姆約──不對，是去處理委託！」

「我絕對不敢抱有絲毫不滿！我這種人光是有機會在這間聲名遠播的公會里做事就已經是莫大的榮幸！」

「我也想處理委託。然後……我希望能提升自己作爲冒險者的本領。」

我拋開這些雜念，老實給出答覆。

聽到我說出心願，潔妮大人顯得面有難色。

「那就由我發出委託吧！然後由新手級的提姆•辛西亞承接！這樣沒問題吧？」

「不，討伐任務還太危險了。有例如採集藥草之類的採集任務嗎？」

這應該是開玩笑吧……？

「我希望有天能成爲出色的冒險者！我不怕受傷！」

我沒法理解潔妮大人話語的意思。

「不好意思在妳工作時打擾，我是公會長潔妮。」

「拉斐爾，不好意思，麻煩幫我取消明天中午的行程！」

潔妮大人運用寶具的能力對公會的櫃檯小姐說話。

我邊說邊握拳捶打自己的胸膛。

只見潔妮大人再次用寶具進行聯絡。

在這個就連B級委託都是由幹部全權處理的公會，需要由公會長親自召見，肯定是難以想像的異常狀況。

況且以我的身分，光是能夠跟劍聖甘納許走在一塊就已經無比榮幸了。

「呃，應該是……明天中午會有一小段時間……」

在我還站着發楞的時候，潔妮已經一一敲定各項手續。

「對喔，還能這樣嘛……好！我明白了！那我也跟你一起去處理委託！那樣就安全多了！」

「真的嗎？如果有什麼不滿，我希望你能說出來。我什麼都可以爲你做喔。」

不敢相信這個事實的我，問了潔妮大人。

不，我其實是能理解，但大概是因爲難以置信……

「呃……採集藥草實在太簡單了，本公會並沒有──」

「對不起嚇到你了，我想肯定是甘納許說了某些話嚇唬你……那個傢伙。」

更不用說潔妮大人召喚的對象竟然不是幹部，而是我這個連冒險者都算不上的雜工。

我邊說邊在地上跪坐。

我忍不住反問。

像潔妮大人這樣無人不曉又才色出衆的人，我這種貨色的狀況對她來說應該是比牆角的灰塵還更加微不足道。

「呃……您是說想知道我這種人最近的狀況嗎？」

我到現在都還沒法接受這個現實。

「……咦？」

「嗯，我很急迫地需要藥草。就這樣，我要結束通話了。」

看到潔妮大人用嚇人的表情提到甘納許大人，我連忙辯解。

潔妮大人看來有些開心地朝我走近一步。

我纔剛給出答覆，隨即有個臉色鐵青的人闖了進來。

看到那個人的樣貌，讓我差點嚇到一屁股跌坐在地。

整齊的藍色短髮，還有臉頰上那個據說是在獨自討伐A級魔物時留下的閃電狀傷疤。

她是公會幹部之一，擁有「藍槍」稱號的娜塔莉亞大人。

像我這樣的雜工，最多也就只能從遠處拜見她的尊容。

「娜塔莉亞，我應該還沒允許妳進來吧？」

一看到娜塔莉亞大人，潔妮大人的表情明顯轉爲不悅。

「我甘受任何懲處！比起那種事，您說會缺席明天跟我們的餐敘會，這是真的嗎！」

「看來是拉斐爾告訴妳的。那傢伙動作也太快了……」

潔妮大人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明天的行程已經決定了，我接着還得去準備明天的便當，請妳別礙事。」

「可、可是，潔妮大人！比起跟我們的餐敘，您認爲跟那個叫提姆的人一起執行委託比較重要嗎？」

「沒錯，而且提姆人就在這裏，麻煩妳說話小聲一點，他都被妳嚇到了。」

潔妮大人邊說邊站到我跟娜塔莉亞大人之間。

而娜塔莉亞大人則皺起眉頭，一副難以釋懷的模樣。

「爲什麼！？潔妮大人認爲作爲幹部爲公會付出貢獻的我們，還沒有那個小鬼來得重要嗎！？」

「要說貢獻，提姆也不會少，他也以雜工的身分在煮飯跟打掃上付出心力呢。」

手叉着腰的潔妮大人，自信滿滿地這麼告訴娜塔莉亞大人。

這樣的發展讓我不禁渾身顫抖。

潔妮大人……您雖然說得沒錯，可是做雜工並不是什麼能跟人耀武揚威的事……

「就是說啊～何必理這種就算沒有了也沒差的傢伙呢？」

身分跟其他人相比顯得格格不入的我，在這個房間只能瑟縮發抖。

潔妮大人語畢竟真的對我低頭致歉。

不過在所有人中最驚慌失措，甚至快口吐白沫昏死過去的人，其實是我纔對……

身穿長袍的壯年魔術師。

「這是我考慮重要性做出的結論。我認爲這件事要優先於跟你們的餐敘。我不會再說第二次了。」

「這……您太過獎了。」

「也對，現在牽手還太快了！不，你別誤會，我並沒有非分之想！真的！」

仍低伏在地上的我連忙搖頭。

四名無論在公會內外都頗負盛名的幹部陸續進入。

對於他們的反應，我在心中也連連點頭。

「──雜工！？那小子連戰士都不是嗎！？」

就這樣，我跟公會長定下有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約定。

「唔……屬下告退。」

而擁有「超人」稱號的青年，迪多拉大人也抱着胳臂，就像整合衆人意見似地，不屑地開口。

冒險者的階級由下而上，共分爲新手、銅、銀、金、白金、祕銀等六個階級。

「提姆，耽擱到你的工作真的很抱歉，我明知你比任何人都要忙的。」

「你未免也太過謙虛了。好，明天我親自去接你，去餐廳就能找到你吧？」

「呃、呃……是的！」

「我們的階級是用實力決定的！如果他沒有跟我們幹部一樣的祕銀級資格，就連跟潔妮大人交談都算是逾越身分！」

「──潔妮大人，可以讓我們也說句話嗎？」

默默聽完幹部們的意見之後，抱着胳臂的潔妮大人這纔開口。

全身被東洋鎧甲包覆，有「武神」稱號的皆水大人，則是憤慨到頭盔微微顫動。

風魔法的頂尖高手，人稱「風斬」的尼亞大人率先發難。

看到我滑稽的模樣，潔妮大人不禁失笑。

「……剛纔那些對提姆的侮辱，我會代你們向他道歉。你們可以離開了。」

「潔妮大人，凡事有輕重緩急！您貴爲公會之長，應該優先考慮對公會來說較爲重要的──」

「小、小人豈能煩勞潔、潔妮大人用貴手……」

這些幹部說得沒錯，原本像我這種貨色，可能終其一生都沒機會拜見潔妮大人的尊容。

看到潔妮大人眼神中透露近乎殺意的情緒，幹部們只能悻悻然地離開。

「呵呵，看來在道歉這件事上，我真的比不上你。公會的成員崇拜的人不該是我，應該是你纔對。」

面對這令人難以置信的狀況，我爲了讓頭比潔妮大人更低而連忙下跪。

「那小子不值得您特地道歉！」

我明明已經在這裏待了三年，卻還停留在連委託都不能承接的新手級。

畢竟讓受到上千名公會成員景仰的潔妮大人把頭低到我胸部之下，這是絕對不能允許的事。

那令我看到出神的美麗笑容，讓我甚至忘記呼吸。

潔妮大人突然滿臉通紅地將手縮了回去。

「不、不會！請別那麼說！我就只能處理雜務而已……」

而他們所有人也都不忘用像在說「我記住你長什麼樣子了」的表情瞪我一眼。

「這……！？潔妮大人，您瘋了嗎！？」

「沒錯！這是天大的恥辱！臭小子，你給我立刻切腹！」

聽到這穩重的話語聲與敲門聲，潔妮大人再次用不耐煩的態度允許門外的人入內。

見到潔妮大人絲毫不願改變主意的態度，讓幹部們驚慌失措。

「提姆，從剛纔的狀況讓我知道你平常是受到何等對待了。實在太惡劣了。」

那是彷彿想命令我「你給我立刻自殺」的眼神。

他們全都是具有公會最高位階，並有獨特稱號的武藝高手。

娜塔莉亞大人的態度已經不是驚訝，而是用傻眼的表情瞪着我。

看到那白晰、優雅，無比美麗的手，讓我猶豫着是否該伸手回握。

擁有「年輕小丑」稱號的小丑洛威爾大人，也邊調整頭上的扁帽邊點頭附和。

「我們剛剛在外頭已經聽到潔妮大人竟然要爲一個雜工取消跟我們的行程，這實在太丟人了。」

潔妮大人帶着滿懷期待的表情，朝跪趴在地上的我伸出手。

「我才懷疑你們是不是瘋了。我現在的意思是你們如果現在離開，我還不會追究責任。勸你們最好快點消失。」

「這間公會就是靠你處理的雜務在支撐的。遺憾的是，似乎只有我注意到這件事。」

天啊……我感覺自己快被嚇到失禁了。

爲了照顧我這種人特地發出超初級委託讓我承接，怎麼想都覺得潔妮大人實在是亂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