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魔神與N高中生
《召喚魔神的校園生活》 · ツカサ · 2萬 字
1
「────」
我總覺得有人在呼喚我,於是睜開了眼睛。
此時,在近得驚人之處──鼻尖幾乎相觸的距離內,出現一張擁有精緻五官的少女臉龐。
宛如一碧如洗的晴空……她一雙燦爛的藍眸面對面地凝視着我。
白得透亮的肌膚和淺色的頭髮。
……咦?
我皺起了眉頭。
真奇怪,我剛纔應該被隨機殺人犯刺中了。
雖然不知道自己是否死了,但傷勢之深,就算死了也不足爲奇。
即使能醒來,也應該躺在醫院的病牀上。
但我現在卻用自己的雙腳站着,並望着眼前少女的臉龐。
附近相當昏暗,略帶着黴臭味。左右的牆壁是磚牆,沒有窗戶,讓我知道這是一個極爲狹窄的地方。
……這裏是地下室嗎?
「喂!你有在聽嗎?」
少女蹙眉詢問我。
「欸,聽什麼?」
我不明所以地反問了少女。
聞言,她退了開來。忽然之間,她的身體彷彿縮水了一般,令我感到困惑──原來只是因爲她剛纔努力踮起腳尖而已。
我們隔着一步的距離面對面,我發現少女的身高大約只到我的頸部,而且當她稍微站遠了之後,我才發現她穿着學校制服。
那是我依稀見過的……西裝式制服,她年約十五、六歲,大概與我同年,淺色的髮絲因光線而呈現粉紅色。
我盯着通往上層、門戶大開的入口。
這個類似地下室的地方有石階,前方則有着看似堅固的鐵製『蓋子』,那恐怕是通往上層的門吧。
碰!!
正當我腦中充滿疑問時,頭頂上傳來了劇烈聲響。
碰!碰!!
「喂,到底是怎樣啦!?你是魔神?或者不是?到底是哪一種!?」
攻擊遭到反彈的金屬假人雖然被震飛,卻在空中重整態勢,以單手與雙腳降落於地面上。
隨着一道如同琴絃被撥動的聲響,金屬假人的頭部遭漆黑球體吞沒而消失無蹤。
金屬假人朝着疑惑的我縱身一躍。
幸好對方爲人類尺寸。
對魔神魯格而言,這是理所當然且易如反掌的事情。
角色名稱爲『魯格』,職業爲『魔神』。
那是被殺人犯刺中的地方。
聞言,少女則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並當場癱坐在地。
魔神魯格並未對其他人使用過這個技能。
「術、術士(Code)•神盾!」

她恨恨地瞪着我的臉蛋也很可愛。
之後,由於過了一年時間仍未出現其他轉職玩家,因此在遊戲世界內,『魔神』就固定成爲專指PK玩家『魯格』的名詞了。
接着,鐵門終於用力被震飛,從樓梯上彈落,滾到了我的腳邊。
「……」
這並非我在現實世界中的瘦弱身軀,不僅膚色雪白、四肢修長,還具備恰到好處的肌肉。
之後,僅剩遭到剜除的地板凹洞,而通往上層的入口並未出現新的敵人。
這是一種前所未見的怪物,倘若在遊戲內,只要凝視對方即可選取目標,並顯示名稱、等級等資訊,但目前卻全無反應。
於完全沉浸式遊戲的世界之中,五感與現實世界幾乎一模一樣,但爲了不過度刺激玩家,遊戲阻斷了玩家的痛覺,並以發光效果取代流血等『過度刺激的表現』。
面對不清楚抗性與技能的敵手,用這招來消除對方部分軀體方爲上策。
受她的氣勢所逼,我不禁點了點頭。
「……」
少女拚命逼問感到錯亂的我。
嗡!!
這技能的射程雖然不長,且效果範圍狹窄,卻能貫穿一切防禦,並使一定範圍內的物體消失殆盡,爲最高等的對人魔法之一。
「術式•復原。」
嘎吱──
現實世界中的我並無對抗利器的方法。
失去頭部的金屬假人於地板上掙扎着爬行,牠雖然沒有眼睛與嘴巴,但感覺器官似乎與人類相同,集中於頭部。
鏗!
「對、對……我的確算是、魔神。」
「血……?提爾納諾應該沒有流血表現啊──」
魔神是一種隱藏職業,要透過殺害其他玩家───PK以累積『業障值』,等業障值達到一定數值後才能轉職。由於條件極爲嚴苛,所以連從遊戲初期即不斷pK的我,也耗費整整兩年才滿足轉職條件。
這是我投入約三分之一人生的完全沉浸式VR遊戲『提爾納諾』的玩家角色。
我當下將掌心對準金屬假人,喊出設置於技能快捷鍵中的某個技能。
「太好了……人家還以爲失敗了呢。」
砰!!
但我爲保護頭部而下意識舉起的手卻屬於『魔神魯格』,而他掌中蘊藏着可以戰鬥的力量。
「擴大術式(Code•Extend)──深淵。」
「詠唱輸入……心願即宇宙之王,於虛無幽暗之際非夢非醒乃至永劫。對吾之祈禱獻上祝福──術式•祝福。」
我清楚記得那股痛楚與流出鮮血的炙熱感覺。
「──要是你沒聽見的話,我就再說一次,你是『魔神』對吧?」
──咦?那這裏就是提爾納諾?而剛纔那是……夢嗎?
嘰嘰──砰──!
少女這麼說後,隨即原地往前趴伏,癱倒了下去。
「哈──哈哈!」
我判斷威脅解除,望向癱倒的少女。
破損的制服滲出了鮮紅的血液,仔細一看能見到少女腳邊有着一小灘血泊。
「術式•深淵。」
技能快捷鍵能設置四個技能。這是第三種技能,爲對單人的最高等復原魔法。
除了自己以外的玩家全爲敵人,是獵殺的對象。
鐮刀上沾着黏糊糊的紅色液體,那使我輪流望着癱倒在地的少女與金屬假人。
我因爲發動了技能,而將思考模式切換爲位元於提爾納諾中那個身爲『魔神魯格』的自己。
比方纔巨大的球型虛無連同周遭空間吞噬了金屬假人。
如果以一句話來說,那便是全身金屬的假人,但牠並非完全人型,牠的雙臂有如鐮刀一般尖銳。
術式發動後,我的身體即受到淡淡的光芒所籠罩,如此一來便可以隨時增幅魔法的威力。我再度將手對準金屬假人,增幅並發動位於快捷鍵上的技能。
以手臂動作指定方向,再以張開的指幅設定發動距離。
隨着撞擊聲響起,鐵門大幅歪曲,這表示門的另一側受到驚人的力量撞擊。
駭人的嘎吱聲迴盪於室內之中,門的另一側出現了一隻詭異的生物。
魔法陣瞬間於空中自動展開。
由於我在快捷鍵中設置的全是對人戰鬥用的技能,所以足以應付。
而且我身上的衣服並非穿得舊舊的T恤與牛仔褲,而是以黑色爲基調的皮製衣物。衣服四處都裝飾着華麗的金屬飾物,手上還戴着鑲嵌了碩大寶石的戒指。
老實說,她是一個無從挑剔的美少女,但臉上卻露出了煩躁的神色。
如果是在遊戲中,出現這種美少女也不稀奇,但背景爲奇幻世界的提爾納諾中應該沒有制服這種裝備,而且──
金屬假人碰觸到護壁的手臂彷彿玻璃般碎裂。
這即爲我所希望的現象,隨着魔神魯格發動技能而產生的效果。
鏗鋃!!
突如其來的『危機』令我竄起一陣雞皮疙瘩。
當嗡──!
不知道這裏是現實世界抑或遊戲之中,但如今的我倘若真的是魔神魯格,應該能輕易防禦這種程度的攻擊。
嗯?魔神?那該不會……
綠色光芒環繞住少女後,她的傷口猶如時光倒轉似地痊癒,制服的裂痕與血污皆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判斷時間相當充裕,而詠唱起並未設置於技能快捷鍵中的增幅魔法:
聽見她的問題後,我匆忙地檢查了自己的狀況。
我趁護壁效果持續的期間,發動了下一個技能。
但當玩家進入睡眠狀態後,完全沉浸式的遊戲應該會自動登出纔對……
鐮刀狀的手臂迅速朝我揮下。
我用手摸着腹部。
我的掌心前方散發出光芒。
我震驚得試圖對她說話,但見到她背後巨大的裂傷後,便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
「喂、喂──」
「儀式算是……成功了吧,那……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我深知這副打扮。
不知道牠到底是什麼。
──她是被牠攻擊的嗎?
她現在依然流着鮮血,制服被染成一片暗紅。
──喂,給我等等!
──那這裏是現實世界嗎?但我是魯格……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將手隔空放在她身上,道:
……哇,她的臉好小。
──技能發動了!那我現在果然……
我腦中回憶起遭隨機殺人犯刺中的畫面。
──來了!
但如果牠要攻擊我的話──就殺了牠。
魔法陣釋放出耀眼的光芒後,一道光之護壁出現在我與金屬假人之間。
然而,我之所以會治療少女,是因爲她的傷勢觸目驚心──以及我回想起之前的事情。
我……挺身而出,從隨機殺人犯手中拯救了別人。
那或許是一場夢,但我覺得此時若不拯救少女,就等於抹殺了當時的自己。
「……讓她繼續倒在地上也不太好。」
我抱起少女的身體走上臺階。
現實世界的我甚至無法扶住一名少女,但如果是以魯格的力量便感受不到什麼重量。
雖然不覺得重──但她的體溫與柔嫩的肌膚觸感卻透過抱着她的手臂清晰傳來。
她微微張開的粉色脣瓣中呼出氣息,胸前的起伏配合她的呼吸上上下下。
我感到自己的臉莫名變熱,並走到上層。
「啥──?」
我呆若木雞地站立不動。
眼前景象根本不像提爾納諾那樣的奇幻世界。
「和室……?」
我難以置信地環顧四周。
雖然發生了許多難以理解的事情,但既然我目前身爲魔神魯格,自然會認爲這裏應該是提爾納諾。
但我眼前的景象卻顛覆了我的預測。
殘破的紙拉門、翻倒的圓桌、殘留銳利爪痕的榻榻米,天花板上的環型日光燈碎裂,大型液晶電視倒向一旁。
室內一片狼藉或許是因爲剛纔那隻金屬假人大鬧了一場,但問題在於,這房間無論怎麼看都屬於現代日式房屋的設計。
通往地下室的門原本似乎隱藏於榻榻米之下,只有我爬上來那處的榻榻米掀了開來。
殘破的紙門外面傳來小鳥啾啾啼叫的聲響。
「嗯……討厭……橘子不是點心啦……」
而且,我剛纔也施展了與遊戲中一樣的技能。
現實世界──這是我生活了十五年的皆淵市,我不可能看錯身爲城鎮象徵的電波塔那如同聖誕樹般的槍形外觀。
但我卻使用着『魔神魯格』、而非『阿久津恭也』的身體。
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
2
與我同齡的人在高中展開新生活的四月初,提爾納諾關閉了遊戲伺服器。
我感覺到她翻身過去,於是慎重地回頭後,發現她純白的內褲被裙子遮掩住了。
我現在認知到這裏是現實世界,少女也是真人,所以因爲緊張而忽然無法言語。
──那就是……真正的……內褲……!
「嗯……唔唔……」
我判斷距離過遠,於是回到和室中蹲在她身旁。
對我而言,比起現實世界,提爾納諾之中發生的事還比較重要。
「──保護了那女孩而被刺中。」
久違的現實世界相當炫目,也極爲嘈雜紛擾。
「人果然拚死一搏還是能辦得到的嘛,雖說我實際上也差點真的就死了……咦?話說我的背不痛了欸……?」
一思及背後那條內褲,我便感到心神不寧,但又用力深呼吸,說服自己現在該做別的事。
當我回過頭去,便見到一名男子尖聲怪叫並揮舞着小刀。
雖然我在遊戲內的好友名單中沒有半個人,但我卻作爲所有玩家的『敵人』而確實『存在』着。
我剛纔所拯救的少女一臉舒適地呼呼大睡着。
即使再看一次,她也是一名美得令人難以置信的美少女。我望着她時,不禁會忘記時間而看得入迷。
我──阿久津恭也開始玩完全沉浸式VRMMORPG•提爾納諾是在小學五年級時。
「!?」
沿着她又細又長的雙腳、感覺柔嫩的大腿,在那之後能見到一片純白!那是一種於受到管制的網路世界中看不到的東西。
我俯瞰着自己白皙修長的手臂,皺起了眉頭。
這名五官姣好、不亞於虛擬世界角色的少女短暫地盯着我看之後,接着用力地坐了起來。
當我回過神來後,已經擅自穿上父親的鞋子,睽違五年走出了家門。
「喔喔~好讚的肌肉,而且我也感受到極高的魔力,這明顯超越了魔術師的範疇……這就是、魔神。」
魔神魯格與虛擬世界一同毀滅,獨留我於現實世界之中。
「哇,果然是魔神……」
而且,剛纔看到的內褲在我腦中忽隱忽現。
這雖然很癢,但由於少女的臉很近,令我心跳加快。
少女不知做了什麼夢,呢喃着神祕的夢囈,並翻了個身。
我感覺再這樣下去自己即將倒地,於是壓抑住內心湧起的劇烈衝動,並別開了視線。
「魔神?」
我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
我也不記得自己當時到底在想什麼了。
「我爲什麼在現實世界中變成魯格了呢?」
比起家中雙親與年幼的妹妹,我更親近來討伐魔神魯格的厲害玩家。
我之所以開始PK的理由,是爲了宣泄在現實世界的壓力,但之後立即對與人戰鬥本身產生興趣,沉迷於『獲勝』之中。
──總之,必須收集情報,快叫醒這女孩打聽狀況吧。
此時一道尖叫聲闖入我的耳中。
我嘆了一口氣,並轉頭望着淩亂的和室。
我暫時眺望着殘破紙門之外的景色,令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
雖然我並非徹底接受自己就是魔神魯格,卻沒有信心能解釋清楚這個狀況。
「──對。」
我站在能一覽整齊庭院與皆淵市的緣廊上捂着腹部。
小巧玲瓏的庭院外面有着似曾相識的街景。
然而,在我繭居了四年十個月後,提爾納諾公告了即將結束營運的通知。
我則反射性地往後退,等待她的反應。
並在過程之中回想起重要的事。
「喂,妳差不多該起來了吧!!」
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僵在原地。
既然伺服器關閉了,我理當無法再次遊玩提爾納諾,應該是這樣纔對……
終於感受到她快醒來,我便等待她清醒。
我雖然浮現出許多疑問,卻沒有辦法說出口。
此時,少女大夢初醒般地扭轉身軀,檢查自己的背後。
驚人的『刺激』場景闖入眼簾之中,害我嚇得往後一仰。
因爲我不太想搖晃她的身體,所以在她耳邊吼叫道。
語畢,少女伸長了手臂,肆無忌憚地東摸西摸着我的身體。
「咳呃!?」
由於之前不小心肯定了,總之我只好點了點頭。
少女睜開眼皮並望着我,眼睛眨巴眨巴地眨着。
「果然只能問那女孩了吧……」
她短短的裙襬因此翻了起來,隱約露出了純白的內褲。
像這樣說「喂」的時候,就只有在面對商人NPC的時候吧。
她的眼皮不斷抽動。
自此以後,我成爲了一個沉迷於網路遊戲的繭居族。
這間屋子似乎蓋在一個視野極佳的地點上。
人們驚慌逃竄,但有一名小女孩卻在混亂之中遭人撞飛,跌倒在男子面前。
「嗯……所以說……喫橘子就好了吧……?」
再者,那些對話幾乎都爲對敵對玩家宣戰說「去死吧」,或對懇求我放過他們小命的玩家回應道「我拒絕」之類,抑或「哈哈哈哈!」這種爲了震懾對手的大笑聲。
倘若復原魔法的功能與遊戲中相同,她的傷勢理應徹底痊癒,所以她現在只是睡着了。
圖像或影片中能見到的內衣部分也全受到管制,所以這是我進入青春期後首次見到的『女生內褲』。
「……」
「……喂。」
然而,那並非我在提爾納諾中看過的街景。
──魔術師?是指提爾納諾的基本職業•魔導士嗎?
少女歪着腦袋,詢問了我。
那是這五年來繭居在家的我透過臥房窗戶所能見到的景色,爲羣山環繞的地方都市•皆淵市的遠景。
「唔……嗯……咦……?」
然後在第五年的春天。
那過於強烈的模樣令我感到眼冒金星。
男子鎖定女孩並撲了過去,瞧見此狀,我則──
我轉向別處,並支支吾吾地呼喊了她。自從我變成繭居族後,除了在遊戲中就未曾與他人正常對話過了。
正因爲如此,我才睽違五年想走出家門。
「提爾納諾……已經停止營運了啊。」
我依序回溯記憶,最終抵達了那裏。
雖然那背後有着種種原因,但時隔多年之後已經無所謂了。
「喂!」
我反射性地用手捂住了臉,卻從指縫之間偷窺着。
少女的體溫或許較低,她那柔嫩的手冰冰涼涼的,相當舒服。
遊戲中,如果玩家的內衣進入視野之中,便會自動被『謎樣光芒』或『一片漆黑』遮掩。
雖然難以置信,但現在並非在遊戲之中。
少女對我的身體上下其手,並一臉讚歎地低喃道。
我暫時讓少女躺在榻榻米上後,緩緩地拉開了紙窗。
她莫名其妙的夢話與衣物摩擦的聲響傳到我的耳中。
「…………唔。」
或許因爲這樣,我的口吻不禁變得高高在上,如同裝成魔神魯格時一樣。
儘管有點遺憾,我仍用比剛纔大聲的嗓音嘗試呼喊她,但少女依舊未從夢鄉中甦醒。
我邊感到緊張,邊查看少女的反應,但她並未醒來。
「欸欸!?我的傷好了!?話說連衣服也好了!?這是魔神你治好的嗎?」
我點了點頭。
我因爲被女生東摸西摸而大受衝擊,無法立即出聲。
「真的嗎!?這根本不是再生而是復原吧!話說那個使魔呢?你也解決牠了嗎?」
少女環視淩亂的和室,並這麼問道。
──這個問題不好好回答不行。
我稍微清了清喉嚨,調整嗓子狀態後,總算擠出了一句話:
「……我打倒那個像假人的東西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因爲緊張僅能回以隻字片語,但她並未在意,笑逐顏開地說道:
「太好了──!!好厲害!真不愧是我的魔神!!」
少女這麼叫着,忽然抱住了我。
「嗯哇!?」
我從地下室移動她時,雖然曾抱起她一次,但由她主動投懷送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我全身都感受到少女的體溫與重量,並因衣服另一側傳來的柔軟觸感而中斷了思考。
「好棒、好棒,你做得很好!」

少女如同對寵物犬一般毫不客氣地摸着我的頭。
──這是什麼待遇啊?
即使我因爲緊緊貼來的少女身軀感到震撼,但也對她過於無戒心的對待感到疑惑。
我是因爲這名少女召喚『魔神』而現身──根據至今爲止的對話與狀況,我多多少少能瞭解這一件事,但對少女而言,我應該是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能這麼親暱相待嗎?
「這樣的話就能再多活一些時間了!很~好,我要多實現一點夢想!」
「那個,然後啊……或許你會覺得我很厚臉皮,但我有個心願,這不是命令……拜託你。」
我不知已經有多久沒受人道謝了,至少這是從我繭居在家後便從未聽過的話。
啊啊,真是美麗呀。
我嘆息並試圖拉回話題時,說話聲卻又被少女的嗓音蓋過。
「……」
「嗯,我的家族……從很久以前就是代代繼承魔術的魔術師家族。」
「啊哈哈……連我也覺得這是很蠢的心願呢,但這就是我的願望。」
這個對我而言極爲正常的回答,卻讓少女露出聽見了出乎意料的話的表情,並僵在原地。
她使勁說話的模樣與『魔術』這個離奇的單字引起了我的興趣,令我不禁繼續與她對話。
少女自柱子後方走了出來,來到我面前這麼說道。
少女竭盡全力的呼喊刺進我的心中。
儘管如此,我還是需要理由。雖然我感同身受,卻不想實現她的願望。
「你、你爲什麼不聽我的命令?魔神不是都會徹底服從召喚的魔術師嗎……」
「保護?免得妳被像剛纔的假人那類的東西攻擊?」
對她而言,這是一種方便我吸血的行爲吧。但比起頸部,我的目光更受她從制服內露出的兩團渾圓所吸引。
少女鬆開至胸口的鈕釦,並拉開襯衫,撩起髮絲露出雪白粉頸。
「──三個。雖然我有上百個心願,但三個就好了。只要你實現我三個『青春』的願望……我就把自己送給你。」
「騙、騙人……主從契約失敗了嗎!?那在這裏的只是一般的魔神,而不是『我的魔神』!?這樣我還是死定了……」
我原以爲那是與自己無緣的東西而放棄,卻不禁發現自己心中也有與少女相同的想法。
「對,這樣下去我會馬上被殺掉的,我不要那樣……」
「雖然我不懂妳在說什麼,但我並沒有要服從妳。」
「那、那是因爲我發動了召喚魔神的儀式……咦?你不攻擊我嗎?話說我們明明沒有主從關係,你爲什麼要幫我呢?」
少女指着一片狼藉的和室,並重覆了命令,但這無法說明爲什麼我非得做這種事。
我因爲少女遠離了我而變得從容許多,但還是覺得繭居五年的阿久津恭也無法正常與人對話,因此刻意說服自己「現在的我是魔神魯格」,並以遊戲中的說話方式詢問:
聞言,我啞然失聲。
「我不要繼續這樣的人生直到死亡!就算只有一下下也好……我想體驗和一般女孩一樣的生活!」
然而,她隨即提心吊膽地露出臉來,揚起不自然的笑容,道:
「那無所謂,說明一下狀況,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唔!?」
她之所以對我擺出肆無忌憚的態度,似乎是以爲我會徹底服從於她的緣故。
「妳──是認真的嗎?」
聽見我的回答後,少女極爲快速地跳了開來,並將一半身體藏在柱子後方,道:
少女則對着我露出苦笑,說:
我望着點頭的少女,心中毫無起伏。
我雖然並未對魔術或魔術師一事感到釋懷,卻覺得她所透露出的感情是『真實』的。
由於我在虛擬世界裏是這副德性,自然連遊戲中的戀愛也未曾體驗過。
「……幫妳只是一時興起,比起那個──」
臉色蒼白的少女自言自語。
「如果你不相信的話,要嚐嚐……味道嗎?我可以……任你擺佈喔。」
少女一改方纔毫無顧忌的態度,面露懼色並道出了疑問。
我因爲習慣而幫助了少女,但今後並沒有義務繼續幫助她。我雖然具備魔神魯格的數值與技能,可以輕易擊退剛纔那種金屬假人,不過我毫無理由這麼做,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爲什麼我必須給予他人我過去曾想要的東西呢?
我問出最爲在意的疑問後,少女便神情僵硬地道:
「那無所謂。我真正的願望只有一個!魔神,拜託你,只有一段時間也好,請保護我。」
我之所以拯救少女並治癒她的傷勢,是類似從隨機殺人犯手中守護他人的某種『一時迷惘』的後續動作。那出自於我個人的意志,並非基於少女的命令而行動。
少女面紅耳赤地向我推銷自己。
我對少女的發言再度嘆息,並惡狠狠地瞪着她。我並不喜歡「好人」這個詞。
「欸──!?那魔神毫無理由就幫我了喔!魔神該不會是好人吧?」
「啥?」
我對「給我身體」這句話產生了幻想,使得我的臉也變熱了。我再度回想起少女的純白內褲,擾亂了我的平常心。
──而且我本來就不是惡魔。
我從震驚的心情中勉強恢復冷靜並提醒她之後,她輕輕地笑了笑。
老實說,我無法立刻接受現實世界中有人會使用魔術。
少女發出悲鳴,再度躲回柱子後方。
我被少女放開後稍微恢復了冷靜,卻對這道突如其來的命令皺起了眉頭。
「嗯,無論如何都想。一定要!」
少女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感到頭昏腦脹,手自然而然地伸向了她。
老實說,我有點心動。
接着,她以顫抖的手逐漸從上方解開襯衫的鈕釦,道:
「我一直都在修行魔術……沒做過半點很青春的事!」
「欸!?還是說你是要喝鮮血的那種?你皮膚的確很白,很像吸血鬼呢。被咬感覺很痛……但沒關係!我、我還是處女,所以血應該很好喝喔!靈魂和身體也全部給你吧!」
我試探性地凝視着少女。
「──如果是要我收拾房間,就免了。」
任誰都不想死吧,我也是。明明不想死,卻做出保護他人這種蠢事。
她見到我的動作後,身體略微顫抖着。
「不,就算我拿走妳的靈魂……」
「……所以說爲什麼?既然妳已經恢復精神的話,就自己收拾啊。」
「那麼,魔神,總之先幫我收拾這房間。」
「作爲實現三個願望的報酬,需要獻上靈魂,這是和惡魔交易時的固定原則吧。魔神是惡魔中最高等的存在,所以這方法也有效吧?」
被純白內衣包覆的胸部──那貌似極爲柔嫩的乳溝給了我的大腦超越目睹內褲時的衝擊。
當同齡的人穿着制服去上學、在教室裏開心談論八卦、放學後三五成羣去鬧區遊玩、體驗酸酸甜甜的戀愛時,我都獨自窩在房裏,以提爾納諾的魔神的身分一味獵殺其他玩家。
少女率直地高聲道「想體驗青春」的模樣,令我看得入迷。
我原以爲是玩笑話,少女卻一臉認真。
因此,我這麼問道:
青春──嗎?
聞言,她稍微思考了一下後,這麼回答:
她彷彿打從心底感到不甘心似地緊握拳頭。
由於她的提議過於出乎意料,令我不禁恢復平時的口吻。
「你又沒聽見了嗎?你該不會重聽吧?我說幫我收拾房間。不然這樣無法好好休息吧?」
「有事要拜託人的話,一般來說都需要支付報酬吧。」
「!?」
但她似乎將我的話理解成另一種意思。
我想知道的是更加核心的部分,但少女在提及那裏之前便離題了。
那對我而言,這是隨自卑感共同逝去的詞語。
「咿!?」
「……妳覺得當魔神的人會是好人嗎?」
少女從柱子後方走出,稍微解除警戒並詢問道。
「欸?」
她害羞地搔着頭,我則冷靜地詢問道:
「……修行魔術?」
「就算你不是好人……還是謝謝你救了我,因爲我還不想死……我好開心還能繼續活着。」
我皺眉這麼問道。
「────」
一股熱流湧起,我當下捂住了鼻子。
她自得其樂,並莫名地鼓起幹勁,放開了我的身體、望向室內。
因此,我無話可說。
「……對魔神來說,我的魔力的確是那種難以感應到的等級呢。我家從媽媽那一代起,施展魔術的力量突然變弱,到我這一代就幾乎等於一般人了。但奶奶無法接受我『辦不到』……所以過去我只能耗費所有時間修行,卻毫無成果。」
我從小學五年級中途便不再去上學,理所當然沒享受過青春。
「那是妳無論如何都想實現的願望嗎?」
或許正是因爲這樣吧。
見狀,我恢復了神智,罪惡感迅速湧上來。
──不,等等、等等!我又不是惡魔,這種交易並不成立吧!
我吐槽着自己,並放下了手臂。
而且,現在的我是魔神魯格,既然能在現實世界施展技能的話,應該能得到大部分的東西吧。雖然我不打算以蠻力逼迫她做什麼,但也不需要她刻意以這些條件作爲交換。
不過──少女凝望着我的眼眸之中沒有一絲後悔之情,這令我感到驚訝。
換言之,她認爲倘若我能實現她三個願望──她想要的『青春』的話,自己就算死了也無所謂。
不想死是身爲人類理所當然的想法,那明明是那麼痛苦的事──
「……我瞭解妳的決心了,不用嘗味道了,用那當作報酬就可以了。」
我搖了搖頭。
我並非對少女所提出的報酬感到心動,而是對她到底有什麼願望感興趣。
我也──想體驗青春,卻想不到具體該做些什麼。
我到底想做什麼?到底想要什麼呢?
那一天,我爲什麼睽違五年離開家門?爲什麼又要保護他人呢?
我覺得在見識到少女的『青春』之後,便能掌握到線索了。
「……謝謝!那麼這次就真的締結契約了呢!」
少女這麼說,扣上襯衫鈕釦,朝我伸出了手。
「我是零奈。魔術師•白亞零奈,你呢?」
我望着少女──零奈纖細的手臂與小巧的手。
……不,我根本無法突然握住女生的手啊。
「魯格。」
首先,我必須詢問她口中超脫現實的單字。
不要產生奇怪的想法,這是很正經的場面。
3
零奈從制服口袋中拿出手機,並回答了我。
零奈方纔這麼自報身家,但環視和室後,只覺得這裏是一間普通的民宅。
「穿成那樣出去太顯眼了吧?二樓──上樓後第一間房裏有我爸爸年輕時穿過的衣服,奶奶常拿出來晾曬,所以應該能找到可以穿的喔。」
這真的是發生在『現實世界』的事嗎?
聞言,零奈的表情一暗。
──真麻煩,稍微試試看吧。
「或許是那樣……但魔術師是世界管理者是什麼意思?而且,召喚魔神相爭──」
「……末日是什麼啊?」
她看起來並非在說謊,但──
我回想起金屬假人的同時,開口詢問自己更在意的另外一件事。
我想到某件事,詠唱增幅魔法,並發動技能快捷鍵中的技能。
我點點頭,並催促她。
「對,那樣就可以了,但如果沒有魯格的幫助,我甚至無法辦到那麼簡單的事,如果我獨自出門的話,一定會在抵達學校前就被殺了。」
我確認後,她便點了點頭。
雖然我也面對了莫可奈何的狀況,卻是依循自己的決定選擇宅在家,但零奈是想出門也無法如願。
我嘆了一口氣,並不情不願地開始收拾房間。
儘管難以相信魔術與末日之類的說法,總之先當它們全爲『現實』吧。
「呃,老實說呢,現在的世界就快結束了,然後身爲世界管理者的魔術師爲了決定下一任的『創世神(世界之王)』,召喚出『魔神』互相爭鬥。」
我將效果範圍擴充到整間房間,並發動了復原魔法。
我將紙門恢復原狀,並以榻榻米擋住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再將倒向一邊的電視放回櫃子上。幸好電視並無損傷,但我對破掉的紙門卻無計可施,只能放棄。
「啊,這並非願望,而是『合作』喔。先打造一個我們可以冷靜下來說話的環境比較好吧?」
提爾納諾之中雖然有許多復活技能,但能對『他人』使用的唯有高等神官類職業。
我這麼說服自己,並將相框放在電視櫃上,坐到了她的對面。由於我一直用舒適的姿勢玩遊戲,所以自然而然呈現出駝背的姿勢。
然而,零奈卻以極爲正經的表情,斷定這是現實世界。
零奈跪坐於座墊上,並嘆了一口氣。從她挺直背脊的坐姿中能得知她受過嚴格的教育。
而且,那對單打獨鬥的魔神魯格而言,是一種不需要的技能,但換成必須守護他人的立場時,便多少感到有些危險。
聞言,我環視房間尋找時鐘,但我找到的掛鐘卻出現裂痕,已經壞掉了。
如果我剛纔晚一步治療零奈的話,或許她早已回天乏術了。
如果說這裏是地圖與現實世界的皆淵市相同的遊戲世界,我反而比較能接受。
「復原魔法果然只對『角色』和『裝備』有用呢,和在提爾納諾里的限制一樣。」
我轉換心情,望着殘缺的紙門低喃。
零奈真的以簡潔話語說明了現狀,並一副「我已經說明完了」的模樣,喝着杯中的茶。
「呃……雖然不知道魯格你想問什麼……這裏對我來說無疑是現實世界喔,而且這並非遊戲或娛樂。自從今年四月初,只有魔術師能見到的徵兆──『黃昏之星』出現於夜空之時,爭奪下一任創世神之位的戰役就已經開始了。」
她果然對『青春』有着非比尋常的執着。
「魔術師、嗎……」
──復原爲最高等的回覆技能,但呈現死亡狀態的角色無法成爲使用對象,因此一旦死了就玩完了吧。
「……只要能去上學就好了吧?」
「擴大術式•復原。」
「世界……要結束了?」
「……妳沒去過學校嗎?」
「嘿咻……」
「好。老實說,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在這裏。」
「……結果還是要我收拾啊。」
──上學。這是她賭上性命的第一個願望?
「──那是我爸媽喔。」
我以魔神魯格的身分出現在這裏屬於一種不可思議的現象,但如果現實世界之中有人能施展魔術的話,這也並非不可能的狀況吧。
零奈有些遺憾地收回並未被握住的手,說道:
「妳說這是妳第一次能去上學的日子吧,那今天就是──」
我屏氣凝神,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她的臉。
「魯格,謝謝你修好了制服,這是我很重要的東西。我第一個願望──無論如何都想體驗的青春生活就是『去上學』。」
「我應該賦予了基本情報才召喚你的……好像也失敗了呢,那我就簡單說明一下。」
我望着淡然說明的零奈,皺起了眉頭,道:
「他們在我還小時就死了,所以我是被奶奶帶大的……奶奶是一個對白亞家血脈引以爲傲的魔術師,之後我就天天修行魔術。畢竟,她知道『末日』快到了,所以那也沒辦法嘛。」
「那我去恢復屋子的魔術防壁喔。那是奶奶做給我的,所以就算是我,只要對要石(編注:來自日本傳說,要石能鎮住引發地震的大鯰魚。)注入魔力就能啓動了。雖然對剛纔那種敵人只能起到安慰自己的作用……但可以察覺到敵人入侵。你就趁這段時間收拾房間吧。」
我望着紙門,詢問道。
「她不久之前生病過世了,我很難過……但也鬆了一口氣。這是因爲我雖然聽說過末日的事,但覺得目前這樣就能暫時過着普通的生活了。不過,在我辦完高中入學的手續後,『黃昏之星』就亮了──我不想死,所以努力地想召喚魔神,卻完全沒辦法……然後就在我出生後第一次能去上學的今天……剛纔那東西就來攻擊我了。」
「換衣服?」
零奈望着隱藏住地下室的榻榻米,這麼回答道。
她是認真的,極爲認真。
「嗯,就是類似壽命那樣,不管多麼堅固的建築物也都有耐用年數吧。」
零奈將手放在制服上,對我致謝。
「對,我一般學科都是跟家教老師學的,其他時間則全部用來學習魔術,直到奶奶去世爲止……不只學校,我甚至很少離開過這間屋子。」
我斂起神色,這麼詢問後,零奈露出了苦笑。
然而,這反而更加劇了我的混亂。
零奈這麼說,並指着通往走廊的紙門。
皆淵高中是位於這座城鎮的公立學校,難怪我總覺得曾見過那套制服。
零奈將困惑的我留在和室之中,逕自前往別的地方了。
──並報上曾叱吒於如今已毀滅的虛擬世界(提爾納諾)之中、自己作爲魔神時的名號。
零奈得意地展示了西裝制服。
「啊,你等一下──七點五十分,難得人家早起準備了……已經沒有時間喫早餐了,我去準備一下,魯格也快點去換衣服。」
零奈握緊拳頭,並這麼斷言。
──如果懷疑她的話,可就沒完沒了了。
「對,是高中的開學典禮。奶奶人脈很廣……我透過來參加葬禮的人的關係成功入學,這是我要去上的皆淵高中的制服喔。」
連我也曾上學到小學五年級的四月爲止。
「……過於誇張了,反而聽起來很廉價啊。」
零奈語氣自嘲地說道。我望着她,察覺到她在本質上與我完全相反。
因爲我實在無法相信這裏是我所知的『現實世界』。
如果我能正常去上學的話,恐怕也會就讀皆淵高中吧。
「啥?」
雖然那無法說是青春,卻也留下形形色色的回憶,這表示零奈並未經歷過那些吧。
然而,縱使綠色光芒籠罩了房間,卻並未產生任何變化。
「……我想確認兩件事,這裏真的是『現實世界』嗎?我是不是被迫配合了什麼遊戲──你們的『娛樂』?」
我收拾了碎裂電燈的碎片,將翻倒的圓桌放在房間中央,並將座墊擺在桌旁,暫且恢復了房間擺設。
當我說出真心的感想後,零奈則苦笑道:
背後傳來一道聲音。我回過頭後,只見零奈手中拿着托盤站在我的身後。托盤上放着兩杯冒出蒸氣的茶杯,她將茶杯放到桌上。魔術防壁似乎成功復原了。
裏面是一對二十歲後半的男女,女方有着淺色頭髮,長相與零奈相似。
我這麼思考時,注意到相框掉落於地上。我撿起來後,發現裏面裝着類似全家福的照片。
我環視淩亂的室內,並嘆息道。
「對,畢竟成爲創世神之後,能隨心所欲地重新改造世界呀。而且其他魔術師會因爲『真理』更新而失去力量,大家當然會拚命……我奶奶也是這樣,她就像着魔似地一直說絕對要讓白亞家流傳下去。」
她輕描淡寫地回答了我的疑問。
不過,因爲她的裙子過短,使得我的視線被吸引至她的大腿『根部』。
「魔術師是創造現在世界的創世神的後代子孫喔,所以能使用干涉世界之理的『魔術』。然後魔術的究極型態就是『召喚魔神』──Sumon•Arch enemy。如字面上所示,這是召喚出魔神,並加以役使的法術。魔術師運用魔神加以作戰,存活到最後的魔術師就會成爲下一任的創世神喔。」
──如果因爲看到內褲而暈倒,那可不只丟人現眼的程度啊。
「現在幾點了?」
雖然很抱歉,但我並未回握她的手,只是簡短地報上名號。
「不過,像這樣被攻擊的話……就表示有人真的想成爲下一任創世神吧。」
我按捺不住地這麼詢問道。
「輪不到你來說吧?不過,我也有相同意見。真廉價呢。被下一任創世神這種不值錢的單字所左右而彼此廝殺,實在是太蠢了。對我來說,失去的青春還比較重要呢。」
「妳奶奶現在怎麼了?」
見她那副樣子,我覺得她無疑活在現實世界之中。
我的確穿着中古奇幻世界風格的衣物,所以外出的話無疑會相當醒目。
「不,但防禦力──」
這雖然是遊戲中的設定,但我的裝備是一套具備所有特殊效果的最高等級防具,如果脫掉的話,各種抗性都會下降。
「好了,快點去吧,我要遲到了。」
然而,零奈卻不聽我說話,慌張地走出房間。我聽到了水聲,所以她應該是去了浴室。
「……算了,只要攻擊力方面沒有問題,應該總會有辦法的。」
我無奈地走到走廊上,尋找通往二樓的階梯。
走在木製走廊上時雖然會有些嘎吱作響,但並不老舊,階梯則位於玄關旁邊。
我斜眼望着擺放於玄關的黑色學生皮鞋,並走上了二樓。
階梯相當陡峭,如果用和我家階梯一樣的爬法的話,或許會擦傷小腿。
「……是、這裏吧。」
我照零奈所說來到上樓後的第一間房間──並拉開了拉門。
拉上窗簾的房間相當昏暗,由於我在房間入口沒找到開關,所以就拉了垂在圓形燈泡下的拉繩開燈。
我環視變得明亮的房內後,覺得這裏──似乎有點像我的房間。
地上鋪着地板,大小約爲三坪,狀似老舊的書桌上擺放着稍微蒙塵的書本,後方窗邊有着鋪得整齊的牀鋪,書桌的另一側牆邊放著書櫃、老舊五斗櫃與衣櫥。
我打開衣櫥後,見到裏面掛着許多男性衣物。這就是零奈父親年輕時穿的衣服吧。我也檢查了五斗櫃,發現裏面塞着內衣與T恤。
這裏似乎維持在他當年使用時的狀況。由於見不到社會人士穿的衣物,所以他一定在高中或大學畢業後就離開家了吧。
「那……這是要我穿什麼呢?」
我邊嘀咕,邊翻找着衣櫥。
然而,我找到了一套出乎意料的衣物。
我不發一語地從鞋櫃深處找出應該屬於零奈父親的老舊學生皮鞋,彎腰繫鞋帶。
「頭髮……」
我笨拙地說道。
「欸,什麼?」
我簡短地回答,並指着零奈。
穿着這麼老舊的制服去上學的話,不難想像將會引人側目。
零奈訝異得睜大了眼睛。
提爾納諾關閉伺服器、我離家那天是四月九日,因爲我的『世界』在那天終結,所以我記得相當清楚。
這是一種比提爾納諾里的奇幻世界更加奇幻且充滿妄想的景象,而且……
每當她的髮絲受風吹拂,便會傳來一陣芳香,而當我們的手互相碰觸時,我的心臟即用力一跳,所以並未減少多少壓力。
我覺得繼續這樣的話,我的心臟會撐不下去,所以雖然覺得有些可惜,但依然這麼提議。
既然她那麼漂亮又個性開朗,想必馬上就能交到朋友吧。
我超乎想像地感到羞恥,且抱持一種近似於罪惡感的情感,我根本無法回答爲何選擇高中制服,這只是我單純──想穿一次制服看看而已。
一陣綠光籠罩了制服,轉眼間便變得跟新衣一樣。
──果然還是不要回家吧。
我們現在正走下位於住宅區內的單向狹長坡道。
「魯格……那是──」
我無法爲了改變自身狀況而『拚盡全力』,所以能做到這一點的零奈值得獲取相對應的成果。
「……」
零奈露出真心欣喜的笑容,使得我無法多說什麼。
穿着這套衣物,走在上學路上,穿越高中校門──
此時,零奈見到我的反應或許誤會了些什麼,急忙補充道:
比起當我知道自己以魔神魯格的身體受到召喚時,現在的情況更加遠離現實。
我見到零奈燦爛微笑的臉後心髒漏跳了一拍,並同時注意到她的打扮。
我詢問零奈,她則循着記憶回答,並未確認手機。
我隔空將手放在制服上,發動技能快捷鍵中的技能。
被她的氣勢震懾,我也點了點頭。
然而,我擁有復原『裝備』的技能。
「這樣啊──」
「喂,今天是幾月幾號啊?」
如果我就那樣死了的話,爸媽現在不知道抱着怎樣的心情呢?
「……走吧。」
──她當然會感到害怕吧,畢竟受到那樣的傷……差點就死了呢。
──從那之後過了兩天啊。
我與女生兩人穿着高中制服,走在上學的路上──
「術式•復原。」
「嗯──你打扮成這樣的話,走在一起的確不會很顯眼呢,我一開始雖然嚇了一跳,但仔細一看後覺得非常適合你。」
我奇妙地並未對這件事感到嫉妒。
「……她去上學的話,應該能混得不錯吧。」
從和室緣廊將皆淵市一覽無遺時,我就知道零奈家位於高級住宅林立的山丘上。學校與車站皆位於平地,所以走在附近的學生與上班族也和我們一樣走下坡道,時不時會有汽車緩緩開過身旁。
我穿着皆淵高中的制服下樓後,在玄關穿好鞋等我的零奈不禁瞪大了雙眼。
「啊──呵呵,謝謝,太好了,我本來擔心會不會有點奇怪。」
我對自己感到亢奮這件事覺得羞恥,而繃緊神經、望着四周。
零奈似乎回想起那段充滿挫敗的日子,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既然我已經成爲魔神魯格,隱約能預料到……我想了解隨機殺人案件的結果而出聲詢問。
幸好尺寸剛好合適,如果是阿久津恭也的身材的話,褲管一定會長上一大截。
4
等我回過神來後,發現自己正拿着制服,目不轉睛地望着它。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這世界就無可救藥了呢。」
「欸?是四月十一日喔。」
「那就不用戴了。」
「……我、我知道了。」
「啊,不過人家最後成功召喚魯格了,所以我要是想做的話也是能辦得到的!雖然說在主從關係之類的很多地方失敗了啦。」
零奈目不轉睛地望着我,並用力點了點頭,道:
──我家就在那附近呢。
總是放在房門前的冰冷飯菜味道於腦中甦醒。
我不想知道正確答案,無論真相是什麼,我都覺得自己將會心靈受創。
房屋大門距離玄關僅幾步之遙,在那之外,前往學校與工作地點的人們構成了日常生活。
零奈不情不願地放開了手,但她或許還是很害怕,並未改變並肩行走的距離。
我一半感到遺憾,也一半鬆了一口氣,然後跟着嘆氣。
炫目的朝陽闖入眼簾,馬路上的喧囂也飄進耳中。
「案件?嗯──……我這幾天都忙着入學準備和召喚魔神,所以不太清楚。我剛纔也說了,我──是個相當失敗的魔術師,在被其他魔術師盯上之前,想快點召喚魔神……卻不順利……」
話說回來,『阿久津恭也』現在變得怎麼樣了呢?
她剛纔一頭長髮直直垂下,現在則分成兩股綁在頭的兩側。
我準備好後這麼說道,並推開了玄關的門。
「我、我說……我們怎麼好像有點顯眼啊?從剛纔開始,附近的人就一直偷看我們。」
由於我會下意識地望着她端正的側臉,所以刻意將臉朝向前方。
那是阿久津恭也無法碰觸的日常生活。
皆淵高中的男生制服,零奈的父親似乎過去也就讀皆淵高中,儘管這曾拿出來晾曬,但衣服已經褪色,令人感覺到年代已久。
「如果要去上學的話,這樣最自然吧。這好像是你爸爸的。不知道制服的設計有更改嗎?還有……教我怎麼打領帶。」
我嘆着氣回答。
對集多數玩家憎恨於一身的魔神魯格而言,必須具備應付奇襲的對策。
「……當然顯眼啊,因爲一男一女一大清早就黏在一起,還勾着手臂。」
零奈東張西望,並挽着我的手臂。她或許是在提防攻擊,但這姿勢卻會害我每走一步,手肘就碰到某種柔軟的東西。
我突然浮現出這樣的疑問。
──我並未感受到『敵意』。
這對沒去上國中也並未參加高中入學考試的我而言,是一種與我的人生無緣的東西。
會覺得如燙手山芋的兒子不在了而感到放心嗎……還是會多少感到悲傷呢──
「前天城鎮裏有沒有發生什麼案件?」
「去上學、嗎?」
從坡道望向城鎮的左側。我愣愣地眺望着與此處同爲小山丘的地點。
我苦笑地呢喃,並從衣架上拿下了制服。
這是什麼啊?我是不是在做夢呢?不對,說是夢反而能讓我釋懷──
我拿着領帶,以魔神的口吻笨拙地詢問。
提爾納諾中有許多輔助感覺的技能,而如同我在這個現實世界之中也能施展魔法,那些技能也都作用着。
穿得有些隨興也無所謂吧。由於有點緊,所以我也順便解開襯衫的第一、二顆鈕釦。
我稍微鬆了一口氣,將領帶放在鞋櫃上。要我學習系領帶的方法我會相當害羞,所以這樣正好。
「呃……我想設計應該幾乎一樣──啊,但領帶的顏色好像不同──」
然後對如今的零奈而言,上學是一種需要以命相搏的苦行。
她說她幾乎沒有踏出家門似乎是真的,相當缺乏常識。
──沒有真實感。
「喔、喔……」
「魯格……你要好好保護我喔。」
「……妳也不賴嘛。」
總而言之,之後再查查那個案件吧,不得已時也可以回我家。
「這是……」
「欸、欸欸!?是這樣啊?」
對繭居多年的阿久津恭也而言,這種過剩的刺激導致大腦即將過熱,但此時我卻察覺到她的身體正瑟瑟顫抖着。
我所取得的技能是感知敵意、感知氣息、感知危機、強化視覺、強化聽覺、預測攻擊等六種。只要我集中精神,即使閉上雙眼,也能以氣息明白周遭的人的位置,倘若有人對我們抱持敵意,也能隨即察覺到,亦可事先發現遠距離外的攻擊。
「目前沒有人要攻擊我們,妳稍微離我遠一點吧。」
我提防着周遭時,零奈不明所以地問道。
「魯格,你怎麼了?」
或許是我露出了五味雜陳的表情,使得零奈有些不安地仰望着我。
「沒事。」
「是喔……?啊,對了,我忘記問你了,魯格是哪裏的魔神啊?」
零奈貌似忽然想起似地提問。
「哪裏?」
我不清楚她在問什麼,所以皺着眉頭反問道。
「就是你是出現在哪個傳說裏的,或是有什麼故事之類的啊。我不太瞭解神話或歷史……不過,魯格也是有名的魔神──或是被人稱爲惡魔或魔王的存在吧?」
被她用充滿期待與好奇心的閃亮眼神望着,令我流下了冷汗。
「魔、魔神基本上都很有名嗎?」
我焦慮地詢問後,零奈則哈哈大笑,像是覺得我很奇怪地說道:
「呵呵──雖然魯格本人沒有自覺,但正因爲你們被現代人當作是『最高等的邪惡存在』,所以纔會像這樣以魔神身分被召喚出來喔。」
聞言,我便理解了。
──零奈的魔神召喚最終還是失敗了。
至少我並非什麼神話、歷史中有名的魔神、魔王或惡魔。
只是一個在虛擬世界中被稱爲魔神的繭居族、在現實世界中毫無力量的壞人。甚至會輸給一般不良少年或地痞流氓,根本身分不符。
「邪惡存在、嗎?也就是說敵方魔術師召喚的也是……能在傳說中留名、超乎尋常的『壞蛋』吧?」
當我心想未來將要和那些『正牌貨』競爭而確認後,零奈便噴笑出聲。
「啊哈哈!壞蛋──的確是這樣,但用這種說法就不可怕了嘛。」
──我就是那種『不可怕的壞人』呀。
我在這一瞬間,背脊竄起了雞皮疙瘩。
那是能凍結一切的絕對零度閃光。
我點點頭。無人電車經過了我面前──顯露出平交道對面的狀況。
但由於我不想在零奈面前展現出震驚的模樣,所以便佯裝若無其事,並催促着她。
朝着我們撲來的金屬假人瞬間僵直,遭厚厚的冰層吞沒。
我已經隱隱約約猜測到了,『敵人』正在那裏。
零奈不滿地鼓起了臉頰,她這樣的動作雖然可愛,但我不打算正面回覆她。即使告訴她我是遊戲中的魔神,也只會讓她感到不安而已。
電車鏗當鏗當的聲響自遠方逐漸接近,車廂迅速經過我們面前。
在各種層面的意義上。
噹噹噹噹噹──
不過,我將手輕輕放在她頭上,並往前踏出一步。
一股寒意。
噹噹噹──
「魯格?」
那是我在地下室打倒的金屬假人,少說也有百來只。
我們說着說着,來到了平交道前的排隊隊伍,並停下了腳步。
我是不是應該見機提醒她裙子太短了呢?繼續這樣的話,每當風吹來時,我的注意力都會變得散漫,或許會對護衛任務造成阻礙。
「欸欸──」
──來了!
──像我這樣的冒牌貨能贏過正牌貨嗎?
與我們周遭之人的消失恰好相反,對面的柵欄後方是滿坑滿谷的『人偶』。
「──如果不這樣就沒辦法『上學』的話,只能這麼做了吧。」
「啊,嗯。」
「啊──」
她豐滿的胸部上下彈動,短短的裙襬也輕飄飄地翻了起來。
感知氣息與感知敵意等技能並無反應。
我放開了零奈這麼說。
「咿──」
四周人們對抱在一起的我們投以詫異視線,並經過我們身旁。
「對、對……因爲這裏是相位偏移的空間,所以對現實世界沒有影響,等結界解除後,就會恢復──」
一眼望去,沒見到類似敵方魔術師與魔神的人物。既然如此,儘管牠們再怎麼多,既然對手是我已知『能擊潰』的金屬假人,便有解決辦法。
「我、我知道啦,但這樣一來應該就能抵達學校了吧?就要完成我的其中一個青春願望,果然會很亢奮呀。」
當技能效果結束時,我倆周遭已經化爲一片純白的冰之世界。
金屬假人以此爲暗號,如海嘯般地湧來。
噹噹噹噹噹──
「那麼,魯格是哪裏的魔神呢?」
──我發動感知氣息。
「要安心還太早了,剛纔那大概是類似斥候的東西。因爲第一隻假人沒有回去,所以對方爲了偵察狀況,而派出更多假人過來了。」
零奈回答了我的疑問。她望着空無一人的電車通過,恍然大悟。
原本位於周遭的學生與上班族忽然失去了蹤跡,也沒有停下的車輛。會動的唯有通過眼前的電車,然而,車廂中卻不見人的蹤影,這時間應該會有大量乘客──
反射着陽光的電車車窗一閃一閃,相當炫目。
我不禁對短暫稍微露出的純白內褲發出了聲音。
「不管我是誰,只要完成該做的事就好了吧。」
「……祕密。」
見狀,零奈倒抽一口冷氣。
感知敵意。
「不要緊。」
我將注意到牠們並大喊的零奈摟進自己懷中,邊釋放極寒閃光,邊揮舞手臂。
因爲不清楚對方認爲我的力量在魔神之中屬於哪一等級,所以無法預測對方的動向。是會警戒我但不敢動手,抑或判斷爲『不值一提』而一鼓作氣地攻過來呢……
話說回來,我最初與敵人交戰時,她因爲昏倒了,所以並未見識到我施展技能的樣子。我在遊戲中雖然看慣了華麗的技能,但在現實世界中施展魔法,對我而言也相當衝擊。
目的恐怕是試探零奈所召喚的魔神──我的力量。值得提防的應該是『下一次』。
她爲了事先叮嚀我這麼說道,但我在意的並非那一點。
「是沒錯啦……」
「什……!?」
「這是相位結界……!?」
「好多……這樣根本──」
附近的冰消失了,天空也恢復成原本的藍色。
我不自然地別開視線,生硬地說道:
「的確……沒有問題呢。」
她說到一半時,耳邊傳來一道如氣球爆裂的聲響,附近又恢復原本的喧囂。
「詠唱輸入──」
因此我也學會了在這種狀況之中,一口氣殲滅衆多敵人的技能。
「……別大意了。」
「心願即宇宙之王,於虛無幽暗之際非夢非醒乃至永劫。自幻夢深淵颳起凜冽霜息,賜予阻撓吾之仇敵終焉……」
零奈似乎無法壓抑興奮的心情,無意義地蹦蹦跳跳着。
噹噹噹──
「是一種能將對方關進相位稍微偏離現實的隔離空間中的魔術,奶奶曾施展給我看過,但像這樣毫無前兆──」
我感到數不盡的敵意衝着我們而來。
我伸出右手,以口頭詠唱進入發動技能的準備程式之中。
「嗯,當然了!要一直貫徹到最後纔算是『青春』呀!」
她解除了緊張心情,對並肩走着的我露出笑容。
山坡下傳來平交道的聲響,柵欄放了下來,人車開始聚集。
「魯格,我先說好了,你可不要小看牠們喔。今早來攻擊我的魔偶一定不是魔神本身,只是一般的使魔,或是魔神用某種能力創造出的斥候喔。」
「──有魯格在的話就安心了。」
空氣中的水分凍結,附近飄舞着閃亮亮的鑽石冰塵。
慟哭冥河的持續時間爲五秒,在這段期間內也可以改變射出軌道。
「好厲害……」
恢復神智的零奈終於放開了我的衣服。
「魯格……真的是魔神呢,我終於有實際感覺了。」
然而,這並非結束。
「──走吧,再繼續發愣的話,可是會遲到的。」
我負責指定方向的右手前端溢出了白光。
她的笑靨相當炫目,令我頭昏腦脹,我卻努力維持冷峻表情。
因爲我能施展遊戲中的魔法與技能,本以爲面對大多狀況都能化險爲夷……但我卻忽然失去了信心。
零奈仍舊緊緊抓着我的衣服,嗓音顫抖地低語。
零奈雖然點了點頭,卻依然鼓着臉頰。
零奈發出了慘叫聲,緊抓着我的背,我則邊感受她的體溫,邊對緊逼而來的金屬假人大軍喊道:
當我嚴陣以待時,四周已經產生了異狀。
從我們背後十字路口兩側的民宅屋頂後方,出現了新一波的金屬假人。
「那是什麼?」
平交道的警笛聲迴盪,零奈也露出震驚的表情環顧四周。
接着,我仰望天空,發現早晨的藍天蒙上令人毛骨悚然的灰色。
零奈重覆了剛纔的疑問。
「因爲附近沒有人,所以我就毫不客氣地用了魔法了……沒問題吧?」
我在提爾納諾中成爲魔神之後,曾屢屢遭遇多隊組成的『討伐軍』。
「這樣啊……對方是以電車爲魔術的起點。魯格,這樣一來我們只能打倒供應結界魔力的敵人了,可以……麻煩你嗎?」
警笛聲恰好停止,柵欄隨之升了上去。
零奈有些遲疑地揪着我的袖子,眼神擔憂地仰望着我。
不過,零奈並沒有察覺,只是不解地歪着腦袋。
我望着覺得好笑的零奈,於心中低喃。
位於我懷裏的零奈驚訝地呢喃。
「術式•慟哭冥河。」
「魯格!」
我心想這或許做過頭了,並向零奈確認。
白光掃向所有方位。
零奈絲毫不曉得我的心情,笑盈盈地點了點頭。
──青春、嗎?
對我而言,現在或許正是那種時刻。
我由衷期許……雖然我只是虛擬世界中的魔神,但希望能擁有能讓零奈倚靠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