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時間旅行畢業旅行
《從本能寺開始與信長統一天下》 · 常陸之介寬浩 · 9996 字
在高二那年的十二月,當紅葉的季節已過,落葉飄零、偶有棱棱細雪從日本海乘風狂吹而來的寒冬之際,我就像個極其普通的公立高中生一樣,踏上了前往古都·京都的畢業旅行。
至於爲什麼要挑冬天去,這是因爲秋天是京都的旅遊旺季,從世界各地前來的遊客紛至沓來,很難訂到住宿飯店的緣故。
京都春天總是擠滿了賞櫻人潮,夏天儘管過於炎熱不適合觀光,但因大型祭典多,還有※納涼牀等應景的風物詩,還是十分熱鬧。(譯註:料理店、茶屋在河川上或室外可清楚看見河川的位置敷設座席,提供料理。)
而到了年末的期間,就會有很多因爲臨近年初而放假的觀光客蜂擁而來。
因此,畢業旅行就選在這個各項費用都比高峯期來得便宜的季節舉辦。
畢竟是在有限預算內舉行的學校活動,因此就選在紅葉季過後到年末年初前的這段期間。
國中三年級的畢業旅行也是來京都。
那一次是安排在黃金週剛結束的淡季。記得那個時候明明還是五月,盆地特有的氣候卻讓這個城市比茨城還要極端地溼熱許多。
這次卻是極端地寒冷。
能夠令人切身體會到茨城縣的所在位置相當適宜人居。
茨城縣的氣候明明那麼適合居住,實在搞不懂爲什麼會一直被人瞧不起,還被當成魅力度墊底的地方。
這些暫且不提,雖然時隔兩年再次來到同一個地方進行畢業旅行,仍讓人忍不住心情雀躍。
就像是後宮輕小說中絕對會出現的橋段一樣,畢業旅行是特別能夠揮灑青春的學校活動。
說到這個,爲什麼輕小說中的畢業旅行總是會去京都呢?
是因爲京都很容易想像嗎?
我的輕小說腦開始分析。
在腦中思考着能不能拿來當作小說情節。
我的夢想是成爲輕小說作家。接連幾天都在網站上投稿後,就連日常生活時都會開始在腦中尋找小說題材了。
畢業旅行正是個絕佳的題材。
茨城縣的公立高中也修改了畢業旅行的規定。取消搭飛機的禁令已經過了好幾年,不少學校都是去沖繩或北海道,我們學校卻是根據學生問卷調查的結果,決定去關西地區畢業旅行,
「聽說時隔四百五十年纔對一般民衆開放,神力當然也累積了不少吧?求什麼都很靈驗吧?真琴對這方面很瞭解對不對?」
從小學開始就與我同校的貴志興奮地說道。
之所以說沒問題,是因爲童年玩伴萌香早就像親生兄弟姊妹一樣在我房間來去自如了。她很清楚我的興趣與喜好。
他的情緒比我還亢奮。
我把手往前伸到極限,依然碰不到其他人的背後。
氣氛簡直像是走進了鬼屋。
「我的不是中二病。再說了,是智也自己憧憬陰陽師的力量,纔到我家道場拜師學藝的,結果還不是逃走了?」
「是嗎?江戶城的大奧不算嗎?哎,不過大奧的很多制度都很嚴格,論隨心所欲的程度,的確是豐臣秀吉先生更自由。」
「畢竟是茨城的脫繮野馬。」
「太幸運了!」
「囉嗦~男生不管是誰都會想建後宮啦!對吧?真琴。」
貴志應該在我前面,萌香則是在後面。
還聽見了這樣竊竊私語的聲音。
「我沒有,佳代,你誤會了啦。」
「喂,貴志,你在吧?」
「從四百五十年的沉睡中甦醒的力量,請借給我力量吧。讓世界回到混沌的黑暗之中。」
就算把這種事情揭露出來,暫時也不算什麼大問題。雖說沒問題,你也不要在外面大聲宣佈別人的癖好!
「貴志別鬧了,那種大叔冷笑話誰懂啊。因爲是籃球社,所以纔講麥可·喬丹嗎?喔,輪到我們了。」
這條路不是單向的嗎?
無論如何還是要往前走。
算了,就算被當成笑料也沒關係。
我的眼睛基本上已經習慣了黑暗,但我有些驚訝地發現,在真正沒有一絲光源的地方,自己其實什麼都看不到。
大家都興致勃勃地規劃着要和朋友一起去哪裏、喫些什麼、買些什麼的計劃。
比起整個學年的團體行動,還是多一點分組活動的自由時間更讓人高興。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太奇怪了。一定有哪裏不對勁。
就在我試圖敷衍過去時,又有人補上一刀:
再加上,我喜歡的女生也會一起行動。
聽我這麼一說,智也恨恨地瞪着我。我原本想再補一句:「逃跑也是你自願的吧?」可是在這裏吵起來也沒意思,我就把到了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智也,希望你的中二病能夠早日康復。」
不曉得是不是錯覺,萌香好像正抓着我的制服,力道卻小得讓我幾乎感覺不到。
「應該會在『成爲小說家吧』之類的網站上投稿吧?」
由於校方並沒有公佈問卷調查的詳細數字,也不排除其中有看不見的大人力量介入的可能性。不過,因爲在京都排了兩天自由行動的時間,所以也沒幾個同學抱怨。
只是徒然地抓住了黑暗的空氣。
我們照着入口處的和尚的指示,把手放在牆上,一步步慢慢往前進。
「這小子的輕小說都是異世界後宮的故事,而且還有波霸蘿莉女主角。」
「那個男生喜歡異世界後宮耶。」
「哇啊啊,原來真琴同學也想要後宮。」
「Joke,Joke,Michael Jordan~」
「是啊。要是睡了四百五十年,就是從戰國時代一直睡到現在了唄。」
那個和尚懂得適時開開玩笑,那種含蓄的幽默感使我們即使身處於長長的隊伍中,也不會感到煩躁。
「喂喂,那對大觀音菩薩太沒禮貌了。睡了四百五十年,那就是超級愛睡懶覺的神了唄。」
「國光,你好歹掩飾一下茨城口音啦。」
我的朋友大剌剌地用茨城口音講話,絲毫不打算掩飾。
十二月的寒意與地下冰冷的空氣刺痛了皮膚。
問題出在不清楚內情的佳代,還有她的朋友——兩個跟我不太熟的女同學,正表現出很想遠離我的樣子。
我只希望大家別再把視線集中在我身上了。
和家人旅行也不錯,但是和朋友們一起去陌生的地方玩感覺更開心。
不可思議的是,我卻感到很舒適,沒有什麼不愉快的感覺。
電視的主電源、手機充電中的提示燈、冷氣或空氣清淨機的燈光、從窗簾後方透入的月光和隔壁住家的照明、路燈,以及從家門前經過的車頭燈等。即使是處於黑暗,這些光源仍然足夠讓人辨識房間的擺設位置。
這個嘴巴不牢靠的傢伙真讓人傷腦筋。
「白癡,不是合唱,是要雙手合十祈求啦。」
我能夠輕易想像自己變得滿臉通紅的樣子。
貴志知道我出身於歷代皆爲陰陽師的家系,於是這麼問道。
「等一下里面會變得很黑,這是爲了保護大觀音菩薩像不受紫外線的傷害,而且因爲這裏是非常神聖的地方,所以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光源。請各位關掉手機電源,沿着牆邊一個一個慢慢地往前進,也請千萬不要拍照攝影。走到正殿的地下以後,就會看到本寺院的御本尊——大觀音菩薩。請大家不要說話,靜心合掌。只要誠心祈求,想必能獲得靈驗,但要是太過貪心也不妥當,應該要祈求大觀音菩薩也願意實現的願望,請絕對不要祈求『想要建立後宮』這樣的願望。」
在人氣輕小說改編成動畫後,被讀者們奉爲聖地的地方,也被我列入了行程。
我們一行共八個人,其中有男有女,正站在一起排着隊。
「爲什麼?智也。」
因此,我要向祕藏佛像祈求能夠告白成功,也就是祈求結成良緣。絕不是想要祈求建立後宮。
我再用比剛纔稍大的聲音問道。他們肯定會聽到,卻沒有回答。難道我在不知不覺中掉隊了嗎?
那份重量提醒我並非獨自置身於這片漆黑中的現實,帶來了些許安慰,但是當我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移動的時候,那股拉扯的感覺卻漸漸消失了。
隨着隊伍逐漸前進,原本在說說笑笑的朋友們也懂得看場合閉上嘴,踏入了佛殿之中。
「喂,貴志?萌香?」
晚上在自己家的房間裏,即使關上了燈,也一定會有一些燈還亮着。
「我要拉低真琴既是陰陽師、又是劍士、還會做菜,而且每次考歷史都拿滿分的評價。再那樣發展下去,你好像會搶先變成人生勝利組啊。同爲喜歡異世界後宮的夥伴,就得一輩子當個宅宅纔行。」
「真琴,因爲說起豐臣秀吉,他可是日本史上最強的外掛後宮角色。」
國光試着緩和現場冷淡的氣氛。
大觀音菩薩像似乎在地下。
我確實感覺到,在現代社會中難得有機會能夠體驗真正的黑暗。
萌香半開玩笑地說出我的祕密綽號。
「貴志也是。稍微掩飾一下茨城腔。」
「哎,咳咳!別把那種話題轉到我這邊。」
我又稍微提高音量。
嗯?有點不對勁,就算在這個黑暗的空間裏感覺不到時間和距離,但是都走了這麼久,早就能在佛殿下繞一圈了吧。
這項特別的公開活動並沒有寫在旅遊指南上。
假如真的累積了神力,那麼這四百五十年間從外面參拜的人難道就沒受到保佑了?我的腦中不禁浮現這樣的疑問。
在佛殿入口的一個年輕和尚……可能是聽到了我們剛纔的談話,所以把這當成了笑點,臉上帶着笑容爲我們帶路。
就在我和朋友們胡扯閒聊,並且不時加以吐槽的時候——
還沒走到大觀音菩薩像那裏嗎?
「他說要合唱!要唱什麼?青蛙之歌嗎?」
別再說了,貴志,就連周圍其他素不相識的人都在偷偷笑我啊。
「貴志,不是告訴過你要保密嗎?因爲你說會保密,我才把書借你欸,你這叛徒。」
制服衣角被稍微抓着,所以感覺有點沉重。
我們排成一列,慢慢地走下樓梯。
就算想勉強掩飾,茨城口音那獨特的語調還是會很快露出馬腳就是了。
從小就認識的好友智也因爲對我所擁有的奇妙力量很感興趣,有段時期曾經拜入道場,後來卻因爲討厭修行而逃跑。
「哈哈哈,什麼神力啊。」
「話說,我很羨慕豐臣秀吉啊。」
即使行程中沒有安排,但因爲不曉得下次什麼時候纔會開放參觀,我們自然還是決定要排隊去一睹風采。
畢業旅行第二天的分組行動中,我們去參觀了歷史悠久的寺廟所舉辦的紀念建寺七百週年活動,廟方特別對公衆開放了祕藏的大觀音菩薩像。
我應該移動了一段不算短的距離。察覺情況不對勁以後,我發現連直到剛纔都還有的、走在前面的貴志的呼吸聲和腳步聲都沒聽見了,我忍不住不安地用很小的聲音出聲問道:
許多寺院與佛閣的佛像本尊都沒有對外公開,而是開放替代的佛像或御神體供人蔘拜。從靈驗的角度來看,其實那些分靈就足夠有效了。
從小就住在我家隔壁,有如故事中出現的那種典型童年玩伴角色——萌香輕蔑地看着我說。
嗯?沒有回應。搞什麼,你在這種嚴肅的場合也會開口講話的吧?
幸好我念的是當地高中,讓我有了很多臭味相投的知己。
空氣中有股黴味,使得這個空間幾乎令人產生一種「連這裏的空氣都是四百五十年前的遺物」的錯覺。我不禁懷疑他們是不是把空氣密封保存了。
「纔不想被你說中二咧。真琴。」
不曉得是學生們喜歡古樸路線,還是大家都喜歡歷史呢?
這時,隊伍開始前進了。
非公開的本尊多半會透過絲線連結,或是將魂魄注入代替本尊供人蔘拜的佛像,所以即使不公開祕藏佛像,功德利益也是一樣的,不過我還是先別點破吧。
在比夜色還要漆黑的佛殿裏,甚至看不見自己的手指。
我能期待在這片黑暗之中發生吊橋效應嗎?我早已決定在這個導覽結束後,對弱弱地伸手抓着我的制服的萌香告白。
就算察覺到情況有異,也不能就這樣停下腳步。如果不前進,那就只能困在這裏了。
「受不了,男生都這麼笨。」
一片漆黑之中,只能聽見先進入的人們的呼吸聲,還有腳踩在木板走廊的聲響。
主要以京都爲中心進行活動。
我戰戰兢兢地沿着牆壁邁步向前。
嗯?怎麼,原來有人啊。聽到聲音了,些微的聲響讓我安心地吐出一口氣。
「呼——」
我朝着吐出氣息的方向凝神傾聽。
「主公大人~~」
嗯?總算聽懂傳來的人聲在說什麼了。
好像在叫誰。主公大人?工頭?是木匠師傅嗎?算了,有人在就好。當我沿着牆壁走到聲音傳來的方向時,看見了一道細長的紅色光束。
快到出口了嗎?終於走到出口了?那道光束照亮了一扇像是隔間紙門的拉門。把拉門打開就好嗎?這樣就能走到出口了吧。
我可能在沒注意的時候錯過了大觀音菩薩像。哎,好吧。我現在只想離開這個黑暗空間。
於是我打開了拉門。
「哈哈哈哈哈哈,我信長若是被光秀那般人物殺死也好,定能如同花一般凋謝散落吧。」
這番脫離現實的臺詞讓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眼前的光景也同樣令人難以置信。
◇ ◆ ◇ ◆ ◇
燃燒的寺院是怎麼回事?有股焦臭味與灼熱,真的是在燃燒?
不對,這不可能,一定是我走錯了出口。
是在拍戲?娛樂表演?這裏是電影村?出現在眼前的世界就像我多次在公共放送頻道的電視劇和電影中看到的場景。
「看來上天賜予我的壽命就到此爲止了,至少讓我多帶幾個人上路吧。意圖斬下我信長首級之人,就得跟着一起下地獄。來吧,捨我其誰之人,儘管放馬過來。」
一名臉上留鬍子的時髦大叔笑着說道。他的身上穿着像是白色和服襯衣,又像是浴衣的傳統服裝,將長髮綁成馬尾,手裏還拿着一把可能只會出現在博物館裏的黑亮的弓。
這一幕簡直太超現實了。我拼命想把剛纔打開的拉門關上,它卻怎麼也不肯動彈。
不是我腿軟了使不出力氣,而是明明有在用力,門卻還是關不上,而當我奮力與拉門搏鬥的時候——
「信長認命吧。射擊射擊射擊——」
基於家裏的方針,我除了學會劍術、陰陽道以外,也學習了古式火炮術,因此很瞭解實彈的衝力。
不小心被拍進無法重來的火災場景,雖然讓我感到很抱歉,但要繼續拍攝下去也太勉強了。
「呵,看你穿得像南蠻傳教士一樣怪模怪樣。嗯?莫非你是要引領我前往地獄的死神?」
砰——
我伸手一指,理直氣壯地用不輸給周圍雜音的音量這麼說道。
很在意那個穿着桔梗盔甲的人影。
因爲不管在大街上或是其他地方都會念咒,所以常常被當成中二病。
但我還是得消滅那個看見的東西。就算被罵妨礙拍攝、妨礙娛樂表演的進行也逼不得已。
「鹿島神道流改,陰陽道式武甕槌大神十束陣!
比起眼前的敵人,穿着和服襯衣的大叔好像對我的怪異行爲更感興趣,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這個美少年是哪間知名偶像大型事務所的演員嗎?演技真棒。我要把我的陰陽之力輸入這把槍射擊。
還是先道歉吧。道歉完再離開。
咦?這個真的裝着實彈?我明明只注入了陰陽之氣射擊而已欸。
咦?這裏面是實彈?
我居然沒有付錢就進來了。

令我感到驚訝的是,他彷彿在享受着最後一場戰役,臉上隱約流露出愉快的表情。
「那是主公大人愛用的火繩槍。」
居然是實彈……
最可怕的是身穿氣派盔甲、盔甲前還鑲嵌着桔梗家紋金屬飾物的大叔的視線。
抱住頭盔的大叔露出痛苦的表情。
雖然朋友們都說我是中二病,但只要看到妖物,就必須唸誦代代相傳的祓禊咒語。這是爺爺教導我的祝詞,亦是身爲陰陽師的力量。
我至今還不能接受那是實彈的事實,仍然以爲擦過我的臉頰的東西是攝影用道具。
我已經完全搞不懂了——!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然而,爺爺從小就教導與培養我,看得見的人卻不使用力量是種罪過,也是一種傲慢。
火繩槍的槍口轉向我,一口氣噴發出白煙。
大叔這麼問我,說話的同時完全沒有停止手上射箭的動作。
話說回來,好歹來個電影導演或工作人員阻止我吧。
要是帶來了,又遇到檢查隨身物品的情況,肯定會被剝奪行動自由,落得和老師進行甜蜜京都觀光之旅的下場。
哇~搞什麼鬼啦。我被捲進這個不知道是拍片還是娛樂表演的活動裏了嗎?要我接臺詞也太強人所難了。
「不是,我經過寺廟通道的時候,眼前一片漆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從這裏跑出來了。我現在馬上離開,我要回去了。請你原諒我。」
當我還一心以爲這些都是拍電影或娛樂表演之類的效果時,一發火繩槍的子彈擦過了我的臉頰。
如果是拍電影或電視劇,這麼大規模的火災場景可沒辦法重來,是要一次定勝負的。
被當成目標鎖定後,子彈不斷朝我飛來。這到底是什麼特殊裝置啊?
如果不消滅狐妖,它們將會禍害人世。
「哇!唔唔唔唔唔唔唔,住手!快住手,好痛苦,你到底是什麼人!」
「喂,你是什麼人?竟然穿着那種奇裝異服,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你這樣問,我也沒辦法解釋得很清楚。只能說我不是死神那麼厲害的角色。」
嗯?啊!因爲是古代設定,所以顯得我很奇怪嗎?
既然是爺爺教我的,我就會勇於使用。
更是我要繼承的工作。
我要將之消滅。
「對不起,對不起,我現在馬上出去。等一下我一定會付入場費。」
「可惡——————————————!」
奇裝異服?
所以,現在就讓我使用這把掉在地上的拍攝用模型槍吧。
我看向瞄準射擊的前方。
「祓除災厄淨化不祥,予以守護予以祝福,鹿島神宮的武甕槌大神,請借予我力量,借予我力量消滅眼前的惡鬼妖魔。」
「謀反者明智光秀,已遭射殺。」
伸手一摸,溫熱的血流了出來。
「抱歉了,桔梗家紋的大叔。雖然我不知道這是拍電影還是怎樣,可是既然被我看到,那就得把妖怪消滅。我在老家被叫作『茨城的脫繮野馬』,還被人當作中二病,但好歹是個除妖人,只好向武甕槌大神借用一下力量來封印你囉。祓除災厄淨化不祥,予以守護予以祝福,鹿島神宮的武甕槌大神,請借予我力量,借予我力量消滅眼前的惡鬼妖魔。」
是個十分厲害的神射手。
感情化爲言語爆發出來。
呵,你們想笑就笑吧。
「那邊那個人是被狐狸附身了,對吧?」
我將陰陽之力壓縮形成的子彈裝填進火繩槍。
把槍當成陰陽之力的附身對象。
「唔喔喔喔喔喔喔,你、你、你這傢伙,殺了他,馬上殺了他,射擊射擊,把他打死!」
「祓除災厄淨化不祥,予以守護予以祝福,鹿島神宮的武甕槌大神,請借予我力量,借予我力量消滅眼前的惡鬼妖魔。」
我要把妖狐趕出去。
要是裏面有子彈,那就不可能使用弓箭作戰了。
所以纔會把火繩槍當成形代使用,結果——
「喂,你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那扇門是爲了在緊急時候逃往纔剛開始修建的南蠻寺的密道,現在應該還沒有開通到任何地方。」
沒錯,這一定是某種吸引人的娛樂表演,是時下最流行的體驗型娛樂表演節目。
原本是使用改造的氣槍,可是實在沒辦法帶着那種東西參加畢業旅行。
我結起手印。
「啊啊?說什麼鬼話啊,你這個來歷不明的傢伙。看我把你連同信長一起宰掉。射擊、射擊——!」
和利用壓縮氣體發射的原理一樣,這種方式不會對人體造成傷害。反正火繩槍也是空的,等一下就會被扔掉了吧?只是模型槍而已吧?那就讓我當作形代使用吧。
「喂,死神,你在做什麼?」
一旦看到妖物,我就會念誦祝詞。
消滅看見的東西以及狐妖……之類的妖物是家訓,是職責所在,是家族代代相傳的工作,
大叔的額頭噴出血……被貫穿了。
痛苦掙扎的桔梗家紋盔甲大叔下令瞄準我射擊。
呃,但我還是很在意。
還是快點離開這個地方吧。管他是在拍電影、電視劇還是娛樂表演,我現在都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嗯?這個人……
我豁出去了。只有這句話一定要說。
我認爲這樣理解比較妥當。
我還不是很明白自己的處境。無法理解——或者該說大腦無法處理,只能在腦中轉換整理成對自己有利的解釋。
當我瞄準目標扣下扳機後——
正在奮戰的和服襯衣大叔似乎更爲在意我,而不是眼前的敵人。
哇!火繩槍特效?訓練?地板被打出好大一個洞。這是怎麼回事?真槍實彈?啊?特效?裝置?炸藥?咦?
火藥爆炸的巨大後座力貫穿全身。
我們高中的制服是很普通的立領學生服,算是經典款哦?
他往後倒下的同時,頭盔的桔梗飾物底下的額頭還在噴血。
難道有用看不見的釣魚線製作機關嗎?
火繩槍瞄準了穿着白色和服的時髦大叔開火,然而大叔的臉上毫無畏懼之色,只是自顧自地一箭箭射下爬上城牆並用火繩槍瞄準的敵兵。
祓除災厄淨化不祥,予以守護予以祝福,鹿島神宮的武甕槌大神,請借予我力量,借予我力量消滅眼前的惡鬼妖魔。」
他手邊的動作不停,一邊問我,一邊仍靈巧地舉弓射落敵兵。
我撿起了掉在和服襯衣大叔旁邊的火繩槍。
就算是真槍,放在地板上的火繩槍應該也是空的。
正當我不知所措時,美少年偶像演員忽然高喊道:
剎那間,部分子彈嵌入附近的柱子,有的則是在地板上開了洞。
「好痛,搞什麼啦。這些果然都是真的嗎?這裏到底是怎樣?不是拍電影喔。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媽的————————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我不想死。這把槍借我用一下。」
引起地鳴的爆炸聲接連不斷,有如落雷般在近處響起,揚起了一陣陣煙霧,空氣中充滿了火藥燃燒的臭味。
咦?這個美少年偶像演員在說什麼?
他幹嘛那麼高興?
「蘭丸,把他的頭顱砍下。」
和服襯衣大叔立刻對美少年偶像下令。
咦?這個日本電影學院獎的老牌男星……役●廣司先生在說什麼?
美少年偶像演員毫不遲疑地跑到穿着桔梗家紋盔甲、倒地不起的大叔旁邊,將刀鋒抵在脖子上。
接着傳來切割肉和骨頭的聲音。
脖子、脖子,真的在砍脖子……哇!有血、血噴出來了。
搞什麼鬼,這種獵奇電影拍了也不能播出吧?
歷史恐怖片?R18電影?漢●拔博士時代劇版本?
這種電影演出在昭和時代還能被接受,但是在平成就算出局啦。
而且也看不出來到底是怎麼弄的。
當我還在狀況外時,桔梗盔甲大叔很快就身首異處了。
「已砍下謀反者——明智光秀的頭顱。」
穿着桔梗家紋盔甲的大叔被刀尖貫穿身軀,他的血沿着刀鋒,將美少年逐漸染成了鮮紅色。
「嗚!好惡心……」
啪噠……
◇ ◆ ◇ ◆ ◇
看樣子我是昏過去了。
我在牀上醒來。
身下躺着的是鬆軟的高級被褥。
我還沒有從夢中醒來嗎?
我跑到了庭院裏。
「什、什麼?安土城?咦??你在說什麼?」
時髦大叔犀利的眼光看得我不寒而慄。
這該不會就是※御幸之間?(編注:安土城內爲天皇準備的房間。)
咦?
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才被保護起來的嗎?
有人在睡前幫我換過衣服了。
我在牀鋪上動彈不得。
不管怎樣,原來那是一場夢啊。
「您醒了啊,茨城的脫繮野馬大人。」
「啥?主公大人?安土城?明智光秀?彌助?」
除了「很酷」,我不知道還能怎麼表達。
「醒了啊。」
那不是我的名字……
確認之後,我能肯定這裏絕對不是平成時代。
柔和的光線透過拉門照進榻榻米房間。
一連串只有在歷史課或大河劇才聽過的名稱,讓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和平成時代現存的天主有所區別的望樓型巨大天主!六角形?咦?金閣寺在最上層?絢麗多彩的配色襯得城堡十分美麗。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天花板上的豪華裝飾繪畫,那個是叫花鳥風月嗎?花朵的顏色顯得特別鮮豔。
比起第一次看見姬路城的時候還要激動。
「也難怪您會感到困惑。那天早上打敗了明智光秀以後,我們便火速從京都趕回了這裏。儘管明白這麼做很失禮,但也不能把打敗了明智光秀的您放着不管,所以就把您一起送回來了。主公大人讓彌助把您綁在馬上,親自載了您一程,茨城的脫繮野馬大人在那之後整整睡了三天。在這期間,我幫您擦了身體並換上衣服,請恕我失禮。」
那樣很嚇人,拜託別那麼粗魯。要是在混亂中突然聽見巨大聲響,會有種心臟被猛地揪住的感覺。
「主公大人,他剛剛起牀。」
那模樣就跟鮑勃·●普穿上了和服一樣,感覺有點不搭調。
我只能結結巴巴地反問。
眺望片刻後,我轉頭看向剛纔跑出來的房間,那裏是單層的御殿。
美男子深深地將頭抵在榻榻米上跪拜回覆:
「因爲這裏是本丸內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使用了※御成之間。據說是因爲主公大人想要表示最高禮遇。」(編注:接待用的臨時房間。)
留鬍子的時髦大叔瞪眼看着我。
「咦?我只在雜誌和CG上看過那個、天主!」
一聽到聲音,美少年立刻睜開雙眼開口:
他靠近我,幫我拍撫着背。
砰!
他的身高約在170公分左右,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出身材相當壯實,年紀在四十五到五十五歲之間,整個人的氣質與我最喜歡的演員·役所●司先生非常相似。
「不急。等他喫完飯,帶到天主那裏。」
我吐了口氣,同時環顧四周,然後在腳邊的衣服架上看到了我的制服。
紙門無預警地打開了。
「安土城!」
那確實是我的學生制服。
長得很像,真的不是役所先生嗎?本來想要個簽名的,真可惜。
「想必您一定感到很混亂吧。請放心,奉主公織田信長之命,要將茨城的脫繮野馬大人當成貴客——不,當成救命恩人隆重款待。還請您安心休養。」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座完整的安土城,而非腐朽消失的城池。我也沒聽說過有哪個主題樂園能夠將建築景色還原到這個程度。
赤着雙腳。
他看起來孔武有力,搞不好單手就能把我舉起來。
他似乎從我嘴巴一張一合卻說不出話的樣子,察覺到我的困惑。
簡直找不到言語形容。
看起來有點癖氣的紫色襯裏繡着一條龍。
「請放心,您不必擔心,這裏是安土城的本丸御殿。」
嗯?這裏是高級旅館?還是寺廟?難道是重建的城堡府邸?
往旁邊一看,可以看到紙門上也繪有一幅以金箔爲背景的牡丹圖。
「酷斃——————————了!」
我掀開被褥起身,發現那個出現在夢裏、看起來像是隸屬於某大型偶像事務所的美少年穿着侍童服裝,正襟危坐地頻頻點頭打瞌睡。
那不是一場夢嗎?
真的感到驚訝的時候,人的詞彙量就會一下子降低呢。
雖然看起來像是古老神社佛閣的天花板繪畫,可是天花板、房間的柱子,還有隔間紙門等都還是簇新的。
「是,主公大人。」
我忍不住發出聲音。
「怎麼會變成這樣?」
在他身後有個身材魁梧的黑人穿着武士服裝跪在榻榻米上。
「嗯?咦?這是怎麼回事?」
我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穿越時空。
我只能驚呼出聲。
時髦大叔說完了想說的話,便打開拉門離開了。
但背後拍撫的感覺又是如此清晰。
而我看見門後的景色……那座城堡後,大喫一驚。
而且身上還穿着一看就知道是高級貨的白色絲綢睡衣,內褲也……?兜襠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