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旭和學姐開始認識彼此
《晚上九點,陽臺對面的女神學姐只屬於我》 · 巖田洋季 · 2.1萬 字
這件事發生在學姐對旭說出〝粉碎宣言〟的放學後。
嗯?——黃昏心想。他在校門附近,看見冰見夏菜子學姐臉上泛起了不自然的紅潮。這時間距離放學已經過去了很久。黃昏是被運動社團的朋友拜託,陪他們練習到了現在。
他看見學姐離校的模樣,心中一怔。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學姐。
黃昏所知的學姐總是神態端莊。
這個季節白晝漫長,天空還沒有泛起晚霞,但是學姐的臉上卻抹着櫻紅色。她的表情很難形容,就彷彿成就感與羞恥心彼此融合在了一起。學姐按着自己的兩鬢,似乎在思考着什麼。她完全沒有注意周圍。
「學姐?」
黃昏搭去聲之後,學姐才終於抬起臉。
學姐的神色從未如此慌張。……就彷彿從未預料到這世上還存在他人一般。
「欸、……啊,島、島尾君?」
學姐認出黃昏,愣了一下,之後才終於作出笑容。
「能在這裏遇見學姐,我很幸運——……不過,學姐這是怎麼了?」
「你是指什麼呢?啊、你是說昨天的事嗎?我——」
「我不是說這個,學姐是不舒服嗎……。是發燒了嗎?」
……黃昏當然不知道。
……他不知道學姐和旭方纔在圖書室裏,彼此之間的你來我往。也不知道,學姐當時拼盡全力才作出滿面的從容。更不知道學姐在走出圖書室之後,靠着門緩緩坐在地上,臉上不停冒着熱氣,滿臉通紅,獨自一人在地上坐了三十多秒。
學姐不知爲何將手藏在身後,回答道。
「沒什麼事。我很好。什麼事都沒有」
學姐這樣說的時候,逐漸恢復了往日的表情。等黃昏回過神來,他親眼看見的慌張模樣,彷彿成爲了一場夢境、一場幻景。下一秒,黃昏便失去了自信。
是我的錯覺嗎?
——莫非在小椿的詞典裏,約會指的是處刑的意思嗎……?
「沒什麼……學姐沒事就好——」
「……大家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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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向他投來了學姐獨有的溫柔目光……〝全民女神〟的目光。
包括小椿鬧的那件事。
「——……難道學姐有前約了?」
爲什麼這樣一個簡單的問題,就讓小椿圓潤可愛的臉龐,染上了一抹櫻紅呢?
——欸?今天……我帶了便當。
切成心形的紫蘇葉成爲了分割線,配菜這邊同樣是一場桃心風暴。漢堡肉被切成了心形。焯過的胡蘿蔔被切成了心形。紅白魚糕被切成了心形。不是心形的,除了聖女果之外就只有玉子燒了。
黃昏碰巧遇見了自己初中三年級的時候在一起交往的同班同學。她原本就是黃昏喜歡的類型,高中之後變得更加漂亮了。她懇求道,要是還沒有交上女朋友的話,希望我們能夠複合。黃昏並非是一點想法都沒有,也並非滿腦子只能想着學姐。可黃昏還是拒絕了。即便未來還未確定,黃昏心中還是抱有一絲希望。
學姐方纔的模樣,不就是黃昏一直以來夢寐以求、期望目睹的光景嗎?學姐的臉上掛着屬於〝全民女神〟的溫和笑容。但是那張笑容的背後,是天選之人才能拜見的——。
——雖然旭說的是放學後,但是我覺得不用專門等到那時候。我們午休的時候說吧。就在這裏。一邊喫一邊說。在旭的座位這裏。你不願意嗎?
此時,黃昏注意到了學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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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與旭喜歡的食物毫無關係。雖然學姐說的是自己打聽出了旭喜歡喫的食物,但是現實卻與這句話沒有一絲聯繫。旭確實每一樣都喜歡,但不管是漢堡肉,還是玉子燒、魚糕、胡蘿蔔,旭在窗臺邊的時候一個字都沒有回答過。
「我找了三年級、和學姐關係比較好的那幾個女生聊了聊。晚上的時候,學姐可能想和家人一起過生日,所以我們就定在了白天。難得的是,學姐的生日剛好在暑假。和關係比較好的幾個朋友一起舉辦一場生日派對怎麼樣?我是打算趁此加入其中的。我們會爲此做好準備,所以學姐——」
小椿借來其他同學的座椅,坐在對面,喫着三明治。在旭上的這所學校附近,有一家十分有名、十分專業的麪包店。只有在快要遲到的時候,才能看見那家店開着。這應該是在那家店買的東西吧。圓圓法式鄉村麪包被切開,裏面夾着火腿和雞蛋。
或許自己能夠和學姐交往在一起。他不想因爲和其他女孩兒交往在一起,抹去這最後一絲可能。他不想自掘墳墓。
「是高崗君對吧」
——……他真的搞錯了嗎?
——……等一下。小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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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生。這個單詞能在這裏出現,真的是幫了大忙。他有必要儘早說出來,並且要表現得不是那樣纏人。學姐停下腳步,歪起了頭。……無論何時,她這個動作都讓人百看不厭。她那像是小動物一般的動作,與成熟的面容之間有一種反差之美,彷彿她內心所想表露無遺,是如此惹人愛憐。
旭充滿感激,老老實實收下了它。這還是他第一次喫媽媽以外的人親手製作的便當……這同戀人們的神話簡直如出一轍。學姐還對他說:下次旭要給我做哦。旭回應了一句:我不會做飯,不過我會加油的。然後兩人便乘上了公交車。之後兩人裝作互不相識,踏入了校門。
——小椿似乎是在邀請我和她一起去約會……。
——學姐,請不要說這麼可怕的事。
——我前幾天打聽出了旭喜歡喫的東西。雖然我們學校的飯菜也很好喫,但是我覺得偶爾這樣也不錯。
就在自己進入這所學校,遇見學姐,向學姐告白、然後被拒絕,再次告白、再次被拒絕,自己真正喜歡上學姐的時候。
「……沒有其他意思啦。我不會總是有所圖謀啦。當然是字面意思呀」
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或許,學姐戀愛了。而犯人,就是和黃昏一樣喜歡看書的一年級男生——旭。黃昏覺得,事情很有可能就是這樣。但是他搞錯了——。
無法將心意傳達給她的,不只是黃昏。學姐從始至今,從未與任何男性有過男女交往。學姐自己也曾聲言。自己還不打算與任何一人交往。……還不打算?所謂還不打算,即是終有一日會改變不是嗎?聽到學姐最後一次說這句話,究竟是在何時呢?這幾個月是不是再也沒有聽到過了呢……。
「請和我約會吧。……我真的很想這麼說。不過,去年被學姐當場拒絕之後,我深刻反省了一下。學姐說的沒錯,連戀人都不是的兩個人卻要一起過生日,這太奇怪了。我對此無可反駁」
……那表情絕沒有那樣特殊。黃昏在心中自言自語。
我只是想看旭到時候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學姐也很驚訝,讓旭的心化作碎片這事也被她暫時擱置了起來。學姐在陽臺對面看着手機畫面,最後她終於說出了一句話。
粉碎便當。
旭收到小椿發來的約會邀請之後,煩惱了一整晚。在第二天晚上九點的時候,他理所當然地報告給了學姐。
旭很難拒絕。第一節課結束後的休息時間,旭給學姐發送了一條解釋情況的信息。大意爲時間從放學改到了午休,兩人會一邊喫飯一邊聊。第二節課結束之後,學姐在休息時間連連發來了五條回信,不知爲何裏面還夾雜着幾條道歉的回覆。
***
「我從他那裏聽說,學姐上的補習班把夏季講習分成了前期和後期。也就是說,八月三日、學姐的生日就在夏季講習中間」
黃昏聳了聳肩,學姐不禁笑了出來。
旭顫了一下。
而教室裏,先行到來的小椿,向他打來了招呼。
——我開玩笑啦。但這是爲什麼呢?……是惡作劇嗎?
週一的午休,旭心裏這樣想。這不可能,怎麼會發生這樣的蠢事。這肯定是一場惡作劇。而旭只是這樣問了一句:那個短信是什麼意思啊?
「對不起。我還不知道會不會定下來。你們想爲我慶祝生日,我很開心。但是,我希望你們對此不要抱有太多期待……」
無論怎麼想,都只能覺得學姐的標準只有一條:配菜能否做成心形——也就是如何讓旭在學校裏喫這個便當的時候,內心變得七零八落。
「從結果上來說,我在學姐生日那一天什麼都沒能留下。所以,今年我不會那樣貪得無厭。我事前計劃了一遍,學姐沒有前約的話,應該沒有理由拒絕——大家一起過生日怎麼樣呢」
……便當看起來十分美味,所以並非是因爲它不好喫。
歡
地點位於教室。旭的座位上。
黃昏用手指揉搓着自己的天然卷,說道。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出於緊張才摸自己的頭髮的。他不想讓學姐誤會。黃昏最害怕的不是得不到學姐的心,而是被自己人生中遇見的第一位女神討厭,在她心中留下不愉快的回憶。
學姐直直看向黃昏,等待他繼續說下去。黃昏從很早以前就一直在想。學姐是那種和人說話的時候,會緊緊盯着對方的眼睛看的人。
「嗯?什麼事?」
畢竟,她是冰見夏菜子學姐。即便黃昏全心全意愛慕着她,在不爲其造成負擔的情況下拼盡一切努力,這份心意也不曾傳達進夏菜子學姐的心裏。她比世上任何人都要美麗,比任何人都要溫柔。因此,她比任何人都難以攻陷——她是銅牆鐵壁的女神。
「謝謝你。島尾君。昨天這個時候也讓你擔心了呢。對不起」
……黃昏知道。黃昏回想了起來。
——我有些話想和你說,如果旭打算在食堂喫,我就想午休的時候悄悄跑出校門給旭也買幾個好喫的麪包。我自己已經買好了。帶到食堂……倒也無所謂,應該會被一些人討厭吧。
喜
黃昏的第六感有了動靜。學姐的這個反應——。
所以,在學姐心中,旭和小椿只會在放學之後聊天。證據就是這份便當。
學姐的聲音讓黃昏回過了神。
「可能是因爲我心裏在想事情,纔看起來像是身體不舒服吧。考生的煩惱真的是沒完沒了呢。不過,我也不應該對打算考東京的好大學的島尾君發這些牢騷。我先回去了,明天見——」
這是學姐今天早上拿給他的便當。
怎樣才能讓焦掉的地方變成這樣呢?旭完全無法想象。是用了火印嗎?還是說,是用了其他的手法呢?放在便當裏的三塊玉子燒,每一塊都用燒焦的地方寫上了一個字。
——不過這樣挺好的,更方便一些。你帶了便當的話,就不用再去買麪包了。
他也給學姐看了手機的畫面。
這一定是搞錯了什麼。
你
抱歉。
旭困惑的同時如此回答。小椿則是回了一句:很少見你帶便當呢。
「不好意思。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我在手球部有一個關係很好的三年級同學。他現在上的那所補習班和學姐上的是同一家」
黃昏隱藏住了自己內心的動搖。……這是。
當時的旭並不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旭在打開便當的那一瞬間,才理解到這句話的含義。
啊啊——學姐點頭道。
可是,在黃昏所知的範圍裏,並沒有流傳足以相信的戀愛傳聞。……除了學姐的信徒,小椿鬧的那件事以外——。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打開便當之後又蓋回去了呢?」
——……怎麼了?
那天晚上,兩人從始至終都在討論該如何應對小椿的神祕邀請。最後,兩人決定在第二週來到學校之後,直接找小椿確認她的意圖。他在學姐的面前,給小椿回信:週一放學之後我有話想對你說。
〝LOVE〟寫在了櫻花粉描繪的心形中間,十分顯眼。但從某種角度上,反而沒有那麼顯眼。因爲除了〝LOVE〟,白色的米飯上還散落着無數的桃心。這些小桃心都是將海苔掏空製成的。
黃昏目送着學姐的背影,心想。這只是單純的直覺罷了,沒有任何根據。但是,黃昏對於戀愛的直覺從未有過偏差。
四個大字首當其衝,映入眼簾。白花花的米飯成爲了畫布,精雕細琢的幹海苔,將這幾個字寫在了上面。
「那個便當,旭不喫嗎?」
就在學姐順勢將要離去的時候,黃昏叫住了她。
雖然並非完全相同,但黃昏感覺學姐的反應與當時的自己很相似。沒有前約、具體要做什麼還並未提上日程。即便如此,她還是期待着對方能夠這樣做……嗎?
——旭今天去食堂嗎?
「請等一下。學姐,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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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
「呃。喫」
旭打開便當蓋子的那一瞬間,小椿正低着頭拆三明治的包裝。只要被小椿看到一眼就糟糕了。畢竟便當裏不只有那一個〝LOVE〟。
小椿用溼巾擦了擦嘴角上的雞蛋屑,問道。
「啊……不是。嗯……還算不上前約就是了」
旭立刻將蓋子蓋了回去,蓋上蓋子之後心臟砰砰直跳——這簡直太自然不過了。真的是太糟糕了。原來這就是學姐所謂的、期待旭會作出怎樣反應的粉碎便當。若是平時,旭或許已經笑出了聲。但時間點太差勁了。畢竟學姐並沒有想到便當會是在小椿的眼前打開。
難怪學姐會向他道歉。事到如今,旭甚至還想發些牢騷。雖然旭對此感激不盡,內心十分感動——。
「旭?你怎麼了?」
「呃、沒事,什麼事都沒」
「你喫飯呀?」
一直蓋着蓋子未免顯得太過不自然。旭下定決心,改用左手打開了便當盒。他儘可能表現出這是無意之間的動作,左手拿着蓋子遮住便當盒,右手拿起了筷子。……拜託了。或許是上天聽到了他的祈禱。小椿並沒有對旭的行爲感到懷疑。
「總而言之。就是短信裏說的那樣。……請和我一起約會吧。我想拜託旭的,就是這件事情。不用太緊張啦。就過一個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約會就好」
「…………爲什麼啊?」
小椿突然喜歡上了自己——旭迄今爲止並沒有受歡迎到讓他朝着這個可能性去想。即便現在他正在和學姐這樣一位女神交往,他也不會洋洋得意到如此地步。
小椿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嘴裏一邊嚼,說道。
「之前對你說過了呀,我已經反省過了。我現在也最最喜歡學姐,依然覺得學姐就像是女神一樣。不過,我已經意識到了,我不能一直這樣。所以我想要來一場康復鍛鍊——目的是讓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到學姐以外的人身上。……旭,不要一直盯着我喫東西呀。我好害羞」
「啊、……抱歉。呃,該怎麼說,我明白小椿的意思了,不過爲什麼是我啊?」
「因爲是旭讓我意識到這一點的」
小椿立刻給出了回答。然後,她把第一個三明治剩下的部分塞進了嘴裏。她從袋子裏拿出第二個三明治,同時以一副開玩笑的口吻繼續說道。
「而且就算是爲了康復鍛鍊,也不能邀請有女朋友的男生去約會呀?他的女朋友越是喜歡他,和其他女生約會就越是會讓他的女朋友心煩意亂。要是稍有不慎被看到了,就更嚴重了——」
……旭想趁小椿打開三明治的包裝的這段時間,對便當風捲殘雲一場。
但是他做不到。雖然粉碎便當在當下如同一個燙手山芋,但這也是學姐一大早起來親手爲他製作、準備的。學姐毫無疑問是想讓旭內心小鹿亂撞的同時享受掉它。因此,旭不想狼吞虎嚥地把便當喫進胃裏。
「但是,邀請一些靠不住的男生事後又會讓人感到害怕。拜託女生反而會讓我在約會中想起學姐,沒什麼意義——」
話雖如此,他也不想爲了讓人看不出上面有〝LOVE〟和桃心,就把米飯攪成一團。用筷子把把胡蘿蔔、漢堡肉夾成兩半也不吉利。最後他還是用蓋子遮着便當,避免讓小椿看見,一點一點慢慢喫……。
和小椿聊過約會的事情之後,旭和學姐在一個和今天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聊了起來。
此時,旭剛好把心形的漢堡肉急急忙忙塞進口中。
真正的問題,並不在小椿的約會邀請上。
同班同學的女生呢喃道。
和學姐兩人在陽臺邊的密會結束之後,旭關上窗戶,拉上了窗簾。他拿起了手機,打開了自己和小椿的聊天界面。小椿昨天傍晚發來了三條信息,〝去哪裏都可以〟〝旭做決定吧〟〝只要是能夠成爲康復鍛鍊的、比較適合約會的地點都可以〟。
旭想知道,學姐爲什麼對小椿說的話作出了完全相反的反應。她說這樣一來就不用陪着自己的時候,瞳孔深處爲什麼會有安心下來的神色呢?而要求她親眼見證的時候,她爲什麼又會張皇失措呢?
推進到那個充滿濃厚夏日氣息的盛夏之夜。
「雨晴君的媽媽做便當還真是用心呢……」
那剛好是粉碎便當的當天。
不過,冰涼的飲料讓她冷靜了不少。
然後是寫着〝歡〟字的玉子燒。
他從未想過學姐實際上很在意這件事情,他一直在想,怎樣才能和學姐一起想一個辦法,不動聲色地拒絕小椿。因此,他爲了將每個細微差異都一絲不落地傳達給學姐,專門悄悄地打了一個電話。
「這一點上,找旭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呀。旭從外表上就沒有什麼危險性,你反正也沒有女朋友,暑假肯定什麼安排都沒有,什麼時候都——……旭?」
而是學姐的反應。但是第一次和小椿討論約會這件事的時候,旭完全沒有預料到這些。
小椿立刻站起了身。雖然旭慌慌忙忙想要將其藏起來,但是已經趕不上了。小椿從上面看了過來。她睜大了眼睛。旭從小椿的表情中,看到了動搖與糾葛的漩渦。然後就這樣過了幾秒。
「旭只是外表看起來很普通,但是回應的時候會好好給出回應。我覺得這一點還挺好的」
旭十分慌張,甚至嚼都沒嚼直接把聖女果吞了下去。
——……哈?
——抱歉抱歉。該怎麼說呢,這個被當成了媽媽的我,實在是沒有想到旭會和小椿一起喫午飯呢。抱歉,這是媽媽的錯。媽媽反省。
旭一直在想小椿說過的話。
旭實際上是想和學姐約會,並不是小椿。
天氣很好。甚至還有些好過了頭。氣溫從早上的時候就逐漸升了上來,即便利用了公共交通,但是在到站前,雨晴亞季就已經汗流浹背了。這是縣裏最大的車站。也是終點站。
「對約會的場景也想象的差不多了。這樣的約會真是太隨處可見了。這是一條過去到現在,世界上所有的戀人都走過的老路。旭要把我放在一邊,和小椿來這樣一場無聊的約會嗎?」
時間向前推進。
「學姐忘了嗎?我曾經說過,我想要和學姐一起去思考。即使和小椿約會是爲了擺脫嫌疑,我也想和學姐再約會一次。但是學姐卻說這樣一來就不用陪着我了。既然如此,作爲次善之策,我想要學姐看到我們那隨處可見的約會」
魚糕。
學姐是認真的——旭理解到了這一點。可他依然不能理解,和學姐來來回回說了幾句之後,他又找在他家醉成爛泥的亞季談了談。
「…………。……說的也是。真奇怪。剛纔那一瞬間,我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不過這樣不好。爲了改掉這個毛病,我想旭陪我一次。我……呃、該怎麼說呢,我會爲你準備謝禮的——」
旭完全無法理解她這句話什麼意思。
學姐動搖了。
——旭這樣的小孩,應該還無法理解……。這世上有些人可是很喜歡讓自己的戀人和其他異性交好,併爲此感到興奮的……。
毫無疑問,學姐是真心實意喜歡旭的。
學姐在陽臺對面微笑着,說道。
小椿露出困惑的神色,視線落在了三明治上。
旭回過了頭。旭將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小椿和粉碎便當上面,所以他並沒有注意到同班同學不知何時來到了自己身邊。這名女生經常和小椿一起聊天。如果是去了食堂,她回來得未免也有些太早。她應該是去了一趟洗手間或者是別的地方,回到的教室吧。不過這種事怎樣都好。
小椿忍俊不禁笑了出來。她手裏拿着新三明治,看着旭,皺起了眉頭。旭想必流了滿身的冷汗。他拼命咀嚼着滿嘴的食物,把漢堡肉囫圇吞棗地嚥了下去。
「我想讓學姐悄悄跟在我們身後,看我們約會的樣子」
——……學姐?
——這樣剛剛好呢。多虧了小椿,這樣剛好能一石二鳥。旭能跟着小椿體驗戀人們的神話,這樣一來,我也就不用陪着旭去經歷老套的約會了。
——哈哈,學姐又在說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我就讓亞季姐來幫忙。畢竟小椿不認識亞季姐。把亞季姐當成盾牌就可以了,學姐只需要用帽子和太陽眼鏡稍微變裝一下,看起來就會像是兩名大學生朋友,這樣一來就不會那麼顯眼了纔是。……當然,學姐願意和我來一場隨處可見的約會的話,就不用這麼做了」
「沒、……沒沒沒、纔沒那回事!我前幾天可是說了那種話啊!」
學姐將手臂倚在扶手上,用手扶着臉,笑道。
「我本來還在想你和小椿在聊些什麼……這也太厲害了」
「就算是重度母控……我也會盡力忍耐下來的……」
學姐還是那樣從容。但是下一秒,她的從容便無影無蹤。
旭第一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以爲學姐是在開玩笑。
學姐這樣說的時候,旭看到了她眼睛深處閃過的感情。
「……………………欸」
她的視線,停留在了旭的便當上面。
——這樣的話,乖乖和她去約會應該是最好的方法了呢。
只要是爲了知曉充滿謎團的、冰見夏菜子的真心——。
——啊哈哈。我聽到啦。旭好像特別着急呢,還被叫成了母控呢。嘿嘿。
「——哇啊!」
一道聲音從旭的斜後方傳了過來。
「旭還挺守舊的。我這邊可是已經同意了哦。這麼誇自己或許有些不合適,不過我可是真真正正的美少女哦。你就當成是一場練習,來陪我約會吧。……還是說,你已經心有所屬了呢?已經喜歡到不想和別的女生約會了呢?」
「怎麼了?……旭你說話呀。我只是在開玩笑啦」
「啊、啊……抱歉…………」
兩人喫完飯,小椿突然在最後問來了一個問題。……說來說去,旭現在沒有喜歡的人吧?旭只能回答:當然。這個發展,應該不會讓學姐覺得無趣。小椿離開之後,旭把手伸進了桌洞,摸到手機,拿到手上若無其事確認了一眼,然後按下了通話結束的按鈕。
旭臉上的笑容僵硬了起來。
去水族館怎麼樣?
……雖然事情朝着旭受到精神打擊這一方向發展了下去,但是旭也因此得以不用繼續隱藏便當裏面的東西。
她一臉確信,斬釘截鐵地說道。
胡蘿蔔。
旭想要解開學姐的心結。
——原來如此。小冰見比我想得還要好色呢。
旭回了一條信息。
「……學姐,我明白了。我會去親自體驗一番戀人們的神話究竟是怎樣的東西。不是和學姐約會——而是和小椿。……但是」
這是因爲學姐笑得更深了。
已經不知道是學姐第幾次說這句話了。
但沒想到的是——。
他的女朋友越是喜歡他,和其他女生約會就越是會讓他的女朋友心煩意亂。要是稍有不慎被看到了,就更嚴重了——。
所以旭開了口。
這個時候,旭正用筷子夾着相對而言較爲安全的聖女果往嘴裏送。小椿今天第一次眯起了眼睛。
小椿彷彿下定了覺悟,咬緊了自己的嘴脣,她的表情就彷彿作出了苦澀的決斷一般。小椿開口道。
「但是?」
「但是、旭。等一下。我獨自一人跟在你們後面的話,反而會引人注意,被小椿發現……。這樣不好吧?」
「莫非旭其實是喜歡學姐——」
「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你。……哪怕說一句〝你肯定是連個喜歡你的男生都沒有才會來找我〟都行呀,不然這樣子就像是我在說你壞話了一樣」
——但是最關鍵的事情卻沒有任何好轉。小椿比我想得還要認真,她是真的想和我去約會。學姐在電話裏也聽到了,應該也能感覺到這一點。我應對得不是很好,她很有可能又感覺到我和學姐之間的關係了……。
學姐像是小動物一般歪了歪頭。
亞季聽完旭的煩惱之後,回答道。
……可是,學姐也不應該讓旭去享受和其他的女生的約會!
陪小椿約會一場也在所不惜。
他想要更加了解學姐。旭有所預感,回答兩人該如何戀愛的答案,就在前方。說實話,旭也有些氣憤。
——長這麼大還被女生當成母控,對我造成的精神打擊還挺大的……。便當很好喫。學姐,謝謝你。
「感謝誇獎……不過,我覺得小椿有了自己喜歡的人再約會比較好」
學姐對旭和小椿的約會反而有了興趣。
但是,深信不疑和回答正確是兩碼事。旭還是不明白學姐同意旭和小椿約會的理由。直到旭和小椿約會的日期近在眼前、第一學期將要結束。旭心中的不滿一直積攢到了現在。然後,學姐想象着旭和小椿的約會,說道。
遮住心形海苔,喫白米飯。
「嗚……」
學姐那火熱……絕不輸給旭的愛慕之心,旭早已體驗了無數次。學姐看向旭的眼神,和旭說話時的態度,挑逗旭的話語……學姐會露出只有旭知道的表情,表露出自己是多麼得深愛着旭。可是眼下,學姐卻讓旭去和小椿去約會……。
——不客氣。旭會直話直說,這一點真的很了不起。
旭已經不想再聽戀人們的神話、戀人們都走過的老路之類的話了。旭覺得自己和學姐的戀愛就是這樣的,但是學姐本人卻對此一直滔滔不絕,旭已經不想站在原地無止盡地思考下去了。
***
——我打開便當的時候,可是打心底裏慌張起來了啊。
汗珠……流到了旭的臉頰上。
「……我覺得」
亞季不禁出聲呢喃了一句。這是因爲坐在對面的夏菜子——也就是旭所謂的〝學姐〟,正大汗淋漓。
這裏是站內的一家咖啡館,從這裏能夠眺望到連接南北口的中央檢票處。亞季和夏菜子在旭之前趕到這裏,在緊靠落地玻璃窗的位置上,監視着檢票處的狀況。夏菜子戴上了帽子和太陽眼鏡,變裝了一番,身上穿上了樸素的私服。即便如此,她那沉魚落雁的氣質還是流露了出來。
而現在,她身上流着冷汗。
「我明白」
夏菜子似乎從亞季的視線中感受到了什麼。她呢喃道。聲音十分微弱。
「明白了什麼?」
亞季歪着頭,遞出了手帕,夏菜子收下了它。真不好意思——這句話既可以用來道謝也可以用來道歉,她輕輕回應過後用手帕擦拭起了自己的汗水。手帕被我弄髒了,我會洗完之後還給你的——她又說道。
亞季心想。
你這小仙女,你的汗水怎麼可能會髒,那都是充滿癸酸內脂和桃醛的香水啊。
夏菜子看向了檢票口前的旭。
「旭太可愛了,我一不小心就會得意忘形……」
欸?怎麼回事?突然就開始誇自己的男朋友了?
「我最喜歡看的就是旭慌張的模樣,還有就是他拼盡全力不想輸給我的樣子。而且這次實在是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什麼意思?」
夏菜子沒有回答。她握緊了大腿上的拳頭,然後將視線轉向了旁邊,繼續說道。
「不管怎麼說,亞季」
「嗯」
「我想說的是,我今天很有可能會受到巨大的精神打擊」
「……嗯?」
學姐再次沉默了幾秒。
「所以,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亞季」
她的臉上依然掛着笑容,但是眼睛沒有任何笑意。在旭的眼裏,學姐看起來很不開心。他看了看學姐的手,從窗戶中探出身子,牽住了它。
旭決心把今天當成自己和學姐的約會。
「或許有這個原因,不過我覺得小椿應該是在緊張。在遇見旭之前,小椿走在路上的時候就一臉緊張兮兮的樣子」
或許旭也有了和亞季同樣的感受。小椿來到旭的身邊之後,旭不禁露出了一絲困惑的模樣。但是他立刻藏住了他的困惑,彷彿下定了覺悟一般笑了出來。
學姐沉默了幾秒。
旭突然想到。
「小椿」
「你儘管說。我從一開始就站在小冰見這邊哦」
小椿穿着穿了一身十分可愛私服。
學姐用一副冷靜的口吻回答道。
「你不是要做康復鍛鍊麼」
亞季眨巴着眼睛,夏菜子當着她的面喝了一口冷飲。想必她並沒有注意到自己正在咬着吸管,在吸管上留下了齒印。
旭打斷了小椿的問候,叫了她的名字。
有一點,旭十分清楚。正是因爲其廣爲流傳,神話纔會稱之爲神話,也就是說——。
在現實中親眼見到她之後——即便距離有些遠,亞季也能夠明白,和旭一比她這樣的美少女簡直是鮮花插在了牛糞上。而夏菜子則是插在了牛糞上的超級美少女。小椿給亞季的印象之所以如此強烈,想必是因爲她的着裝。
旭和小椿的約會開始了。
學姐作出成熟穩重的表情,甚至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乍一看還會讓人以爲,旭和小椿今天的約會絲毫沒有動搖她的內心。
*
旭隱藏住自己的羞恥心和罪惡感,裝作平靜,發出了聲。
「我說過嗎?我當時只是在假設不是嗎?」
「……我想想——」
她這句話,讓旭不禁笑了出來。或許旭也有過同樣的幻想。
亞季朝夏菜子看了一眼。即便她帶着太陽眼鏡,亞季也能夠清楚看到——她緊緊盯向旭和小椿的眼睛充滿了動搖。
「我沒怎麼見過學姐認真打扮的樣子……戴貓耳那時候不算」
「……她有些困惑。我還以爲手會被她揮開」
學姐嗯嗯點頭,說明道。
「謝謝你。旭還是有一些優點的嘛」
「那麼就先說一開始的時候。小椿走到車站的檢票口的時候,旭說了些什麼,小椿露出了一臉驚訝的表情對吧?旭說了些什麼呢?」
「那個時候我特別緊張呢。旭」
「我誇獎了小椿的穿着」
「旭不是說過,要和我一起思考嗎」
「我要事先申明,我可是第一次像這樣在私人場合牽住男生的手。……雖然我在心中無數次幻想過,自己牽着學姐的手就是了」
然後露出微笑,說道。
「但是小椿沒這樣做」
學姐突然從陽臺對面伸出了她的芊芊素手。
「什麼事?但是我是旭的戰友呢」
「在電車裏的時候,你們剛開始還看起來有些尷尬,但是沒過多久,兩人就開始談天說地了,對吧?你們是聊了一些學校裏的話題嗎?一想到小椿前幾天劍拔弩張的態度,就不禁讓人覺得你們的關係真的好了許多。在約會剛開始的時候就好成了那樣。……你們牽起手之後,看起來就更是親密了不少」
「……拜託旭好像拜託對了」
嗯?——旭歪起了頭,小椿下一秒便露出了笑容。
旭嚇了一跳,不過他立刻反應了過來。小椿並沒有看向店裏面。她看的是那道落地玻璃窗。看的是映照在上面的、自己的姿容。
旭猶豫了一秒,不過下了電車之後,他還是向小椿伸出了手。小椿眨了眨她那水汪汪的眼睛。
……而亞季將親眼目擊到夏菜子心煩意亂的模樣。
晚上九點之後,騰騰熱氣終於散了下去。今晚的學姐穿的不是貓咪圖案的睡衣,而是一身樸素的室內裝扮——T恤和短褲。旭向着陽臺對面的學姐問道。
「……在說結論之前,我們先從頭整理一下吧」
「雖然我當時戴着太陽鏡,但是不小心透過玻璃牆和小椿對上了眼睛呢。當時我心裏還想:啊,今天很有可能搞砸了。但是小椿並沒有注意到我」
「唔」
「旭。久等了。今天從早上開始就真的好熱——」
她拍了拍旭的後背,說道。
「……。不是學姐說要牽着手的嗎?」
「學姐覺得怎麼樣?學姐真的覺得和之前說的一樣,戀人們的神話不值一提嗎?」
然後,小椿看向了學姐和亞季所在的咖啡館。
他這句話原本是想對學姐說的。這是學姐之前在陽臺上說過的,所謂自然流露出來的讚美。雖然現在還並沒有乘上電車。
這裏是檢票口前面。
戀人們的神話。
隨處可見,無數人經歷過的約會。
旭對小椿說了些什麼。
「我會出掉今天所有的餐費、飲料費、門票費的」
此時亞季才注意到原因。她順着夏菜子的視線看了過去。原來如此,和旭約會的那個人不知什麼時候就已經到了。夏菜子立刻就注意到了這一點。但是旭並沒有注意到。她就是要和旭約會的對象,能町椿。
「……我確實說過。我知道了」
小椿並沒有注意到學姐她們,過了一會兒,她轉身看向了旭。
「旭伸出手的時候,小椿是什麼反應呢?」
旭和學姐之間相隔的這個距離就彷彿迷你版的銀河一樣。
「哈哈哈。要趕不上電車了,走吧」
亞季聽到這個名字之後沒能立刻想起她是誰,直到夏菜子剛纔給她看了照片,亞季才注意到自己曾在當地的廣告中見過她。
他心想:自己和小椿還挺像的。
小椿開心地笑着,邁開了腳步。
「旭有誇獎過我的穿衣打扮麼?」
誒?——學姐回應道。
她一臉驚訝,喃喃自語道。
「原來是這樣。小椿笑出來了對吧?」
「怎麼了?」
旭和學姐交合的視線彷彿蹦出了噼裏啪啦的火花。
「是……這樣嗎?可是小椿會這樣嗎?」
小椿一臉驚訝,然後綻放出了惹人憐愛的笑容。
「我們從頭到尾整理一下旭和小椿的約會吧。我和亞季兩個人一直在很遠的地方看着你們,有些地方不是很清楚。我也很想知道旭當時的心情是怎樣的」
「旭和小椿約會的時候都那樣了,卻還這麼想嗎?」
小椿並沒有像學姐之前假設的那樣,被什麼東西絆倒。
在盛夏的週六。
「如果我今天受到了精神打擊,我希望你能對旭保密」
除此之外,這也是看見今天的小椿之後的真情流露。旭只是不擅長應對小椿的性格,他認爲小椿的姿容要比一般人靚麗許多,稱得上是國色天香。因此,這句話自然而然便說出了口。小椿睜大了眼睛。
學姐這句話一針見血。
「有點疼啊……」
然後,她牽住了它。旭的心中回想起了學姐,無數的罪惡感扎向了他的心頭。他忍了下來。小椿反而十分開心。
小椿看了看旭的手,忍俊不禁。
「旭」
爲了掃去心中的這些想法,旭開了口。
亞季感覺有些奇怪。小椿給她的印象和她從旭那裏聽到的有些不同。小椿身上的服裝似乎是精心挑選的,她的神情中還掛着一絲緊張。旭對亞季說的是:爲了康復訓練而作的約會遊戲。
然後慢慢歪起了頭。
「畢竟有亞季姐跟學姐在一起」
真的是這樣嗎?實際上小椿喜歡旭——這應該是沒可能的。但是小椿比旭預想的要認真得多。至少,小椿意識到了這是一場與異性的約會不是嗎?而所謂的約會,就是從這裏開始的不是嗎?
「……欸?」
學姐的臉上依然掛着笑容。
「你今天穿的衣服真漂亮。髮飾也很可愛。……早上好」
「不做得認真一點就沒有意義了不是麼」
也是連接終點站南北口的過道,這裏連接了近年建成的所有商業設施,因此週六的上午人山人海。即便如此,小椿也是如此引人注目。旭有些難爲情,與此同時,同學姐以外的人約會——並且還是在學姐的眼前,讓他有些抗拒。除此之外,他心中還有一股罪惡感。
東方天空的夏季大三角,比以往更加清晰可見。
「學姐。你是不是心裏在喫醋啊?」
「我纔沒有喫醋。我伸出手只是爲了把小椿這樣一位可愛的女孩子留在旭手上的感觸覆蓋一遍」
「學姐果然在喫醋」
「我纔沒有。我如果真的因爲喫醋在這裏忿忿然,就不會說什麼〝去和她約會怎麼樣?〟。我可是一直都堅信,旭不會因爲和別的女孩子走過一條無數人走過的道路,就內心動搖。即便對方是小椿這樣可愛的女生。即便小椿還〝啊——〟餵你東西喫……即便用的還是她自己的叉子」
「……學姐連那個都看到了嗎……啊疼」
學姐握着旭的手,越來越用力。
旭和小椿打算先喫午飯。
逛完水族館之後,餐廳可能會熙熙攘攘,所以兩人在前往水族館的路上,走進一條商店街,進了一家意大利風的餐廳。進這家店,是旭和小椿商量完之後決定的。他們被帶到了一樓能看到大海的座位上,兩人在一個稍早的時間點,點了中午的意麪套餐。只有小椿在點完套餐之後又點了甜點。
旭喫完橄欖油醬汁味道的意麪,透過落地玻璃窗眺望着外面。他在找學姐和亞季的身影。外面能夠看到這家店的裏面,所以她們兩人應該在盯着旭和小椿看纔對。但是在找到她們兩人之前,小椿就叫了旭的名字。
「旭」
欸?——旭心想。他之所以會這樣想,是因爲小椿的聲音有些顫抖。
小椿是在緊張嗎?旭回過頭,看見盛着一塊兒蛋糕的叉子伸到了自己的眼前。旭嚇了一跳,同時不禁笑出了聲。
小椿伸出自己的叉子,神色中透露出了慌張。
「你、你在笑什麼呀。說認真一些纔有意義的不是旭嘛。所以我就決定按你說的來——」
「呃、抱歉。……因爲叉子一顫一顫的」
小椿滿臉通紅,想要把叉子收回來。但是她並沒有這樣做。她彷彿下定了決心一般,用力朝前伸了出去。然後,她氣呼呼地說道。
「那種事怎樣都好啦!快張嘴,啊——!」
旭覺得小椿很奇怪,爲什麼因爲一個小小的〝啊——〟就全身發顫。小椿並不知道,旭究竟從學姐那裏承受下了多少來自〝啊——〟的攻擊。與學姐想方設法準備的各種各樣的〝啊——〟相比,小椿單純喂人喫蛋糕的〝啊——〟,顯得如此單薄。
旭一口氣喫下了叉子上的蛋糕。
小椿看着蛋糕消失不見的叉子,臉上不知爲何再次染上了一抹桃紅。然後,她喝了一口套餐附帶的咖啡。
小椿將〝神體〟扔進了盛夏的大海。
那是小椿的〝神體〟。小椿向前走了幾步,面朝大海舉起了手。她的手在顫抖。旭看不到小椿的表情,但是旭明白,小椿正在和內心的抗拒感戰鬥。因此,旭決定將心中想說的話藏在心裏。
「啊」
「嗯。在八月三日。我決定在這一天只發一條短信。……我會努力不再把學姐當作神明,而是朋友」
——今天很開心。我想和你聊一聊。
小椿是這樣對他說的。
「我現在越是回想起那時,就越是覺得我初一的時候真的很糟糕。我不僅被周圍的女孩子討厭,爸爸還在那個時候死了,時間點真的是太差勁了……要不是學姐當時向我搭話,我的情況一定會更加糟糕」
旭看着學姐的背影,繼續說道。
她的手心有些溼潤。這究竟是熱氣在作怪,還是說她在緊張呢?
旭笑了笑,再次將目光轉向了窗外。結完賬、走出餐廳之後,他才終於注意到——。
「約會的時候,我和小椿聊過天之後才知道這件事。仔細一想,學姐的名字裏有個夏字,很有可能就是因爲在夏天出生。我和媽媽出去旅行的那一天,剛好就是學姐的生日,對吧?」
「還有一件事我要向學姐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那天就是學姐的生日」
長凳就在海邊。盛夏的陽光、被陽光照耀的大海,是如此得耀眼奪目。而樹蔭下吹過的海風,又是如此沁人心脾。小椿說了一些關於自己的話題。說完之後,她對旭說了一句〝謝謝〟。
欸?——他慌張起來的時候,早已無計可施。他的臉頰上,多了一道柔軟的感觸。
走出水族館之後,小椿邀請旭一起坐到長凳上。
那是她偷偷拍的夏菜子的照片。數量還不少。
「但是我必須放下來。這樣會給學姐添麻煩的。我終於意識到了這一點,這都是因爲有旭在……我能夠真正振作起來,一定會是一件好事。我會多加註意,不再纏着學姐。……今年,我也會忍住不再給學姐買貴重的生日禮物」
學姐並沒有回答。
那是在小椿吻向旭的臉頰之前——。
旭一臉驚訝,回頭看向了她。小椿滿臉通紅,露出了微笑,彷彿是在隱藏自己的羞澀。她說了一句〝你可不要誤會〟,然後看向了大海。
……小椿的嘴脣貼了上來。
「……學姐的生日?」
「你們到了水族館之後,就完全親密起來了呢」
他其實什麼都知道——。
「雪姐,疼,疼疼疼……雪姐果然是在喫醋」
難道是爲了給自己提供有趣的笑料麼?亞季心裏這樣想着。她並非是故意這樣做的,單純只是忘記了夏菜子曾向自己拜託過,要對旭保密而已。
兩眼汪汪的照片。
學姐突然鬆開了手。
間接接吻。這同約會時,和小椿做的那個一樣。
「雪姐」
他朝小椿搖了搖頭。他終於注意到小椿爲什麼因爲一個小小的〝啊——〟就全身顫抖,並且還露出一副下定決心的表情。這可謂是理所當然——但是旭並沒有往深處想。旭沒有點甜點,所以那張桌子上只有一根蛋糕叉。也就是說,那根叉子是小椿的叉子。
亞季忍俊不禁,笑了出來。裏面不乏有她高高舉起手機,光明正大拍下的側臉。但是夏菜子集中着自己的全部注意,追尋着旭和小椿的動向,因此夏菜子並沒有注意到。光明正大到這種地步都沒有注意到,夏菜子究竟是有多慌張呀。
旭的臉頰被學姐捏着,因此他現在口齒不清。
「很接近了。約會的時候我一直都很在意學姐,但說實話,約會很開心。所以我還是想和學姐約一次會。我眺望海邊的時候,就是在想這些」

「……旭?怎麼了?」
一臉痛苦移開視線的照片。
「我就原諒你在小椿說了些什麼之後,去紀念品商店買下布偶送給小椿做禮物吧。……但是」
正是因爲其廣爲流傳,神話纔會稱之爲神話。也就是說,人們之所以會走上這條道路,就是因爲這條道路是如此令人神往。這是一條能讓戀人們更加親密無間的康莊大道。甚至能讓小椿吻向旭——即便只是臉頰而已。
學姐再次探出身子。叉在叉子上的烤點心伸到了旭的嘴邊。半個?——旭思考了一下,然後把點心咬了一半。學姐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將剩下的半個放進了自己的口中。
「欸……!?呃、那時候我也慌了神」
小椿說着,站起了身。她直直眺望着大海。
和小椿約過會之後,旭才終於明白。
手倚在樹上,作出裝傻的姿勢,滿臉失落的照片。
「我沒有炫耀……。而且要說的話,也只是親了臉頰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
「……嗯?啊——」
她回首露出了僵硬的笑容,旭對她說道。
「不許找藉口。順便一說,我沒有在喫醋。……然後,旭當時是怎麼想的呢?」
旭實際上已經知道了。
*
學姐一語不發,撿起點心和叉子,轉過了身。
學姐深深嘆了口氣。她看起來很不開心,又或許這是她故意表現給旭看的。旭摸了摸自己被學姐捏過的臉頰。學姐說她打心底裏從容的很。但是旭心裏想:……學姐,雖然是我提議的讓亞季姐同行,但是最好不要相信亞季姐的口頭約定。畢竟那可是我的表姐。
學姐對旭招了招手。旭心想:這是第三次〝啊——〟嗎?然後,他再次探出了身子。學姐把叉子和點心放到腳邊之後,挺出了上半身。她伸出手,捏住了旭的臉頰。
「你們兩人走出水族館之後,眺望大海的時候做的那個,是不是已經到神話的範疇了呢?」
「我都說我沒在喫醋了」
「沒什麼——」
「我確實在某種程度上親身體驗過了戀人們的神話。但是並不完全。因爲和我約會的人不是學姐……因爲和我約會的人不是我真心愛着的人。既然和學姐以外的人都能這樣開心,那和學姐……和我發自內心愛戀着的人一起約會,應該會更加心醉神迷。只有這樣纔算是完完整整的約會。我想一起約會的不是其他人,而是我的戀人、我的學姐——」
旭回想着。就在這時,一隻黑尾鷗突然闖進了他的眼簾,海浪的氣味裏,夾雜着小椿的身上的香味。
眼下的這張,應該是她趁着夏菜子在外面的陰影處,看着旭和小椿在意大利餐廳喫午飯的時候拍的。當時小椿正作出了〝啊——〟的動作。從照片中都能感受到夏菜子咬緊牙關忿忿然的模樣。
小椿從包裏拿出了一束頭髮。
「我之前不是說要給你回禮嘛?」
「——能和學姐相遇,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運。上初中的時候,學姐會來向我搭話,真的是幸運至極」
與方纔不同,這次是小椿牽住了旭的手。
*
學姐撕開單獨包裝的烤點心的外包裝,說道。她的左手拿着蛋糕叉。她用叉子叉起了剝開包裝的烤點心。
「既然心裏這麼難過,爲什麼還要讓旭和其他的女孩兒約會呢?」
旭也對此有所同感。他同情小椿,對此也有所共鳴。他知道,親人去世對剩下的人的人生究竟有着怎樣的破壞力。旭自己也沒有完全克服這一點——親人去世沒有讓旭難過到不能自已,但是學姐佔據了旭的內心。
「旭是想說自己和小椿的約會很開心嗎?」
除此之外,還有她抱頭蹲在地上的照片。
「我、才、沒、有、喫、醋!被小椿親的地方是這裏嗎?我可是一點兒都沒有喫醋。我可是打心底裏從容的很呢。就像是旭對我炫耀自己被小椿親了一樣,我甚至都想跟旭炫耀一番呢」
那個要是扔到海里……被衝到海邊,發現那個的人會不會大驚失色啊。
大海折射的光,讓小椿眯起了眼睛。她說道。
「……旭不知道也沒辦法」
學姐如此聲明,從扶手後面探出身子,將叉着烤點心的叉子伸了過來。旭緊緊盯着叉子看了一會兒。旭不把身子探出去的話,這個〝啊——〟會很難成立。學姐彷彿在催促他一樣,把叉子晃了幾下。……旭接下了這個來自對面陽臺的〝啊——〟。之後,學姐又用旭喫過東西的叉子,叉上另一個烤點心,放進了自己的嘴裏。
「記得什麼?」
學姐回答道。她停下了腳步。太好了。旭感覺學姐很有可能會就此回到自己的房間。明明兩人還沒有得出結論。爲了不讓學姐回到自己的房間,旭提出了生日的話題。畢竟無論怎樣,這件事都是必須要提的。
「小冰見的性格意外還挺麻煩的。……不過對我來說很有意思就是了」
「旭。我會原諒你們看見烏龜奇怪的動作之後笑出來。我也會原諒你們站在最大的那個魚缸前氣氛曖昧。此外,我也會原諒你們看海獅秀的時候肩旁碰在一起。——給你。我喜歡開心果味。所以分你半個」
……原來我和小椿間接接吻了嗎。
她悠閒地玩弄着手機。看一看電子版的漫畫、讀一讀網上關於情侶的文章、玩一玩遊戲。之後,她又回想起了自己剛纔發給旭的照片,重新把它們翻了出來。
「即便生日當天無法直接相會,我也一定會彌補回來。請讓我成爲最想爲學姐慶祝生日的那個人。……學姐。走出水族館之後,小椿提到回禮、親到我臉頰上的時候,我之所以沒有立刻做出反應,是因爲我在想事情。我想的是學姐提出的那個問題的回答」
亞季嘿嘿嘿地笑着,仰起了頭。
學姐的肩膀突然顫動了一下。
戀人們的神話裏,約會的最後,確實沒有什麼是比一個吻更合適的了。
「或許,我從來沒有振作起來過。我還是那樣悵然若失、遍體鱗傷,對人生充滿絕望。我不是因爲學姐才振作起來的。是因爲將學姐當作神明來崇拜,我才終於能夠拿出自己開心快樂的一面。……但是這並不正常,現在的我能夠明白這一點」
「學姐纔是,學姐心裏是怎麼想的?都已經親眼見證過神話中的約會了」
「在不認識旭和小椿的外人眼裏看,你們就像是神話中的高中生情侶。不是交往前——而是兩個剛剛交往的戀人,在一起約會」
「這只是一個回禮。……也是對我前幾天做事情賠罪。而且,這麼開心的約會,最後當然要這樣做不是嗎?」
夜風徐徐。夜晚寂然無聲。
「呃,學姐就是在喫醋——」
「我一直都覺得自己能夠振作起來,都是因爲有學姐在。但是我最近又想了一下,我發覺到現實可能並不是這樣」
她打開窗戶,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旭眼睜睜看着學姐關上窗戶、拉上窗簾,然後他回想起小椿在海邊的長椅上說的話。小椿說,自己能和學姐相遇,是人生最大的幸運。
亞季穿着內衣,躺在了自己房間的牀上。
小椿翻找着自己的包,繼續說道。
「我所謂的怎麼想,問的不是小椿的嘴脣軟不軟!問的是戀人們的神話!旭和小椿的約會到這裏就從頭到尾整理得差不多了。這依然是一場所有人都經歷過、誰都能想象到的、充實無比但又無聊至極的約會不是嗎?旭滿足了嗎?」
「旭,你還記得嗎?」
「你一定能行。冰見學姐肯定會接受你的」
「嗯。畢竟我已經做過康復訓練了呢」
嘿嘿嘿——這次,小椿露出了自然的笑容。一隻柑橘鳳蝶闖進了旭和小椿中間。旭點了點頭,說道。
「不只是康復訓練,你肯定也能馬上找到真正的約會對象」
……這句話有一半是在關心她。其言外之意便是在說,這個人並不是旭。毫無疑問,小椿聽懂了這句話的含義。她不禁動搖了起來。她的表情比旭預想的還要受傷。但是,她的表情只有那麼一瞬。
「……嗯。說的也是」
小椿難過地笑了笑,回到了長椅上。
她重新坐到了旭的身旁。然後對他說了一句,謝謝你。
「旭,你還記得嗎?」
學姐回到自己的房間,讓旭多少有些困擾。但是他搖了搖頭,振作了起來。旭在學姐關上窗戶之前,表達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聽到這些之後,學姐絕不會不發一語,作出有始無終的事情。即便她現在正在爲小椿那個吻怒火中燒。
所以,旭冷靜下來,靜靜守在了窗邊。
他眺望着星星和月亮。
窗戶響起被拉開的聲音,旭重新看了回去。
學姐回到陽臺上的那一刻,旭反而張皇失措了起來。讓他張皇失措的不是學姐回到了陽臺上,而是學姐的穿着完完全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只說一次」
學姐豎起一根手指,說道。
「我只會說一次。看過旭和小椿今天一整天的約會,和旭聊完之後……旭,我會說出自己的結論」
「學、姐……」
「我很不甘心。說出這些話,就像是正中了旭的下懷。我確實覺得旭和小椿的約會很開心。我也確實喫了醋,除此之外,我還很羨慕她。我真的好不甘心……阿嚏」
「……學姐」
「旭君」
「欸。……呃,是和我媽媽。我爸爸已經不在了……」
「我不覺得冷」
學姐微微一笑,問道。
如此一來,自己爲什麼不行——自然無法得出答案。即便學姐喜歡上了某個人,即便黃昏按照那個人的模樣改變了自己,也無濟於事,哪怕天荒地老,哪怕海枯石爛——
這次輪到旭歪頭了。
旭立刻撇開了視線。即便如此,還他是透過餘光看到了學姐的反應。即便是在陽臺對面,旭也能夠清楚看見學姐面頰上泛起了微微紅潮。學姐的身體顫抖着,她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我也會一起去旅行。然後在那邊親身體驗一番戀人們的神話,消解掉這股嫉妒帶來的心煩意亂。旭真的很了不起。在度假勝地親親熱熱——雖然只有一次,但這確實讓我有了想要體驗一次想法,去走一次所有人都經歷過的道路。到此爲止,是旭大獲全勝」

這身裝扮真的很適合她。
「我確實有些不甘心,但是我也很期待。在度假酒店,在戀人們的神話中,旭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這樣的話,他就能知道自己的不足之處,終有一日奪去學姐的心。
蕾絲的孔很大,與其說是蕾絲,給人的印象更像是編織起來的纖維。顏色是黑色。黑色蕾絲與學姐透露出來的肌膚形成對比,散發出了一種遠超普通比基尼的性感。下身的比基尼設計成了銳角樣式,而垂在大腿一側的繩帶,則是給人以落落大方的感覺。
這……是我贏了嗎?
「……是這樣啊。作爲替補手段,我們也想過在前一天慶祝,那一天方便嗎?」
「我很高興,也很感謝你們,但是我有預定了」
學姐說的話如他所想的一樣。
旭不是想問這個。
「說起來,我們已經好久沒有面對面說過話了啊」
這次,旭露出了一絲動搖的神色。
學姐微微前傾,倚在了扶手上。她輕輕撩起了耳旁的髮絲。
…………嗯?
只要是學姐向自己搭話,無論什麼時間黃昏都會優先學姐。黃昏的朋友們也知道黃昏是如何癡迷於她,便拍了拍黃昏的後背轉身離去了。
「抱歉。我是要和家人……和媽媽一起去旅行。所以前一天也不怎麼方便」
結業式在體育館舉行完畢之後,學生們開始返回自己各自的教室。除了一部分忙於考試的三年級學生以外,剩下的人都會迎來暑假,因此大家的腳步都很輕快。就在此時,學姐突然注意到了黃昏,她走了過去。當時,黃昏正在和同班同學聊天。
學姐不知道的是,她並沒有孤注一擲的覺悟。也不知道自己將要親身體驗的戀人們的神話,其破壞力遠遠超出她的想象。
這怎麼可能。
我知道了——黃昏點頭回應。他又問:我可以送一些喫的用的當禮物嗎?學姐則是回覆道:我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就不用送禮了。學姐離去之後,黃昏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即便現在是在盛夏,在這個時間穿着泳裝吹着夜風,肯定會覺得冷纔是。
「當然有時間。學姐,怎麼了?」
「學姐,等一下。這身泳裝……」
「……學姐,這也就是說……呃」
「那真是太好了。我們約什麼時間?到時候順便一起喝喝茶吧。下個月月初怎麼樣?」
或許喜歡上某個人、對某個人毫無感覺……根本沒有清晰明確、剛好突破那道界限的具體原因。
旭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與此同時,他心中想到了另一件事。
旭將其回答了出來。學姐點了點頭。
黃昏作出笑容,回應道。
「旭,我可以向你確認一件事嗎?」
「好像……是這樣。因爲很難見上幾面」
「旭和旭的媽媽住的酒店,名字叫什麼呢?」
「我平時不會選這麼性感的泳裝啦。迄今爲止,我一直都是穿一些帶花邊的可愛泳裝。不過這一次,我要讓旭的心變得七零八碎。旭剛纔也說過呀,那一天剛好是我的生日。雖然有些害羞,但我還是下定決心買下了它」
「……沒什麼」
……突然穿上不合時宜的泳裝,問別人適合不適合——這與亞季姐的思考方式、言行舉止簡直一模一樣。
「我穿泳裝的樣子,有沒有讓你心神盪漾呢?」
嗯?——學姐歪了歪頭。
「適合我嗎?這是我今天和亞季分開之後,從車站大樓裏的店買的」
*
爲什麼自己不行。爲什麼學姐就是不喜歡自己。他始終沒有答案,因此,他覺得與其繼續矇昧無知下去,還不如讓學姐喜歡上某個人。
學姐換成泳裝,回到了陽臺上。
學姐身上穿着無上裝式比基尼——這種泳裝從正面看像是連衣裙,從身後看纔像是比基尼。
「不用擔心,我會在生日當天讓旭爲我慶祝的。因爲太着急了,所以我爸爸調不開。作爲生日禮物,我也會和媽媽兩個人去旅行。爸爸說,這剛好能爲夏季講習鬆口氣,所以就同意了。關於旭,我對父母當然是保密的。提出這個話題的時候我一直擔心會不會露餡,那次晚飯真的是手忙腳亂」
可就在這時,一個新的疑問在黃昏的心中閃過。或許黃昏心中對此早已有所察覺。遇見學姐之後,黃昏人生中第一次有了非學姐不可的想法……或許正是因爲他的思念如此強烈,他才能夠領悟到這一點。
黃昏並非是有意在套旭的話的。
「……………………學姐?」
「是關於我生日的」
但是學姐身上穿的款式,從正面看也像是比基尼。這是因爲連接上下比基尼的不是普通的布料,而是性感的蕾絲。
「但是我還是討厭什麼都不想,去走大家都已經走過的那條路。所以,我決定對此妥協。我會讓旭的心化作碎片,與此同時和旭體驗一次戀人們的神話。之後再作其它考慮——」
「哈哈。主要是我最近經常陪運動社團的朋友練習。……我前段時間拜訪你的房間的時候,有幾本書挺讓我在意的。下次能借給我嗎?」
童年的約定、某次的一舉手一投足、命運一般的邂逅——它們成爲了愛戀唯一確實的理由,是藝術作品中最一目瞭然的記號。可是,真正的愛情要更加複雜,在現實中真的能夠僅此一個理由,一直愛戀着某個人嗎?即便能夠成爲開端,這段感情能否長久,需要無數的……數不勝數的情投意合與不期而遇,不是嗎?
「不好意思。下個月月初我要出去旅行,那幾天有些不是很方便」
「島尾君,有時間嗎?」
旭能夠透過蕾絲,看到學姐脖頸到肩膀、鎖骨所有的肌膚。
旭毫無頭緒。
「啊,嗯。當然。我讀過黃昏告訴我的那個作家的最新作品了,真的很有趣」
黃昏看到小椿之後,回過了頭。……旭和小椿是同班同學纔對。最後旭也走出了體育館。他看到旭正在和同班同學聊天,心中不禁有些猶豫,但是最後還是向旭搭了話。
如果這裏是白色的沙濱、度假酒店的泳池,必定會受到無數的注目。但是眼下,學姐站在了房間的陽臺上。
自黃昏喜歡上學姐,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天崩地裂。
「……啊,黃昏」
「旅行?是和誰旅行呢?」
旭不禁插嘴道。
「親眼看見你們的約會,我止不住地在想……如果在你身邊的不是小椿而是我該有多好。我知道旭想說什麼了……不,我不止是知道了,我也感受到了」
日子到了第一學期結業式那一天。
旭站住了腳。黃昏十分隨意地來找他說話,讓旭的同班同學露出了一副驚訝的模樣。黃昏向這些一年級男生打了招呼、做完自我介紹之後,對旭說道。
黃昏已經預感到與此有關。爲了不讓黃昏誤會,學姐平時都儘量避免主動與他談話。與此同時,黃昏也從學姐略帶憂鬱的表情中察覺到了談話的內容——即便如此,他的笑容依然掛在臉上。
……這是自他第一次被學姐甩掉之後,第幾次捫心自問了呢。
一陣徐徐夜風,將學姐的蕾絲外衣輕輕吹起。
「那麼,我們就約在旅行結束之後吧。我會再聯絡你的」
這個時候,旭並不知道。學姐基本上是抱着孤注一擲的心態作出決定的。
正確來說,學姐並非只穿了一件泳裝。
和小椿體驗完神話約會之後,旭是發自內心想要和學姐一起再約一次會。他很想爲學姐慶祝生日,儘可能的話最好是在生日當天。但是最後卻變成了一起悄悄旅行?而且還是在盛夏的度假勝地?
一年級學生也開始跟在三年級學生和二年級學生後面離開體育館。
她身上還穿着一件與泳裝成套的外衣——外衣同樣是蕾絲布料,同樣是黑色,上面還繡着薔薇的花樣。肌膚的顏色同樣從外衣中透露了出來,禦寒能力幾乎等同於零,這隻能讓成熟的女性風采更顯三分。
「是這樣啊。抱歉,問了你這麼奇怪的問題」
只是他無意之間說出了口,黃昏自己都不禁有些迷惑。他心想:搞砸了。但是旭沒有絲毫猶豫,搖了搖頭隨口說道。
旭和學姐,將在盛夏的海邊親身體會。
黃昏和旭定下了約定。然後,他眺望着旭離開的背影,在心中思考了起來。
若是將這件事告訴學姐,學姐是會笑呢,還是會露出嫌棄的表情呢?
「那我們也去那家酒店。預約好之後,我會給酒店打一個電話。我就說:我家和朋友家是分開預約的,可以把我們的房間改到一起嗎?我朋友叫雨晴。旭對我說過,要成爲最想爲我慶祝生日的那個人。我真的很開心,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