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超越常規的鍊金術師

在王國知名大商人經營的店裏，一名以火紅髮色爲特徵的少女聲嘶力竭地喊道：

「拜託，不管要多少錢我都會付！所以……！」

「妳這麼說也沒用……目前只有一瓶萬能藥，而這瓶藥已經由王族買下，錢也收了。」

「可是再這樣下去，我妹妹的性命……」

「……很抱歉，小姐。我只是個做生意的，請原諒我。」

無論如何都得不到萬能藥，這個事實讓S級冒險者菈菲陷入絕望之中。

菈菲尋求萬能藥的理由，是要拯救因神祕疾病而倒下、性命垂危的妹妹。無論是多麼知名的醫生，看了妹妹的病況後都束手無策。如今只能依賴萬能的藥物了。

──但她被迫理解了，自己連唯一能拯救妹妹的藥都得不到。

該以什麼表情面對日漸衰弱的妹妹纔好？真的無法拯救她了嗎？

菈菲走出商店，朝妹妹所在的自家前進，腦中的負面思考仍徘徊不去。

「……身爲姐姐，我可不能放棄。爲了拯救那孩子，得振作一點纔行。」

她做了一次深呼吸，趕走消極的想法。

然後駐足仰望空中耀眼的太陽。

一朵朵雲飄浮於泛白的天空，暖洋洋的空氣充斥周遭，正是春暖花開的時節。

「好！」

正當菈菲打起精神，再次邁步前進時，突然看見一道人影倒在巷子裏。

「欸？」

她忍不住發出怪聲，看着倒在眼前的人。那是一名年約十八歲的少年，有着少見的黑髮，帶着大揹包。

乍看之下沒有明顯的外傷。

菈菲慌張地環視四周，或許是距離主要道路有點遠的緣故，周圍不見其他人影。

「的確，既然你具備製作萬能藥的能力，應該就能養活自己。」

正面是櫃檯小姐一字排開的服務處，右手邊有張貼委託清單的公佈欄，左手邊則附設了酒吧。

「你沒事吧……？」

──一般的鍊金術師不可能會有這種東西。

「這個嘛……那妳可以爲我導覽城市嗎？」

「那我想要萬能藥……但應該不行吧。」

「不用付錢啦，這是我的回禮。」

S級在冒險者之中代表最高級的位階，會引人注目也在所難免。

少年似乎真的餓極了，他從菈菲手中接過麪包後，三兩下便喫得一乾二淨。

瑞斯親切地笑道。

「哦哦，那很厲害耶。」

少年猛然起身，眼睛誇張地閃閃發光，朝菈菲靠近。

「還對啊……這麼昂貴的東西，你是怎麼得到的！？」

「……你在這種狀況下還給我萬能藥，沒關係嗎？」

「而且，剩下的錢也在今天用完了。老實說，我一籌莫展，在王都也沒有熟人可以依靠。」

儘管當事人講述時面帶笑容，但想到他因此餓倒在路邊，就讓人笑不出來。

「今天有什麼事嗎？」

「──所以，能告訴我哪裏可以賣藥水嗎？」

正如那氣派的外觀，裏面的空間也相當寬敞。

──只要有這個，說不定妹妹就有救了。

阿米莉亞說完便緊盯着瑞斯好幾秒鐘。

盧瑟因王國的首都──王都，號稱是這個世界上面積最大的城市。

「好久不見，阿米莉亞小姐，應該有一個月沒看到妳了。」

在那裏的櫃檯小姐留着一頭及肩的粉桃色短髮。

「嗯，我還是第一次來王都。」

她也不好無視這名少年，戰戰兢兢地碰了碰他的肩膀，此時「咕──」地一聲，突然傳來一道響亮的聲音。

瑞斯說着，拍了拍掛在肩上的大揹包。裏面傳來液體晃動的聲音，應該還剩下藥水之類的東西吧。他還不至於想都不想地給別人萬能藥。

「我餓了……」

「沒有，今天要找妳的不是我，是這位鍊金術師。」

少年的問題讓菈菲回過神來。

「什麼，等、等一下……這就是萬能藥！？」

穿戴武器與裝備、被稱作冒險者的人們陸續進出，對同爲冒險者的菈菲來說，這是司空見慣的景象。

說實話，導覽城市實在太廉價了，不過菈菲也不方便再多說什麼。

「不，這怎麼可以……！」

「哦，可以啊。」

而瑞斯現在就在這裏。不過，他並非王都人，而是出身自人煙稀少的鄉村，最近纔來到這座王都。

然而，不論藥水的色澤和她從小瓶子裏所感受到的魔力，都與以前看過的正牌萬能藥完全相同。這恐怕是貨真價實的萬能藥。

瑞斯如此說着，露出了有些狡黠的笑容。

這要求實在太強人所難了。菈菲露出苦笑，正要開口訂正時……

鍊金術師會製作藥水和具備魔法效果的飾品，製造萬能藥的正是這些人。

「她是那位S級冒險者……」

給了麪包卻得到萬能藥作爲回報，價值實在相差太大了。不知爲何，瑞斯自己也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但就算他不收錢，菈菲心裏也希望能儘量彌補對方。

她的年紀比瑞斯大一點，散發出成熟的氣質，是一名很適合以美女來形容的女性。

「我叫菈菲，是個冒險者。」

「哦，是菈菲啊。我叫瑞斯，是一名鍊金術師。我會做的東西還算多，如果妳有想要什麼東西儘管說，就當作給我麪包的回報。」

「畢竟我是S級冒險者嘛……」

阿米莉亞看向站在菈菲身旁的瑞斯。

「我有帶麪包，要喫嗎？」

＊＊＊

「請問怎麼了嗎……？」

「快進去吧。」

「……難不成你是菈菲小姐的男朋友？」

出乎預料的回答，讓菈菲忍不住凝視着瑞斯。對方毫不在意自己說的話，在揹包裏翻找了一會兒，然後拿出一隻小瓶子，裏面裝滿了藍色液體。

「對啊，哎呀，當時我真的慌了。」

「真的嗎！？」

「欸，阿米莉亞小姐！？」

「哦，這裏就是冒險者公會啊。」

看來視線集中的對象是菈菲。

「嗯。」

在此時的菈菲眼中，瑞斯還只是個大方得不可思議的鍊金術師。然而，用不了多久，她對他的評價就變成了『超越常規』的鍊金術師。

「瑞斯，不管要多少錢我都付！能不能把這瓶萬能藥賣給我！？」

「我做的。」

「妳好，我叫瑞斯。」

「啊，菈菲小姐，好久不見。」

菈菲對他那驚人的喫相感到錯愕不已。

菈菲或許已經習慣了這類視線，她毫不介意地走向其中一個櫃檯。

＊＊＊

菈菲佩服地點頭說道。

瑞斯在菈菲的帶領下踏進了冒險者公會。

「對了，妳的名字是？」

她略作思考後，朝少年伸出手。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能做出萬能藥，就代表瑞斯有着相當於最高級鍊金術師的實力。

瑞斯難掩尷尬地問道，阿米莉亞輕輕歪着頭回應：

「難道菈菲妳很有名？」

不管怎麼看，眼前的鍊金術師都跟自己年齡相仿，或許更小一點。這麼年輕的鍊金術師說他做出了萬能藥，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嗯，沒錯。最近她都沒在公會露面，所以有傳言說她離開了王都……」

「這樣就行了嗎？」

「您好，我是阿米莉亞。」

「你做的！？」

「對了，瑞斯你爲什麼會來王都？」

「謝謝妳。竟然能在這種大城市裏遇到好心人，我太幸運了……」

正當瑞斯好奇地打量公會內部時，他發現冒險者們的目光完全集中在他們兩人身上。

「對啊。」

「──……咦？」

「那就拜託妳了。」

這或許是拯救妹妹的最後機會了，想到這裏，她根本不在乎要花多少錢。

「我住的地方突然出現魔物，爲了躲避危險，只好來王都了。畢竟這裏是距離最近的城鎮，而且我對鍊金術還滿有自信的，想說可以靠這個維生。」

「啊啊，沒關係。只要賣掉包包裏的東西，應該多少能賺一些。」

菈菲正在爲瑞斯導覽王都，同時聽他談起自己的經歷。聊到這裏，她的表情不由得僵住了。根據瑞斯的說法，他從鄉下來到王都的第一天，身上的錢就幾乎被人騙個精光。

「鍊金術師啊……」

「你的錢被騙光了……？」

少年以垂死的聲音低語，讓菈菲僵住好幾秒。

一棟氣派的石造建築──冒險者公會矗立在瑞斯眼前。

「嗯，我剛好買完東西。」

菈菲說這話只是在開玩笑，沒有抱持任何期待，她十分清楚萬能藥有多麼稀有。

「拿去吧，萬能藥。」

名爲阿米莉亞的女性高興地看着菈菲，形狀姣好的脣邊浮現笑意。菈菲從當上冒險者那時開始，便受到對方的照顧。

公會會收購藥水，而且作爲官方機構，不用擔心對方亂報價格。對瑞斯這種沒有自己店面的鍊金術師來說，是最適合做生意的地方。

這副模樣讓菈菲不禁露出苦笑。

菈菲滿臉通紅，神色慌亂地朝阿米莉亞逼近。看到她的反應，瑞斯才發現她也有符合年輕女孩的一面。

同時光看菈菲這副模樣，就知道她是不擅長應付調侃的人。

「我和菈菲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不是男女朋友這種關係啦。」

「哎呀，真是抱歉。」

瑞斯苦笑地解釋道，對方則滿臉笑容地回應。

再這樣下去，感覺話題會一直被扯往無關緊要的方向，於是瑞斯將對話拉回正題。

「那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辦。」

「說得也是，這就爲您服務。」

阿米莉亞似乎切換到工作模式了，事情終於有所進展。瑞斯放下心來，打開揹包把手伸進去。藥水也有好幾種，他正從中翻找想賣的東西。

從羞恥中解脫的菈菲鬆了一口氣，待在一旁看着。她純粹是好奇，能做出萬能藥的鍊金術師打算賣什麼東西。

「……嗯？」

她忽然有種既視感，只見瑞斯的揹包裏裝了好幾瓶似曾相識的藍色液體。

「不會吧……」

那不是自己剛纔收下的回禮嗎？這麼貴重的東西，他怎麼可能帶了好幾瓶在身上。

……應該不可能纔對。

「我想賣這個。」

瑞斯笑容滿面，拿出了裝滿藍色液體的小瓶子，那和菈菲剛剛拿到的是一樣的東西。

也就是──萬能藥。

「啊……？」

她還來不及驚訝，呆愣的聲音便脫口而出。

而暴露在視線中的當事人，卻一臉無辜，戰戰兢兢地環視周圍。

──是第二瓶。而且，她沒看錯的話，揹包裏還有。

「你給了姐姐萬能藥的事。」

「我才十五歲而已喔。」

「……這全都是你做的？」

＊＊＊

瑞斯苦笑道，希爾維婭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沒辦法了……你今天就住我家吧。」

他離開故鄉時，由於魔物出現而陷入慌亂，沒有仔細挑選要帶的鍊金術材料與藥水，只是把眼前的東西依照種類一股腦地塞進揹包裏。

瑞斯可說是身無分文，別說住宿費，連今晚的餐費都沒有着落。要是不賣點東西，就得度過一個苦寒的夜晚了。

瑞斯帶着鬱悶的心情打開揹包，裏面分門別類地收納了鍊金術要用的材料，以及做好的藥水等物品。

氣氛自然變得尷尬起來。

希爾維婭如此說道，臉上帶着過意不去的哀傷神情。於是瑞斯瞭解了菈菲尋求萬能藥的理由，以及她爲何如此拚命。

「我是很感激啦……不過這樣好嗎？」

她的聲音裏混雜着訝異，顯然萬能藥這東西超出了她的預料。

「這是……貨真價實的萬能藥……」

「不用，妳好好休息吧。」

瑞斯又拿出了三個小瓶子，隨意放在面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腦中已經一片混亂了，而眼前的鍊金術師還搞不清楚自己有多麼異常。

「呃……」

「我知道了。」

這時菈菲恰好下樓，身旁還有一名陌生的少女。

「即使如此還是要向你道謝，因爲姐姐是爲了我而努力的。」

「啊，原來如此。不過我也像這樣受妳們照顧，彼此彼此啦。」

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嗎？

不過，對瑞斯來說，成品的剩餘量無關緊要，重點是鍊金術要用的材料量。

不，不可能，再怎麼想都不合理。

「姐姐，需要幫忙嗎？」

阿米莉亞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發出響徹公會的聲音。貴重無比的萬能藥，眼前竟然擺了四瓶，這也怪不了她。

希爾維婭微微鼓起臉頰表示不開心，可愛的十五歲少女令瑞斯大飽眼福。

「久等了，這是我妹妹希爾維婭。」

要住在今天初次見面的人家裏，而且對方還是女生，瑞斯也覺得不太自在，但這確實是令人高興的提議。

「唔……嗚嗚，可是……！」

「咦，等等！」

瑞斯看着菈菲上樓，放鬆地吐了口氣。他放下掛在肩膀的揹包，坐到椅子上。

面對不太理解狀況的瑞斯，菈菲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她的身高看起來比瑞斯矮，年紀應該也比較小，卻散發出成熟的氣質。想必她就是菈菲所說的妹妹了。

這時，菈菲突然抓起他的手，收回櫃檯上的四瓶萬能藥，直接往公會出口走去。

「這樣啊，真是個好姐姐呢。」

「爲了妳？」

菈菲獨自沉吟着，這個狀態持續了一陣子後，她垮下肩膀嘆了口氣。

「就算妳這麼說，我現在手上能賣的也只有萬能藥而已。再這樣下去，錢的問題……」

不過現場最震驚的人還是身爲S級冒險者的少女。

菈菲瞪大雙眼，呆愣地看着瑞斯。

瑞斯不禁疑惑，自己做了什麼事，會被第一次見面的希爾維婭感謝？

見希爾維婭表現出小孩子般的舉止，讓瑞斯不禁流露出笑容。

＊＊＊

「是的，她是我引以爲傲的姐姐！」

兩人快速穿過人羣，不久便來到人煙稀少的小巷子裏。被拉着走的瑞斯暈頭轉向，朝菈菲投以抗議的眼神。

「妳好，我是瑞斯。」

「是的！」

一頭白髮長及腰部，眼瞳有如血一般鮮紅。

明明菈菲的年齡跟他差不多，卻擁有如此氣派的房子。她說自己是跟妹妹兩個人住，不過這種大小應該還能再住五、六個人吧。

阿米莉亞拿着小瓶子仔細端詳後，得出了結論。

希爾維婭開心地綻放笑容。

「我去泡茶，你們稍微等一下。」

「應該沒問題吧。」

希爾維婭在瑞斯對面坐下。

「我去跟妹妹說明情況，你在這裏等着。」

「聽好了，瑞斯。你作爲鍊金術師的能力，說白點就是超出常規。光是在這個年紀做出萬能藥，就足以稱作天才了，還做出好幾瓶，找遍全世界應該也只有你一個人能辦到吧。」

「沒錯。」

「啊，你笑了！」

「……呃，謝什麼？」

每個瓶子都裝了藍色液體──全都是如假包換的萬能藥。

瑞斯無從抵抗，只能任由菈菲拉着手，眼睜睜地看着冒險者公會建築逐漸遠去。

這個量可以撐一陣子，不夠的話再蒐集就行了。

相較之下，瑞斯如今身無分文，簡直是天壤之別。

「咦……咦咦咦！？」

這一瞬間，瑞斯在菈菲心中的評價變成了『超越常規』的鍊金術師。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瑞斯確認完之後關上揹包，等待菈菲。

「希望妳的病早點治好。」

「丘庫拉草二十束、紅銅石五塊，還有白水十瓶份啊。」

「那個，非常謝謝你，瑞斯先生。」

正當瑞斯想找個話題時，希爾維婭突然向他低頭致意。

「我跟妹妹兩人住在一起，你不用顧慮太多，而且說到底，是我害你賣不成萬能藥的。」

「哎，抱歉。我本來覺得妳很成熟，所以有股反差感。」

「唉……」

「是的，我不久前患了病，姐姐一直在尋找治療的方法。」

「欸……？」

菈菲說完便再度消失，留下初次見面的兩人。

「什麼意思……只不過是萬能藥而已啊。」

該說不愧是S級冒險者嗎？

結果瑞斯無從拒絕，接受了菈菲的提議。

菈菲抓着瑞斯的肩膀，再三強調地解釋着，被她抓住的瑞斯面露苦笑。

丘庫拉草是製作藥水所需的材料，提供了萬能藥等藥水裏的治癒效果；紅銅石是用來加工武器或飾品；白水則是製作打倒不死生物所需的聖水材料。

因此藥水的數量有限，例如萬能藥只剩十瓶左右。

「……嗯，還是早點賣些東西賺錢吧。」

公會里的冒險者們一下子將視線聚集到瑞斯身上，所有人都無法掩飾內心的訝異。

接着再次環視整間屋子，不由心生佩服。

身旁的這個男人──是何方神聖？

不過，兩人的外表不像是姐妹，髮色和眼睛顏色都不同。

「啊，我還有一些。」

難以言喻的氣氛讓瑞斯感到困惑。

不過，菈菲毫不在乎他的眼神，將手上的四瓶萬能藥展示到他面前。

瑞斯也察覺到，會尋求萬能藥，表示希爾維婭的病情相當嚴重。

「幸會。」

──然而，令人驚訝的還不只如此。

＊＊＊

「我想製作藥水。」

瑞斯一臉認真地高聲宣佈。菈菲和希爾維婭就在他面前聽着宣言，臉上都浮現出疑問。

現在是瑞斯和菈菲相遇後，經過了一晚的隔天早上。

喫完早餐後，瑞斯在餐桌前這麼說道。

「怎麼突然說這個？」

「哎，妳昨天不是阻止我賣萬能藥嗎？所以我想做稍微降低效能的藥水。」

「啊啊，原來如此。」

要是量產、販賣萬能藥的話，顯然會引發各種麻煩，菈菲認爲必須避免這種情況發生，所以瑞斯的想法讓她鬆了一口氣。

只要賣普通的藥水就沒問題了，雖然之前瑞斯一次拿出了四瓶萬能藥，有種爲時已晚的感覺。

「現在的問題是，希望製作藥水時能先讓我待在這裏，可以嗎？」

「嗯，這點小事沒問題。」

「哦哦，謝謝妳。」

在路邊製作藥水也太可悲了，得到許可讓瑞斯放下心來。

「你要花多久時間製作？」

希爾維婭不經意地問道。

藥水的製作時間會依效能而有所不同，據說要做一瓶藥水，一般要耗費一個小時以上。

多少了解相關知識的菈菲有種不好的預感，但她還是等着瑞斯回答。

「這個嘛，如果是中級藥水，一瓶大概要花幾秒鐘吧？」

「希爾維婭，妳可別搞錯，是瑞斯太超出常規了，一般來說要花一小時以上。」

菈菲一副頭痛不已的樣子。相對地，希爾維婭則圓睜着眼，露出愉快的微笑。

他再次發動鍊金術，這招主要是用來分析藥草及礦石的成分，或者藥水的品質。

「呵呵，跟姐姐說的一樣，你還真奇怪。」

「嗯，這個嘛，剛纔有一件委託讓我有些興趣。」

「……那個，您有聽到我說的話嗎？」

這裏是冒險者公會，兩人來賣做好的藥水。

「這是……協助鍊金術的委託？」

「嗯，沒問題……不過我想問清楚昨天的事情。」

而且照這樣下去，未來將是一片光明。只要能定期獲得鍊金術的素材，生活就安定無虞了。

阿米莉亞露出狐疑的眼神，看來昨天那件事的影響還在。這也沒辦法，畢竟眼前出現了四瓶萬能藥。

自己運氣真好，沒人會嫌錢多。

──如果他接了製作藥水的委託，打算交給對方萬能藥的話，就得全力阻止纔行。

「爲什麼？」

阿米莉亞吊起端正的眼角，以白眼看着瑞斯。

「『抽出』、『淨化』、『成分固定』、『昇華』。」

「嗯，可以啊。」

「是這樣沒錯……」

藥草轉變爲液體，去除雜質，液體圍繞着淡淡的光芒，染上紅色。

「啊，菈菲小姐！」

「抱歉，昨天嚇到妳了，我今天是來賣別的東西。」

「應該是高級藥水吧。」

「沒想到這麼值錢啊。」

菈菲說完便走到張貼委託單的公佈欄前，跟在她身後的瑞斯也看起公佈欄上的委託。

「沒錯。」

瑞斯說着便從公佈欄拿了一張單子過來。

「不過我沒什麼自覺就是了。」

在女生的援助下生活，有損瑞斯身爲男性的自尊，所以他鬆了口氣。

瑞斯苦笑着打開揹包，從中取出材料和道具，準備製作藥水。

＊＊＊

「嗯，單純是興趣使然，而且能得到報酬，先登錄也不喫虧。」

所以他不懂何謂自重。

「有，我聽到了。」

「哦……」

瑞斯想用假笑矇混過去，但阿米莉亞想必無法接受吧，畢竟他們昨天什麼都沒說就衝了出去。

「請問……這些你們可以收購嗎？」

「我稍微瞭解姐姐的意思了。」

出乎預料的高賣價，讓聽到價格的瑞斯爲之訝異。一枚金幣等同於十枚銀幣，光是一枚就能提供他將近一週的生活所需，而藥水共賣出了三枚。

阿米莉亞瞄了瑞斯一眼，八成是在意着昨天看到的萬能藥吧。

「嗯？對啊，雖說是冒險者，但委託內容不是隻有戰鬥而已。其中也有製作藥水的委託。一旦出名的話，還會有指名委託喔。」

瑞斯安心地鬆了一口氣，於是對鍊金術看得入迷的姐妹倆終於回過神來。

「哦哦。」

這是最適合瑞斯這個鍊金術師的委託了，作爲第一件委託也恰到好處。然而，看到委託單的阿米莉亞卻一臉爲難。

瑞斯戰戰兢兢地問道。要是對方不收購這些藥水，他就只能一直當個窮光蛋了，一定要避免這種情況，再說他不能總是受菈菲照顧。

「這是……高級藥水吧。」

「好了。」

瑞斯將做好的藥水裝到小瓶子裏，心滿意足地看着它。

「既然登錄了，要不要接個委託看看？」

的確，可以理解阿米莉亞爲何覺得爲難。明知會很辛苦，沒必要故意去攬麻煩上身。

瑞斯雙手抱胸，點了點頭。

「哈哈哈……」

「請幫我登錄成爲冒險者。」

瑞斯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

「採集藥草、討伐魔物，還有協助城裏的雜事……有各式各樣的委託呢。」

即使如此，這筆錢用來獨自生活也綽綽有餘。

瑞斯以熟練的動作擺放着道具，姐妹倆在對面默默地盯着他看。儘管有些尷尬，瑞斯仍然開始製作藥水。

「因爲感覺很有趣。」

「你真的要登錄嗎……」

瑞斯收下了阿米莉亞遞出的三枚金幣，今天的目標就此達成。

瑞斯再次來到阿米莉亞面前，一開口就如此說道。菈菲則露出微妙的表情，站在他身旁。

「一瓶兩枚銀幣，總計三枚金幣，可以嗎？」

「別的東西？」

「不好意思，昨天突然走掉。」

於是──

從D級開始，若沒有完成討伐魔物的委託，就無法提升等級。也就是說，沒辦法與魔物戰鬥的瑞斯，最高只能升到D級而已。

簡直是一瞬間就完成了。姐妹倆初次見到的鍊金術，就在神乎其技的景象裏結束。

菈菲則是已經放棄計較，臉上浮現空虛的笑容，眯眼看着瑞斯。

「既然錢的問題已經解決，今天開始我就住旅館吧。」

「因爲最近魔物頻繁出現，冒險者們大量購買藥水，開始有供給不足的傾向。應該說時機正好吧，雖然這話不太得體。」

然而瑞斯自己並沒有什麼感想，使用鍊金術對他來說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早已習慣了。

「方便讓我們參觀嗎？」

＊＊＊

「那、那件事改天再說吧。」

「恭喜你。那……我來接個好久沒做的委託好了。」

「那爲何還要……」

「請收下。」

「瑞斯先生您將以F級爲起點，在升上D級之前，接討伐之外的委託也能提升等級。」

菈菲在心中發誓，這時冒險者登錄手續也結束了。

「啊哈哈……」

「好，我要接這個委託。」

「是沒關係啦……」

「還是別接這個委託比較好。」

菈菲和希爾維婭凝視着眼前的光景，連話也說不出來。

菈菲擔心的是，瑞斯會不會因爲委託而做出超出常識範圍的行爲。

櫃檯小姐阿米莉亞說着便朝菈菲走來。瑞斯帶着微微鼓起的揹包，站在菈菲身旁。

希爾維婭露出苦笑。即使她幾乎不懂鍊金術的相關知識，仍然確切理解了剛纔瑞斯的行爲有多麼異常。

菈菲露骨地苦笑着說道，於是阿米莉亞放棄追究，開始計算收購價。

瑞斯把做好的高級藥水擺在櫃檯上，數量是十五瓶。

「謝謝妳。」

「看來總算能獨立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

「『解析』。」

不過製作藥水也需要材料費之類的，實際上利潤應該更少纔對。

這對菈菲和希爾維婭來說似乎很稀奇，兩人興味盎然地看着瑞斯手邊。

說到這裏，菈菲偷瞄了一眼瑞斯的臉。

瑞斯接連發動鍊金術。

成功降低效能了，只要照這個樣子繼續製作，就暫時不用擔心錢的問題了吧。

兩人的反應讓瑞斯露出僵硬的笑容，不過他的手沒有停下來，接連不斷地做出藥水。

「提出委託的這個鍊金術師以性情乖僻聞名……沒有人完成過對方的委託，我實在不推薦。」

只見他深感興趣地眯起眼睛，還浮現出笑容。看到他的表情，菈菲後悔地心想「或許不要說會比較好」，但已經太遲了。

「…………」

看到他的樣子，菈菲放棄似地垮下肩膀。她原本就不覺得瑞斯會有正經的想法。

再說，提出委託的鍊金術師應該壓根兒沒想到，招募來的幫手會是比自己更高明的鍊金術師。這麼一想，說不定事情意外能順利解決。

……前提是，瑞斯沒有引起什麼騷動的話。

「瑞斯，我不會叫你別接這個委託。不過，你可千萬別向對方展示或製作萬能藥喔。」

「啊、好……」

菈菲小聲叮囑道，她半強迫地讓瑞斯點頭答應。她很想跟瑞斯同行並監視他，以免他亂來，可是沒有鍊金術相關技術的她只會礙事而已。

所以菈菲纔會如此忠告。

阿米莉亞察覺兩人的對話結束，露出認真的表情在委託單上蓋下印章，表示受理委託。

「我明白了，既然瑞斯先生您自己想接，我也不會阻止。這裏就是委託人的店鋪所在地。」

瑞斯收下了她拿出來的地圖和委託單。

「謝謝。」

「那麼，祝您完成委託。」

阿米莉亞禮貌地鞠躬，菈菲則是一臉不安的樣子。瑞斯在兩人目送之下，開始執行第一件委託。

＊＊＊

「這裏就是委託人的店啊……」

瑞斯按照阿米莉亞交給他的地圖抵達了目的地，這是一間規模不大不小、看起來很普通的店。

來這裏之前他迷路了好幾次，這件事要對菈菲保密。

她有着愛操心的一面。

如果能順利完成這次的委託，贏得菈菲的信賴，那也不錯。

「好！」

瑞斯氣勢十足、幹勁滿滿地踏入店裏，只見陳列架上擺着色彩繽紛的各種藥水，店內飄散着熟悉的藥品氣味。

就讓我華麗地達成第一件委託，向菈菲證明自己一個人也沒問題吧。

身爲鍊金術師，瑞斯對這種景象已經司空見慣，他毫不訝異地走到櫃檯前。

黛西哼了一聲，大步往店鋪內部走去，瑞斯照她說的跟在後面。

『抽出』是製造出含有藥效的液體，『淨化』則是從液體裏去除雜質的鍊金術。

她重重地倒在地上。

沒錯，就是運用他習以爲常的鍊金術。

黛西親眼見到這一幕，愣愣地張大了嘴巴。

瑞斯是從十歲開始學習鍊金術，一開始是自學，十二歲之後跟着師父學到了各種知識與技術。

接着，正當他要回到工作中時──

這時她的心中泛起疑惑。

「咦……？」

──那個房間裏正上演着異常的光景。

「喔，謝了，那就馬上跟我過來吧。」

瑞斯在腦中建立了（自以爲）完美的計劃，充滿自信地嘿嘿笑着。

「不是帶進來的……藥草有減少，真的是做出來的……」

「呼……應該可以了。」

──爲何瑞斯的臉會離自己這麼近？

「我知道了。」

「嗯，你好，現在閉上嘴跟我來。」

「請、請問……」

這時黛西的思考能力或許是到了極限，開始暈頭轉向。

「『抽出』、『淨化』、『抽出』、『淨化』、『抽出』、『淨化』。」

所以她無法輕易相信，心生懷疑。

「不好意思，我是來執行委託的……」

委託內容意外地簡單呢。正當瑞斯內心鬆了口氣時，黛西說道：

瑞斯向待在櫃檯的少女搭話，她的年齡應該比瑞斯更小吧。

「妳看，我可沒說謊喔。我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只是正常使用鍊金術而已。」

黛西撐起沉重的眼皮，緩緩睜開眼。熟悉的天花板映入視野，後腦勺傳來某種有彈性的堅實觸感。

「正常？正常的做法怎麼可能這麼快！」

黛西以火大的語氣嗆道。

若是菈菲看到了房間裏的景象，應該會無奈地以手遮臉吧。瑞斯的確沒有違背菈菲的忠告，製作或展示萬能藥。

──不容許失敗。

黛西瞥了一眼因恐懼而發抖的瑞斯，離開了現場。

一瞬之間，藥草轉變爲透明液體，雜質也被去除了。

菈菲和希爾維婭並不瞭解鍊金術的相關知識，加上是第一次見到鍊金術，所以只是隱約爲瑞斯的技術感到訝異。但黛西與她們不一樣。

她以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喃喃自語。

「呃，大概有七、八年。」

「這、這樣啊，我叫瑞斯，是來承接委託的冒險者。」

然後──

瑞斯重新打起精神，着手進行一如往常的作業。

＊＊＊

「這叫正常……？」

「話說在前頭，別看我這樣，我的年齡跟你差不多。」

──她說……什麼？

「『抽出』、『淨化』。」

「哦，妳醒啦。」

瑞斯中止了一直在發動的鍊金術，稍作歇息。他的面前擺着大量裝在瓶子裏的透明液體。

「就是這裏。」

瑞斯突然聽到大喊，不由得挺直了背脊回應道。

她正躺在對方的大腿上。

「不敢當……」

「嗯……」

──瑞斯是這麼想的，然而……

「快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

「不，我沒有特別做什麼……只是很正常地使用鍊金術而已……」

「只要做這個就好了嗎？」

「你到底做了什麼！？是用什麼方法才能在短時間內完成這個數量……」

而且完成度也無可挑剔，光看速度就有一般鍊金術師的五十倍以上吧。

「你可千萬別失敗喔。」

兩者都是鍊金術師必備的技術，熟練的鍊金術師能夠提高速度與精密度。當然，瑞斯也熟練掌握了這兩項技術。

存在一直受到忽視的瑞斯，戰戰兢兢地向她搭話。

看到黛西一副聽不進解釋的樣子，瑞斯只好放棄口頭說明，向她演示剛纔進行的作業。

「對啦，有問題嗎？」

「你剛剛、剛、剛纔……！」

「這、是……」

雖然瑞斯並不清楚正確的完成數量，但以製作步調來說應該還不差。

可是她怎麼看都只是個十二歲左右的小孩，實在很難相信這間店是她經營的。

她不太可能是委託人，但這裏也沒有其他人在。真正的委託人應該在店鋪內部製作藥水吧。

然而，他現在做的事情同樣超出了常識範圍。

黛西踉踉蹌蹌地在房間裏來回走動。

然後黛西掌握了現況。

黛西依然一臉疲憊，邊說邊走進房間。她一進入房間就僵住了，雙眼大大睜開。

「呃，我真的只是依照正常做法……對了，讓妳看看會比較快。」

「嗯……？」

製造出這異常光景的當事人──瑞斯對此毫無自覺，他只是依照黛西的指示，默默進行『抽出』和『淨化』罷了。

「爲、爲爲、爲什麼我會躺在你腿上……！」

「對，只有這樣，數量儘可能多做一些。」

「嗯？已經結束了嗎？」

「咦……妳就是委託人？」

她浸淫在鍊金術的歲月跟瑞斯差不多，完全明白瑞斯所做的事有多麼違反常識。

「我想請你做的，就是對這些藥草進行『抽出』與『淨化』。」

「還滿久的嘛，那應該多少可以期待了。」

他以極爲驚人的速度發動鍊金術。

她以瑞斯至今聽過最輕、最可愛的聲音如此說道，但話中莫名帶着不由分說的強大魄力。

瑞斯如此問道，但她毫無反應。

「狀況如何？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黛西並沒有說是否有時間限制，不曉得還能做多久，不過要完成令她滿意的數量想必不成問題。

瑞斯的內心受到衝擊，但他努力讓表情不流露出絲毫動搖。要是此時露出破綻，眼前的少女顯然又會發火。

＊＊＊

因爲黛西要他儘量多做一些，他便以不會降低品質的速度持續發動鍊金術。

少女身形嬌小，晶瑩的藍色秀髮雜亂地披散至肩頭，身上披着白袍。她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可愛的臉蛋此時因疲憊而扭曲。

「瑞斯！」

「怎樣？我就是委託人黛西。」

「那麼，你學鍊金術多久了？」

黛西說着，帶他來到了保存藥草的房間。爲了避免品質劣化，多數藥草都浸泡在特殊的藥品裏。

「啾嗚……」

「是、是的！」

瑞斯感到困惑，不由得僵住了。

滿臉通紅的黛西連忙起身，朝着呆愣的瑞斯大喊。

「呃，因爲妳突然倒下，我不方便擅自在店裏走動，但又不能把妳丟在地上不管，所以就讓妳躺在腿上了。」

既然瑞斯說是出自善意，黛西也沒辦法繼續追究了。爲了冷靜下來，她做了兩三次深呼吸。

思考變得清晰之後，黛西想起了失去意識前的事情。

「睡眠不足，再加上看到那幅情景的衝擊，讓我昏倒了……真是丟臉。」

現在她的臉上幾乎看不到疲憊之色，黑眼圈也消失了，代價就是將醜態暴露在今天才剛見到的男性面前。

「唉……瑞斯，儘管很不甘心，但我就認可你吧，你的實力是貨真價實的。不過，既然你這麼厲害，爲什麼沒有出名呢？」

「我最近纔剛來王都，之前都在鄉下進行鍊金術的研究。」

「……原來如此。」

黛西沉思了一陣子，突然像是想到好點子一般，露出滿臉笑容。

「欸，瑞斯，你可不可以偶爾像今天這樣來幫忙？當然，我會提供報酬。」

「嗯？哦，這點小事是沒問題。」

「還有，幫忙時希望你能教我鍊金術。」

「我？」

可惜瑞斯沒有教導別人鍊金術的經驗，不過將今天做過的事教給別人，這種程度應該可行。

也不是每天都要這麼做，負擔不會太重纔對。

「好，我明白了。」

「就這麼說定囉，那你拿委託單給我。」

瑞斯照她說的拿出委託單，黛西迅速地在上面簽名之後，還給了瑞斯。

「好，委託完成，辛苦了。今後也請你多多關照。」

「是嗎？那就好……順便問問，你做得出萬能藥嗎？」

黛西露出狡黠的微笑，微微行了一禮。

＊＊＊

「好用的工具？」

「自重啊……」

「我不就說是念書了嗎？」

「哎呀，我之前被朋友說要自重……所以我從頭思考該如何自重，結果毫無頭緒。」

「不過，我並非吸收『知識』，而是以『體驗』的方式被灌輸鍊金術的……」

「不過以結果來看，我也得到了定期性的收入，訂下約定應該可以說是正確的選擇吧……？」

「……那我也要學會製作纔行──好，開始吧。」

多虧如此，他絕對忘不了資料上記載的情報，老實說他再也不想嚐到地獄的滋味了。

而且與鍊金術師建立交情，對瑞斯來說也是值得高興的事，職業相同真的會帶給人親近感。

「哦，原來你也有朋友啊。」

他和黛西約好今後還會接受委託，可以說已經獲得了定期性的收入。

「嗯，做得出來。」

黛西專心操作着這套反覆執行了無數次的工序，瑞斯也認真觀察着，連一秒都不放過。

「假設你大量賣出萬能藥，就會一下子引來周遭人們的注目，這很容易預測吧？所以要訂下明確的準則，例如一年只賣一瓶之類的。若能透過祕密管道偷偷販賣，那纔是最好的做法。不過，我想也沒有哪個笨蛋，會隨便拿出一大堆貴重的萬能藥來賣吧。」

無論如何，對鍊金術師來說，知識就是力量，永遠也不嫌多。

「自重很困難耶……」

「另外，瑞斯你多半被當成好用的工具囉。」

──幾分鐘後，黛西吐出疲憊的氣息。

聽到這句話，瑞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瑞斯在腦中得出了極爲接近正解的答案，連忙將之拋諸腦後。

瑞斯露出笑嘻嘻的表情，彷彿在說這就是妳的課題。

就這樣，瑞斯莫名訂下了教人鍊金術的約定，完成第一件委託。

聽到瑞斯低聲流露的真心話，菈菲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恭喜您達成委託！沒想到真的能完成呢……」

當然，瑞斯不會強迫黛西喫這種苦，他打算好好教導她鍊金術的『知識』。

抱怨的話，應該會遭天譴吧。

「說實話，妳在技術層面上相當熟練，速度還算快，藥水的完成度也很高。我覺得再來只要不疏忽於反覆練習就行了。」

菈菲以白眼瞪着瑞斯，讓他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瑞斯以顫慄的目光看着身旁的小女孩（僞）。

瑞斯露出看着遠方般的縹緲眼神，自暴自棄地喃喃說道。黛西停下手中發動的鍊金術，嫌麻煩似地看着一旁的瑞斯。

「欸，黛西，自重很困難耶。」

瑞斯那超越常規的鍊金術，就與這類一般人無從得知的知識有關。

＊＊＊

「真的嗎！？」

大部分的藥水，瑞斯只需幾秒就能做好，但黛西並非如此。

瑞斯回想起黛西那狡黠的微笑表情，顫慄地想道「原來她是抱着這種企圖啊……」。

瑞斯欲言又止，眼神亂飄。

「接下來就是念書的時間了。」

「你突然說這個幹嘛……」

「我瞭解你想表達的意思了……那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那個，或許我做得稍微過火了一點……」

「稍微？你是指委託人嚇到暈過去的事嗎？」

而一般的藥草圖鑑上，並沒有記載丘庫拉草的相關資訊。

黛西表情微妙地看着這些資料，不過上面其實盡是些珍貴的情報。

「……說、說得也是。」

「……您教訓得是。」

「黛西，妳先聽聽我的感想。」

黛西依然心存懷疑。

「……就是因爲你這麼想，纔會在來王都的第一天就幾乎被騙光錢財。」

現在黛西眼前堆積如山的資料，記載了藥草等材料的圖片與相關說明，這些全都是瑞斯帶來的。

受到阿米莉亞祝賀的瑞斯開心地收下報酬。

「當然，妳具備基礎的知識，但更加進階的知識就不足了。書本上沒記載的、一般不爲人所知的知識，以及隨之而來的想像力，與鍊金術有某種程度上的關聯。」

黛西有些緊張地屏息等待瑞斯的感想。

他不想在鍊金術上做出偷工減料的行爲，再說就算叫他自重，也不知該從何自重起。

「嗯。」

「妳的意思是？」

就在瑞斯成爲冒險者的幾天後。

瑞斯傷腦筋地低喃。

一隻裝滿紅色液體的瓶子擺在她面前。

瑞斯所擁有的丘庫拉草，只生長在大氣中蘊含濃厚魔力的地方，適合製作萬能藥等高效能的藥水。

「是喔……那你再說一遍執行委託時發生的事來聽聽？」

瑞斯的師父帶着他實地採集鍊金術的材料，無論是魔物肆虐的森林，還是斷崖絕壁的危險地帶都毫無顧忌，簡直是魔鬼訓練。

『抽出』與『淨化』是瑞斯在第一件委託時完成的，將藥草加工爲液體的工序。

切身相關的話題讓瑞斯冷汗直流，他轉移視線，試圖矇混過去。

她已經聽瑞斯說過執行委託時發生的事，而在此前提下還是擺出了這副態度。

「呵呵，那就好。這是您的報酬，金幣一枚。」

她該不會覺得我是沒有朋友的邊緣人吧……？

『成分固定』是避免該液體裏的藥效流失，而加以固定；『昇華』則是增幅藥效的鍊金術。

「可是，光是記住這些知識，真的能提升鍊金術能力嗎？感覺還是反覆使用鍊金術比較有可能進步……」

今天是初次訓練，黛西心中頗爲期待。

例如藥草。作爲藥水的材料，藥草當然有許多種類。

順帶一提，瑞斯之前用的就是這些資料。師父讓他看過資料後，便展開了採集實物的地獄之旅。

「咦……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瑞斯考慮了一會兒該怎麼做，然後開始在房間裏走動。

製作品質良好的藥水，這絕對不能說是件壞事。既然自己在進行鍊金術的研究，提高藥水製作的效率與效能，反而該說是必然的追求才對。

「瞭解，那妳先演示『抽出』、『淨化』、『成分固定』、『昇華』給我看。」

「妳看，我一個人也可以確實完成委託喔。」

「嗯。不過，黛西──妳應該是缺少了知識。」

「個性善良當然不是壞事，但有時候保持謹慎也很重要。還有，自重對你來說同樣如此。」

瑞斯彷彿想主張自己做出了名推理一般，聽到這話的菈菲，白眼簡直要翻到後腦勺去了。

「畢竟你的確是超乎常理的鍊金術師……簡單來說，就是拿捏分寸的問題。」

他依照約定接下了黛西的指名委託。

瑞斯剛纔說的鍊金術，是製作藥水必要的一套程序。

開始，指的是鍊金術的訓練。

＊＊＊

「總、總之，我明白妳的意思了。」

「這個……」

「？」

「對方的性格確實有點怪，不過還是想辦法解決了。」

「這是高級藥水吧……嗯，原來如此。」

瑞斯自豪地向身旁的菈菲說道：

「沒錯，雖然我不是鍊金術師，但也知道你有多厲害。那麼在專業鍊金術師的眼中，你應該是神人一般的存在吧。有這種人定期協助，還會教導自己鍊金術，對委託人來說應該是最理想的發展了。」

瑞斯失落地垮下肩膀，心中反省。還好黛西沒有打算騙他，但不改進的話以後也許還會被騙走別的事物。

「這……真的只是在唸書而已啊。」

瑞斯理解地點了點頭，表情認真地說道：

無論是交友狀況還是收入，都爲他在王都的生活打下了良好的基礎。離開原本待的地方時，他還很擔心未來會變得如何，現在看來自己運氣不錯，可以過上安穩的生活了。

這是他在第一件委託時工作的房間，存放了各種藥草。

瑞斯從十幾種藥草中拿了其中一種。

他認爲與其靠嘴巴說，不如讓黛西親眼見識比較好。

「妳知道這是什麼嗎？」

「……你瞧不起我嗎？──這是拉姆草，主要用於止血的藥草，磨碎後塗在傷口處就能發揮功效……沒錯吧？」

「嗯，正確答案。」

瑞斯滿意地點頭。

「我們鍊金術師會用鍊金術增幅其止血效果，製造出能夠治癒傷口的藥水。」

瑞斯發動鍊金術，花幾秒鐘做出了藥水。接着，他拿出另一株拉姆草，交給黛西。

「妳先做一瓶試試。」

「……唉，好吧。」

黛西花了幾分鐘，同樣做出一瓶藥水。

兩瓶成品就擺在兩人面前。

「妳用『解析』調查看看。」

黛西乖乖發動『解析』，得知了兩瓶藥水的品質，結果讓她不甘心地咬着牙。

「你那瓶是高級藥水……我的是中級。」

「畢竟拉姆草本來就是效能低的藥草，也就這點程度吧……那妳知道我們差在哪裏嗎？」

「我不知道啦……」

瑞斯看着語氣彆扭的黛西，露出苦笑。

「我跟妳只有一個巨大的差異，就是在進行『昇華』時，想像有沒有發揮作用。」

菈菲說着便脫了圍裙，坐在椅子上。三人對着桌上的料理獻上感謝後，開始進食。

「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以後也請多多指教。」

不過，菈菲也是相當於第一次請外人喫自己做的料理。

「想像……？」

想起黛西那副死魚眼的樣子，瑞斯心生同情。他曾走過一樣的道路，很清楚那有多麼辛苦。

「算了……這不重要，趁熱喫晚餐吧。」

然而，別說魔物了，就連野生動物的氣息都沒有。若能找到活動痕跡還好說，但完全找不到。

與笑咪咪的瑞斯相比，黛西則是一臉厭煩。她看着面前堆積如山的資料，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

此時穿着圍裙的菈菲現身了，瑞斯以往只看過她穿着鎧甲之類的戰鬥裝束，感覺相當新奇。

「不，我有師父。」

「……咦？」

「不要道歉！」

「要變得跟我一樣的話，照現在的狀況來看，她應該要花幾十年吧。」

「好像是有鍊金術師帶着好幾瓶看似萬能藥的藥水，就在冒險者公會里喔。」

「你好死板喔。」

接着，他就像要甩掉討厭的記憶般，品嚐起料理。

菈菲有點被嚇到了，瑞斯則是用力點頭回應她的話。

「說得也是，才過了幾天而已。」

希爾維婭和菈菲兩人一起向瑞斯鞠躬。

兩人以笑容目送瑞斯離開，他感受着溫暖的心情，結束了這一天。

「瑞斯先生，真的非常感謝你。」

容貌姣好的她也很適合家庭的打扮，瑞斯不禁看得入迷了。

「話說回來，這裏真的有魔物嗎？以前完全沒聽說有這種事。」

在幽靜的森林裏。

相對地，瑞斯表情陰沉地答道：

「嗯，不好意思。」

「沒錯，舉例來說，建造房子時需要設計圖對吧？如果沒有設計圖──也就是預先掌握完成型態，就做不出完成度高的作品，鍊金術也不例外。」

少女無趣地嘟起嘴，下意識地踢着地面，孩子氣的動作讓少年忍不住嘆氣。

「所以說……」瑞斯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下去。

瑞斯連珠炮般地痛罵自己的師父是廢物，眼裏隱約傳達出了憤怒。

追根究柢來說，他之所以能這麼年輕就精通鍊金術，是受了師父很大的影響。極爲嚴酷的魔鬼訓練，讓他的鍊金術突飛猛進。

「呃……那應該是看錯了吧。擁有好幾瓶萬能藥的有錢人，來當冒險者有什麼好處啊？」

「天也快黑了……」

少年頭痛地說道，他看起來就是一副勞碌命的樣子。

瑞斯沉浸在懷念的心情之中，希爾維婭則好奇地看着他。

菈菲疑惑地向沉默不語的瑞斯問道，瑞斯連忙露出笑容掩飾。

少女丟出了話題，少年搖頭回應。

「──所以瑞斯你最近怎麼樣？」

「嗯，真好喫。」

「唔，怎麼了？」

「那瑞斯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等級是C級。

「對了，瑞斯先生你是自學鍊金術的嗎？」

菈菲戰戰兢兢地提問，瑞斯忍不住苦笑。

「不過我做的都是鍊金術的工作，只有名義上是冒險者……」

「呵呵，好像是這樣沒錯。」

這次的拜訪不是瑞斯主動請求的，而是身體狀況逐漸好轉的希爾維婭想要道謝──於是招待他來家裏。

「的確……但既然有人委託，應該就有魔物吧。要是沒發現的話，也只能如實報告了。」

「哎，不管要鑽研什麼，用功唸書都很重要，加油吧。」

「……什麼都沒有耶。」

「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啦。呿，你很不捧場耶。」

聽到瑞斯這段話，兩人安心地露出沉靜的笑容。

「我、我也是女生啊……！」

「連、連你都這麼說，看來對方真的很糟糕……」

「……我知道了。」

就在兩人討論著是不是該回去時，某個物體映入了視野。

「我也是，真的要謝謝你救了我妹妹。」

美味的料理讓瑞斯喫得停不下來，而且他很久沒跟別人一起喫飯了，他很單純地享受着這段時光。

「嗯。」

「一言以蔽之，是個廢物。」

「嗯──除了開始教黛西鍊金術之外，沒什麼特別的事。」

「姐姐，抱歉總是麻煩妳。」

兩人接的是討伐魔物的委託。

「那妳就聊個更有可信度的話題啊。而且，這不重要，現在要集中精神，我們是來執行委託的。」

看來萬能藥正順利發揮功效，治療着希爾維婭的病。身爲製作萬能藥的人，瑞斯自己也非常欣慰。

與興致勃勃地講述的少女不同，少年的反應很平淡。

菈菲做的每道料理都是上等佳餚，瑞斯喫得極爲滿足。

「好的！」

「我常常聽姐姐提起你，你成爲冒險者了呢。」

用說的聽起來簡單，實際上卻相當困難。不僅是藥草的種類，還要了解其成分以及對人體的作用，並在自己的腦海裏重現纔行。

「你師父是個怎樣的人呢？」

就在晚餐時間告一段落時。

「對啊，怎麼辦，今天就這樣回去嗎？」

「那是什麼？」

＊＊＊

「欸欸，你知道最近流傳的鍊金術師傳聞嗎？」

可以說兩人總算開始有冒險者的樣子，成爲冒險者後過了一年，正逐步累積經驗併成長。

瑞斯露出極爲苦澀的表情，打從心底厭惡地說道。

希爾維婭輕柔地晃動那一頭美麗的白髮，靦腆地說道。

「別在意，瑞斯今天是客人，希爾維婭妳也還沒完全恢復嘛。」

「那就好，謝謝你的稱讚。」

這個地方以往不曾聽說有魔物出沒，讓他們感到懷疑，但也沒有其他適合的委託了，只好先接了再說。

一對男女穿戴武裝邁步前進，這兩人是冒險者，接了委託來到此地。

菈菲滿臉通紅地生着氣，瑞斯眼神飄移不定。希爾維婭看着兩人的互動，輕輕地笑了。

「沒、沒有啦，只是想說妳穿圍裙的樣子真少見。」

希爾維婭的眼神閃閃發光，她一臉好奇，語氣輕快地問道。

「……我想到一個問題，委託人會不會也變得跟你一樣……？」

菈菲有點難爲情地露出微笑。

瑞斯很少喫別人做的料理，這對他來說感覺很新鮮，以往都是他幫師父做飯。

「沒錯，不要見面最好。」

不曉得她是否連黛西暈倒的事情都聽說了，瑞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下廚洗衣打掃之類的家事一概不做，亂花錢、會發酒瘋、心狠手辣、怪人，總之是個廢物。」

「妳可以把鍊金術師的知識想像成設計圖，這種藥草含有什麼成分、會如何作用在人體上，透過確切的『想像』，讓效能『昇華』。也許很困難，但我就是這麼做的。」

瑞斯不好意思地笑着說：

現在差不多是晚餐時間，瑞斯再度造訪了菈菲家，他剛完成黛西那邊的委託。

菈菲將長長的紅髮綁成馬尾，兩手端着大鍋子。

「呃……對不起。」

「是妳太鬆懈了。」

「我做的萬能藥能幫到希爾維婭，就是最令我開心的事了。」

「好久不見──好像也沒有很久？」

「那是……小屋？」

「好像是。」

一間略大的小木屋矗立在開闊的地方。如此明顯的人造物突然出現在眼前，讓他們感到困惑。

「有人住在這種地方……？」

「那還真是位怪人……」

兩人保持警戒靠近小屋，少年輕輕敲門。

「不好意思，有人在嗎？」

他們等了好幾秒，但無人回應，小屋裏也沒有傳來什麼聲響。

「……主人不在嗎？」

「大概吧……」

有人在的話，他們原本打算向對方詢問魔物的情報，但看來無法如願了。

「該怎麼辦？」

「總不能擅自闖進屋子裏，也只能回去了吧。」

說不定裏面有人，只是在睡覺罷了。

兩人決定放棄獲取情報，打算離開這裏。

然而──

「……那是什麼？」

在小屋後面的茂密樹林裏。

樹蔭中浮現出有如鮮血的深紅眼睛，而且不只一兩對，是數也數不清的量。

野獸的低吼聲震動着兩人的鼓膜。

人們看向城鎮的入口處，表情嚴肅地議論著。

毒已經入侵少女的血管，但他沒有找到適合解這種毒的藥水。這樣下去即使治好傷口，少女也會被毒侵蝕而死。

這時瑞斯跑到少年身旁。

「這數量是怎麼回事……可惡，快逃！」

「……發生什麼事了？」

若是下次再說一樣的話，不曉得會怎麼樣。

「……我明白了，真的非常謝謝您！」

少女腳下一滑，摔了一交。

魔物毫不留情地向少年展現敵意──

簡單說，就是想借用瑞斯的萬能藥。之前他想賣萬能藥時，服務的窗口正是阿米莉亞。

「謝謝您！在這邊！」

她那宛如兒童般的平板身材，可說是完全沒有女人味。

「可以請您提供協助嗎！？」

瑞斯的聲音剛在寂靜的空間中響起，現場便轟然掀起了歡呼聲。

看着不安詢問的少女，瑞斯露出苦笑。

少年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哭着請求周圍的人。然而，不管怎麼看，少女都已受了致命傷。

「誰來救救她……！」

儘管撿回了一條小命，但狀況依然緊迫。少女立刻站起身子，再度奔跑起來。

「血液不足、傷口腐蝕……還有毒嗎？」

接着他用小刀割破自己的指尖，將一滴血摻進白水與藥水的混合液裏。這是爲了將正確的無毒血液資訊融進藥水裏。

＊＊＊

瑞斯在一瞬間冷靜地掌握了少女的狀態，接着打開揹包試圖救人。

接近晚餐時間的街道上，四處可見結束玩鬧的孩子們匆忙回家的光景。

「是我自己要治的，不用付錢啦。」

瑞斯已經先用『解析』確認了少女的血型與他相同。

……話雖如此，碰到或許能救的人，瑞斯也不打算見死不救。

「啊啊，好可怕……」

「嗯、嗯！」

在冒險者公會，瑞斯同時受到少年與被救助的少女道謝，不由得手足無措。昨天的狀況分秒必爭，他也是豁出去了。

就在兩人開始奔跑時，狼型魔物從樹林裏衝了出來，一眼掃去就有十隻以上。要是演變成戰鬥，他們毫無疑問會死。

過了一會兒，只見入口處築起了人牆，還能聽到有人在悲慟地吶喊着。

然而，瑞斯自己也有所顧慮。

瑞斯拯救了少女的隔天。

「雖然我現在就遇到了困難，但這是我自己的問題啊……」

阿米莉亞也曾提議用委託報酬來支付，不過他拒絕了。

「有兩位受傷的冒險者正在城鎮入口那裏，其中一人傷勢嚴重，這樣下去會有生命危險……」

「黛西要什麼時候才能學會呢……」

「……放心吧，她得救了。」

接着，瑞斯在人羣中發現熟悉的面孔，對方似乎也看見了瑞斯，慌慌張張地朝他跑來。

她的背上有一道嚴重的撕裂傷，出血量多得觸目驚心。

此時在黛西的店做完委託的瑞斯，也朝着冒險者公會前進。

當他察覺時，那傢伙已經逼近身旁。

他把完成的藥水交給少年，看着少女喝下所有的藥水。

聽到這裏，瑞斯察覺了阿米莉亞想說什麼。

阿米莉亞上氣不接下氣地呼喚着瑞斯，端正的容貌因疲勞而扭曲，似乎消耗了不少體力。

少年急促地呼吸着。

血不斷從左手的傷口滴落，體力劇烈地消耗着。這讓他的注意力變得渙散──無法應對新出現的敵人。

「謝、謝謝。」

「可是，這樣的話……」

就在這時。

兩人深深鞠躬道謝，可說完全是真心誠意。目送少年少女離去之後，瑞斯嘆了口氣。

「啊、嗯，不必放在心上……」

「唔……沒有適合解毒的藥水……！」

黛西有着性格執拗的一面，瑞斯擔心她會因此搞壞身體。要是她又昏倒就不好了，瑞斯姑且有提醒她要注意身體。

「請讓開！」

「呀啊！？」

他的煩惱是由昨天救助少女所衍生的。

他拿出來的是萬能藥和綠色的藥水。

「啊、好……」

「那麼──現在製作就行了。」

「……沒辦法了，請妳帶我到受傷的人那裏。」

「瑞斯先生！」

瑞斯想像着黛西的表情，身體不禁簌簌發抖。

少女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卻又像是因無以回報而產生罪惡感，於是欲言又止。

「請問，治療我所用的藥水費用是……」

「別說了，快跑！」

「「非常感謝您救了我們！」」

沒時間理會少年了。

瑞斯毫不遲疑地從揹包裏拿出白水、丘庫拉草及小刀，將丘庫拉草轉換成藥水，再與白水混合。

「呼……呼……」

少年在森林中狂奔，同時忍不住痛罵道。地面並不平坦，讓他們跑起來腳步不穩。

他最近才接受了別人對於如何運用萬能藥的建議。

瑞斯近距離觀察少女的傷口，並立刻發動『解析』。

應該說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嗎？瑞斯現在有個重大的煩惱，就跟幾乎失去所有錢財那時一樣，甚至猶有過之。

少年瞪大了眼，震驚於少女身體的變化，瑞斯則毫不在意地再度發動『解析』。

瑞斯最後給的透明藥水雖然沒有帶來外觀上的變化，但應該排除了少女體內的毒素。

少女喝了綠色藥水後，被腐蝕成紫色的部位就變回原本的膚色。喝下萬能藥之後，背上的傷口很快便癒合了。

從她那急迫的神情看來，瑞斯也知道恐怕沒有別人可以拜託了。

「別想得逞……！」

就在他思考這些沒營養的事情時，忽然注意到周圍的情況有點奇怪。

「你是……」

「這個嘛……那當我有困難的時候，就請你們來幫忙，這樣如何？」

「最後是這個！」

＊＊＊

有一次，瑞斯在她本人面前泄漏出這般感想，結果腳尖被她用上全身的體重狠踩。

想起黛西浮現黑眼圈、一臉厭煩的樣子，瑞斯心想還早得很，而嘆了一口氣。

腦中回想起黛西對他說過的，最好別暴露超越常規的鍊金術能力。

「是、是的，怎麼了嗎？」

「別管了，讓我看看傷口。」

周遭的人或許也明白她沒救了，均露出沉重的表情。

阿米莉亞分開人牆，勉強來到中心位置。跟在後面的瑞斯見到了一名滿身瘡痍的少年，抱着渾身浴血的少女。

「……啊？」

瑞斯心想自己還真是被捲進奇怪的事件裏了，同時跟在阿米莉亞後面。

「爲什麼牠們會突然出現……！」

「從綠色的藥水開始，快讓她喝下！」

千鈞一髮之際，少年介入其中，擋住了魔物的獠牙。他的左手被牙齒緊咬着，引起一陣劇痛。

天空染成了橘色，細微的光芒從雲隙間灑落。

「話說，還是很難相信她跟我同齡……」

因爲治療時用到了萬能藥，換成錢的話會是一筆鉅款。而瑞斯實在不認爲眼前這兩位比他年輕的人，拿得出這麼多錢來。

瑞斯向抱着少女的少年做出指示，並在這期間再度翻找揹包，但他的表情逐漸因焦躁而扭曲。

跑在前頭的魔物沒有放過這個致命的空隙，從她背後發動襲擊。

昨天，瑞斯在衆目睽睽之下，使用了萬能藥和鍊金術，那瓶萬能藥也是他初次造訪冒險者公會時，曾在衆多冒險者注目下拿出來的。

如果只是被看到身上帶的東西，別人可能只知道是藍色藥水，但他昨天使用過了。

許多人目擊了少女背上的傷口癒合那一幕，事實已經無法掩飾。

──結果如何？

「堆積如山的指名委託……」

瑞斯今天一來到冒險者公會，就見到一大疊指名委託單。阿米莉亞把單子交給他的時候，那副極度微妙的表情如今還歷歷在目。

這也很正常。

指名委託的內容幾乎都是製作萬能藥，或是要求收購。

瑞斯的確會做萬能藥，而且速度遠超過其他鍊金術師。

然而，要說能不能量產，那就另當別論了。

光是現有的委託數量，隨便數就超過三十件。

要製作這麼多萬能藥，他手上的丘庫拉草等素材嚴重不足。

再說，即使有辦法籌備一些材料，也會迎來立即追加委託的窘境。

簡直是束手無策。

如果手邊有更多素材，至少還能想想辦法。

可以的話，瑞斯也想幫所有人制作，但既然現況不允許，只能思考別的對策了。

「……沒辦法，總之先挑緊急程度高的委託吧。」

應該讓罹患重病或受重傷的人優先。

瑞斯獨自對大量委託單進行分類，確認內容。

菈菲最近在照顧希爾維婭，所以不能請她幫忙。

從瑞斯的角度來說，他拒絕指名委託並非針對這位貴族，希望對方不要有怨言。然而，貴族終究有其權力，這就麻煩了。

「這裏的主人想找我會談……」

瑞斯沒有不通情理到去打擾姐妹倆難得的時光，然而他也沒辦法拜託黛西。

裝了素材和藥水的揹包不見了。

「不、不好意思，謝謝妳，菈菲……」

＊＊＊

瑞斯愣了一會，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他隨即注意到某個東西不見了。

接着給了小偷一記漂亮的踢擊。

瑞斯有些緊張地踏進房間。

照這樣下去，順利的話或許能解決剩下的所有委託。

小偷誇張地被踢至半空中，落地時撞到頭昏了過去。

獲得許可的侍女打開房門，請瑞斯進去。

他手中握着好幾張已經簽名完成委託的單子，可見他光是今天就執行了不少委託。

而且小偷還拿着刀子威嚇周圍的人，如果有冒險者說不定就能阻止對方，但或許是運氣不好，四周只有善良的一般市民。

「是的……」

「對方是大貴族？」

萬能藥也正好剩下一瓶，真的是千鈞一髮。再來只要把萬能藥送到委託人那裏，就能做完委託──可是。

打完招呼後，瑞斯再次看向威爾斯，對方給人的第一印象並沒有多少壓迫感。既然是貴族，瑞斯原本以爲會是個傲慢的人，結果讓他稍微鬆了口氣。

受到阿米莉亞同情的瑞斯苦笑着回應，旁人應該看得出他已經疲憊不堪了吧。他大大地嘆了口氣，走出冒險者公會。

「請問您有何貴幹？」

「可惡！！」

對方該不會是爲了聊這種事才把他找來的吧。

「嗯，謝謝妳的幫忙。」

「先自我介紹吧，我的名字叫威爾斯•雷迪穆，是這個國家的貴族，請多指教。」

對方看起來比想像中年輕，這讓瑞斯內心感到驚訝。

揹包裏面沒有受到什麼損傷，瑞斯安心地嘆了口氣。

黛西本來就爲了學習鍊金術而太過拚命了，不能再給她更多負擔，她還有經營店鋪這項重要的工作。

對方是王國的四大貴族之一、從建國之初便支撐這個國家至今的血脈後裔。不僅輔佐王室、管理領地，連在外交上都深具影響力，也與冒險者公會保持良好的關係。

這次只能由瑞斯自行處理了。

「唔嗯，真是年輕。」

就是因爲有魔物出現，瑞斯纔會捨棄家鄉跑來王都。對不會戰鬥的他來說，回去那裏實在太危險了。

瑞斯簡直要叫破喉嚨了，他好不容易纔看見順利達成委託的希望。

「……好大啊。」

「重要的揹包竟然會被搶走……你在發呆嗎？」

周圍響起熱烈的掌聲，瑞斯這才趕到現場。

──被偷了。

衛兵趕到現場帶走小偷，菈菲瞥了一眼便離開了。看她拿着裝滿食材的袋子，應該是出來買東西的吧。

然而少女一步也不退讓。

由於揹包被偷的那件事，他最近出門都相當警戒，也因此更加疲憊。

他連忙朝周圍看去，發現一名男子正抱着熟悉的揹包狂奔。

他的身體突然遭受衝擊，回過神來已經倒在地上了。

「我來爲您帶路。」

「喏，我幫你搶回來了，瑞斯。」

「哦，你就是傳聞中的鍊金術師啊。突然叫你過來真不好意思，坐吧。」

「該怎麼辦呢……」

由於疲勞的緣故，瑞斯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在回公會的路上，這時──

「讓他進來。」

「咦？」

「……好累。」

就算誇他也不會有什麼好處，比起閒聊，老實說瑞斯還比較想回家。

要求與瑞斯當面會談的那位大貴族，更是居住在其中特別雄偉、裝飾得金碧輝煌的宅邸。

「看來不必再閒話家常了，那就進入正題吧──你可以將萬能藥賣給我嗎？」

現在不能失去那個揹包，萬能藥和素材原本就很缺乏了。

＊＊＊

瑞斯緊握着手中的委託單，再次朝公會邁步。

瑞斯一副精疲力盡的樣子，大大嘆了口氣。

威爾斯微笑道，他的目的跟瑞斯想的一樣，依然是萬能藥。那麼瑞斯的答覆也早已決定了。

瑞斯鼓勵自己這是最後的試煉，隨即動身。

瑞斯一臉稀奇地觀察着宅邸內部，這時帶頭的侍女停了下來。

「唉……走吧。」

「幸好我恰巧在這裏……以後要小心一點喔。」

小偷豁了出去，刺出刀子。

就在這時，一名少女擋在小偷面前。

「沒什麼，聽說你是個高明的鍊金術師……哎呀，真令我訝異。」

瑞斯遵照男子所說，坐在爲他準備的椅子上。

不過，近期還是回去被自己拋棄的家一趟比較好。那裏有市場上並未流通的素材，是他和師父在採集素材的地獄之旅中剩下來的。

只見房內有一名金髮碧眼的年輕男性，牆邊佇立着幾個僕人。看來這位坐在椅子上露出微笑的金髮男子，正是宅邸的主人。

要是瑞斯隨便忽視對方導致狀況陷入膠着，那會更麻煩，所以他打算答應會面。其實，他很想趕快解決委託，休息一陣子。

瑞斯下定決心拉響了門鈴，接着宅邸裏馬上就有一名看似侍女的人出來。

「可是，這樣的話，我一個人去不了啊……」

即使心情沉重、開始頭痛，瑞斯仍然動了起來，盡力而爲。

「抱歉，我今天特別累……」

「這是要轉交給您的文件……那個，請加油。」

威爾斯或許是從瑞斯臉上的微妙表情看穿了他的心情，於是露出苦笑。

「老爺，有客人。」

或許是考慮到避開少女的話就會被瑞斯追上，小偷朝着少女舉起刀子。

侍女毫不遲疑地在宅邸裏前進，瑞斯默默跟在她身後。宅邸內部與外觀同樣奢華，要說有什麼特徵的話，就是有許多繪畫或壺之類的擺設吧。

瑞斯喘着氣向眼前的少女──菈菲道謝。只能說這位外表凜然的美少女，身手不愧是S級冒險者的水準。

「喔……」

「滾開！！」

可以確定的是，並非S級冒險者的瑞斯，即使想見對方都見不到。

再加上瑞斯決定，不會將萬能藥賣給沒生病或受傷的人。指名委託之中，有一部分是出自有收藏癖的貴族等有錢人。

侍女看了一眼瑞斯手中的文件，微微躬身行禮。

他鞭策着疲勞的身體狂奔，但依然無法縮短自己與小偷的距離。

察覺此事的瞬間，瑞斯卯足全力跑了起來。

菈菲不曉得瑞斯現在的狀況，瑞斯也刻意不說清楚，就這樣矇混過去。

少女以最小動作避開小偷的攻擊，並奪走了瑞斯的揹包。

而這位大貴族似乎想當面與他談談。

早上在冒險者公會里，阿米莉亞告知瑞斯，之前拒絕的指名委託人之中，有一位大貴族再度提出了請求。

指名委託大量湧來後過了三天，瑞斯在這段期間忙碌不休地工作，成果就是剩下的委託只有一件了。

「嗚！？」

「……好，再加油一下吧。」

「唉……加油吧。」

然後──

因此萬能藥的剩餘量比預期的還要多。

「揹包……！」

「等等────！！！！」

「我是瑞斯，正在當冒險者，請多多指教。」

這一帶是富裕階層的住宅區，到處都矗立着在瑞斯眼中大得莫名其妙的建築。

瑞斯儘量在不使用萬能藥的前提下完成委託，若能靠手上的素材與萬能藥以外的藥水解決，他就會優先採取那種方式。

「很抱歉，恕我拒絕。」

瑞斯明確地表示拒絕，聽到這話的威爾斯，臉上的微笑並沒有消失。既然自己拒絕過委託，他應該知道就算見了面再提出一次要求，結果也不會改變吧。

那他爲何還要特地找自己面談呢？

正當瑞斯等着對方接下來的說詞時，威爾斯對一名僕人下達了指示，接着那名僕人來到瑞斯身旁，遞出了裝滿某種東西的袋子。

「好重……！」

接過袋子的瞬間，瑞斯手上傳來出乎預料的沉重手感。他朝袋子裏看去，裏面裝了大量金色的硬幣。

「這是……金幣？」

「嗯，沒錯，裏面有三百枚左右。」

「什麼……！」

其他跟萬能藥有關的委託，瑞斯收取的報酬大約是一百五十枚金幣，這次是兩倍。一百五十枚就已經是鉅款了，兩倍金額對貴族來說應該也是一筆不小的支出纔對。

「這樣你願意賣嗎？」

威爾斯像是在試探瑞斯般地問道。

有了這麼多錢，一般來說幾乎什麼都能買到吧。事實上，威爾斯就是以此獲得想要的事物。

瑞斯拿着金幣袋子站了起來，放在威爾斯面前。

「不管多少報酬，我都不賣。」

「唔嗯，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因爲我在心中決定了，目前只會把萬能藥賣給生病或受了重傷的人，畢竟我沒有餘力答應所有人的要求。」

看着露出死魚眼乾笑的瑞斯，威爾斯的臉微微抽搐，接着他乾咳了一聲說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萬能藥就暫且放棄吧。」

「感謝你的體諒。」

兩人謹慎地盯着從湖裏顯露出巨大身軀的存在──水龍。以等級來分類的話是S級，強度足以輕易毀滅一座城鎮。

這次討伐水龍，是希爾維婭大病初癒後接的第一件重大委託。菈菲原本還很擔心她的身體狀況會不會惡化，看來是多慮了。

然而，這招依然沒能打倒牠。

事情沒有因此變得麻煩，瑞斯安心地嘆了口氣。

水龍發出極富特色的叫聲，粗大的水柱竄過空中。要是直接遭受攻擊，瞬間就會被擊潰，但菈菲動也不動。相對地，希爾維婭對着吐息舉起了木杖。

等級S以上的魔物，有着國家級或天災級等各種稱呼。人們認爲龍是其中最強的魔物，最低也具有S級的實力。

「這是什麼？」

「我覺得你就算知道了也沒有好處……是叫做露璃梅絲的鍊金術師。」

「要是開了先例就會沒完沒了，我已經決定助人要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進行。雖然很不想承認，不過這個想法跟我那混帳師父一樣。」

「【身體強化】。」

然而，菈菲看見迎面而來的吐息，仍保持冷靜地詠唱道：

沒想到會與貴族扯上關係的瑞斯，懷抱着這場會面有朝一日能帶來益處的願望，離開了宅邸。

「啾呀──！！」

像丘庫拉草這種珍貴藥草很少在市場上流通，所以瑞斯決定先蒐集可以正常獲得的素材。

「喂──菈菲、希爾維婭。」

在後方觀察戰況的希爾維婭迅速舉杖，對準痛苦掙扎的水龍。

水龍痛得扭動身軀，大鬧了起來。菈菲沉着地拔出劍，降落至陸地上。

被人以同情的目光看待，瑞斯心生感慨。師父的廢柴事蹟竟然傳遍了王國？看來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尊敬師父了吧。

水龍的脖頸噴出血沫，頭顱落地。

兩人收取水龍的素材後，踏上了歸途。

着地的菈菲擦掉劍上的血污後收劍，全身毫髮無傷。

「不會。」

「早安。」

窗外傳來平穩的鳥鳴聲，柔和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間灑下，溫柔地照亮室內。

菈菲再次舉劍瞪視水龍，然後躍至空中。

據說過去有條SS級的龍殲滅了一個國家。

「不過我個人對某件事很好奇，可以問你嗎？」

瑞斯決定去黛西的店採買素材，這或許是他第一次因爲委託以外的事情去那裏。

＊＊＊

「可以。」

並從正面斬開了吐息。

水龍靈敏地揮動銳利的鉤爪，試圖撕碎眼前的人類。這道攻擊甚至捲起了一陣暴風，但菈菲絲毫不懼。

「好。」

使用魔法，就表示她會戰鬥吧。瑞斯原本覺得她個性乖巧，因此有點意外。

「早啊，瑞斯。」

「【暴風噴射】。」

「希望我們以後還能建立良好的關係，請多關照，瑞斯。」

「今天就去找一些買得到的素材吧。」

菈菲與希爾維婭即使面對這等存在，依然毫不畏懼，因爲她們也是S級的冒險者。

「【砂塵狂嵐】。」

看來事情結束了。瑞斯從椅子上站起來，低頭行了一禮。

瑞斯沒有陷入思考，馬上回答。

「總算能度過悠閒的一天了……」

吐息受到狂風纏繞，在打到兩人之前就被風抵銷了動能。菈菲趁着這一瞬間朝水龍疾馳而去。

就在菈菲出聲警告的同時，水龍張大了嘴吸氣，打算釋放龍種固有的強力魔法──吐息。

「請說。」

「如果我說會全面支援你救人，你覺得如何？」

「嗯，絕對沒錯，你說的一定就是我的混帳師父。」

「哦，早安。希爾維婭已經可以出門了嗎？」

「不，我有師父。」

「啊，這是用來增幅魔法效果的杖，畢竟我是個冒險者。」

「對了，要去哪間店……黛西那裏就行了吧。」

「這樣啊，那就好。」

瑞斯回握了對方伸出的手。

水龍微微僵直，或許是被這招超越人類範疇的神技嚇到了。菈菲沒有放過這個空隙，將劍插入水龍的脖頸裏。

「哦，可以告訴我是誰嗎？」

「妳是什麼等級？」

「辛苦了，姐姐。」

紅髮少女早已消失在牠的視野裏。

「好，既然順利達成委託，今天就回去吧。」

她瞬間往水龍的臉部直線衝刺，但身在空中無法改變位置，於是水龍無情地朝飛來的絕佳標靶噴出吐息。

「……要來了。」

而現在──兩名少女正與龍對峙着。

「是的，多虧了瑞斯先生。」

不知道黛西平常是什麼樣子呢？他有些期待地走着，發現了熟悉的身影。

「原來如此，既然是她的弟子，也難怪你有這等實力。根據我聽到的露璃梅絲傳聞，你應該相當辛苦吧……」

他把揹包掛到肩上，離開旅館。

「【破斷】。」

「說得也是。」

「對了，我還有件事想問。」

「你是自己學習鍊金術的嗎？」

她在橫掃而來的鉤爪抵達身前的瞬間閃躲，接着直接揮劍。攻擊準確地對水龍的手臂造成傷害，但並非致命傷。

當上方傳來這道聲音時，已經來不及反應了。劍身砍進水龍的脖子，去勢不減地垂直揮落。

「哦，原來妳也是啊。」

丘庫拉草用完，備用的瓶子也變少了。還好萬能藥相關的委託讓他有了充裕的資金，生活暫時不成問題。

＊＊＊

瑞斯下了牀，做好出門的準備。這時他打開揹包，確認儲備減少的狀況。

瑞斯昨天終於勉強解決了堆積如山的委託，難怪他會覺得無所事事的早晨是如此幸福的時光。

希爾維婭爲菈菲施加了提高身體能力的魔法，同時菈菲也抵達了湖邊。

「難道是那位『墮落英雄』……露璃梅絲……？」

一位是架着直劍的紅髮少女菈菲，另一位是拿着木杖的白髮少女希爾維婭，杖上鑲嵌着綠色寶石。

龍捲風消失後，水龍勉強驅使着遍體鱗傷的身軀，試圖釋放第三次吐息，這將是至今威力最強的一發。

希爾維婭開心地微笑着，可愛的笑容讓瑞斯有些害臊，接着他的目光被對方手上的杖給吸引了。

這是個象徵着安穩的早晨，瑞斯愜意地待在牀上。可以的話他還想再睡一會兒，不過下次醒來可能就超過中午了，只好咬牙忍住睡意。

這個世界的魔物依據強度被分爲不同

等級

，細節與冒險者類似，最高級是SS，最低則是F。

「也請你多多指教。」

「太淺了嗎……」

「嗯。」

此時水龍察覺到了。

魔法發動後，兩道包夾水龍的龍捲風出現了。龍捲風壓制着大鬧的水龍，同時以銳利的風刃進行切割。

她能感覺到傷口很深。

「我拒絕。」

「【魔斷】。」

瑞斯心想只是問問應該沒關係，便輕輕點頭答應。

「嗯，妳也是，身體沒問題嗎？」

威爾斯難以置信地低語。聽到這話的瑞斯在心中肯定，只有師父會擁有『墮落英雄』這種極爲負面的稱號。

「……原來如此，你說的話很有意思，今天謝謝你了。」

威爾斯臉上的笑容，彷彿在說自己找到了有趣的人才，而瑞斯則明顯是在陪笑。受到多方打探之後，瑞斯完全把對方當成了很難應付的對象。

瑞斯邊喊邊靠近對方，兩人也注意到瑞斯並停下腳步。

「嗯，就算用了魔法也沒有感到不適。」

聽到名字的威爾斯愣愣地張大了嘴。

順帶一提，萬能藥相關的委託讓瑞斯一口氣升到了D級。再上去需要討伐魔物，所以這個等級就是他的極限了。

不知道希爾維婭是什麼等級呢？瑞斯等着對方的回答。

「S級。」

有如銀鈴般清脆的聲音，讓瑞斯以爲自己聽錯了。

「……S？」

「是的。」

S級是冒險者之中最高的等級，沒辦法輕易達成，更別說希爾維婭才十五歲。

「……原來妳實際上這麼厲害啊。」

「你還有臉說……」

瑞斯驚訝道，菈菲則是傻眼地低語。到頭來大家都是同一類人。

「一大早就聽到了驚人的事實……既然帶了杖，兩位是要去執行委託嗎？」

「不，我們纔剛完成一件。」

「這樣啊，妳們接了什麼委託？」

「討伐水龍。」

「……菈菲，妳平常對我說三道四，結果自己做的事也差不多嘛。」

也許是無法反駁瑞斯的話，菈菲露出尷尬的表情。瑞斯曾見過一次師父打倒龍的場面，根據當時的記憶推斷，這兩人能討伐水龍也相當超出常規。

難得遇到立場顛倒的情形，希爾維婭訝異地眨了眨眼。

「哎呀，先不管這個……我們已經累了，差不多該回家囉。」

菈菲如此矇混了過去，她的臉上也的確能看到疲倦之色。

「嗯，好吧，抱歉把妳們留住了。不嫌棄的話就喝這個吧。」

「原來是這樣。」

心生佩服的瑞斯一看到價格，表情立即僵住了。

「嗯？是這樣喔？」

藥膏本來是屬於藥師的領域，但瑞斯也會製作。

林立於王城附近的貴族宅邸。瑞斯不得不去過一次，那裏的氛圍讓他很不自在，老實說他儘可能不想靠近那一帶。

「這麼說來，師父說過自己常被藥師討厭呢。」

＊＊＊

瑞斯說着便拿出恢復疲勞用的藥水。

他將藥草和微量清水放入研鉢，用研磨杵慢慢磨碎。仔細研磨至半固態之後，研鉢內呈現出一片綠色。

這時瑞斯心中突然浮現了一個假設。

「『淨化』、『昇華』。」

瑞斯會用鍊金術，因此能縮短製藥時間、提高效能。

考量到黛西的實力，這可以說是她的精心力作。

「嗯，我會記住的。」

今天難得沒有安排行程，這種日子就是要慢慢修練鍊金術。

最近都在做藥水相關的工作，爲了轉換心情，瑞斯決定今天做點別的事情。

如此這般，瑞斯這次要製作的是跌打損傷用的藥膏。

「原來妳知道啊……」

「難得你會在沒有委託的日子過來。」

「好，接下來先做些悠閒的工作吧。」

「不過，只有那邊我不太想去……」

瑞斯立刻止住了宛如幽魂般飄蕩的身體。

瑞斯回憶着，並用研磨杵撈起磨碎的藥草，裝到容器裏讓它不會灑出來。

「……大概是幾個冒險者接了我的委託後失敗，所以亂說的吧。」

有關瑞斯的傳聞正在王都四處流傳，這件事他早有心理準備，所以並不慌張。

「是說你纔剛找我商量過，稍微自重一點好嗎？」

「哎呀，歡迎光臨。」

「哎，碰巧遇到素材不足的狀況，我想說可以在這裏補充一部分。」

瑞斯停下手中的研磨杵，詠唱道：

「唔呣，來做個好久沒做的藥膏好了。」

菈菲在性格上對平白無故拿取別人的東西有點排斥，她一瞬間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這讓瑞斯忍不住戰慄。

「謝謝你。」

談話之間計算完畢，黛西露出了剛纔見到的滿面笑容，將素材交給瑞斯。

不死系的魔物有些特別，一般很少會遇到。不過，既然是魔物，危險性就依然存在。

「嗯，妳的生意還滿好的耶。」

只要隱藏起尖銳的態度，黛西怎麼看都是一名惹人憐愛的少女。

「哎呀……自重很困難耶。」

「哦，這個是……」

瑞斯回到自己住的旅館房間，將一部分買來的素材和道具擺在桌上。

「既然是做生意，當然要親切一點啊。還有，你說起雞皮疙瘩是什麼意思？」

因此人們並不清楚魔物爲何會出現，但據說在空氣中魔力濃度高的地方，比較常見魔物存在。

恐怕她是以面對瑞斯的態度，對待其他冒險者。年齡相近又大方的瑞斯並不介意，可是其他人就不同了。

「平常身爲賣方所以不以爲意，變成買方時就覺得好貴啊……」

他已經來這間店好幾回了，不過這還是第一次以客人的身分審視商品。儘管每件商品他都很熟悉，仍然別有趣味。

「……不過現在已經解決了，妳不用在意。」

「唉……」

「因爲我常跟客人聊天，能夠聽到很多事情，而且你的傳聞流傳得很廣。」

晶瑩的藍髮、靈動可愛的大眼，小巧的嘴脣勾畫出美麗的曲線，營造着天真無邪的笑容。

來到店裏的客人之中，應該有不少是爲了她的笑容而來的吧。她遠比瑞斯更通曉人情世故。

瑞斯揹好變得沉重的揹包，走出黛西的店。

不過，她最後還是改變了想法，道謝並乖乖收下了瑞斯的好意。

黛西維持着臉上的笑容，默默施加壓力。瑞斯神情僵硬地說「沒什麼意思」，輕輕帶過此事。

瑞斯心想未來若能擁有自己的店面，感覺也很有趣，同時拿着需要的素材走到櫃檯。

稍微擔心我一下也好啊──瑞斯如此心想。這個男人一臉大方的樣子，其實卻在計較這種小事。

是不死系的魔物，或者攜帶了特殊武器，這兩種可能性最大。

這點讓會調合藥物的鍊金術師，偶爾會遭到藥師排擠，不過瑞斯還沒有經歷過。

黛西的眼神就像在看垃圾一樣，並化爲利刃刺進了瑞斯的心。瑞斯在想像的畫面裏吐血，身體當場搖搖欲墜。

瑞斯熟門熟路地往黛西的店前進。剛來王都時他還常常迷路，經過一段時間後已經記得怎麼走了，但僅限於他的步行範圍內。

瑞斯還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機會離開王都，要警告的話，還是說給菈菲她們那些正常的冒險者比較有用。

瑞斯當初要接黛西的委託時，曾被阿米莉亞勸阻過。既然她待人接物如此親切，應該不會有不好的風評纔對。

不過也有例外，偶爾會有像這次一樣突然出現魔物的例子。這對人類來說相當棘手，瑞斯也正是因此纔不得不離鄉背井。

「不管怎樣，怪事總是會發生嘛。」

「好，一共是兩枚金幣，謝謝惠顧。」

黛西一邊計算瑞斯拿來的素材費用，同時意興闌珊地回應。明明是她自己先開口的，卻表現出這副態度，教人忍不住想抱怨，但她對瑞斯這樣也不是第一天了。

「託你的福。」

「那他們還真倒楣。」

「放心吧，我會一直當妳的朋友！」

他不禁停在店門口，再次打量櫃檯。

「話說這樣一看，店裏的品項還滿齊全的呢。」

「你可以不要突然說些噁心的話嗎……」

關於魔物的出現條件，詳細情況至今未有定論。

「原、原來如此，可以理解爲何會生意興隆了。」

「我也該去黛西那裏了。」

「嗯，我從頭到尾都不在意好嗎。」

「對了，你救的那兩個冒險者，聽說是在奇怪的地方被魔物襲擊。」

而瑞斯的師父讓他累積了大量受傷經驗，因此學會調合藥膏是必然的結果。

「嗯。」

「那我走了，今天謝謝妳囉。」

這是他與藥師最大的差異。

看到瑞斯露出茫然的眼神，黛西無奈地嘆了口氣。

雖然做好了，但這種藥膏具有獨特的氣味，瑞斯不太喜歡。

在瑞斯挑選素材的時候，大部分客人都買完回去了，因此黛西有空跟他聊天。

該不會黛西只有我一個朋友吧……？

──沒錯，平常心情不好或是對瑞斯不滿時毫不掩飾的黛西，正以『笑容』待客。

「如果你要離開王都的話，最好也注意一下。」

看到瑞斯的臉，黛西表情一愣。看來她剛剛並沒注意到瑞斯。

萬能藥的相關委託讓瑞斯成了個小富翁，但他的庶民意識並沒有消失。他默默將手中的藥水放回架上。

「這樣啊。」

「對了，聽說你很辛苦呢，因爲救人而暴露出萬能藥之類的。」

考量到她平常那副帶刺的態度，很有可能就是這樣。

黛西撇開目光，難得露出溫順的樣子低聲說道。瑞斯看着她，忽然察覺了事情的緣由。

「話說回來，既然妳做生意時這麼親切，爲什麼在冒險者公會那裏會被當成有點乖僻的人？」

雖然瑞斯被黛西與平時不同的面貌嚇到了，但總不能一直呆站在門口，於是他開始四處看起素材。

「怎麼說呢，妳待客時和平常的樣子實在是天差地遠……有點讓人起雞皮疙瘩。」

對話至此告一段落，三人道別。

「那個地方以往似乎都沒有目擊過魔物的情報喔。」

瑞斯也混在人羣中，踏進了店裏，櫃檯有一名嬌小的少女正露出滿面笑容接待客人。

瑞斯注意到的是最高級藥水。

鍊金術需要的素材與做好的藥水等等，各式各樣的商品都有。這或許也是生意興隆的原因吧。

原因是，藥水對撕裂或穿刺傷這種由刀刃造成的明顯傷口很有效，不過對碰撞或扭傷就沒什麼效果。

那名少女冒險者的背部傷口遭到腐蝕，並受到毒素入侵。有毒的魔物爲數不少，但會讓對手的傷口產生腐蝕的魔物並不多。

包含痛苦的回憶在內，瑞斯懷念起剛來王都時的事。就這樣走了一會兒後，他來到店門前。熟悉的店鋪看起來還算生意興隆，有很多人進進出出。

「機會難得，也做點別的吧。」

接着瑞斯拿出了莫瑞葉。

這種植物在寒冷的時期，纖細的莖頂端會開出大量白花。花有強烈的致幻作用，是知名的危險植物，不過葉子則有解熱鎮痛的功效。

這是一種具有代表性的製藥材料，經常被人使用，大部分是拿來服用。

但葉子有強烈的苦味，受到很多小孩討厭，是美中不足之處。

瑞斯小時候發燒也曾服用過，差點吐了出來。也因爲有這樣的經驗，這次他沒有單獨使用莫瑞葉，而是和奇琉葉這種生長在北方少數地區的植物一起使用。

奇琉葉的味道極爲香甜，常用來作香料或茶葉。將奇琉葉與莫瑞葉混合，便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苦味。

其實將莫瑞葉曬乾後磨碎，單獨製藥會比較節省時間，但混合了奇琉葉的藥會更好賣。

連大人都受不了莫瑞葉的苦味，其兇惡程度可見一斑。

瑞斯無意間想起了那股味道，忍不住皺眉。

不過他馬上搖頭甩開想像，開始工作。

將水、莫瑞葉與奇琉葉放入陶壺中，煎煮至水量剩下一半左右，接着濾掉混雜在藥液裏的雜質。

然後再次發動跟之前一樣的鍊金術，將藥液分裝至容器裏。原本應該熱熱喝纔會快快好，不過冷卻保存之後再重新加熱也沒問題。

「嗯，好久沒做了，真開心。」

瑞斯就這樣沉浸在製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