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完M
《讓所有戀人都幸福的故事》 · 天乃聖樹 · 1.2萬 字
放學後的學生會室,今天來了校外的客人。
坐在皮革椅子上的是商店街的工會會長。一位大約五十歲過半的男性,曬得黝黑的臉上刻着辛苦的皺紋。
「哎呀,真厲害呀,大河學園!多虧你們來做志願者,今年節後完全沒有垃圾。簡直就像高級酒店的地板一樣乾淨!」
「承蒙您的誇獎,我感到很榮幸,工會長。以我們學校的力量,壓制民心,使他們遵紀守法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辦公桌前的學生會長刃鍾微微一笑。她的脖子和臉上到處都有類似吻痕的痕跡,但工會長對此隻字不提。
「不僅如此,顧客爲了得到垃圾,在路邊攤買了很多東西,銷售額也比去年翻了一倍。真是出乎意料的奇效。」
「哦,不僅美化了環境,還激活了當地經濟?」
「啊,都是託你的福。今年大河學園的學生會長和以往不同,很靠得住。實在不像是高中生。」
工會會長對學生會長讚不絕口,但同席的裏紗知道那是不動的功勞。學生會長只是利用了不動的創意和統率力。
裏紗感覺對不動的越來越尊敬了。爲了能永遠待在這樣不動的身邊,自己也必須成爲一個優秀的人。不能讓對方認爲和自己在一起很丟臉。
工會長從辦公桌前探出身子,用手捂住嘴,壓低聲音說道:
「話說回來,會長,那個寫真……已經沒有了嗎?」
「寫真?」
學生會長皺起了眉頭。
「就是你的照片啊。真不好意思啊,我的老婆和女兒在慶典上拿到你的照片,完全迷上了,吵着讓我多帶些回去。」
「很遺憾,寫真已經斷貨了。」
可能是在壓抑怒火吧,學生會長的眉毛神經質地痙攣着。
「那就現場拍……」
「攝影不行。」
學生會長伸手製止了拿出手機的工會會長。
那是小時候身體孱弱的裏紗經常受關照的地方。也住過好幾次院。那裏面向兒童的書架和遊樂場之類的設施很齊全,工作人員們又很和善,因此在兒童醫院中口碑非常好。
籃球部的男生們號啕大哭。
在一片歡呼聲中,裏紗催促着其他學生。
在不動家喫完晚飯的裏紗,從客廳的沙發上站了起來。
畢竟是裏紗全身心迷戀上的男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覺得那是最棒的贈品了。很多想要照片的孩子都湧進了我們店,買了很多蛋糕。隔壁店和對面店也擠滿了以照片爲目地的客人。」
「大家都很開心,這不是好事嗎?」
「下次一定要來我家玩,我老婆和女兒會很高興的。」
「你怎麼知道的?」
小時候不動經常去那家醫院探病。雖然身體垮掉很痛苦,但只有這種時候,裏紗可以獨佔不動的視線。他盡心竭力照顧的是自己,而不是雫。
會長目送工會長走出學生會室。
「平時因爲不想讓我們兩個人獨處,所以總是待到很晚……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要緊嗎?媽媽的獨奏會快要到了,很忙的吧……」
「一個小時前就在了。雖說是我的女兒,但集中力真是令人感到恐懼。」
「這……不是我的本意。」
「……我會考慮的。」
裏紗的手離開了琴鍵,汗水從下巴上滑落。胳膊肘又酸又麻,腰疼得要命。
「沒那回事。會長在我們班也有一半以上的女生喜歡。她們說會長比男生更強更帥氣,這一點很棒。」
──好舒服。
「你總是這麼完美」
裏紗把樂譜放在樂譜架上,坐在鋼琴前的椅子上。
「我想讓不動看到好的一面!」
「渦潮醫院嗎?那裏有很多長期住院的孩子,他們應該會很高興的吧?」
對裏紗來說,聲音是某種官能上的感受。
手指一觸碰琴鍵,就感覺令身體麻痹的聲音順着手臂,撥弄着下巴,滲入耳朵、腦髓深處。
「非常感謝!」「多虧了女神的支持!」「我們被女神拯救了!」「女神,萬歲!」「萬歲!萬歲啊!」
順便一提,另一半女生是不動派。因爲青梅竹馬的裏紗一直在不動身邊,所以沒有人發動進攻,不動本人也沒有注意到,但其實他從以前開始就很受女生歡迎。
「選曲方面,我考慮應該以舒緩、治癒的古典音樂爲主,莫扎特居多,你們認爲呢?」
「媽媽……謝謝你。請毫不留情地鍛鍊我吧!」
「你知道中央公園附近的渦潮醫院嗎?」
得到鼓勵後,渾身充滿活力的裏紗離開了不動家。
爲了不破壞珍貴的回憶,爲了不讓不動厭煩,必須展現出比平時更完美的演奏。
「會損傷大河學園學生會長的威嚴。本來,那個寫真就是我的部下擅自制作的,我沒有認可。」
如果是電子琴的話,戴上耳機就能演奏,但那樣的話,和實際的三角鋼琴還是會有無法避免的微妙差別。要想在以微小的差距決定勝負的國際比賽中勝出──或者說,要想讓不動看到自己脫穎而出的場景,就必須在這間隔音室裏好好磨練自己的本領。
「有什麼事嗎?」
最近裏紗也接替了生活指導老師的工作,開始傳達起各種注意事項。與其讓油膩的魔鬼教師大發雷霆,不如女神溫柔地勸解,學生們更容易乖乖聽話。因此,違反校規的現象大幅減少,遲到的學生數也銳減。
「感覺會睡不着覺呢。」
裏紗笑了。
阿曼達用溼毛巾夾住裏紗的臉頰,替她擦去汗水和熱量。雖然總覺得被當成了小狗對待,但涼涼的很舒服。
不動笑着點點頭。
步行五秒回到自己家後,走進一樓的練習室。
「不是挺好的嗎?又不會有什麼損失。」
從早上開始的全校集會。裏紗微笑着站在體育館的講臺上。
阿曼達抱着胳膊閉上眼睛。
被學生會長這麼一說,裏紗立刻嚴陣以待。
「離比賽還早着呢,發生了什麼?你好像特別起勁。」
「下次,我們學校打算爲渦潮醫院舉辦慰問演奏會,我想請白瀨君演奏鋼琴,你願意嗎?」
「我覺得挺好的。身體不舒服的時候,聽貝多芬和巴赫的曲子會有點辛苦。」
在不動看來,學生們和以前因爲老師的長篇大論而打哈欠的時候大不一樣了。
在這樣一個充滿兩人回憶的地方,演奏鋼琴。
雖然不想讓兩人在自己看不到地方獨處的心情不會變。
手指在琴鍵上滑動,想把自己感受到的快感也帶給不動,想和不動一起體驗這種感覺。像觸摸着不動的身體一樣觸碰琴鍵,像勾引他一樣踩着踏板。
「如果你改變主意的話,就把它寄給我吧。只要你願意,我想把會長的寫真作爲我們商店街的官方商品。我們工會的年輕人還提出了『學生會長醬』這個吉祥物的製作方案。」
「不能說不願意吧?」
「嗯,我希望不動認爲我是完美的,希望他能更喜歡我,只要我不在他就活不下去。」
所以,不知不覺間,裏紗開始期待起身體不適的那一天。雖然這是絕對不能告訴不動的事,但無論如何都希望被他照顧的時候,裏紗會故意穿得很薄,讓自己感冒。那時來到病房的不動,認真地和裏紗講述着學校的故事。
「媽媽,你在啊。」
「真是的,這些人盡會想些無聊的事。反正要做的話,不如製作白瀨君的周邊更受歡迎。」
裏紗接過阿曼達遞給她的塑料瓶,把運動飲料灌進喉嚨。也許是離脫水症狀只差一步之遙吧,擴散到身體的水分讓她感覺很清爽。
「好!」
阿曼達本來就是享譽世界的鋼琴家,經常在各個國家間飛來飛去。應該沒有時間應付小孩子的遊戲。
「……會長說得沒錯,我接受這份工作。」
「我明白了,女兒。既然這樣,我就在那天之前好好爲你特訓。」
──不過,既然是演奏會,不動也會來吧。
學生會長陰沉着臉。
「啊……是的,我知道。」
因爲從很久以前開始,裏紗沒有不動就活不下去了。所以希望他也能和自己一樣。希望他失去所有的關心和冷靜,按照慾望把自己變成他的所有物。
在鋼琴方面得到了世界最強的夥伴,裏紗感到心裏很踏實。
「對要招進學生會的人,我怎麼可能不進行調查呢?我知道關於你的所有情報,所以你無法逃離我的手掌。」
寬敞的西式房間裏放着三角鋼琴,牆壁和天花板是完全隔音的。因爲有時會不分晝夜地練習,爲了不給鄰居添麻煩,母親特意安排了這個房間。
「你的心情我很理解。比起十萬名聽衆,更希望讓唯一的愛人開心,這種少女的願望。」
「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回答了,白瀨君。」
面對會長冷冷的笑容,裏紗感到心神不定。明明是按照自己的意志做出的決定,卻有一種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如果是在不動的手掌上,裏紗倒是很樂意被玩弄。
「這麼快?今天還早呢。」
「雖然慶典的志願者活動纔剛剛結束,但我想拜託你一份新工作。」
沉浸在充斥着隔音室的琴聲中,感覺這兒只有自己和不動兩個人,甚至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震顫整個建築物的雷鳴般的掌聲沸騰。響亮的口哨,漫天飛舞的銀色亮片。地板因爲學生們歡呼雀躍的震動而下陷。
阿曼達溫柔地微笑着,摟住裏紗的脖子。整齊的銀色長髮緩緩將她包裹住。
明明是個容貌姣好的少女,卻完全聽不到有關她的桃色傳聞,大概是因爲性格太過異於常人吧。不動會爲了對方而使用關於對方的情報和分析資料,而刃鍾則是爲了自己。
回過神來,母親阿曼達站在身邊。
面對歪着頭的阿曼達,裏紗解釋了慰問演奏會的情況。一是受學生會長的命令舉行演奏會,二是去熟悉的渦潮醫院。
蕾驚呆道。
會長聳了聳肩。
「當然。再說,那家醫院也對你有恩。」
而且因爲不動是女孩子至上主義的紳士,所以經常會有不知不覺產生誤會的女學生們對他抱有好感。她們認爲不動的體貼是隻面向自己的。真是不能掉以輕心。
「在網絡的拍賣會上,寫真的價格炒得很高哦。」
學生會長的表情像是在考慮怎麼暗殺。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即使不全部說出來,母女之間的溝通也很順暢。兩人不僅外貌,性格也很相似。
「能告訴我那些人的名字嗎?」
然後,得到不動的誇獎。讓他摸着自己的頭說:
「我們學校的籃球部在地區比賽中獲得了冠軍。祝賀籃球部的同學們。」
工會長似乎察覺到了這一點,對同伴的身份始終保持沉默。
門剛關上,她就長長地嘆了口氣。
「不用客氣。因爲全力支持女兒的戀愛是母親的責任。如果你覺得開心,對母親來說也是一種幸福。」
「因爲學生會的工作,這次要去渦潮醫院舉行慰問演奏會,我覺得必須好好練習。」
「請給予籃球部的各位熱烈的掌聲。」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想讓不動看到自己優秀的一面。」
「我也很期待,加油啊。」
不動和遙華睜大了眼睛。
學生會長像蛇一樣眯起眼睛。
「你又在演奏性感的音色啊。」
裏紗感到一陣寒意。
「稍後訴諸相應的法律措施吧。」
「都不知道是早會還是裏紗的粉絲聚會了。」
「而且成績依然名列前茅,還很努力地照顧不動,真是個完美的人啊……」
遙華用憧憬的目光眺望着站在講臺上的裏紗。
其他學生的眼神也普遍充滿了羨慕和尊敬。說明裏紗就是這麼爲人所愛吧。
但是,不動有個顧慮。
「喂,不動……最近的裏紗……」
聽蕾這麼說,不動點點頭。
「……啊,已經消耗不少了。」
「是嗎?」
遙華睜大了眼睛。
「站在講臺上的時候,下巴比平時高出一毫米左右,可能是無意識的,用指尖抵着講臺支撐身體,眉毛的間距也窄了百分之五,也就是說,她已經很累了。」
「好惡心!」
蕾與不動拉開距離。
「噁心?爲什麼?」
「看得太細了吧!你是裏紗的跟蹤狂嗎? !」
「關心重要的人是理所當然的吧。當然,我也仔細觀察過蕾。今天洗髮水的味道很濃,應該是早上剛洗過澡。也就是說你昨晚盜汗了對吧?我能明白的。」
「真的好惡心啊!!」
不動牢牢抓住蕾刺向喉嚨的手刀進行防禦。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情報,但不知爲何,蕾羞得面紅耳赤。
「蕾也在觀察裏紗吧?因爲你也注意到裏紗累了。」
「這個嘛……從以前開始就多多少少能明白?」
「……從以前開始?」
遙華的臉色蒼白。
這裏是平時兒童病房的患者們玩耍的房間。牆上畫着童話動物,繪本、積木等玩具應有盡有。
裏紗爲了適應琴鍵的感覺進行試彈,這時不動出現在了遊戲室。
不動再次感到,這是一個不好相與的對手。這位學生會長很清楚信息就是力量。
「那個……這個……」
「莫非……」
裏紗作出笑容。其實連站着都很痛苦,但不想讓他擔心。無論如何都要堅持到底。
「我纔不要呢!」
本來不想幹涉裏紗的行動,但在加入學生會這件事上,自己承諾了『支持』,從背後推了一把。所以不動也有責任。
屋裏只有會長一個人。她在辦公桌前搭起雙手託着下巴,用讀不出感情的眼神注視着不動。
不動握緊雙拳,開始在丹田裏積蓄的鬥氣。和感情深厚的朋友戰鬥固然悲哀,但身爲男人,也有不得不痛下殺手的時候。
「個人的幸福是沒有意義的,逆水。」
「好的,謝謝。」
──因爲不動一直在期待着……。
「什、什麼啊……」
「如果無論如何都想要的話,那我就不得不和蕾拳腳相向了……」
如果是平時,會睡上一整天等待恢復,但今天是慰問演奏會的當日。事到如今不能中止,只要熬過今天就沒問題了。
從遙華那裏飛來了迷之援護射擊。
不動咬緊臼齒。
「白瀨君什麼都沒跟我說。我對你很感興趣,所以做了很多調查。」
「勉強自己是她的意志。你是女性至上主義者對吧,既然如此,難道你要無視白瀨君的意志,把矛頭指向我嗎?」
「沒關係的。」
打破沉默的是學生會長。她聳了聳肩,嘆了口氣,向不動問道。
會長的話戳到了不動的痛處。違背對方的意志去追求她的幸福,是被允許的嗎?如果本人希望遭遇不幸,那麼自己是不是應該袖手旁觀比較好?自由和幸福哪個優先?
「……」
裏紗小時候也經常和不動在一起在這裏玩耍,所以是個印象深刻的地方。還記得當時兩人並肩坐在沙發上。不動讀着繪本,裏紗在一旁看着他的臉。老舊的卡通人物掛鐘,至今仍鐫刻着那段靜謐的時光。
「爲什麼?」
「如果不是約會的邀請,那你有什麼事?」
途中感覺迷迷糊糊的,等回過神來,車已經停在了醫院門前。
「總而言之,學生會長也太愛使喚裏紗了,還是跟她說一聲比較好。」
會長冷笑了一聲。
「是啊,戀人增加到三個,就算是你也太多了吧。」
「啊,不是,我是說我從以前開始就能察覺到這種事!不只是針對裏紗!」
「凡事都是有限度的,尤其是裏紗,她身體不太好,我不想她勉強自己。」
「不對!」「不是的!」
「好的!」
會長若無其事地說到,但是騙不過不動。
「是、是啊!這麼說對鷺谷太失禮了!」
拍照的人……這麼說來,是小雫。
「關於我的女朋友。希望會長不要總在學生會的活動上過度使喚裏紗。」
「所以……我的意思是讓裏紗揹負一切太不正常了。」
不動皺起眉頭,蕾慌忙擺手。
一進醫院,就有熟悉的工作人員出來迎接。沒有學生會長的身影。把各種事情強加給別人,自己卻只在喜歡的時候來,真是任意妄爲。
阿曼達很擔心,可裏紗卻低下了頭。
同時否定。不動完全搞不清狀況。
不能讓不動失望。必須讓他看到優秀的一面,讓他對自己微笑。因爲不知道別的吸引他的方法。
「不是抱怨,是商量。」
「我沒有過度使喚,只是委託白瀨君做一些與宣傳相應的工作而已。」
「我一直很期待裏紗的演奏。加油,我會全力支持你的。」
「不好意思,我已經有戀人了。」
學生會長和不動互相盯着對方的眼睛,一步也不肯退讓。
「很遺憾,逆水。白瀨君和我簽了契約。而且我不打算釋放她。如果你不喜歡,要不要打我啊?」
蕾目瞪口呆。
「不動的洗腦對會長是行不通的吧?總感覺那個人很固執,好像對這方面免疫。」
「女兒……」
「沒想到你會來找我,是約會的邀請嗎?」
身體好重。看來昨晚練琴練得太努力了。
「所以我都說了,不想要啊!」
手撐着的牆壁旁邊,掛着一張不動的照片。這是小時候只有兩人拍的珍貴合影。照片中的裏紗右手抱着大賽冠軍獎盃,不動握着她的左手,開心地笑着。
「所以呢?」
餐桌上已經準備好了早餐。吐司、色拉、洋蔥湯。喝了一口裝滿杯子的湯,因爲熱度,感到睡意稍稍甦醒了。
不動敲了敲學生會室的門,裏面有人回應道:
「不過飯一定要好好喫,餓着肚子是使不出力氣的。」
不動走進學生會室。
被不動盯着,蕾後退了幾步。不僅是表情,能看出他全身都滲透着緊張。果然如此,不動確信。
「要、要去跟那個學生會長抱怨嗎?」
是裏紗的認真態度傳達到了嗎,阿曼達沒有再阻止她。身爲母親的她知道──裏紗僅僅爲了得到不動的誇獎,付出了多少心血。
渦潮醫院。從小就看膩了的招牌,在風吹雨打下已然褪色。
不動這麼想着,午休時去了二年級的教室。
「白瀨君加入學生會的時候,在備忘錄上籤了名,上面寫着作爲學生會的一員要爲我們學校盡心竭力。不管有多苦,都有獻身的義務。」
「拜託了,媽媽,今天就讓我去吧。」
「進來吧,逆水。」
隔着門應該看不到不動的身影。周圍也沒有設置監控攝像頭的跡象,爲什麼能察覺到自己的造訪還是個謎。
「我不是出於這個理由和她們交往的,我的目的是讓她們幸福。」
「莫非……蕾喜歡的是遙華?」
會長撇了撇嘴看着不動。
「不,離演奏會還有一段時間。」
裏紗拖着沉重的身體坐上車,由母親駕駛前往慰問演奏會現場。
不動詢問的同時,也順便確認了學生會的現狀。無知的人不可能從對手那裏引出有利的條件。
從雪白的牀單上滑落,正要走出自己的房間時,大腦一陣暈眩,下意識用手撐着牆壁。
裏紗步履蹣跚地走進客廳,母親阿曼達瞪大了眼睛。
「很棒哦。」
「也不是洗腦,我不是說了嗎,只是單純的交談。」
不動嘆了口氣。
驚慌失措的遙華不停地瞥向蕾的方向。蕾也對着遙華拼命地搖頭。兩個人的樣子都明顯很可疑。
「莫非……蕾喜歡裏紗嗎?」
「沒說中啊!別擺出一副看穿一切的樣子!明明什麼都沒看穿!」
「雖然我知道你是那種打破常規的人,但腳踏兩條船還是嚇到我了。不過話說回來,近代以前的統治者一夫多妻是很正常的,優秀的人會理所當然地想多保留自己的遺傳基因。」
「還是請醫生看看比較好。」
「說中了呢。」
「……是從裏紗那裏聽說的嗎?」
裏紗和工作人員一起事先參觀了會場。寬敞的遊戲室裏擺着椅子,房間的一頭放着鋼琴。
「但是,對不起,裏紗是我的戀人,即使是蕾也不能讓給你。」
蕾把拳頭打進不動的胸膛。
喫完飯的裏紗,比平時更仔細地整理儀容。在舞臺上的姿態,一定要完美到讓不動挪不開眼球。雖然腦袋昏昏沉沉,就連站在鏡子前都很痛苦,但絕不允許妥協。
令人窒息的沉默。不動想起了以前與獅子對峙時的感覺。這個叫鐵炮塚刃鐘的人是一頭猛獸。只有輈張跋扈,才能肯定自己得存在意義。另外,猛獸雖然強大而美麗,但對於弱小的生物也可能構成威脅。
「早上好,裏紗。對不起,我來晚了。」
「女兒?你的臉色很難看,不要緊吧?」
「不,負擔肯定只偏向裏紗。會長和裏紗以外的幹部,除了像會長僕人一樣的學生,都沒正兒八經地工作過。我已經調查清楚了,這個學生會的構成,原本就是破產的。」
「我不這麼認爲。」
結果會長不在教室裏。問過身邊的高年級生後才知道,午休時間會長似乎總是在學生會室裏辦公。人品姑且不論,如此有熱情的學生會長也真是少見。
刺耳的鈴聲響起,裏紗迷迷糊糊地按下枕邊的鬧鐘。
爲了不讓體力不足的裏紗因疲憊不堪而影響學生會的活動,事先和會長交涉也是支持的一環。
「啊? !」
「情況怎麼樣?」
被不動寄予厚望,裏紗緊張起來。絕對不能失敗,不能辜負他的期待。
到了舉行慰問演奏會的時間,裏紗坐在鋼琴前的坐凳上。要是有個靠背的椅子就好了。一點點就行,只有個能靠的地方,就可以減少體力消耗。
會場裏聚集了很多聽衆。穿着病號服的孩子們坐滿了座位,興奮得兩眼放光。
不動站在會場後面,被遙華和蕾夾在中間。
不動說了些什麼,遙華臉紅了。蕾高聳着肩膀,不動笑着把他抱在懷裏。蕾因害羞想要逃跑,遙華抓着蕾向外拉。
和睦的三人。
那裏沒有裏紗的位置。
不動並沒有看着裏紗。
果然,比起裏紗,他還是更喜歡遙華吧。難道不是明明不願意,卻只是出於對裏紗的同情才和她交往的嗎?
好害怕,害怕得不得了。裏紗緊緊抓着膝蓋上的裙子。在無數的聽衆包圍下,感覺自己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會進行完美的演奏,所以拜託了,現在只看着我……!
雖然抱着這樣的心情面對鋼琴,但手指僵硬得動不了。由於極度的疲勞和緊張,大腦一片空白。
演奏遲遲沒有開始,聽衆騷動起來。越是想着要快點彈,就越是焦躁得動彈不得。
耳朵深處的脈搏在跳動。感覺呼吸困難,彷彿溺水了一樣。身體好熱,眼睛看不清了。

──我……不完美的話……。
裏紗的手指在琴鍵上滑動。
演奏的結果一塌糊塗。
平時像電腦一樣準確地演奏,傾注全部的感情編織出藝術極致的她,彈的鋼琴就像外行人一樣。好幾次跳音,節奏跑偏,一點也不協調。
裏紗咬住嘴脣,汗水順着她的下巴往下淌,就連站在牆邊的不動也看得到。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雖然看上去不在家,但長期住在隔壁的不動能感覺到裏紗的氣息。晚上睡覺的時候,早上起牀的時候,兩個人一直近在咫尺。這種關係誰也無法分開。
「裏紗的身體還好吧?」
「沒那回事。」
敲了敲門,沒人回應。
不動忍不住說出疑問。
「身體方面不要緊。大概是在很多事情上太努力,過度勞累了吧。不過,那孩子的心……比身體脆弱得多。」
「爲什麼我不聽演奏比較好呢?」
「非常歡迎,因爲那孩子需要的東西永遠都是你。」
陽光透過延伸到四樓的樹冠灑在窗戶上。清冷安靜的空間裏,只有不動和蕾兩個人。
回想起來,裏紗渴望得到誇獎的時候,不動常常用『完美』來形容。因爲他認爲這是對裏紗最合適的評價,也是最好的讚美。但是,沒想到祝福變成了詛咒。
痛苦的時候不能陪伴在身邊,那還叫什麼戀人呢?不動是爲了讓裏紗幸福才決定交往的。
「裏紗的情況很奇怪,我不能置之不理。身體不舒服的話,得去看醫生。」
不動一定對裏紗幻滅了。比起這種無法回應他期待的不像樣的女人,他肯定更喜歡遙華。說不定他現在正討論要如何撇開裏紗,與遙華單獨交往。
「但是,不完美的話,不動是不會看我的。」
「不動,你來了。」
蕾的話讓不動想起了小時候的事。
如果是平時,不動會想大概是有事吧,但今天情況不同。演奏會結束後,裏紗沒有理會前來搭話的不動,直接坐車離開了。
「但是,我答應過會全力支持裏紗,見證到最後是我的職責。」
在不動眼裏,本以爲自由的她,被完美這個詞形成的枷鎖牢牢地束縛住了。
裏紗在牀上跳了起來。
「這樣裏紗會更高興。雖然三個人在一起很快樂,但兩個人的時光也很幸福。」
蕾無力地聳聳肩。
「裏紗?我進去了。」
「嗯,裏紗無論何時都在爲了讓你看到帥氣的一面而竭盡全力。看似堂堂正正的她,其實是個膽小鬼。害怕你和別人跑走,只丟下她一個人,害怕得無法自拔。」
不動和雫在外面玩回來的時候,裏紗總是無精打采的。當時的不動以爲她身體又變差了,但現在想來,那可能是出於不安。
不動滿腹疑惑。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他能看出這位好友並不是隨便說說的。
「你怎麼那麼瞭解裏紗?」
「學生會……你不想做嗎?」
無論過了多久,裏紗沒來不動的家。
蕾拉了拉不動的手。
「裏紗……好像很失落……」
不動輕輕打開門。
「鷺谷不是說讓你暫時別管了嗎?」
「遙華不去嗎?」
「是這樣嗎?」
暴露出那樣的醜態,破壞了不動心目中的形象。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現在必須在這裏斬斷讓她窒息的鎖鏈。
「……走吧。」
蕾嘆了口氣,輕輕靠在牆上。
「如果不動想去的話,我也不會阻攔。我被關在寶崎家箱子裏的時候,也是不動救了我。」
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呢?裏紗說她上高中後才第一次見到蕾。
太陽已經下山,窗外沉寂在黑暗中。
「……誰知道。爲什麼呢?」
「把裏紗救出來吧。」
「可以讓我見見她嗎?」
從寶崎家的箱子裏逃出,把鎖鏈徹底斬斷的是遙華自己的力量。不想得到自由的人,誰也無法給予他自由。
「誒? !不動? !爲什麼? !」
在阿曼達的允許下,不動走進玄關。
想給她幸福的人,卻被詛咒束縛着。而且,如果原因在於不動,那麼應該受苦的不是裏紗,而是不動。
演奏結束後,裏紗逃跑似的回到了家。
不動感到奇怪。
裏紗緊握着吊墜,在牀上蜷縮成一團。
因爲自己曾經背叛過小雫。只有小雫一直被不動愛着,很痛苦,希望不動回頭看看自己,所以做了不能原諒的事。
完美。
由於遙華主動承擔,所以不動和蕾先行退出到走廊上。在演奏會場說話會打擾到其他聽衆。
裏紗緊咬的嘴脣滲出鮮紅色的血。
「不是完美的……我犯下了天大的失誤……明明爲了不動,我必須一直是完美的纔行……」
「別在意,就算頭髮亂蓬蓬的,你也是完美的。」
「稍微不完美一點我還比較放心啊,因爲裏紗本來就沒有漏洞。」
「不可能想做吧!但是隻要我努力,不動就會誇我完美!還會像往常一樣摸我!可是……我失敗了……那樣糟糕的演奏……」
「這裏是醫院,就算放着不管,醫生也要多少有多少。」
這不是嫉妒,只是想知道。感覺自己好像錯過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胸口莫名地騷動。
「因爲不夠完美的我配不上不動,當不了不動的女朋友。」
從沒見過這樣的裏紗。平時的她總是那麼遊刃有餘,一直保持着從容。但正因爲如此,不動才明白這就是裏紗的真心,也是她的本質。
裏紗堅決不讓不動看她的睡臉,大概也是因爲害怕暴露出不完美的自己吧。如果不是這樣,遙華和不動同居的時候,裏紗肯定也會搬進去的。
不動按下門鈴,裏紗的母親阿曼達從屋裏走出。
「爲了我必須完美……爲什麼?」
在窗簾緊閉的昏暗房間裏,裏紗喃喃道。
這麼醜陋的自己,根本沒有被不動愛的資格。
「……我去她家看看。」
蕾用哀傷的眼神看着演奏會場的方向。這種態度,與單純的對待同學相去甚遠。
緩緩地爬上走過無數次的樓梯。
看到這一幕的不動,感覺胸口像被割開了一樣。
裏紗像詛咒一樣重複着這句話。詛咒的對象,是裏紗自己吧。
「是……遭報應了吧……」
在裏紗的房間前停下腳步,調整呼吸。
「等、等一下!我還沒整理頭髮,回來後沒有洗澡!衣服也亂糟糟的!請不要往這邊看!」
不知道該對裏紗說些什麼。她的苦惱,不動一無所知。雖然從嬰兒時期就一直在一起,但關於裏紗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她連睡臉都不肯給不動看。
因爲沒臉去見不動,連手機都不敢看。如果收到演奏會的感想,自己一定會崩潰的吧。
裏紗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雙手抱膝坐在牀上。她把臉埋在懷中,一邊顫抖着肩膀一邊哭泣。
「她想要的是不動的關注。爲了得到不動的愛,裏紗什麼都願意做。所以纔會勉強自己。這次大概也是……做得太過分了。」
「別再看了。不動不在這裏,是爲了她好。」
面對情緒爆發的裏紗,不動屏住了呼吸。
遙華擔心道。
裏紗的肩膀微微顫動。
「裏紗交給我看着吧。」
發送的信息也沒有已讀顯示。平時裏紗的回覆總得快得嚇人,讓不動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一直握着手機。
雖然不動極力否認,但裏紗卻握緊拳頭叫道。
關上游戲室的門,鋼琴聲就此遠去。
「對那傢伙來說,最害怕的就是被不動看到丟人的一面。」
「不是嗎!因爲不動,總是隻對小雫溫柔!只有當我演奏完美的時候,當我登上領獎臺的時候,當我取得完美成績的時候,纔會關注我不是嗎。所以我啊,爲了得到不動的表揚,拼命學習打扮自己!學生會的活動也是,只要做得完美,就會得到不動的誇獎,所以我纔去做的!我啊……全部……只有這些!」
「我只是……稍微推了你一把而已。」
不動出了家門,向隔壁家走去。抬頭看了看二樓,裏紗的房間連夜燈都沒開。
試圖用毛毯遮住臉的裏紗。因爲不動的突然來訪而混亂不堪。確實,她的頭髮凌亂不堪,但那副姿態,即使在昏暗中也一樣嫵媚動人。
遙華溫和地微笑着。
「也許蕾是正確的。也許他更瞭解裏紗。可是……裏紗的戀人是我。」
一想到這裏,裏紗就害怕得不敢去不動的家。
只是,不動想把自己的思念傳達給她。
爲了能得到不動的愛,烹飪、功課、學生會的活動,所有的事情都拼命努力了。就這樣,演繹了一個完美的女孩。可是現在一切化爲了泡影。
「爲了裏紗?」
──最初施加這份詛咒的是……我嗎……?
「對不起,裏紗。」
不動低下頭,裏紗不知所措。
「爲、爲什麼不動要道歉呢?錯的明明是沒能回應不動期待的我……」
「讓你認爲必須完美,是我的錯。我對你的期望並不是這樣的。」
「那、那是什麼?是想讓我消失嗎?」
裏紗抬起頭,眼中噙滿了淚水。
──你……真的對自己沒有自信啊……。
不動在心中嘀咕。
明明擁有如此出衆的才華和人品,以及令所有人羨慕的美貌,但裏紗卻在害怕。害怕不動會不會離開自己所在的地方。
大概是因爲小時候一個人待的時間太長了吧。
三個青梅竹馬中,不動和雫都有些精力過剩,不是打棒球、踢足球,就是去山野探險,整天在外面跑來跑去。
另一方面,身體虛弱的裏紗多在家中臥牀不起。這種時候,不動和雫也想去裏紗的家,但裏紗笑着說:「我沒事的,你們兩個去外面玩吧。」
那時候的裏紗一定是在逞強。其實她被孤獨折磨得焦頭爛額,以爲不動只關心雫。那時候的疏離感,給了她『要想被愛,就必須完美』的枷鎖。
既然如此,不動要奉獻給裏紗的,就應該是無條件的愛。
「我向你渴求的是──你自己。」
「我自己……」
裏紗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不動的意思。
「不是因爲你能做什麼,會爲我做什麼,我才和你在一起的。」
「那,爲什麼……」
「因爲我喜歡和裏紗在一起的時間。只要裏紗在身邊,我就會很安心。偶爾的惡作劇我也並不討厭。看到你幸福的笑容,我就覺得一切都有了回報。」
「怎麼了?」
不動將自己從小就懷有的想法傾瀉到了裏紗身上。
裏紗用力捏了捏不動的襯衫。
「等、等一下……不動……」
不動抱住裏紗,在她可愛的耳邊傾訴道。
「就算是沒用的我,也可以嗎……」
裏紗把臉貼在不動的胸前。
「就算樣子不好看……也不會幻滅嗎?」
「就算我做了壞事,你也不會拋棄我嗎?」
「我喜歡裏紗,喜歡她甜美的氣味,喜歡她精靈般清澈的聲音,喜歡她觸碰我時冰涼的指尖,喜歡她想壞事時彎曲的嘴脣。」
如果光靠語言還不夠,那就用全身來傳達吧。
「……不動。」
裏紗的臉頰緋紅。
「能疼愛沒用的我嗎……?」
裏紗的喉嚨裏發出孩童般無助的聲音。
「我愛你,裏紗。即使你什麼都不是。我想要你,想要你的一切。你的睡臉,你不成體統的地方,你陰暗的地方,我想看着裏紗的一切。」
「今晚,你願意陪我嗎?」
雖然不動也感到身體在發熱,但停不下來。如果錯過了這個機會,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向她表達自己的心意。
只有裏紗的啜泣聲和時鐘滴滴答答的聲音靜靜地充斥着黑暗。裏紗像個撒嬌的孩子一樣,把臉貼在不動的胸膛上,弄亂了兩人身下的牀單。
雖然以前不是戀人,但不動認爲裏紗和戀人一樣,不,比世間的一切都要重要。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守護裏紗,直到有一天適合裏紗的男人出現。
裏紗心有餘悸地緊緊抱住不動。摟住不動後背的手臂,銀髮點綴的纖細肩膀,都在因不安而顫抖着。
「嗯。」
「到時候,我會一起去道歉的。」
裏紗緊緊抱住了不動,幸福地微笑着。
如果不安和孤獨困擾着她,就讓她感受不到這些就好了。讓靈魂和肉體都確信,不動就在裏紗的身邊。
對微弱的呼喚,不動溫柔地回應。
「不需要什麼資格。我……只因爲你是你,我就喜歡你。」
「喜、喜歡……」
她連哭臉都害怕被看見嗎?這樣的裏紗無比的惹人憐愛,不動撫摸着她的頭。一遍又一遍,直到顫抖平靜下來。
「在我面前不用裝什麼樣子。」
「如果我……又失敗了……」
「……啊!」
「我也會失敗的,這就是人類啊。」
不動強有力地回答道。
「嗯。」
「沒用的你,最喜歡了。」
在不動的臂彎裏,裏紗害羞地掙扎着。但不動並沒有讓她逃走,緊緊地抱住了她。
「可是,什麼都做不到的我,沒有陪在不動身邊的資格……」
「不動……最喜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