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2 受月亮吸引的夜晚
《與青梅竹馬的未婚妻成爲戀人的故事》 · 緋月薙 · 4139 字
雖然跟大河和哥哥聊得很熱烈,但我們還是在差不多的時候結束談話,並鑽入棉被準備睡覺──然而。
──睡不着。
是因爲思考了很多事情吧……而且當然是有關我願望的事。
──結果陷入即使思考也得不到答案,只是不斷增加焦躁感;特意不去想,又更會忍不住去想、沒有出口的惡性循環。
哥哥跟大河的方向已經傳來規矩的鼾聲二重奏……但照這樣下去,我是不可能睡了。
正當我無奈之下,想說要不要用手機看着網路小說轉換心情時──
我忽然看向連接陽臺的玻璃門那邊,即使是隔着窗簾,光依舊明亮。
──是月亮出來了嗎?
注意到這點,我稍微想了想──決定前往陽臺。
爲了不吵醒睡着的兩人,我靜靜地走向陽臺。
在這個時間,就不太需要擔心帶有夏日溼氣的暖風。也不知是這棟房子的位置好,還是單純因爲今天天氣好,感覺相當舒適。
而空中──是這個時期相當少見的美麗月亮。
看起來……不像是滿月,應該是十四夜或十六夜左右時的明月。
我暫且忘卻思考,眺望着月亮──
「晚安,悠也♪」
──有道聲音從後方呼喚我,我才發現,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人在。
「嗯,晚安,美月。」
──而我沒被嚇到,還能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回應……大概是因爲,那是我耳熟的聲音吧。
這個陽臺也連接着美月的房間,大到可以容納一組簡易的烤肉架組。
美月似乎是靠在房間入口附近的牆上,對邊仰望月亮邊走出來的我來說,正好位於死角。
可能是因爲這樣吧。
彼此只是默默地互相凝視的時間過後──
在皎潔的月光照耀下。
度過一小會兒靜謐的時間後,美月突然呼喚我的名字。
不知爲何,感覺就只有那個詞沒辦法輕鬆說出口。
聽美月這麼問──我思考了一下。
「──嗯。雖然只是隱約,但我好像能懂……可我也不清楚理由。」
「咦?」
「啊哈哈。在這種狀況下,就是會變成那種感覺吧──啊,對了。今天跟哥哥他們一起行動時,我就有在想──」
……被戳到有點痛的點,明明是晚上,我卻差點大喊出聲,但在千鈞一髮之際剋制住了。
說完,美月露出微笑。
總覺得──很難爲情,又害羞……還有點懊悔。
美月的聲音──很靜,卻像是做下什麼決意般……在心中迴盪。
「啊哈哈,畢竟悠也從以前開始就很黏哥哥啊~♪」
「──嗯,知道了喔。」
在哥哥房間裏發生的對話,雖不是被聽到就會感到困擾的內容──卻是被得知了就會很羞恥的事。
「咦,你聽見了嗎?」
美月只是安靜地微笑,等我轉過頭。
「──啊、啊啊,原來如此……嗯,是這麼回事啊──嗯,這下我就懂爲何伊槻哥會笑我了……」
「──啊哈哈,不是什麼糟糕的事啦……就是有點羞恥、嗯。」
彷彿是被告知……受到引導般,我終於知道了『答案』。
「嗯,然後往外一看──就覺得月色很美……」
「──啊?咦,真的嗎!?」
聽到我的回答,美月一臉疑惑,像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呃,這個狀況跟問答節目完全不一樣吧?」
「──不,現在還是不要吧?」
美月露出驚訝的表情後──又漲紅了臉,用喜悅的笑容回應我。
我的意識究竟被吸引了多久,幾秒──還是幾分?
「啊哈哈哈哈!我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她說『目前是比問答節目更加重要的狀況』♪」
「……因爲我是獨生子。以立場來說,伊槻哥也算是個『好前輩』。」
連我都沒怎麼聽過這樣的聲音,這讓我有些驚訝,便重新轉向美月──
「嗯?是指漱石先生的那個嗎──是要回答『我死而無憾』?」
再加上我是大企業經營者的繼承人候補,自然也把他當作前輩一般地尊敬。
「啊哈哈,說得也是♪但我沒自信能睡得着。」
「悠也也睡不着嗎?」
「……嗯,我大概懂了。有很多事都有解答──我也理解剛剛的意思了。」
我跟美月在小學左右,父母親忙碌的時候常常被暫放在對方家。
我用有些敷衍的語氣說,並把目光從美月身上移開──再次仰望夜空中的月亮。
「聽妳這種說法……表示妳沒有告訴我的意思?」
這只是我想改變話題而提起的問題──
「唔、啊哈哈……嗯,太好了──要、對答案嗎?」
「嗯。多虧如此,我現在神清氣爽──我覺得悠也應該也一樣。」
──『決意宣告』,說出這番話的美月,神情與這強勢的詞語相反,依舊是隱隱帶着喜悅的溫柔表情。
「不,只知道偶爾很吵,卻沒聽清楚──是被聽到會很糟的事嗎?」
……纔剛說完,我便想到了這句話有名的『其他意味』。
在愜意的夏日夜空下。
──我有自己不會搞錯的自信。
在注意到的那一瞬間,我感到神清氣爽──但無力感,以及覺得自己沒出息的自我厭惡同時襲來,讓我直接筋疲力盡。
「跟哥哥說話時,語氣會變得有點像小朋友的悠也好可愛♪」
「啊哈哈!看着哥哥跟悠也講話很放鬆,我很喜歡唷♪」
「我也想思考『決意宣告』。而做出宣言的場合──明天不是正好嗎?」
「嗯……其實啊,雪菜早就知道了,然後她還說啊──『你們在面對問題時,都是比起回答錯誤,會覺得時間到更教人悔恨的類型』♪」
「妳們那邊好像聊得很熱烈──有聽到不錯的建議嗎?」
所以──在某種意味上,比起真正的家人,我在伊槻哥面前還更抬不起頭。
「唔!?──囉嗦!」
美月邊說邊走近,站到我身旁。
「──啊哈哈,悠也你也懂了嗎?我是先感受到『高興』啦……嗯,但我也明白你的心情。」
「──怎麼了?」
「啊哈哈。事到如今才說這句,是真的有點晚了啦。但──仔細想想,我也不太當面跟你說『喜歡』嘛~」
剛剛她明明問的是『悠也【也】睡不着嗎?』──但表情卻不像是有在煩惱。不如說,看起來更像是得到解脫的明朗神情。
所以在這邊講出口也沒問題……是不會、有問題啦──
「……若真是這樣就好。」
特別是面對面──似乎就沒辦法像那個『表現得像對戀人』的時候一樣推託或找藉口。
「好了,真的差不多該睡了……我可不想讓自己的腦子明天昏昏沉沉的。」
由於我們互相來往得非常頻繁,頻率高到把彼此的家視爲『第二個老家』,因此我從以前就很仰慕常常照顧我的伊槻哥。
但──面對這簡短的話語,這樣的眼神。
「──嗯,那我想想其他回答。」
我的抗議都已經被搶先解決了。
「──欸,悠也?」
「──喜歡你。」
──美月則格外高興……她看起來會這麼高興,也是相同的理由嗎?
美月突然露出平常明亮的笑臉,但仍有些臉紅地開口道:
「……啊、啊哈哈,兩邊都是我的真心話啦──會用輕鬆語氣講的,就是那些吧。但總覺得……只有『喜歡』我很少用。」
「……我無法反駁。」
她用筆直的目光望着我,嘴裏僅說出三個字。
「──啊、嗯,也對♪」
美月再次對我揚起溫柔的微笑。
「嗯,我也是這樣──所以我纔會告訴你。就是個『從現在開始』的決意宣告。」
「啊……嗯、喔。我這邊感覺也差不多、吧。」
我的眼和心都深受吸引,無法移開。
我一邊選擇用詞,一邊跟她說。大概是又覺得害羞了,美月的臉再次紅了。
「──好好好。那麼,妳們那邊感覺又怎麼樣?知道『願望』了嗎?」
「──經妳這麼一說……的確是、沒有吧。妳在講『我愛你~』時的語氣都很輕鬆,好像也用半嬉鬧的感覺跟我說過『最喜歡你~♪』不對,冷靜下來想想,都會覺得『那是怎樣?』耶。」
我一有反應──美月就露出猶如調皮鬼的表情。
在屏息的我面前──
「啊哈哈哈,沒事啦,悠也。反正之前也聊過類似的事情──悠也也馬上就會懂的。」
但是,該怎麼說呢──跟美月說出同樣的話,這讓我有些難爲情……同時也感到有些開心。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從窗戶看見了月亮。另外……妳死了我會很傷腦筋的,麻煩取消那個回答。」
「嗯?怎麼了?」
沒錯,我沒自信確實地說出口。
美月邊說邊苦笑。
……因爲發生了很多事,我的確也不覺得自己睡得着,但睡不着的理由跟來到陽臺前不同就是了。
「……嗯,我們就努力讓自己睡着吧──那,明天再見。」
「嗯。晚安,悠也。」
說完,就在我們都準備走回自己的被窩時──
「──美月。」
「嗯?怎麼了?」
在我注意到時,已經自然而然地叫住了她。
──美月跟我說了『喜歡』,要是什麼都沒說就回去,總覺得不太對。
但我已經決定明天才要『決意宣告』。
那該說些什麼呢,我仰頭望着天空想了想──啊啊,有了。
「──美月……『月色真美』。」
我面對着她,認真地說了遍剛剛拿來當哏的句子。
美月一臉詫異──臉頰急速變紅。
但是──在這之後,她看起來依舊喜悅又害羞,笑容卻帶上了調皮感。
「謝謝你,悠也──然後我問你喔……我的名字是什麼?」
「……啊?──當然是叫、『美月』啊……?」
這個出其不意的問題,答案根本想都不用想──可我不懂她的意圖。
──『美月』……嗯?『美麗的月亮』……?
這麼說來,『月色真美』的回應,除了『我死而無憾』以外的模範回答是……
「嗯,我從出生起就是『美月』……所以,從出生到現在,還有今後──我的月亮,以及悠也所見的月亮,會一直都是『美麗的月亮』唷。」
──你們都看到了嗎!!
我仰望着月亮……直接無力地癱坐在地。
「──被擺了一道。」

「──那晚安囉,悠也……明天見♪」
──這個……嗯,是徹徹底底的慘敗。
──即便如此,還是努力睡覺吧。畢竟我不想讓她明天看到自己的窩囊樣。
感覺臉上的熱度暫時不會退去……幾乎可以確定明天一定會睡眠不足了。
然後──也是我在四年前向美月求婚的日子。
伊槻哥、大河、雪菜和透花姐都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覺得奇怪的我一問,得到的回答是──
『I love you』被翻成『月色真美』的由來,向對方表示好感的詞語──她早早就想到『我死而無憾』以外的這個回答,並用了出來……而且還是用在最有效果的時間點。
我就是想說點體貼的話,纔會使用剛剛出現在話題中的先人名言──
至於我呢……沒有心情回到房間──而是靠在陽臺的欄杆上。
她把這句話跟自己的名字結合在一起,再加上我們幾乎從出生起就有來往的事──『從出生到現在,還有今後』。
『感覺甜到要噴鼻血或砂糖了』。
意思是──『我一直都很喜歡你』。
題外話──第二天早晨,不是隻有我跟美月一臉睏倦。
◆ ◆
經典的另一個回答是,『月色一直都很美』。
「…………」
在啞口無言的我面前──美月揮了揮手離開,回到房內。
明天是祖母的月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