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羅文啊，這次你咋又是年級第一了。」

「我想，這應該只靠着好好聽課、好好複習就立竿見影的事吧？」

「我可不這麼認爲，像理科這種東西，考試是純憑思維吧？」

「不，實際上思維真的只佔一部分。題目真的和課內是相通的。只要摸透套路，是個人都可以考的很好。」

「我懷疑老師給你開了小竈。需要我調查一下嗎？」

「請便。」

「欸？居然不喫這套。好吧，開玩笑來着，別當真。」

一高一矮的兩個男高中生，在夕陽的沐浴之下，拖出了長長的身影。

在校門口揮手而別的兩人，各回各家。

而今年，已是2073年了。

2073年，是一個經濟繁榮、科技高速發展的年代。第一次，可控制核聚變發電站落成。第一次，在火星上定居一年的那一批星際移民順利返回地球。第一次， C國通過填海造陸、打造的新一代海上港口城市、利用清潔能源運轉的大都會敏航市，正式擴建完畢。

2073年的五月，是步入夏天的時候，同樣也是我們的主人公羅文來到這裏的一週年。聽得見蟬鳴聲的夏日，對於世紀初出生的老一輩來說，顯得尤爲地懷念。

羅文沿着校門口的步道穿梭於高樓間，優質的空氣質量清晰地將整個晚霞繪於寫字樓的玻璃上，顯得蔚爲壯觀。

他步行兩分鐘，然後在第一個路口拐個彎，不用費多大功夫便能望見那條穿樓而過的空鐵軌道。正與幾十年前的地鐵一樣，每隔兩三分鐘，就有一輛列車呼嘯着在鋼鐵森林中穿行而過。

與其它城市不同，敏航市之所以用空軌取代地鐵，一則是因爲空軌施工並不會影響到地面的公共交通，二則維護成本也相對來說較爲低廉。

羅文趁着夜色尚未完全降臨時，坐上了空軌，和往常一樣獨自回到了家。

向「父母」問了好，他便關緊房門，鎖上門鎖，但下一步卻不是去寫作業，而是伸出左手，在臉部的一個特定位置一按，我們的主人公也最終展現出其真實面目。

隨着一陣有如遊戲特效般的粒子的散開，原本名爲「羅文」的男高中生的形象頓時不見蹤跡，取而帶之的是一個長相精緻、約莫十六七歲的女生。

她有着一頭銀灰色的過肩發，配上略紫的藏青色的雙眸，眼神透出絲許活潑，卻又給人帶來十分通透聖潔之感。約莫一米六五的個子，身形姣好，就如同來自未來一般，由電腦繪製出來、理應不該存在的形象。就像陶瓷娃娃一樣無缺而近乎完美的容顏，很難不讓同齡的男生們心動。

她原名羅傑拉，以「羅文」進行化名。原來並不屬於地球的奇蹟。她來自一顆名爲「湖星」的星球，這樣看毫無關聯，實際則與地球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由湖星文明製造的海神號星艦，顯然是這些按比例縮小的投影裏面最大的一個。

羅傑拉毫不遲疑地點擊了「是」。

羅傑拉終究放棄了抵抗。她攤在牀上，嘗試着分散注意力。

一抬頭，就能看見一個約四層樓高的地球模型，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記着點。與之相匹配的，是頗具未來風的大廳裝飾。

「創世紀」通過中微子通訊技術，通過精確鎖定用戶位置，再發由常掛耳邊的輔助腦轉化爲指定振幅的電波，由大腦處理後便是五感皆知的虛擬世界。任何在這個世界的一舉一動，都會處理後發送給「創世紀」，從而實現了多人在線互動的局域網。

在與大廳連接的另外一個空間內，這些基建與飛船，由激光投影一個一個地陳列在這裏。每個立體投影周圍，都有幾個負責維護與信息整理的工程師與機器人。

羅傑拉扯着緊貼皮膚的這件作戰服，但她的行爲是徒勞的。

「中轉系統，請把信息同步發送給先遣部管理組。謝謝。（星盟語）」

還是看一下消息吧。她這樣想到。

一排又一排的數據，各種通訊請求，物資調動，讓整個處理部門晝夜不停地工作。羅傑拉遠遠地就看見了「海神號」相關的信息。

「通訊網絡架構成功……海神號主控系統即將接入局域網絡，中繼系統連接正常，自動矯正雙向數據橋連接正常……（星盟語）」智能AI不斷地對輸入的數據作出反饋，並由其它程序一步一步完成指令。

「行吧，反正原話通知到辛拉德，現場讓他們自己判斷吧。（星盟語）」羅傑拉鬆開了錄音鍵。

甚至，全體湖星人有着和地球文明幾近一致的基因相似度。一切的一切，都得歸結於湖星與地球文明在1961年的第一次接觸，並且開展的文明級基因優改。

「晚上好，用戶『羅文』。（星盟語）」羅傑拉一登入大廳，系統便這樣提示道。

她望向落地窗外，五十八層所帶來的景色果然別有一番風味。

看到這樣的場景，羅傑拉深刻地意識到，自己估計還是內閣裏比較喫閒飯的一個。

略有些懊惱的她，對着前方憑空一抓，頓時信號中斷，整個視野暗了下來。等她再次能看清東西時，她已經回到了現實世界。

在這樣一個數據管理部，臨時的房間與會議室憑空出現而又消失。工作人員往來於這些空間，支持着整個系統的正常運營。

不受到任何物理量的束縛的幻想空間，充斥着各種不符現實的設計。大大小小的顯示屏憑空出現而又消失，人們飄浮在空中，在各個主機間穿梭着，將整個地球的情報與信息處理爲終端計算機能理解的東西並且存儲。

但腦海之中，卻異常清晰地浮現出登錄的界面。這就是星盟的虛擬潛行技術，所有的運算與世界數據的支持，都交給了近地軌道一個名爲「創世紀」的超級計算機。

在地球上完成任務的夥伴們，共享着同一個網絡。羅傑拉正是其中之一。

聯網的虛擬世界設定的時間流逝與夢境時間幾近同步，讓大腦和睡覺沒什麼兩樣的休眠時度過六小時，現實只有一小時。在下載的空間內，時間流逝速度則可自行調節。

「身份識別成功，羅傑拉上將，晚上好。（星盟語）」消息面板上，郵箱那欄郵件已經爆滿了。這還得歸咎於內閣組的同事們嘰嘰喳喳的討論。

「湖星文明最初便依賴於特殊的菌種生存。在原先的基因裏，還具有畏光的特性。按湖星曆約29250年前，由湖星生物學家『依輪』提出的基因融合說，使得湖星整個文明經歷了多次通過摘取其他文明基因，並且補足缺陷的優化，除此之外，湖星文明還首次達成全種族脫離除伴生菌種外全微生物消滅。因爲一切腐爛與部分疾病，是由於微生物導致的，所以我們使生理機能不再依賴其它細菌。在我們發現地球文明這一奇妙的種族並接觸後，整個文明便完成了歷史的第三次基因優改。藉此，湖星文明有了和地球文明一樣的生理構造，脫離了伴生菌，但卻沒有了任何基因上的缺陷。我也便是在這種背景下誕生的。很高興認識你，地球。」羅傑拉的記事本的扉頁上，這樣寫道。

才過一小時，應該還能幹很多事。她這樣盤算道。

由特殊材質做成的密封服，在與身體之間的空隙裏，除了臉部外灌滿了保護液，以防止身體脫水。滑膩的液體薄薄地覆蓋了整具軀體，久而久之很讓人不適。除此之外，這件密封服還利用投影與自動填補，將羅傑拉徹底地僞裝成一個普通男生的形象。

由平臺高處向下望去的衆多投影，讓羅傑拉不禁感慨萬千，再聯想到先輩們的革新與當今湖星文明的強盛。

她的右手手指在左腕上一劃，一個半透明的對話框頓時浮現在她面前。內腕上，複雜的圖標若隱若現。

如果是第一次來這的話，我應該會驚訝到嘴巴合不攏吧。羅傑拉走下平臺，欣賞着管理部忙碌的日常。

羅傑拉半起身確認時間。

各種基建與飛船的數據憑空出現在各處，羅列着相關的信息。

「留言查看。（星盟語）」

因爲擔心容貌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與身份所需，所以羅傑拉決定隱藏原有形象與名字，並使用投影技術進行了易容。星盟特製的一型密封作戰服包裹着羅傑拉的軀體，使其不被地球空氣中的細菌與病毒侵蝕。

她劃開列表，和往常一樣，選擇了「管理部」。一剎那的工夫，她就已經出現在了管理部的大廳裏。

轉接木星中轉站完成。另外先遣組剛剛發來反饋，顯示辛拉德基地的空間探測儀仍在運作，銷燬中樞會讓整個基地墜入木星大氣。您的方案大概率會誤導到部下。（星盟語）」

控制面板突然亮了起來，從控制面板的位置傳出了悅耳的男聲。而聲音則由於面板表面細微的振動產生。

羅傑拉長嘆一口氣，整個人躺了下來，懸浮在耳邊的控制面板向左一劃，便陷入了沉睡。

「不得不向大家報告一下，現在海神號已經接近並探測到了木星，準備停泊辛拉德深空觀測基地。我們預計回收辛拉德的部分信息，但據先遣部隊報告，基地並沒有相關的信息整理配置，並且只有一臺光數據儲存處理器，言簡意駭，便是除了數據和引力波發射器外沒啥值錢的。（星盟語）」

通訊結束的瞬間，「發射能量不足」的字樣頓時出現在面板上，羅傑拉長噓一口氣，心中卻在感嘆通訊設備的續航能力之短。

——一條來自吳關的全員消息，是否查看？

目前一臺「創世紀」的系統僅僅能輻射差不多一個天文單位，即地球到太陽的距離。這個限制來源於中微子的發射速度，超過一個天文單位之後，個人的輔助腦就無法提供發射所需的能量，並且精確度大大下降。除非藉助大型發射塔，否則一般而言大家都不會去在一個天文單位以外的地方登入「創世紀」。

「我覺得辛拉德基地的觀測方面的信息這邊要全盤銬出，不管有多少。離開時要銷燬中樞。自主防衛系統可以做到這些。如果中樞被他人所掌控，那這事可不是鬧着玩的了。（星盟語）」羅傑拉按住一旁的錄音鍵，向吳關提了意見。

羅傑拉內心咯噔一下，似乎這個結果是她從未設想到的。但她還是很快地想出了對策，並予以答覆。

天空已經暗了下來，天際線處仍可見餘輝。鑲上了金邊的城市，也迎來了晚高峯。埋沒於鋼鐵森林的住宅區，雖爲繁華大都會的一隅，卻意外地安寧。

曾住於有着立體結構的太空城市的羅傑拉，對於建築都基本上位於同一個平面的地球都市充滿着新奇。

羅傑拉幾乎在每個晴天的傍晚，在景緻極好的房間落地窗邊，蹲坐在那裏，欣賞着只屬於一個人的暮光。與湖星系那衰老的紅巨星不同，地球的母星——太陽，顯得強健有力，無時無刻地普照着地球。

當最後一抹光輝褪去，埋沒於地平線時，她才站起身來。

她拿起放在牀頭櫃的手機，打開攝像功能，朝着窗外拍了張照。然後她便有些不知所措。

學會使用作爲地球萬能工具之一的手機，並沒有花費羅傑拉多久。但她卻很難習慣使用它。

她猛地想起了同事們的叮囑，然後迅速打開下載的社交軟件，向其他同學分享剛纔的拍攝。

聽說這樣子做可以不被地球人當作異類。羅傑拉肯定地點了點頭。

若非不得不這樣做，否則她絕對不會分出心思去做社交，絕對不會。

羅傑拉飛快地敲完字，然後將所謂胡編亂造的心得發了出去。她將手機屏幕倒扣着放在了桌上，無趣地離開。

羅傑拉摘下掛在耳側的輔助腦，將其放在窗臺。通過電磁波充能與中微子進行信號發射的輔助腦，輕薄到可以完全貼合耳廓，並且幾乎沒有重量。它可以感應到人腦需要運算的數據，將其算出並通過極其微笑的電極貼片傳回大腦。輔助腦搭載着完整的系統，可以照顧到生活的方方面面，直接提升大腦的運算效率，重要性與便捷度自然不言而喻。

掛耳式的輔助腦吸收着微量的中微子與城市中到處瀰漫的電磁輻射，進行着緩慢的充能。

百無聊賴的她，再次攤回牀上。 逐漸適應地球生活的她，已經對於這樣子的環境麻木了。她翻過身，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