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爲人知吊努力！店長吊背影墜飾

——真不敢相信。

「給我放回去！」

如冰一般冷冽的眼神，如刺一般尖銳的話語。

「不行就是不行。」

手中微熱的溫度。即將消失的生命，竟然要我丟棄——

那一天，貓庵面臨一觸即發的危機。

「絕對是我！」

「不！絕對是老夫是也！」

應該說，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已經大爆發了。

「絕對要看花式溜冰競賽！今天是全國女子長曲項目賽！」

「時代劇是也！這次可是現在難得一見的全新作品啊！」

「既然是CS的衛星節目不就會一直重播嗎！就算花式溜冰同樣是CS衛星電視，但還得用隨選視訊，很麻煩！」

「老夫要看首播！否則就會被網路爆雷了！」

兩人的主張是平行線，沒有交集，也沒有妥協的餘地。

「哎呀？怎麼了？這麼熱鬧。」

正當此時。打開店門扉出現的是一隻貓熊。揹着厚重的行囊，用四隻腳慢吞吞行走。

熊貓的名字叫上野先生。別看他這樣，其實他是貓庵的供應商。

「啊！上野先生！請聽我說，店長他——」

「上野先生，聽老夫說，小鬼他——」

店長和青年同時向上野先生告狀。

低沉的男性聲音說道。聲音傳來的位置也很低，感覺有點不可思議。摩夜在班上也是屬一屬二的矮個子，所以不太有跟比自己位置還矮的人說話的經驗。

「就算你沒那個心，但還是嚇着了——啊，不對！」

摩夜指着熊貓大喊。

「唔唔。」

坐在對面椅子上的店長露出驕傲的笑容說。

她將視線下移，看到那裏有一隻貓咪。

上野先生說，咕嚕咕嚕地將茶飲盡。

店長開始整理貓毛。他先舔一舔手上的毛，再用力地洗臉。

「歡迎光臨。」

「是的，我沒事。」

上野先生看着他一邊笑着說。

上野先生提出解決方案，下的結論非常準確。

青年抓住機會猛烈調侃。

「我就說吧。」

從上午就一個人在外遊蕩的摩夜，發現了寫有「維修專門店 貓庵」的店。當她被「萬物皆可維修」的廣告詞，直立式招牌上的可愛文字和插畫，櫥窗中各種可愛的小物和冬季服飾等吸引時，卻聽到裏頭傳來爭吵聲。她在櫥窗前豎耳聆聽究竟怎麼回事時，突然看到一隻揹着行囊的熊貓出現，進到店裏。

「果然在這裏！」

「熊貓竟然在說話！」

「從花式溜冰宅男眼裏看來，這種持續增加倉庫物品的嗜好，叫人怎能不告戒。」

「聽好，冷靜一點。」

「今日有何貴幹？」

「當然在啊，因爲剛剛纔來的。」

聆聽着同時進行的狀況解說，上野先生邊點頭附和，接着說：

「別站着說話，先坐下來吧。」

「唔！」

「奇怪？我有那麼醒目嗎？」

裏頭有誰在說話。仔細一看，有隻貓熊在那裏。

「這是紫式部愛用的毛筆哦！」

「哦！意義非凡！」

「一起看花式溜冰，看完後接着看錄下來的時代劇。這樣就不會被爆雷了。」

而且竟然還說着人話。

上野先生率先發出不解的問句，店內所有人的目光均朝向聲音來處——入口的大門。

「唔、唔唔。」

青年驕傲說。

「唔。」

上野先生從擺在桌邊的行囊中拿出包起來的東西。

店長嘴上雖逞強，但一看就曉得整個人氣呼呼的。

那裏有一名少女。穿着連帽大衣與牛仔褲。綁着側馬尾模樣很可愛，但不知爲何趴臥在地上。

「總而言之，聽你們這樣說的話，店長的確比較不利。錄影下來補看呢？」

他乾脆地做出裁斷。

匪夷所思的狀態令摩夜太過震撼，她輕輕打開門偷看裏頭的狀況，卻一個不平衡撲倒進店裏——

帥哥青年親切地說道。即使對中學生的摩夜也一視同仁。

一臉不耐煩地反駁，青年再度整理起了吧檯。

「店長，怎麼了？除了『唔』之外的話都忘了嗎？」

「等一下，您又買了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嗎？」

「貓咪竟然在說話?!」

「有沒有受傷？」

「你們兩人感情還是一樣好啊。對了對了，我也進了新的茶點——」

「老夫泡的茶，自然好喝。」

「焙茶哪有什麼泡得好不好的？」

摩夜停了下來。她發現一臉擔心地跑過來的竟然是相當俊俏的花美男帥哥。

該怎麼回答纔好？摩夜不知如何回應，這時貓咪咧嘴一笑。

總之，得快逃纔行。

兩手拿着茶杯的熊貓口氣悠哉地說。

「一遇到不順心的事就洗臉的習慣一點都沒變呢。」

「那我就在花式溜冰開始前先整理好吧檯。」

身材又瘦又高，臉的五官立體。身上圍着貓圖案的圍裙，和纖細的身材搭在一起，散發出中性的感覺。一想到自己那句蠢爆的「豪痛」竟然被他聽到了，實在有點丟臉。

根本不是什麼錯覺。真的有熊貓。熊貓正坐在椅子上看着這裏。

「呼～我復活了。外頭雖然寒冷，但揹着行李走路口渴得要命。」

「哎呀，我沒打算嚇着你的。」

話說回來，熊貓像這樣和人類說話根本就很奇怪。

「豪痛！」

接着他用空手的那隻爪搔着臉，

一屁股坐到餐桌區位置的上野先生滿意地說。他的手——或者說他的前腳拿着的是設計素雅的茶杯。

從吧檯傳來青年責難般的聲音。

青年微笑問道。

店內突然響起這樣的聲音。

「沒事吧？門口很滑。」

寒假的某一天。

——纔不過剛剛的事。

店長激動地站起身。

店長旁邊的青年歪頭說。

「唔唔……」

有人在跟自己說話，是男性的聲音。

補充一下，那隻貓還是隻靠後腳站立，用兩隻腳行走。超乎想象的情況接二連三地發生。

「究竟是怎麼回事？」

可能是太不甘心了，店長在椅子上氣得手腳亂揮大發脾氣。

「請坐，我去端茶來，您請等一下。」

「哼，熱愛古今中外的珍品是武士的嗜好。你這花式溜冰宅男是不會懂的。」

「哼！哪有什麼不順心的。」

「不，沒事。」

——完蛋了。松岡摩夜很後悔。沒想到竟然會突然摔進店裏。她憎恨幾分鐘前輸給好奇心的自己。

「唔？」

店長面露緊張的神情，

青年說，並安排摩夜坐入餐桌區的位置。震驚未歇的摩夜無法開口拒絕，乖乖地被帶入座。

「真好喝。」

摩夜嘿嘿地嬌羞一笑。什麼嘛，這裏很正常啊。自己剛纔看到的果然是錯覺。說的也是，在大街上不可能看到熊貓。

「一般說到焙茶，都會聯想到飲料吧那種一按就會出來的粗茶吧。可是這杯茶既然這麼好喝，那一定有好壞之分。」

「我嚇了一跳。」

熊貓拿着茶杯歪頭說。看來這隻熊貓的名字就叫上野吧。

「得想一個好法子纔行。我口有點渴，有沒有什麼喝的？」

「好了好了，我進了個好東西，你息怒吧。」

「大概是看到上野先生，感到好奇才跟過來的吧。」

上野正要從行囊拿出什麼時……

青年說完，進到吧檯裏。

這裏絕非普通的店。正當她站起來，想衝出門外時……

「受不了，是在吵什麼啊？」

外頭的招牌寫着「維修專門店」，但裏頭卻有吧檯席桌椅席，感覺像是很時尚的喫茶店。雖然摩夜沒去過時尚的咖啡廳，無法確實判斷。

貓咪抬頭看着摩夜的臉，用低沉的嗓音說道。

「啊，不是，那個——」

店長瞪着大眼低吟。

摩夜被安排的位置是上野先生這位熊貓的對面。桌邊堆了一大堆東西。

椅子有兩張，她選擇靠牆的位置坐下。脫下大衣外套掛在椅背上。店裏的暖氣讓整個空間暖呼呼的。

「你好。」

上野先生向她問好。順帶一提，上野先生的椅子可能是特製的吧，特別大。

「您好。」

因爲不知該如何回應纔好，摩夜便選擇了萬無一失的回答。

「可是，小姑娘。你要進來就正常地走進來啊。」

貓咪口氣狂妄地說，並坐入摩夜隔壁的椅子。他一屁股坐下來。背脊挺直，明明是貓卻沒有貓背0;譯註：日文中駝背的意思1;。

「最近的小朋友是不是流行以柔道的摔法摔進建築物裏？」

「沒這回事。」

摩夜斷然否定貓咪的疑問。先不管和坐在椅子上的貓說話這件事有多荒謬，作爲最近的小朋友代表，她必須解開這個奇怪的誤會。

「我不是故意進來的，只是不小心摔進來。」

沒錯，她沒打算進去。並沒有要冒險。她不會對莫名奇妙的事出手。因爲摩夜不是故事裏的英雄主角。她心知肚明。

「茶已經泡好了，先來喝一杯吧。」

青年端着托盤出現。托盤上擺着三隻冒蒸氣的茶杯。

「我也試着泡了焙茶。不曉得有沒有泡錯，請喝看看。」

青年把茶杯放在摩夜等人面前。茶香四溢，情緒稍微緩和下來。

「你又再幫我泡了一杯啊，謝謝。」

上野先生將手中的茶杯拿給青年，兩手拿着新茶杯。

「唔。」

他揹着一部分的行囊，用四隻腳爬行離開。

上野先生啜飲口茶，露出沉思的表情，接着說：「很好喝，可是總有點兒不同，不知是怎麼回事。」

說完，上野先生從擺在桌邊的物品山中，拿出一堆袋裝的東西。

青年先知會一聲後，打開袋子取出笹糰子。

吧檯牆上架設着棚架，上頭排着琳琅滿目的東西，之中也有電視。

「這種喫法不是會喫到笹葉的味道嗎？」

接着從中滿溢出來的內餡也很棒。雖不像外表那樣塞得膨膨的，但很紮實。而且開場時的那股彈力也沒鬆散，順勢將本篇帶入高潮。

「哦，很棒很棒。」

青年走到門口打開門。

「來，這是笹糰子，是新川屋的。」

「不是有貓咪站長嗎？就類似那樣的感覺。」

「你在說什麼傻話？不然爲何要叫笹糰子。」

摩夜很震驚。繼說話的熊貓，說話的貓咪，本日的第三次衝擊。

「好的，非常感謝您。」

「客人也喫喫看笹糰子吧，無需客氣。」

一個通知音，打斷上野先生的話。

然而摩夜卻眨着眼感到訝異。笹糰子。名字彷彿聽過又彷彿沒聽過，不曉得是什麼東西。光看袋子上的介紹，應該是新瀉名產。

糰子是比葉子稍淺一點的綠色。形狀就像是矮矮胖胖的葫蘆，要形容的話，類似頭和身體同樣大小的雪人。

「對對，我想到了，有和焙茶味道很搭的和菓子。」

無法拒絕店長的盛情。摩夜拿起笹糰子。

把碎唸的店長拋在一旁不管，摩夜喫完剩下的糰子。果然很好喫。笹糰子真不是蓋的。

「不拿掉笹葉直接喫也很好喫吧？況且本來就是用笹葉包着下去蒸的，應該要連笹葉一起享用。最重要的是，葉子很好喫哦！」

貓咪和帥哥。若要參考的話，當然是選帥哥的吧。

「哼哼。」

「啊～真好喫。」

「嗯，這個嘛，是的，我喜歡花式溜冰。」

青年這麼一說，摩夜只能點頭如搗蒜，說不出話來。因爲還不想將口中的糰子吞下去。

摩夜瞬間下意識地走到吧檯席。

「唔，不用老夫的方法嗎？」

「可是，那種念法很難唸吧？」

「我覺得哪種喫法都好。」

「唔。」

店長看到他那樣，跩跩地潑他冷水。

首先，糰子的外皮富有驚人的彈力，很彈牙的感覺。不會太硬也不會太軟。柔軟又富彈性的口感，就連咀嚼這個動作都變得有趣。

店長不滿地說。

「啊，那我就喫喫看。」

袋子上寫着上野先生口中說的「新川屋的笹糰子」。

摩夜邊說，邊喝了一口青年泡的茶。——唔，清雅甘甜。熊貓竟然說貓咪泡的茶比這好喝，實在難以相信。

「啊，時間差不多了。我開一下電視。」

店長快速解開繩子，不將葉子完全拿掉直接喫糰子。像是在喫漢堡時，不讓手弄髒而拿着半邊的紙的感覺。

「明明不要把葉子拿掉比較好。你們根本就不懂。」

「爲什麼每個人都不念喵庵呢？」

店長不甘心地大吼。

接着出現第五次的衝擊。

「啊，原來今天是女子花式溜冰啊。」

坐在摩夜隔壁的店長問道。

青年也同意店長的話。

「啊，真的耶。」

青年從吧檯露出發亮的表情看着摩夜。臉上洋溢着「說不定是同好」的期待。

「笹糰子味道的確跟茶很搭呢。」

「嗯，值得一看的比賽。」

「店長?!」

「那我開動了。」

摩夜解開繩子，打開笹䈎並取出糰子。

「好久沒喫笹糰子了呢。」

照他說的一試，的確輕輕鬆鬆就解開了。乍看之下綁的方式很複雜，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解開，真神奇。

「新川屋的笹糰子品質穩定也很好喫。高速公路的服務區或土產店也經常看到，當地的超市也經常會進笹糰子來賣，可以說是基本款——」

青年咬了一口後，臉上揚起笑容。看來糰子真的很好喫。

「長曲項目也幾乎很完美呢。」

接着，她卻僵在那裏沒動，這繩子要怎麼解開啊？

「——！」

本日的第四次衝擊。現在摩夜的情緒是比聽到貓咪說話冷靜一點，但仍舊很驚訝。

「很好喫吧！」

店長含有深意的眼神望向摩夜，她故意假裝沒發現。

上野先生用爪子滑着平板後說：

摩夜一指出這點，青年就笑出來，上野先生跟着點頭，店長則在椅子上鬧脾氣。三人三種反應。

青年遺憾地表示。

而另一方面，上野先生說完便只解開繩子，將葉子和糰子大口吞下去。

重新坐在椅子上，店長看向摩夜。

青年進到吧檯中。

店長也站在椅子上目送他離開。

摩夜咬下糰子。

「您喜歡花式溜冰啊？」

店長和青年的意見相左。

青年咯咯輕笑，一邊解釋說。

青年靈活地打開繩子，拆開竹葉，取出裏頭的糰子。

「嗯，我會再進有趣的東西過來。」

「——喵庵？」

「啊，這個——」

「我拿一個喔。」

「當然開心啊。」

大概是因爲上野先生是熊貓才覺得笹葉好喫吧，摩夜暗忖。

「哼，搞什麼東西。」

上野先生回頭說完後便離開店。他就這樣走在大街上嗎？謎團有增無減。

「小心慢走。」

「今天就這樣，我留下手工藝用品和咖啡豆就要先離開了。」

「念不出來嘛。」

上野先生又再度翻找行囊，這次他拿出平板電腦。

摩夜也點頭同意。由於是意料之外的選手獲勝，兩人都很驚訝。

「正中央的部分拆掉後，就會整個全開了。」

「別說這種令人誤會的話。老夫可不是吉祥物，是經營這間貓庵的庵主。」

關上門回來的青年告訴摩夜解繩子的方法。

貓咪不知爲何擺起架子來。他閉着眼挺着胸，看來是很得意是吧。

「唔，輸給店長真不甘心。」

「笹糰子其實是要這樣喫的。」

今天的滑冰結束後，青年感動地說。

「咦？」

笹糰子的外觀是笹葉包着橢圓狀的內餡，最外頭再用茶色繩子綁起來固定。感覺用祈晴娃娃來形容也說得通。

「對了，小姑娘。」

「小姑娘，你很開心嗎？」

摩夜用笑容回應青年的期待。

青年按下搖控器打開電視，轉着頻道。電視中播放的是——花式溜冰的實況轉播。

她的確非常喜歡花式溜冰。卻因爲一些個人因素而不太想去觸碰這部分，纔會想避免話題延續下去。

店長眼睛亮了起來。

坐在吧檯席上，享用着可口的點心跟茶，一邊觀賞花式溜冰。多麼奢侈的時光啊。怎麼可能不開心。

「在家就不能這樣了，因爲——」

話聲未歇，摩夜就後悔了。糟了。想起了不開心的事。

「你沒事吧？」

青年擔地心問道。看來自己的表情很可怕吧。

「不，沒事。」

摩夜雖然爽快地否定，卻以大失敗告終。無論表情或聲音都十分逞強。她僵硬的程度，簡直就像是故意演出來的一樣。

「真是沒輒。你並非有東西要修，嚴格來說並不算是我們的業務範圍。」

店長嘆口氣後，嘴角緩和下來。

「老夫出肉球幫你一把吧。」

跟之前有些調皮的笑容不一樣，是溫柔的微笑。那股溫暖浸透了摩夜的內心。

「——其實。」

摩夜下了決心開口：

「我和爸爸一直，有心結。」

摩夜和父親兩人相依爲命，母親已經不在了。上小學之前母親突然因病過世。

和母親的回憶全都很幸福，兩人一起看CS衛星節目的花式溜冰實況轉播。星期日早上一起看變身英雄的卡通節目。

當然並不是一直看電視而已。

『絕對不能放棄希望！』

『一起變身吧！』

摩夜經常和母親玩英雄遊戲。不只念念臺詞而已。從變身英雄的衣服到變身用的道具，母親全一應俱全。而且還不是買市售品來充數，全都是親手製作。

摩夜拼了命地移動到大門前，大聲抱怨。

「——難不成。」

「這也太扯了吧！」

小小的摩夜就這樣成了英雄。擁有幫助受困之人的善良與絕不放棄的堅持，化身成愛與希望的戰士。雖然不能真的穿英雄裝上街，但摩夜時常幫助他人，舉凡打敗附近那些欺負人的男孩子，或安全帶着迷路的小女孩回到父母身邊等等。每次母親都會誇她了不起。

鴿子胸前流着血。她先用手帕包起鴿子，試着替他療傷，但無論是摩夜或她的朋友都不曉得這樣有沒有用。總之，就這麼放着不管的話鴿子會很危險，於是摩夜便帶着鴿子回家。

「有人在嗎？你們對我做了什麼啊——」

「這是怎麼回事？」

「今天星期六父親在家，所以你纔出門的啊。」

正當她慌張地想要離開那裏時，附近響起啪嚓啪嚓的聲音。黑色翅膀，巨大的喙嘴。是烏鴉。

話說回來，今天真是不可思議的一天，甚至覺得一直在做夢一樣。

「謝謝你們聽我說這些，心情輕鬆多了。」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就是這麼回事。」

懷中分明有鴿子身體的溫暖，但在一瞬間她卻彷彿全身凍結一般。

——感覺狀況差不多開始明瞭了。不對，還沒。她還不能接受，得有確切證據纔行。她試着做出更容易理解現狀的行動。

「咦？」

看到這狀況，她就不得不承認了。摩夜藉由變成鴿子，實現了變身爲英雄的夢想。

「嗯，是背影的輪廓，意思是靠背影說話，也就是不爲人知的努力。」

「嘿咻、嘿咻、嘿咻。」

她連忙避開。慘了！摩夜此時此刻似乎正受到烏鴉的襲擊。摩夜突如其來地被丟到弱肉強食的自然界。

她緊張地環看四周。正好她身旁就有一個櫥窗。總覺得那櫥窗莫名的大。擺在櫥窗裏的小物也巨大化，完全都不「小」。簡直是「大物」。

甚至連母親病倒時摩夜都沒有頹喪下來。

「這裏！」

不知不覺夕陽照進店裏。店內染成一片帶紅的橙色，醞釀出一股寂寥的氛圍。

摩夜向烏鴉呼喊，但對方卻沒有反應。看來是語言不通，畢竟鴿子是鴿子，烏鴉是烏鴉吧。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雖然覺得詭異，摩夜仍前後動着脖子向前走。

「還在還在，我整理時有留下這個。」

說完，青年在吧檯裏蹲下去。

她將鴿子放回原處。鴿子似乎連動的力氣都沒有，無力地躺在那裏。

往櫥窗仔細一看，玻璃上有一隻鴿子。玻璃映照出鴿子也沒什麼大不了，但令她喫驚的是玻璃上只有鴿子，照理說還會照出其他東西纔對。

店長腳一拿開，墜飾貓的身體上就出現小小的肉球印記。彷彿是種記號。剛剛明明沒有這印記，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摩夜眼淚橫流地頻頻道歉，最後逃也似地跑離那裏。

摩夜嚎啕大哭地回到公園。不讓任何人看到，也不讓朋友知道，避開眼目悄悄移動。總覺得自己很沒用。

「爲什麼？鴿子很可憐啊，放回去他會死的。」

「前一陣子老夫做的墜飾在哪裏？」

「喂，小鬼。」

「小姑娘，這墜飾就送給你吧？」

摩夜小心翼翼地說，父親卻用寒冰般的眼神命令她：

「給我放回去！」

摩夜豁出去高舉着兩手試着揮動，於是照映在櫥窗上的鴿子也張開雙翅，做出彷彿即將展翅飛翔的姿勢。

烏鴉一直線地朝摩夜的方向飛過來。

店長喜不自勝地解釋這墜飾的意義。

同時，摩夜放棄了當一個英雄，變成了只是個常看花式溜冰的普通女孩子。

那是貓的墜飾。沒有眼睛和鼻子，只有着貓的輪廓。金屬製的吊飾，在夕陽照射下閃閃發亮。

摩夜在大門前來回徘徊。傷腦筋，該怎麼辦啊——

青年拿出手鏡替摩夜照鏡子。

「店長一開口就話匣子停不了，連背影也會說話啊，真吵。」

某天發生了一件事。摩夜和朋友在公園玩遊戲時，在草叢蔭裏發現了一隻受傷的鴿子。那是隻又小毛也還沒長齊的雛鳥。

抱在懷中的鴿子體溫暖暖的，令摩夜感受生命的溫度，誓言一定要保護他。

鏡中人的確是摩夜，但感覺有些不同。胸前的墜飾讓摩夜顯得有些成熟。

摩夜企圖逃跑。烏鴉卻緊追不放地逼迫着摩夜。

店長催促說。於是摩夜依話戴上墜飾。

映照在鏡子裏的摩夜，脖子上掛着墜飾。金屬製的貓和肉球印記也仍在，只是變成鴿子的大小。想必是配合摩夜的變身而改變尺寸了吧。

青年領會，深深點頭說。

雖說是厭惡，但並不是討厭父親。她只是無法處理自己的心情。只要一意識到「父親」這個存在，內心深處就會湧上無以名狀的痛苦，甚至連跟父親說話都沒辦法。

於是摩夜在青年的目送下走出貓庵。夜色已深沉，差不多得回家了。

前後動着脖子？不太對勁。一般來說，脖子都是上下左右動的。只會在音樂加打拍子時纔會看到脖子前後動。

這樣的父親，雙手盤胸站在玄關。她第一次見到父親這種表情。——父親在生氣。

一整個莫名奇妙，爲何會在這個時間點上變成鳥呢？

原因出在這墜飾嗎？畢竟是由會說話的貓這個怪奇現象集合體所送的禮物。說不定真能將收下這墜飾的人類變成鴿子。

「吵死了。」

「這隻鴿子受傷了。我想幫助他。」

即使母親離開人世，摩夜仍日日夜夜與勇敢奮戰。無論何時何地，她都挺着胸咬着牙。她要連母親的份一起打起精神，連母親的份一起看花式溜冰。

「這個是店長做的嗎？」

即使烏鴉的初次攻擊失敗，仍不放棄繼續攻擊摩夜。她不曉得原來烏鴉是會攻擊鴿子的。她對於烏鴉和鴿子的印象是，他們會一起賴着給飼料的老爺爺要麪包屑喫。

店長對青年大吼後，前腳按住墜飾。一瞬間，墜飾發出燦爛炫目的光。這是第六次的衝擊。店長不僅會說話會站立會走路，還會使用魔法啊。

「給我嗎？啊，謝謝。」

摩夜往右動，鴿子也跟着動，即使往反方向動，鴿子也仍跟着動。

「咦？」

「有了，就是這個吧。」

下定決心的摩夜回家後，父親卻擋在她面前。

店長前腳抱胸，似乎認真在想什麼的樣子。

突如其來收到了禮物。摩夜雖感到莫名奇妙，仍然老實收下。

——剎那間。摩夜感到一股不祥的氣息。有個極度危險的東西靠了過來。

摩夜覺得奇怪而靠近櫥窗，照映在櫥窗上的鴿子也走近櫥窗。

「從那次之後，看到父親或跟父親說話，都會感到一股厭惡。」

不過，現在的摩夜自己也是鴿子，爲了方便姑且就將這隻鴿子稱爲救命恩人。雖然取得不好，但在烏鴉追捕全速逃命的狀況下，也沒空着墨在名字上了。

那是個非常可愛的墜飾。令人難以相信是貓做的。

摩夜對青年和店長道歉。這不是客套話，她真的覺得內心稍微輕鬆了一點。畢竟她從未對任何人提過這件事。

「你戴戴看。」

店長將墜飾遞出去說。

「這樣就完成了。」

「不行就是不行。」

忽然間有人在叫她，看過去發現遠處有一隻鴿子。鴿子和鴿子似乎語言能相通。對方傲然挺出的胸口很顯眼。畢竟是鴿子，有鴿胸也是理所當然的，但胸前那道傷痕令人印象深刻。

躺在病牀上骨瘦如柴的母親交待說，摩夜點頭答應她。雖然淚流不止。

「——奇怪？」

父親個性與母親截然不同，是個沉默寡言情感不表露於外的人。無論是母親的心電圖停下來時，或是守夜及葬禮時，父親都未掉一滴眼淚。

一走出去，摩夜就發現哪裏不對勁。覺得自己離地面很近，但視野卻又很廣大。有種不可思議的奇妙感覺。

摩夜感到絕望。唉，自己會在這種地方被喫掉吧。真是再悲慘不過的人生。不對，不是以人而是鴿子的話，應該叫做鴿生——

『你要連我的份一起加油哦！』

店長突然叫喚青年。

「那個，我們來場鳥類的對話吧！」

青年故意做出大嘆氣的動作。

「唔。」

「很適合呢。」

她扯着喉嚨大喊，卻無人出現。大概這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一般鴿子的咕咕叫聲吧。

「呀！」

「唉，該怎麼辦呢？」

「不要過來！」

——自那天起，摩夜幾乎沒和父親交談，只在必要的時候會和父親說話，父親也一樣。

「救、救救我！」

摩夜拼命地往救命恩人的方向跑。其實鴿子不可能像人類一樣用跑的，所以應該要說她一邊用力把臉前後移動，快步走比較對。

烏鴉更加緊追着摩夜不放。說不定是發現獵物變成兩隻而見獵心喜。

「如果等下要撲過來的話，要同時飛起來喔！」

救命恩人給她建議。

「哎？可是我不知道怎麼飛啊！」

摩夜是纔剛當上鴿子幾分鐘的菜鴿新人，突然要她使出高級技術實在太強人所難。

「不知道怎麼飛？這傢伙在說什麼啊？——唉，沒辦法了！喂，臭烏鴉！過來這裏！」

救命恩人將兩片翅膀在身體前方一拍，然後張開羽翼，往天空飛上去。烏鴉上鈎了，改去追救命恩人。

摩夜愕然地望看着飛遠的救命恩人和烏鴉，這纔回神過來。不能呆愣在這裏，得躲起來纔行！

但她不知道何處適合鴿子躲藏。就在她左往右回舉棋不定時，聽到啪嚓啪嚓翅膀的拍打聲。摩夜嚇了一大跳，難道是烏鴉回來了嗎？

「果然還在這裏啊！你這傢伙還真遲鈍！」

摩夜鬆了口氣。幸好來的不是烏鴉，而是救命恩人。

「過來這裏，有一個好地方能躲避。之前是其他鴿子的巢，最近空出來了。」

救命恩人走在前頭，摩夜連忙跟在他後頭。

救命恩人默默地走在前面。而跟着他的摩夜默然不語。

既然沒話說，腦中自然光想事情。今後摩夜究竟會怎麼樣呢？

看來只能以鴿子的身份生存下去吧。在救命恩人告訴她的地方落腳，再蒐集樹枝什麼的製作鳥巢，肚子餓時去在公園裏撒麪包屑的老爺爺腳邊撒嬌。自己將來會過着這樣的生活吧。光想就覺得喪氣——

「喂，小心一點！」

救命恩人突然警告她，摩夜這纔回神。

「喂，可以出來了，那些人也走了。」

「那個時候——」

來了。她的腳發抖。口乾舌燥，手心冒汗。

她揣測着父親的想法、父親的心情——沒辦法。完全無法想象。她想去思考，頭腦和胸口卻一片混亂。那時父親嚴肅的臉龐重現，令她呼吸困難。『給我放回去』、『不行就是不行』的聲音再現，她很害怕——

「難不成是你？」

「那些人類很危險喔！」

「啊，早安。」

摩夜倒吞口氣。

「好了好了，彆氣了。也不是所有人類都是那樣。」

救命恩人喫了一驚，瞪大雙眼反問她。

摩夜坐起身。認真地確認出場選手的分數和排名。

——於是摩夜醒過來。

父親眼裏的情緒並非那時的冷漠無情。而是溫暖且帶些悲傷的光芒。

「看到你掛的墜飾而想起那人類爲我做的事情。她那麼拼命地想救我。平時連鴿子都不一定會救同伴了。」

這是什麼蠢問題。救命恩人一定很恨摩夜。肯定又會聽到令人痛苦的事實。然而，她還是脫口問了出來——

他就是當時的鴿子雛鳥吧？胸口的傷——原來就是那麼回事啊？

「——不會吧。」

「時間太晚的話，這附近會出現鼬鼠——」

父親喃喃說。摩夜僵在那裏。可能聽見摩夜的驚呼，父親才發現鴿子。說不定又要對她說些什麼。就像那時嚴厲的眼神，以及嚴厲的聲音對她下達命令。

「原來在做夢啊？」

——不行。一聽到這件事就按捺不住情緒。

她想了想，卻理不出答案。因爲摩夜對父親的事不瞭解。

——正當此時。有隻鳥隨着翅膀啪搭聲落在院子裏。

那些是小學年紀的男孩子們。看來並沒有特別奇怪，就是一般的普通小孩。從時間帶來看，應該是放學回家途中吧。

「我沒想過要傷害你。」

「在我還是雛鳥的時候也曾受過人類的幫助。是比剛剛那些小鬼更小的小孩，算是人類的幼崽吧。」

她試着用記憶中的關鍵字來搜尋。「維修專門店」、「貓庵」，都查不出任何線索。——果然不是夢吧。難道是她將在家裏看電視的記憶跟夢境混淆了？

她能說的只有這個。最安全的一句話，打招呼。

摩夜向救命恩人道歉。

「那麼，話就先聊到這裏吧。」

「你還記得鴿子的事嗎？」

救命恩人身體整個轉過來。摩夜向對方傳達自己的心情。

兩人就這樣一語不發。基本上一直都是這樣，一打完招呼就沒話說。如果父親工作需要早點上班，他就會先去公司，反則摩夜先去上學，遇到休假日時摩夜就回房間。不外乎這情形。

「摩夜。」

「怎麼了？」

「——很抱歉。」

「對不起！」

「你比我想的還要溫柔善良。」

摩夜回想自己的狀況。自己至今曾想過別人的心情嗎？

摩夜內心感到酸楚。那個「人類的幼崽」比自己厲害。果然幫不幫得上忙還得靠作法。回想起那時自己的無能爲力，就覺得很沒用——

「那個人類的幼崽不知爲什麼在我脖子上圍了個什麼，然後帶我回自己的巢穴。可是似乎惹父親生氣，最後又把我放回原來的地方。」

「是鴿子啊。」

「我希望你能從痛苦中解放，所以故意冷漠對待，沒想到那樣會傷害了你。」

應該就是這樣吧。仔細想想，本來就是這樣。這世上根本沒有會說話的貓，也沒有會說話的熊貓。人類既不可能變成鴿子，鴿子也不可能推測人類的心情。

「你對那個人類雛鳥有什麼想法嗎？」

「早安。」

父親聲音裏隱含的並非當時的尖銳冷酷，而是溫柔且充滿包容的平靜。

她驀地湧起了一個疑問。即使星期六日在家，父親也經常像這樣打開筆電。難道連休假日也工作嗎？

摩夜擁抱着父親。眼淚不停地掉下來。彷彿要將橫亙在兩人之間的芥蒂沖刷掉一樣。

摩夜到處奔逃，最後躲在臨近的住家空調室外機的陰影處。那些小孩子這才終於停止丟石頭，可能怕丟到別人家吧。

摩夜一直躲着不敢動，這時救命恩人從外頭叫喚她。

她知道父親的職業，也聽說他是責任很重的管理職。

「我想重拾那樣的笑容。」

摩夜無言以對。父親比她想的還成熟，比她以爲的還愛着自己。

父親眼神仍落在筆電上，開口說：

——救命恩人果然就是那時候的雛鳥。他甚至爲沒救自己的人類着想，原諒了對方。

——救命恩人的情緒非常平和。

摩夜和父親只拍了一張相片。母親不在相片裏是因爲由她負責拍照吧。身穿英雄裝的摩夜，高高舉着手裏的武器。腳下是躺在地上苦笑的父親，上演着「我被打敗了！」的戲碼。

父親瞄了她一眼。一如往常，眼鏡深處的眼眸不知在想什麼。

救命恩人安慰着氣呼呼的摩夜。

摩夜努力抑止內心的激動，問道：

只不過有一個地方不一樣。就是那個小型的肉球印記消失了。彷彿它完成了任務，把該說的話說完後便消失無蹤一般。

摩夜輕輕嘆息，將夢的事推入記憶的角落。首先，就先從她每天的例行功課，搜尋花式溜冰訊息開始着手。忘掉那奇妙的夢，和平常一樣過日子吧。

「是這樣啊。」

對小孩來說，那不過是又小又輕，容易丟擲的石頭。但從摩夜那嬌小的鴿子身軀來看，就如同殺人武器，每一次攻擊都很可怕。

「虧你救了我，我卻要跟你說抱歉。我有個非去不可的地方，有個非好好談談不可的人。」

身上穿的不是西裝而是便服——對了。摩夜想起來，今天是星期天。

父親回頭。嘴脣一張，說出來的話是：

摩夜驚呼。是救命恩人！

「啊！」

不對，鴿子外觀看來都大致一樣。先不提種類，怎麼可能區分出每一隻來。明明不可能區分得出來，卻不禁會覺得那鴿子就是救命恩人。

「怎麼了？」

「真的是太過分了！那些傢伙是怎樣！我們又沒做什麼！」

救命恩人靠過來，啄着摩夜脖子附近。脖子上掛着墜飾。

她突然往書桌上一看。那裏有個陌生的東西。是由鏈子和金屬組合而成，掛在脖子上的飾品。

「你爲了守護和母親的約定，一直拼命逞強吧。」

現在該怎麼辦？摩夜在父親的斜後方，保持微妙的距離站着不動。

「那個人類啊，把我放回原處的路上一直哇哇大哭。我想那人一定是在道歉吧，因爲看起來非常悲傷。」

「摩夜。」

這裏是自家臥房的牀鋪。身上穿的是睡衣。確認手機上的時間，現在是上午八點。

想象過對方在想什麼，在打算什麼嗎？

她說不出話來。那飾品的確是那隻貓咪——店長送她的墜飾。她不會搞錯。真的完全一模一樣。

她沒弄錯。和在那家店一邊喫笹糰子一邊看電視的結果一樣。

情報網站上，熱烈討論着美國選手權的話題。一名黑馬級的女子選手排名大躍進。

「欸——」

冷靜地想了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真是的，做了一場自私的夢。那隻鴿子能順利活下來，還能體諒摩夜……根本不可能有這種事。

但救命恩人卻警告說，並張開翅膀跳起來。驚慌的摩夜緊張地拍打翅膀時，小孩子們丟了石頭過來。

然而對父親的日常生活卻一無所知。在兩人保持距離的這段時間，摩夜不知不覺完全不知道父親每天過着怎樣的生活。

一從室外機陰影處出來，摩夜便憤慨說。

客廳有着相連院子的玻璃窗戶。外面的光透了進來，非常明亮。然而，摩夜卻覺得父親待的地方覆蓋着薄薄的薄霧。

這時她纔想起來。摩夜和母親一直都扮演着英雄。但光只有英雄，遊戲玩不起來。必須要有壞人的角色——啊，爲什麼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呢！

「他們要來囉！」

救命恩人邁步出去。

父親將相簿放在客廳桌上，父親翻開每一頁。相簿裏全是雙親和摩夜的笑容。她沒看錯——父親也在笑。

她躺在牀上，上網查有關鴿子的知識。他們似乎會記住人的臉，一遇到外敵攻擊就會成羣逃離敵人的攻擊。然而，具攻擊性的鴿子之間也會吵架，似乎也不會特地爲其他的鴿子挺身而出。

「人類有滿山滿谷的食物，還住在大鳥巢裏。和我們過着截然不同的生活。即使如此，卻也有無法盡如人意的時候，我當時才明白這件事，所以不會去記恨。」

摩夜來到客廳，父親正在那裏。他坐在沙發上，開着筆電閱讀工作上所需的各種文件，以及寫電子郵件。旁邊放着馬克杯。馬克杯裏有咖啡。一如往常的身影。

「爸爸。」

父親微微低下頭。

出乎摩夜意料之外的一句話。

父親站起來，打開客廳角落櫃子的門，從中取出一本相簿。摩夜大喫一驚，她甚至不知道那裏收着相簿。

「不，沒什麼。」

父親手拙地撫摸着摩夜的頭髮。

「啊，我要看花式溜冰了。」

過了一會兒，摩夜離開父親的懷抱說。摩夜稍微瞭解了父親，所以這次她要讓父親瞭解自己。

「爸爸也一起看吧？」

摩夜邊說邊坐進沙發。

「花式溜冰啊，你媽媽以前也常看呢。」

父親坐她旁邊。

「爸爸，你懂花式溜冰嗎？」

「嗯，只要騰空轉四圈就能獲得最高分獲勝吧？」

父親口氣不太有自信地說。沒想到父親也有說出這種荒謬答案的時候。

「完全不對。」

摩夜毫不留情。

「是嗎？」

父親面露些許詫異。

「分數很高的確是有利之處，但分數太高的話，下一季就要放棄騰空轉四圈的表演，而需要更具藝術性的技巧——」

這時摩夜轉頭看向院子。救命恩人已經不在那裏了。

雖然沒有證據。但摩夜認定那隻鴿子一定就是救她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