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在我關掉空調把窗打開後，夏天的夜風就吹進了房間。雖然還是有些悶熱，但也有足夠的涼風。

我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就打起精神開始做解題集。爲了保持成績不能走捷徑。日復一日的預習和複習纔是最重要的。

正在我學習的時候，放在牀邊的智慧手機震動起來。因爲平時都會集中會去無視，但是最近很在意所以沒有辦法。要說爲什麼的話，我和津吉君在LINE上開始交流了。

等解開這個問題就回信吧。在我這樣想的瞬間，手上自動鉛筆的速度倍增。因爲我想要早點回信。

「完成了。」

在引導出答案的瞬間，我跳到牀的枕頭旁開啓智慧手機。

從津吉君那得到回信讓我興奮不已。

『那佐古同學喜歡喫的食物是什麼？』19:49

是在怎樣的環境下才會聊到食物的話題來着。不過，不用在意也可以吧。

我喜歡喫的食物很簡單，基本上只要是甜的都會喫。如果是稍微高階一點的甜品那就更好了。

但是坦率地告訴他自己是甜食黨如何。喜歡甜食的女生很多，大多數的男生也認爲女生是甜品黨。

再加上，現在的我必須打破完美的形象，那麼，在這裏我應該刻意表達出自己不符合女生的喜好。

所以，我傳送了虛假的情報。

『我喜歡鹹的東西 適合拿去下酒的（我沒有喝哦！）』19:53

馬上顯示已讀。

『嘿、真意外。』19：54

好，正如我預想的那樣，津吉君嚇了一跳。

『也就是說你是喜歡魷魚乾或者鱈魚乾這類的？』19:54

『對對，我特別喜歡海鮮系。』19:54

我適當地配合話題使其具有真實感。

「......喂，津吉君？」

我認真地閱讀第122頁。

津吉君很溫柔。太過溫柔了。

翻開的那一頁，竟然是我沒有接觸過的。也就是說，津吉君的數學問題集進度比我要快。

『如果是女生之間，可能會在意周圍的視線，但是我不會在意的，所以你可以放鬆一些。』19:58

『我也用同樣的週期學習，所以我們在休息的時候來打電話吧』20:46

雖然多多少少理解了解題方法，但是接下來的展開不太好判斷。

「對不起，我也不太明白......這個解答太不友好了，還是去問問老師比較好吧。」

我每天都有在孜孜不倦地學習，也有在做數學問題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超過我，就意味津吉君在學習上花費了難以估量的時間。

我不假思索地按下通話鍵。

心跳在不斷加速，智慧手機和手掌之間隱約地滲透着汗水。我一邊祈禱一邊等待時，智慧手機在手掌中震動起來。

「馬上就開始，可以嗎？」

「誒，怎樣的。」

『那麼。』20:46

『對對，每隔四十五分鐘就會去休息一次。』20:46

『那我回去學習了。』19:59

我並不是出於這個目的才這樣說的。

『我知道了。』20:49

『啊，從現在開始？』20:49

「稍、稍微等一下。」

「對不起，第幾頁來着。」

好像已經回去學習了，沒有顯示已讀。

「太好了......」

下次的回覆應該會是在二十點四十五分左右。

『津吉君是那種學習四十五分鐘，然後休息十五分鐘的人嗎？』20:02

如果知道我有這種像是酒鬼一樣興趣的女孩子，形象應該就會被敗壞掉的。

在回覆之後還發送了相應的表情包。

『好——的。』19:59

儘管津吉君拼命學習，我覺得他很厲害也很尊敬他，但還是不想在擅長的地方輸給他。

「......津吉君，那個，會討厭和女孩子打電話嗎？」

嗯，真認真！明明我喜不自禁想要聊天，而津吉君卻從一開始就打算學習。

作戰完全沒有起作用，我呻吟着。明明這是個破壞掉完全形象的大好機會。

爲了解讀我試着瞄了一眼數式，但是一開始就卡住了。突然出現一個神祕的算式，完全不知用在什麼地方。

津吉君說過想要樹立自信，我也知道他是爲此去學習。即使是這樣，學習量並不一般。

『不過我不會在意，最重要覺得好喫。』19:57

『我只對津吉君坦白這件事，你要保密哦。』19:55

「打、打擾了......」

『喜歡什麼都可以吧。』19:56

這樣一想，和異性打電話是相當大膽的事情也不一定。我開始擔心起津吉君會不會在勉強和我打電話。

假如我真的變成酒鬼，喫着毛豆和啤酒去抱怨工作，他也會認真地聽我說話吧。

不，等一下。仔細一看，時間也是有規律性的。大致上都會在四十分鐘左右就會收到回覆，在時間改變的時候就會回去學習。

嗚嗚，不甘心！我不由得咬住嘴脣。

一邊進行學習一邊等待幾十分鐘。我猜中了。

『女孩子會在意這些嗎。』19:56

而且切換得很快，不會拖拖拉拉地繼續玩LINE。我也得向他學習。我一邊回放着談話畫面，一邊發現了一個規律。到了晚上，津吉君最多隻會晚上十五分鐘LINE。

總覺得，我開始爲自己撒下這個無聊的謊言感到抱歉。但事到如今也無法糾正，就讓我把這個謊言帶進墳墓裏吧。

『我覺得這並不是需要保密的興趣，喜歡什麼都是自己的自由。』19:56

我拿出數學的問題集。

『那我打過來了』20:49

他到底是以什麼樣的速度在學習呢。

『可是，津吉君不會覺得這不像是女孩子的興趣嗎？』19:56

原來如此，我看懂津吉君的行動模式了。

津吉君會怎樣回覆呢。還是會覺得每隔四十五分鐘很麻煩吧。但是，我想和津吉君聊天......不對，是互相請教。

但這就是津吉君的風格，我覺得很棒。

也許我無論變成怎樣的大人，津吉君都會接受。

津吉君好像還是一如既往地努力在學習。

「這樣啊.....謝謝你。」

但是，我機智地反過來利用津吉君的發言。

那就再推一把。

太棒了！和津吉君打電話。

津吉君的聲音有些高昂。大概是第一次和女孩子打電話吧。我到現在也沒有和男生打過電話。

雖然說是打電話，但是說到底還是爲了學習。絕對不是有抱着要和津吉君聊天的企圖。

「開始什麼？」

這種東西，不管怎麼努力都解答不出來。

是在煩惱嗎，津吉君沒有馬上回復。

「嗯——雖然有點緊張，但不會討厭。」

『打電話的話，遇上不懂的問題就互相請教，怎麼樣？』20:47

「第122頁。」

「瞭解。」

就在我準備編織下一個方法的時候，智慧手機震動起來了。

在我撫摸着胸口時、

雖然不會因爲成績好而驕傲自大，但成績上位者的自尊心卻催促着我。

透過劃分時間來提專注力，這是一種常有的學習方法。津吉君大概是在編制時間表進行學習。

「閱讀了講解也不明白意思，所以覺得佐古同學可能會知道。」

「數學的問題集第122頁的大問題，你解答出來了嗎？」

津吉君是認真的。已經下定覺悟了。學習量就連學年順位穩定在個位數的我都超過了。

「怎樣？就算有解說也是不明所以。」

但這一切都是謊言，所以爲了不被發現，我要設好防線。

在打開講解看了看後，整張扉頁都是算式，光是看一眼頭疼起來。而且講解還延伸到了下一頁。

「津吉君一天要學習到什麼程度？四十五分鐘做幾套？」

「那個，從十七點到十九點做兩套，喫完晚飯，從二十點開始做一套，然後去洗澡，從二十二點到兩點爲止做四套......那個，一共幾套來着。」

我一陣眩暈。明明都還沒有到考試期間，就已經把學習安排到日程上了。

「難道說，你在醒着的期間一直都在學習嗎？沒問題嗎？」

「我本來就沒有什麼像興趣的興趣，不知不覺就一直在學習了。」

津吉君就像是考試迫在眉睫的考生一樣，就算是我也沒有辦法學習到那種地步。

「那個，學習是從十七點開始來着？」

「嗯，從回去之後馬上開始學習。」

「然後，是學習到兩點吧？」

「嗯。」

因爲我要參加社團活動，所以回到家已經是十九點，然後到零點就上牀睡覺的習慣。也就是說，津吉君比我多學習了三套。

如果有這麼大的差距，他把我拋下也不就不難理解了。

不過我還有在意的事情。就是津吉君變得拼命起來的理由。

「爲什麼津吉君這麼執着於樹立自信呢？」

電話那頭的津吉君沉默不語。

雖然我想着他可能不太想說出來，但是在煩惱之後還是告訴我了。

「可能是因爲有想要追上的人吧。」

『難道說』期待逐漸膨脹。

津吉君說「我想成爲佐古同學那樣的人」。再加上，過去也說過「自己和佐古同學不般配」。

那個「想要追上的人」，指的不就是我嗎。

「佐古同學，生日快樂！」

我跌進失意的谷底，甚至連回復的力氣都沒有了。

「佐古同學，對不起。」

總之，現在就在附近觀望吧。因爲幸運的是，我和津吉君發展成爲了能打電話的關係。

我把臉貼在洗澡水上，咕嚕咕嚕地吹着泡。

爲了能讓那個時候能夠到來，我必須要好好破壞掉完美的印象。

去洗個澡，學習一下，這樣就可以繼續聊天。

說到底，要讓現在的我意識不到津吉君，是根本辦不到的事。因爲津吉君可能喜歡我。但是還不能確定，喜悅和不安交織在一起。

結果，什麼都沒有說。

「差不多到時間了......」

頓時，我怒火中燒。

得到任何東西都無法替代的幸福的我，兩腳交替着快步奔向浴室。

明明沒有任何問題，卻變得有種自己在做一件不正經事情的感覺，感到頭暈目眩。

雖然我一直到換日期的時候就會去睡覺！但不是這樣的！

重新整理了自己的心情後，我走出浴室，在洗臉檯前吹起頭髮來。

我還以爲在更改日期的瞬間，你會說一聲「恭喜」呢......

「......晚安？」

「啊——是啊。那我也去洗澡吧。」

我隔着熒幕看着津吉君驚訝的臉。

「呵呵。謝謝你陪我。」

我看向表後，時間早已經過了二十一點。

「已經到時間了。真快啊。」津吉君說道。

在有限的休息時間裏，大家互相輔導功課，漫無目的討論著在學校裏發生的事情，時間即將來到了二十四點。

我呼叫津吉君，然後馬上就接通了。

「這也就是說，津吉君對打電話也相當起勁？」

開啓鞋櫃的聲音和嘆息聲重疊在一起。

「啊啊......」

「關於前面說的數學題......」

我明知道是在刁難，但還是問出口了。

「好像泡過頭了......」

我現在和津吉君同時泡在浴室裏。

我們互相妥協。所以，總有一天應該會成爲般配的關係。

「等、等、等。」

所以這個問題，包含着我那虛幻的願望。

『待會再見』通話暫時結束。

在更改日期的瞬間被問道「你就沒有什麼要說的嗎？」，就只有生日這一個選擇了吧。

就像拼圖缺了一塊般坐立不安，被皮鞋的鞋後跟撓得癢癢的。

「你不去睡覺嗎？」

和津吉君打電話已經經過好幾天。反覆了好幾天，即使不說，到了四十五分鐘就會打電話聯絡。

我想要變得不完美，津吉君想要樹立自信。就宛如兩個不同步伐的人要將步調一致一樣。

當我對自己的愚蠢感到絕望，陷入出神狀態時，才發現電話已經結束通話了。

你指的是我？我想直接去問了。但是，一想到誤會時的情景，就開始害怕去問了。

但是重新思考後，在那種狀況下又怎麼會覺察不到是生日呢。

剛到校不久，去年的同班同學就在鞋櫃前祝賀我。大家好像還記得着。

我只是握着自動鉛筆，裝出一副學習的樣子，一直盯着表看着，完全沒有辦法集中精神。

「喂！」

「嗯，謝謝！」

一想到這點，現在就不應該去問這麼冒失的問題。

『超懂。』21:54

我大概是想做出對自己有利的解釋。所以非常在意「想要追上的人」的真面目。

因爲現在是津吉君和自己的自尊心戰鬥的時候，所以我是局外人。還是分清楚情況比較好。

明明今天七月十七日就是我的生日！沒想到你居然會忘記！

我一邊躁動不安一邊等待着。

我就這樣默默地瞪着津吉君，在心中祈禱着。

看着鏡子裏映照而出的短劉海，我突然意識到。

「是啊。這樣更容易確定下次打電話的時機。」

注意到注意到注意到注意到注意到......！

就算是來硬的，我也要你說出「恭喜」。

「啊啊，對不起！你差不多要回去學習了吧。」

還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女孩子，也不知道津吉君對那個人是否抱持着戀愛感情。

手機裏有不斷從女孩子那裏發來的祝賀簡訊，震動就是停不下來。

我時左手拉起衣領，右手按下通話終止。

「......如果我覺得自己能和她相稱的話，也許會去和她交往。」

在我看來他果然很遲鈍。不，是相當遲鈍。這種遲鈍是不能原諒的。

現在的津吉君，爲了認同自己正在認真學習。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爲了我，但是應該是想樹立起自信後去交往吧。

從昨晚到早上，明明有很多人來向我祝賀，但我還是不滿足。全部都是津吉君的錯。

左手拿着吹風機，右手拿着智慧手機，我推敲著作戰。

「什、什麼？」

就這樣，我空虛的十七歲拉開了帷幕。

雖然我是強行邀請他來打電話，津吉君意外地也很積極。

津吉君小心翼翼地斟字酌句。

今天也是不知不覺間夜就深了，掛鐘上的短針指向了二十三點多。

「那麼，晚安。」

只在今天我有不能專心學習的理由。

正當我渴望邁出一步的勇氣而悶悶不樂時，津吉君率先開口說道。

「可是啊......」

在長針轉動到四十五分的瞬間，我撲向枕邊的智慧手機。

對方是女人，而且是戀愛對像。

「那個，嘛，嗯。可以問不理解的問題。」

在泡澡時放鬆的話，腦袋的螺絲會變鬆，所以很困擾。本來的我是不會去想這種下流事的。

但是，我注意到一個很大的疏忽。至今爲止，津吉君一次都沒有問過我的生日！

心臟開始大聲地鼓動起來。

這時，津吉君突然移開視線。雖然隔着畫面看不太清楚，但是臉好像紅起來了......

「你好，我是津吉。」

「你就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嗯，這則資訊沒有效果呢。

「佐古同學？我要掛咯？」

收到朋友的祝福當然會感到開心，但是卻沒有從最希望收到祝賀的人口中得到祝福。

編造出不完美、不像女孩子的謊言傳送給津吉君。

不是這樣的！你是在開玩笑嗎！？

『剛洗完澡，真想邊叉着腰邊一口喝完牛奶，然後噗哈一下呢。』21:53

因爲趴在牀上，睡衣的領口鼓鼓的，所以智慧手機的內建攝像頭正好拍到胸口——

我不能允許因爲津吉君的遲鈍而得不到祝賀。

「沒有，接下來要去洗澡。」

「今天.......今天是......」

「佐古同學......胸口......」

想要全部弄清楚。我想去確認津吉君的想法。

津吉君是無罪的。有錯的人是我。

雖然換成女孩子直接經常會聊到生日的話題，但是男生卻相當不關心。

「怎麼了？呃，視訊通話！？」

我都準備到這個地步了，別跟我說你沒有注意到。

「那麼，等到津吉君能樹立起自信，你會想去和那個人交往嗎？」

「色、色鬼！」

正想把鞋子收起來，我卻發現裏有着平時沒有的東西。

『佐古同學 生日快樂 津吉晴』的留言卡。還放着一個手提的袋子。

這、這就是所謂的驚喜嗎......！

心中的鬱悶在一瞬間煙消雲散，身體變得輕快起來。如果是現在的我，感覺自己可以飛上天空。

太過高興，我當場傳送了資訊。

「津吉君！？你知道我的生日嗎！？」

注意到忘記說重要的事情，馬上繼續傳送。

「啊！謝謝你送的生日禮物！我真的、非常高興！」

「不客氣，因爲你在LINE的個人資料裏設定了生日，所以我才能注意到。」

『原來如此。』完全理解了。這是我在確認朋友生日時所使用的功能。

我的不甘心巧妙地變成這個驚喜的犧牲品，下定決心去捉弄津吉君。

「調查過生日再贈送禮物，也就是說你很在意我吧。」

雖然顯示已讀，但是沒有回信。想必現在他在教室裏正驚慌失措着吧。

注意到自己正在竊笑，我一邊用智慧手機遮住嘴角，一邊等待回信。

話說回來，我還沒有看禮物的內容。儘管可以回家後再看，但還是很在意。

拿到手中意外的重。爲了不被其他人看到，我馬上放到書包裏。

裏面大概是瓶子吧。這樣的話，應該是糖果吧。

我把右手伸進書包裏解開緞帶，取出裏面的東西。我凝視着貼在昏暗書包裏貼在瓶子上的貼籤。

「蟹味增」我並沒有看錯。

智慧手機震動起來了。

明明高興得不得了，但又覺得有點空虛。

我想起不知何時對津吉君說過的謊。我說過自己喜歡鹹的、海鮮類的、類似下酒菜一樣的東西。

（還有23天）

七月十七日

「這麼說來，我還沒有喫過蟹味增呢。」

做出蟹味增這種絕妙的選擇，津吉君一定是很煩惱了很久才做出決定的吧。

話說回來，蟹味增真是又臭又苦的啊.....

『要是能喜歡上就好了』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把瓶子收進書包的最深處。

居然！被津吉君慶祝我生日了！

還送了禮物！嚇了我一跳！

「不過可以看一下禮物上大概就能明白是否被珍惜着，這一點就由佐古同學來判斷吧。」

不過，因爲是津吉君給的東西，我會好好喫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