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04 布萊提歐光彩王城
《魔導駭客》暴露吧,魔法的脆弱性》 · 鐮池和馬 · 3.5萬 字
1
叮,的一聲。
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的各個家庭內響起類似小鈴鐺的聲響,如剛烤好的吐司透過遠距印刷印出的報紙彈出四方形裝置的正上方。
無論是弗雷亞德火彩城下受巨龍騷擾的事,或關於泰瑞莉亞和瑪米麗絲在格勞維普土彩城下防衛失敗,以致土之城核心被躁進的騎士達古雷加破壞的相關消息,根本找不到隻字片語。
簡直在表達重大活動在即,不允許旁生枝節。
當天早報的頭版上這樣寫。
『本日即將舉行「神殿搬遷儀式」。弗丘利亞納聖教大神官預定將罪大惡極的死刑犯湯馬斯.洛貝路金自世上除名,並斬下其首級以表忠君之證。』
有些人看到頭版報導皺起眉頭,有些人則對平時不對外開放的布萊提歐光彩王城臨時開放感到高興,還有些人根本沒看報導,直接把報紙折小放到餐桌上來墊湯鍋。另外還有看起報上通緝名單,確認自己故意放走的獵物懸賞金提升多少的《賞金獵人》,以及在美術館展示情報上做標記,舔脣思考該怎麼設美人計的《兔女郎》等人。
很多叫得最起勁的人,往往也是等不到結局就先失去興致的人。
甚至連『受魔法副作用所苦的羔羊們速速前往最近的弗丘利亞納聖堂!』這種廣告宣傳都更有印象。
在這種狀況下──
「嗚⋯⋯冷冷冷,怎麼感覺淋浴的水都不喔⋯⋯」
「應該是因爲土之核心壞掉的關係吧?」
相較於頭髮溼潤的黑暗精靈微微顫抖,原本待在淡水或海水內都沒差的人則無動於衷。
然後,在格勞維普土彩城下的便宜旅店內,躺着閉上眼卻沒睡着的人──正在自我調整中的厄亞特超級差勁的叫聲響遍室內。
「嗚、嗚哦哦⋯⋯不行啦泰瑞莉亞,我沒辦法只挑哪一邊揉⋯⋯」
「這真的是正在進行嚴肅的作業嗎?」
想當然,早已把握狀況的人魚泰瑞莉亞.涅雷伊德.阿克亞馬林,以及大方露出從自身銀髮內突出的一對尖耳的黑暗精靈瑪米麗絲.柯斯塔已經整個人跳上位於高處的桌子或窗緣,更不忘把腳也抬起。看樣子即便是從星空灑落的清爽晨陽,也阻止不了回籠覺的誘惑。
⋯⋯因此,本日的受害者爲備受期待的新人,擊士亨莉葉塔.史普利特.德斯托留。只見她遭到腳邊的毛毯團捲入,模樣活像遭到怪異食蟲植物緩緩吞噬。
「哇哇哇哇!?等等,這是怎樣!?住手!別啦危險人物別纏上來!嗚哇啊啊別把人往毛毯裏拉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啾咕啾,看着遭受莫名的毛毯怪咀嚼的可悲迷你裙擊士大人,逃到高一階場所的泰瑞莉亞和瑪米麗絲同時嘆了口氣。
「⋯⋯想拯救老爺爺的尼亞別洛法尼當然會想故意營造這種狀況吧?」
「(咦?似乎沒有喫醋的樣子⋯⋯)」
「好好反省一下啦大混蛋。」
厄亞特能明白她的擔憂。
「那麼我們就假設『按照計畫』的情況來調整行程吧。記得那個公開處刑會在上午舉行對吧?」
少年等人在桌上攤開多張大紙。這次不是報紙,而是國家活動的行程表、城內構造圖、警備狀況,加上處刑裝置的設計圖⋯⋯在某些情況下,光是持有這些如小山般的資料,就可能有陰謀叛亂或暗殺的嫌疑。
「呃,那麼她該不會打算靠四處走動賣鮮果汁和冰品的行商人用的冷媒來讓裝置結凍吧?不過不管怎樣,如果無法趁裝置放在後臺時接近,或者途中被處刑人檢查出異狀的話,都同樣沒戲唱就是了啦⋯⋯」
「(也就表示,雖然不是怎樣都會開心,若非趁工作空檔順手揩油而是好好對待你的話,發動攻勢也OK是吧。)」
厄亞特抬起指頭,輕輕搖晃起來。
「我可是會分辨是非的。」
另一方面,關於這位顯着退化的頑固擊士,在目前仍不知該站哪一邊的她同行之下,儘管官方搜查並非就此中斷,追擊的確趨緩了不少。看樣子守護天空都市治安的騎士團大概認爲「擊士亨莉葉塔似乎有什麼打算才讓已經逮捕的嫌犯在自己的控制下行動」。
亨莉葉塔雙臂環抱點頭,泰瑞莉亞則微微歪頭。
「嗯嗯⋯⋯?這水晶塔羅牌怎麼這麼軟啊⋯⋯???」
「不論尼亞別洛法尼本身是好是壞,至少得要她付出代價。明明要是沒把多餘的罪栽在本大爺頭上,我根本不管她怎麼做,事情也不會亂成現在這樣了啊。」
「就像獸肉或魚肉要經過放血等多道加工程序最後烹煮成菜餚,才能讓人開懷大嚼吧。」
既然這樣,沒能成功救出恩人的尼亞別洛法尼,應該會挑最後機會的「神殿搬遷儀式」當天出手。
身穿瀝青色盔甲的擊士大人輕咳一聲。
厄亞特舔了舔脣。
由於她不是人類,對於人類創造出來,也只保護人類的宗教只有疏離感,所以盡是冷眼旁觀的態度。
兩人嘴上邊說,邊把注意力移往一顆放在牆邊,呈大型雪花球狀的媒體召喚器上顯現的電視天氣預報。完全處於隔岸觀火的狀態⋯⋯話雖如此,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位處雲層之上,循着慣例不停播放的天氣預報實在不曉得有什麼意義。
啪唰。
「不過一旦最重要的『神殿搬遷儀式』開始,就沒有靠近的機會了,沒錯吧?畢竟處刑裝置會設在高臺上,三百六十度又有大批羣衆包圍着啊。」
「那畢竟是幾乎受到當地王家公然庇護的宗教呢,教練。」
假如那頭紅褐色牛頭人的話屬實,敵人應該是真正的魔王。不過距離她從封印中被釋放,身上勇者之傷受到原諒的時間並不久。也難以想像她已花費長年歲月沐浴月光,來重新補充體內長年流逝的力量,所以「幅度」的回覆量應該相當有限纔對。光看她還得仰賴人類製造的魔導槍,就該判定她會用與人類相同水平的技術規格前來挑戰。
「是啊。」
「這劇情發展也許會格外感人呢。」
「所以說,打算怎麼辦呢?」
「處刑人檢查可以一做再做,但卻有個缺點,就是一旦表演開始之後,就算再怎麼可疑也無法當着民衆的面進行檢查。」
「⋯⋯咳,我要接着說了。總之礙於上述理由,處刑的時間點變動性頗大。雖然預計在早上,終究只是預計,若演說得夠起勁,超過中午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面對說得毫不留情的泰瑞莉亞,黑暗精靈瑪米麗絲不解歪頭。
因爲儘管明白幾乎不可能,還是不能忽視強烈暴風雪貫穿大氣護罩「庇護傘」的可能性。
「嗯?教練,話題是不是偏了???怎麼突然扯到暴風雪這種天氣問題了⋯⋯」
兩名少女有點演變成扭打的跡象,而這期間腦袋恢復運轉的厄亞特拔出桌上擺放的四方形機器內彈出的今日早報。
「⋯⋯金屬加工的精髓就在淬火鍛鍊和冷卻。因此爲了不讓材質受劇烈冷熱溫差產生變化,軍用裝備都寧可犧牲原有的柔軟性,也要採取維持硬度的氧化處理。畢竟魔獸皮革和肌腱的接合部位原本可是相當脆弱的啊。」
黑暗精靈瑪米麗絲說得有點事不關己的感覺。
咦?擊士大人頓時愣住。
巧克力色的黑暗精靈一對長耳微微顫動,直接了當地說道:
⋯⋯雖然反過來說,代表即便她已經大幅衰弱,仍有辦法做到那般強烈的干預。
沒錯。
厄亞特看着報紙上的天氣預報欄。
「只要僞裝成極爲罕見的暴風雪讓裝置結凍就好。考慮到千萬不能出差錯這點,應該不會採用倒數計時或遠距操控式。無論主要計畫爲何,她肯定潛伏在就算發生狀況也能立刻補救的現場後臺。魔王將親手揮灑冷媒,達成令斷頭臺發生故障的條件。」
「⋯⋯真是的,沒辦法直接打敗魔王才以問罪出氣這件事若屬實的確過分,但每個相關人士未免都太過偏激了吧。以爲只要找到正當理由,周遭就會容許任意使用暴力,就是這樣纔會被當成危險人物啦。」
作業中斷的厄亞特.庫裏米納特洛菲以一對與其說圓滾滾,更該說是稍微腫脹的雙眼這麼說:
「⋯⋯危險分子,反正你都不是清白之身了好嗎。」
「可是亨莉葉塔,你現在穿着的防護甲是暗灰色的氧化魔導銀對吧?」
瑪米麗絲訝異睜眼,但厄亞特搖搖頭。
演變成十指交扣你推我擠,快搞起曖昧百合關係的兩名女孩中,泰瑞莉亞率先轉頭。
不過無論如何,本人都沒打算被抓。這些說詞聽在廉潔正直、保衛治安的擊士亨莉葉塔耳中簡直是鬼話連篇,不過先不理這些。
也就是說。
「即便『神殿搬遷儀式』確實有需要,也不能強迫無辜民衆犧牲。也就代表對於弗丘利亞納聖教而言,務必得強調湯馬斯.洛貝路金是如何惡貫滿盈、罪無可逭,好讓異議聲浪不會發生。」
「噗!?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想挑我語病是不是啊!?」
「自己該扛的罪我能接受,但這次的情況不是那樣。」
「哦,具體而言呢?」
速速瞄過頭版報導後,少年默默點頭。
厄亞特顯得有點鬱悶。
厄亞特太過直接的解釋令亨莉葉塔稍稍板起臉,但從少年的視角來說,最直接的念頭就是這樣。
乍聽之下冷靜應對,但金髮少女還是太疏於防備了。
「斷頭臺裝置本身是用典型的魔導銀製成的對吧?」
「話雖如此,如今應該忽略那類輕微風險,着重整體局勢發展⋯⋯」
亨莉葉塔也點了點頭。
「開始確認啦,你們這羣危險分子。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的處刑方式採用機械式的斷頭臺,圖面是這張。讓罪人跪着並把雙手和脖子用粗板狀拘束具固定,再拉下拉柄讓用鎖鏈捲上去的厚刀刃落下便大功告成。處刑本身不會造成額外的痛苦,簡單明快。」
思索片刻,這麼說道:
「可惡⋯⋯雖然讓魔導駭客過度自由行動也是問題,但既然知道有大膽狂徒潛進王城發射兇彈更是當務之急,偏偏如今除了隨機應變外別無他法了嗎。」
因此不能斷定這段時間內完全沒有機會令裝置齒輪凍結。
「可是這樣的話,這場見證巨惡伏法、正義伸張的『神殿搬遷儀式』將無法構成一場感人肺腑的盛大活動。既然都有大量民衆特地聚到中央廣場,爲了讓他們滿足的話,必須得花不少時間炒熱氣氛。」
「不,我一直在講正題喔。」
「神殿搬遷儀式」活動的最高潮,就是要增添上血淋淋的公開處刑。
惡有惡報這種情緒發泄無論透過直接處刑,或是透過報紙等媒體鋪陳惡行罪狀達到社會性抹殺等方式,往往都是能吸引人心的一大娛樂。只要能找到正當理由說服自己對方是個壞蛋,人類這種生物就能夠無比殘酷。那個大神官什麼的,或許正以精彩刺激舞臺秀的表演者立場,爲籌劃能激動人心的演出內容而費盡心思呢。
叩叩,厄亞特用指頭敲了敲排在桌上的紙面資料。
雖說是重視華麗程度的舊型,仍然是套防護甲基底的盔甲。滿臉脹得通紅的古板女騎士用厚重鐵手套揮出的拳頭髮出沉重聲響。
「啊,希望你安息,至少不要感到痛苦⋯⋯」
「這時登場的就是弗丘利亞納聖教的花樣吧?」
「按照預定展開行動,是嗎。」
「人類腦袋有毛病。」
「根本不成人樣了呢。」
亨莉葉塔雖這麼說,自己也顯得不大能接受。
表演式的正義不需要有什麼內涵價值。
「咦?可是厄亞特,我記得魔導利器的蠍子和蜜蜂都是用普通的魔導銀啊。」
「形狀和重量完全不一樣好嗎啊啊啊!! !! !!」
站在配合「神殿搬遷儀式」來迎擊前來的尼亞別洛法尼的厄亞特等人立場來說,最怕的莫過於活動本身因故取消。如此一來,銷聲匿跡的尼亞別洛法尼也就沒有露面的理由。相較之下若國家活動如期舉辦,他們就能按照事前決定好的行程執行對策。
明明戰鬥時會變成頭腦簡單的蠻力笨蛋,這種情況倒像個通情達理的正常人。
最先開口的,理所當然是熟悉都市構造的亨莉葉塔。收集最多關於公開處刑的檔案和資料的也是她。
「然後如果只想讓裝置沾上特定的液體,或許不用真的靠近處刑裝置。這裏雖然是受厚厚『庇護傘』保護的天空都市,並不能保證出乎意料的暴風雪不會突破護罩。」
過了一會,毛毯說話了。
「是在說公開處刑湯馬斯.洛貝路金的事對吧?」
「弗丘利亞納聖教還有一項特殊規則。所謂處刑過程中,如果發生意外導致處刑失敗,將視爲善意的偶發眷顧而釋放罪犯。譬如火刑前颳起暴風雨,或者絞刑時繩索斷裂讓罪犯落地等情況。」
亨莉葉塔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單就目前狀況來說我跟你有同感,但現在連這些毛病都要設法加以利用。」
「早安啊諸位⋯⋯抱歉喔泰瑞莉亞,可以麻煩你對我的臉施展回覆魔法嗎?在我進行自我調整作業的期間到底出了什麼事啊?」
「身爲尊奉騎士精神之人,思考這些小技倆實在五味雜陳⋯⋯但是尼亞別洛法尼很有可能會趁處刑裝置被搬進廣場前,放在後臺時靠近動手腳對嗎?」
喜歡奶奶的瑪米麗絲說出了不知道站在哪一方的危險發言。
把罪人綁上處刑裝置後還會有頗長空檔,某位尊貴大神官將爲了作秀念上一段冗長的臺詞。
「不只侷限於『神殿搬遷儀式』,能夠安心攻擊同樣身爲人類的公開處刑對於缺乏娛樂的殘忍民衆可謂最大的娛樂表演。假如發生什麼失誤導致行刑失敗,期望落空的羣衆怒火也有可能發展成暴動。過去就曾發生過要執行烹殺刑罰時,替大鍋點火失敗的行刑人,慘遭憤怒羣衆當場圍毆至死的事件呢。」
「我早知道活在社會陰暗角落的你們,對國家行事的程序不會有太多認知。那個宗教雖禁止無謂的殺生,卻有幾種例外。簡單說起來,會先用斷頭臺把罪人擺設出來讓民衆觀賞,再由大神官長篇大論罪人犯下何等滔天大罪所以必須遭到除名。基本上又是把光暗二元論那套論調搬出來東拉西扯。營造出對象罪大惡極的形象,好消弭各種同情憐憫的反對意見,這可是要比起實際砍下首級所需的時間多上太多太多呢。」
「簡單來說,就想像成用自己的身體表演人體切斷魔術或逃生魔術之類的吧。正因爲關係到自身性命,處刑人必定會一次又一次仔細檢查表演用的器材。就算尼亞別洛法尼真的動了什麼手腳,能保證在實際行刑前都不被發現嗎?萬一被察覺狀況有異,就再也沒機會拯救身爲恩人的老人了啊⋯⋯」
「有幾種方法能讓處刑失敗。譬如把其中一個齒輪換成小一號的,讓裝置無法咬合,或者用高酸度的水果果汁滴在軸承上來讓金屬生鏽結固等等。一般來想,尼亞別洛法尼應該會想接近這座斷頭臺來動手腳纔對。」
「沒錯,危險人物,對行刑人來說處刑是極端重要的表演舞臺,甚至是攸關性命的大場面。成功的話能換來如雷掌聲,但失敗卻可能害自己淪爲喪命的一方。」
厄亞特以食指敲了敲圖面後。
「不過你們幾個危險人物已經知道,這次的斷頭臺是機械式。假如齒輪空轉或鎖鏈糾纏住,導致刀刃無法上升或放下的話,也可能使得處刑中斷而取消。」
「因爲那些原本就設計用在弗雷亞德火彩城下。也就是由於常時處於灼熱狀態,不必擔心暴露在『冷熱溫差』之下。」
2
受輝陽星空籠罩的格勞維普土彩城下和其他地區不同,沒有特徵就是最大的特徵。儘管這種說法難免會令人懷疑這樣沒問題嗎?實際上許多受絢爛美景轟炸而疲勞的觀光客們自然而然聚集於此,使得此區觀光收入意外不低於其他地區。
如此這般,金髮少女們住宿的旅店是三層樓建築,一樓設有簡單的餐廳。厄亞特早早往那邊走去,但泰瑞莉亞她們可不能這樣。
沒錯,她們可是女孩子!!
「唉⋯⋯鏡子好小喔。」
其實不只鏡子,整間浴室都窄得要命。在洗手檯加上浴缸都擠不下一匹馬的空間內,泰瑞莉亞、瑪米麗絲,連亨莉葉塔都擠在一起。由於土之核心遭到破壞導致水龍頭只有冷水,但問題並不在這裏。身處已經夠窄的空間內還得搶着看小鏡子的女孩們,被迫在彼此擠壓柔嫩臉頰之下撥弄髮型或洗臉。這種場合中一對像是會刺人的獨特長耳似乎最具威嚇性,銀髮黑暗精靈略佔優勢。
「我說,泰瑞莉亞。」
「瑪米麗絲小姐,什麼事呢。」
「這麼費心打扮是想給誰看呢?明明教練都在這間房裏早看光你起牀時的臉了啊。」
「嗚咕!?」
說真的,雖不想讓他看到那種素顏樣貌,但出於各種複雜理由,常面臨只確保一間房的案例。自從一起旅行之後,別說睡醒時的臉,甚至時常碰上一整天都耗在洞窟或森林直到隔天天亮,連熬夜時的醜態都被看光了。成爲家庭主婦的女性常常就因爲這樣不再注重打扮而淪爲黃臉婆──唯有這種宛如惡夢般的魔咒說什麼都要避免。管他是浪費時間還是白費力氣,經常保持追求可愛的態度纔是最重要的!!
趁着泰瑞莉亞精神動搖呆杵原地之際,亨莉葉塔挺身擠到鏡子前方。邊以複雜的表情看着鏡中放鬆心情打造自己居身之地──沒錯,不是被擊士,而是被魔導駭客拯救──的瑪米麗絲,邊撥弄起瀏海。
「話說回來。」
「嗚嗚⋯⋯女性隊員一副理所當然地持續增加啦⋯⋯」
「???你們既然跟那個危險人物同行,應該也認識他的朋友吧。昨晚我從至今仍無法分辨身份真假的公牛聽了一些情報⋯⋯」
「哦,他的來歷應該是真的喔。畢竟成對雙劍『蝴蝶效應』和『米可.安格洛斯』都很有說服力,加上連厄亞特都找不到能干擾她認證的方法啊。雖然她本身別說是在這座大陸,甚至堪稱全世界最高水準的人型魔導利器,卻聽說由於能源效率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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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隨意量產的話會害全世界能源耗竭喔。」
「噗哦!?那、那他真的是王室貴冑囉!?」
擊士大人手忙腳亂往後一仰,這次換成黑暗精靈擠到鏡子前。
「所以說,那位牛先生怎麼了嗎?」
「唉,本來當事人沒提的話是不該拿出來說,但畢竟目前狀況緊急,讓你抱持懷疑去面對強敵尼亞別洛法尼的風險也太高了。請你當成只是爲了提升彼此合作效率的參考資料喔。」
「怎麼會不重要!還有我沒害羞好嗎!至於關於你說的通緝問題,應該不會有事。」
「嗨,泰瑞莉亞,最後的早餐是吐司加荷包蛋喔。看樣子是土之核心那件事影響還在,能端出的菜色有限啊。話雖如此,不管什麼東西只要放顆蛋上去,看起來就會變高檔的傳說是真的呢。」
看到黑暗精靈在鏡中歪頭,泰瑞莉亞輕笑一聲。
既然有辦法說出口,代表她已在腦中整理好思緒化爲言語。
「別說這種觸黴頭的話,小心我扁你喔。」
「⋯⋯既然具備如此卓越的實力,爲啥那傢伙會走上危險人物這條路?」
接着緩緩開口。
傻眼到臉色鐵青的人是泰瑞莉亞。
在黑暗精靈瑪米麗絲以寶石耳飾的寶箱怪擬態裝置隱藏長耳朵後,結束梳妝打扮泰瑞莉亞等人一同走出旅店房間,就這樣前往一樓的食堂。
「他本人沒對我這樣要求過,是我一廂情願想這樣做,自願跟着他的。」
「從記錄上來看,解決目標的當下就算順利落幕,他依然是位沒有任何污點的最強前衛。儘管如此,他仍把自己犯下的過錯看得相當重,就算沒受任何人指責也是一樣。所以他纔會主動封印起魔導槍,走上能清查往日所學內幕<、、、、、、、、>的的魔導駭客之途。」
「奶奶說過因爲國王採取的是除了戰爭以外都會遠離血腥殺生行爲的方針,所以執行死罪會全權交由弗丘利亞納聖教負責喔。」
這種情況,個頭矮基本上都從下方仰望的泰瑞莉亞破壞力不容小覷。一個「喂」字中聽得出各種不同語意也是挺棒的。如此在一旁側眼看着的厄亞特也開口問:
所有人事到如今才面面相覷。
清爽的早晨,輝陽星空之下,飽經磨難依舊美麗的擊士羞得面紅耳赤後,看到周遭的女孩們食量比想像中來得少,或許內心正錯愕不已。
「沒有人是完美的,就連是過去的頂尖高手也一樣。」
「排除挾持人質守在寶石派學問寶石迴路板加工校舍塔內的兇惡罪犯──前往解決事件的厄亞特一如往常在六發內收拾局面,但實際上當時犯人已被人質說服,打算主動投降。也就是說明明不需要用上魔導槍,厄亞特還是開了槍。」
「第六發的惡魔,厄亞特原本是位擅使麥格農系統大型轉輪手槍的高超『前衛』,也不是當魔導駭客的。他這個綽號是源自無論什麼委託都能在六發子彈內解決,甚至還有沒人見過他重新上膛這個傳說。於魔導槍運用技巧上,在我們過去待過的『學園羣塔』內也是數一數二的喔。他不會傻傻地和人正面對拼火力,卻也絕非不堪硬仗的怪盜。總是徹底避開不必要的交戰,從零距離對位於最深處的目標招呼威力絕大的痛擊,最後悄悄地從一片混亂中安然抽身。甚至讓人懷疑他是會穿牆還是能隱形呢,雖然當然不行啦。」
「⋯⋯東西多做起事來就是方便,眨眼間就等級20了啊。」
「⋯⋯好、好像大陸規模的球賽冠軍賽會讓交戰勢力暫時停戰的感覺呢。不過話說真的不要緊吧怎麼辦啊手提行李類或許還好但碰到檢測器總是不妙吧!?」
「⋯⋯」
「你也給我等等危險人物,你那樣做一樣在惹禍。我是不曉得你打算幹出什麼好事,但我可不能眼睜睜看你搬出啥魔導駭客的作風來亂搞。我可是站在奉公守法的一方啊!!」
綁着由馬尾改編出的金髮麻花辮的亨莉葉塔雙手插起腰。
「亨莉葉塔意外會喫耶,喫掉好多片吐司呢?」
「明明是高貴的騎士家主階級的說。」
金髮人魚悄聲開口。
「⋯⋯理由很簡單,只是因爲當時留在校舍的人質就是我,而挾持人質對峙的犯人是我的義兄罷了。所以我才親眼目睹了事發的瞬間啊。」
想當然的,厄亞特等人接下來爲了和擁有超規格火力的尼亞別洛法尼交手,魔導槍當然能帶越多越好。要是在此被沒收而變得手無寸鐵,根本連開戰都沒辦法。
少女笑咪咪地回應:
「幹嘛失望啊,這可是必要的!!」
淡淡地,但不能以好心情解釋的複雜表情說:
從前方傳來的高壓呼喝聲令藏着長耳的瑪米麗絲臉色一沉。在最愛的奶奶與魔導利器間成了夾心餅乾的黑暗精靈如此低語:
厄亞特傻眼般地嘆了口氣。
厄亞特一行混進人羣后,馬上又有人接踵而來,眨眼間便動彈不得。
所以,他曾這麼說。
「沒什麼啦不要緊的喔完全沒事!!」
3
「表面上看起來像想轉換心態,但他肯定到了今天還在追查當時的真相──命令系統上發生了什麼事。不,甚至能說他就爲此走上魔導駭客之路。到底是出了什麼差錯才造成那種狀況?甚至根本是遭人惡意陷害?爲的都是深入以只接觸事物表面的最強前衛無法觸及的場所,就是如此。」
「⋯⋯那你算是那個危險人物的幫手?」
所以才更讓人不禁疑惑。
只要受委託的話不管是否道德有虧,總之都先幫忙的《見習女僕》少女似乎忙得不可開交。另外還能看到正職似乎是賭博分析師,以一層薄紗遮住嘴的美女《占卜師》周遭擠滿了人羣。
「至少不是連內衣褲顏色都看得到的玩意,用不着那麼擔心喔。」
『要買飲料和三明治只有現在喔!因爲一般店鋪可進不了中央啊!!』
裝扮成人類隱藏長耳的黑暗精靈瑪米麗絲開口說:
唯獨泰瑞莉亞輕輕微笑着說:
「(不會忘的不會忘的,我絕對不會忘記現在的胡作非爲。不要緊,我還不像那兩個女孩一樣心軟好騙。)」
「哦,聽說地面大陸的做法是把罪犯綁在密室內的雷光椅上,民衆則透過報紙期待結果出爐呢。我覺得只差在臨場感啊。」
很遺憾的,誤射或連絡疏失是隻要置身戰場的時間一長,是在某時某地終會遭遇的問題。然而,少年無法把這種狀況單純視爲數據累積後不可免的統計誤差漠然看待。
讓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明明還沒到「神殿搬遷儀式」的會場,路旁已經有小丑開始在分發傳單了。面對馬路的店面也不管還是大清早,已經打開門窗對路上行人以平時絕不會喊的熱情叫賣聲招攬生意。
自己犯的罪願意扛,但也不會默不吭聲乖乖就範。
「你忘了嗎?我可是魔導駭客喔。」
『湯馬斯.洛貝路金,是湯馬斯.洛貝路金!那傢伙的頭顱被斷頭臺砍下之後會眨眼?不會眨眼?現在成了賭注對象喔!想找莊家下注的客人請往這來!!』
「⋯⋯」
汗如雨下的泰瑞莉亞眼神飄移,完全呈現形跡可疑模式,甚至連話都講不好。前方傳來疑似騎士的男性粗野叫聲,隨着不斷被人羣往前推,音量也越來越大。
早一步佔好位置的少年微微舉起手來。
厄亞特等人走出格勞維普土彩城下的旅店,前往中央的布萊提歐光彩王城。
『下一個!!慢慢通過檢測門!!』
『發出聲音不代表會被咬!別停下腳步!只會幫你保管魔導槍而已!!』
「不過正因爲如此,比起我義兄喪命那起事件的真相,我更擔心厄亞特會不會墮入絕望啊。厄亞特和尼亞別洛法尼在同爲拘泥於過去一次失誤的超卓人物這點上非常相似,包含若爲了彌補過失,會毫不猶豫捨棄人生去換取力量然後不惜揮霍殆盡。無論最後是以什麼樣的形式,那起事件已經解決,若因此造成新的事件或悲劇就不對了。所以說,在旁守護厄亞特不變成那樣就是我旅行的目的。」
「這危險人物得意洋洋的表情太令人不安啦⋯⋯!!」
「呃,因爲門太窄所以才堵住了嗎?」
「(咿⋯⋯魔導槍和浮游式裙子先不管,但雙腳的寶箱怪擬態裝置要怎麼辦?在這裏穿幫的話那個就會在一大羣人面前那樣然後魚的部位就天啊啊啊啊⋯⋯!! !? ??)」
「⋯⋯真、真的變成娛樂表演了耶。嘔⋯⋯到底爲什麼塞滿黏糊糊番茄和起司的三明治能在擺了斷頭臺的現場大賣啊⋯⋯」
不過實際上,除了正義的《武士》和《忍者》在一旁邊聊邊喫,不知是否想趁活動的混亂場面追求麻煩事,穿着充滿異國風情高衩禮服的《格鬥家》也到處徘徊。若見了這種再和平不過的景象,想必尼亞別洛法尼也能維持她的強烈憤怒吧。
由於中央的布萊提歐光彩王城打開了通往火水風土四方的大門,厄亞特等人直接從土彩城下面對的巨大城門走去。只有今天,沒了那道連強悍無比的亨莉葉塔都能擊倒的「自由謁見限度」。可能是塞車了吧,能看到羣衆集中在前方,而一些抱着籃子賣水果小孩們靈活穿梭其間。
「今天是弗丘利亞納聖教精心安排下的『神殿搬遷儀式』,簡單來說就是公開處刑日喔。代表着如果殺害被指定的窮兇極惡罪犯以外的人,會破壞宗教上的平衡性,所以會有某種程度的特赦,因此就算你們這羣危險人物通過檢測門時長相曝光,只要堅持說自己是來觀摩神聖儀式的話,限今天之內有機會可以豁免通緝得保自由。過往舉行國家儀式時已有前例,加上有我從旁解釋,不會有事的。」
「哦、哦,他提到那個危險人物並非一開始就是魔導駭客,原本也用魔導槍啊。呃,提到轉輪手槍⋯⋯還提到⋯⋯第六什麼來着。」
「靠、靠實際行動保護民衆的擊士需要活動肉體的能量啊。」
「有點可怕耶,檢測門到底能窺探到什麼程度啊,教練⋯⋯」
「聽說國王不會參與處刑喔。」
被兩人擠到後方的泰瑞莉亞看着她們的髮旋晃動,嘆了口氣。
「你的名號喔?那把萬能鑰匙在王城範圍內管用嗎?假如不是的話,還是換個稍微有勝算的方法吧。」
「那個,不是啦亨莉葉塔小姐,不是在討論氣氛熱絡問題⋯⋯噁⋯⋯」
另一方面,儘管看到泰瑞莉亞就快口吐白沫的模樣感到訝異,亨莉葉塔仍開口搭話:
連身爲外人的亨莉葉塔都知道,「學園羣塔」是處專門收羅超凡天才,而且絕不會輕易讓其招搖曝光的怪人巢穴。像是無色魔力透過分散四方的超越生命同步,才分爲火水風土屬性之類的──總之是羣一年到頭都在鑽研這類假說的傢伙。姑且不論個人品行問題,光是能在該處任一專業領域位居頂點,就已是非同小可。
少女們做完準備。
「嗯?可是泰瑞莉亞,你說教練對外仍維持完美記錄,那你怎麼說得像是對當時現場來龍去脈一清二楚的樣子呢???」
喫完飯之後,總算要開始行動了。
「哈哈哈腦袋死板的傲嬌大姊別在那害羞啦很難分辨好嗎。那不重要啦,亨莉葉塔,我們可是通緝在身,在檢查隨身物品之前要是那些傢伙一看到長相就撲上來,豈不是根本沒戲唱嗎?」
「所以那個第六到底是怎樣?」
自我調整是希望作爲基準值的自身體重感覺,能如同預想運作。相信連這項行爲都是爲了能以從頭開始的狀況去面對眼前問題。就跟即便屬於同領域,泰瑞莉亞也成爲不了魔導駭客一樣。連鎖插頭和魔導槍在運用上,從肌肉鍛鍊方式到思考模式完全是兩回事。並非正面施展魔法硬碰硬,而是以不讓對手察覺我方目的爲前提。基本上着重於間接攻擊,面對手持武器的敵人也不懼空手對峙⋯⋯諸如此類,但這些都還只是站在「無法成爲魔導駭客」的泰瑞莉亞觀點看的結果。實際上箇中辛苦,還是寧可捨棄卓絕特技,也決心從頭學起的厄亞特本人才清楚。
姑且不論是非善惡,既然平時無法進入的中央區域對外一般公開,極光狀保護光牆「自由謁見限度」解除的話,沒道理不加以利用。
「你在說什麼啊?沒有專人親自檢查的話不是更簡單嗎?」
「?」
「因爲在最後一次委託失敗了。」
「明明都大成那樣的城門堵住?雖然是對外開放日,畢竟還是國王居住的城堡喔。大概是要檢查隨身物或排隊通過魔導檢測門才塞住的吧,包括保管魔導槍等等的措施啊。」
「亨莉葉塔,別忘記等級20連你得意的魔導盔甲都能駭啊。假如你這時產生非分之想,我會駭進去讓你在路邊大跳超色情豔舞喔。」
「嘿咻。」
「呼、欸、欸欸欸欸欸!?怎怎怎怎麼怎麼辦怎麼辦啦!?」
『來不要買歌劇望遠鏡呀?請不要妄想一定能站到最前排去喔!!』
「泰瑞莉亞?」
雖然刑場有大量攤販這點實在於道德有虧,對厄亞特他們來說仍有利用價值。譬如在沿途買了些便宜紙袋或樂器盒,用來藏起他們的武器。
泰瑞莉亞慌張地東張西望。或許是想離開隊列另尋他法,但眼看已經稱不上隊列的人海緩緩往單一方向流動,厄亞特一行人後方呈現厚厚人牆,事到如今已經想逃都逃不掉了。
邊補充劍柄內的新劍刃,厄亞特壓低聲調加以恫嚇。
邊左右眺望比平時早晨來得熱鬧的街道,厄亞特抓到空檔便用從腰際拔出的連鎖插頭的劍插進路燈或飲水機等周遭的魔導利器,並不忘留下劍刃。當然,這是爲了干預魔力流的循環,令其演算領域發生共鳴的準備。雖然土之核心遭到破壞,但和具備大膽特色的水和風之城不同,土之城的賣點就是標準。加上從其他區域帶設備來的攤商不少,生活上似乎不構成太大問題。
「喂,從剛纔開始你在慌什麼⋯⋯喂、喂?別鬧!我不會在這種地方亮出名號耍特權啦丫頭,別巴着我用那種小狗的眼神⋯⋯聽到了沒!喂~!!」
要做的事很簡單。
原本城門本身寬超過約三十艾斯爾(注:約三十六公尺),如今特地在城門前方擺設多道細長箱子狀的細金屬框檢測門。不必多提,正是用來感應魔導利器中的霧狀魔力的魔導探測器。當然厄亞特等人有靠上衣遮掩或是裝進細長揹包內,外表上不會看到有魔導槍以及魔導駭入用的扳機劍,但只要通過檢測門就會穿幫。
不過──
「唉呀抱歉。」
走近某道檢測門的厄亞特在背後藏着拔出來的劍,然後像要讓路給人似的把背貼上檢測門的金屬框。
爲的當然是將劍刃前端刺進裝置內。
必須等級爲10,區區一道檢測門就和蠍型魔導利器毒蠍三式同級,聽起來雖然戒備森嚴,但厄亞特已經累積超過20以上,不成問題。
邊用自己的身體遮住魔導駭入的痕跡,少年邊笑着提議。
「女士優先,小姐你先請。」
「咦、奇怪、什麼⋯⋯?」
「快點去啦大奶妹。」
銀色長髮飄逸的瑪米麗絲雙手從背後推了仍然心驚膽顫的泰瑞莉亞一把。本來應該有反應的檢測門在厄亞特刺入的劍刃掌控下,並沒有發出警報聲,直接順利通行。
「(嗚⋯⋯感覺這一刻起,我和危險人物同樣走上歧途了啊⋯⋯!!)」
「快點。」
確認表情凝重的亨莉葉塔也跟在兩人後方通過檢測門後,厄亞特把背離開探測器上且穿越檢測門。看樣子要處理如此龐大人潮之下,似乎沒空看清每個人的長相,連亨莉葉塔都沒有被人搭話。
『咦?剛纔金髮和褐色的女孩腰際,不就有擴張外裝嗎???』
『大概是用釣魚線之類玩意吊掛的便宜貨吧?畢竟檢測門沒反應啊。』
負責檢查的騎士們雖歪頭納悶,但因爲仰賴機械式的魔導結果,沒能對自身產生的疑慮維持自信,就這樣放厄亞特一行人通過而未加攔阻。一想到這樣就能踏入「自由謁見限度」的守備範圍內,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大、大奶妹是什麼意思啦!」
「你希望我在一堆騎士面前喊你本名?」
「⋯⋯該怎樣呢──」
和委託製造對龍步槍的非法工匠失去了聯繫。拆解槍身整備以及製造將霧狀魔力表面凝固成膜狀的巨大子彈也沒辦法再靠他人處理⋯⋯事到如今手工訂製品的特性更是顯着。可能是因爲和市售量產品相異的特殊構造過度複雜吧,一般可以快速完成的槍枝保養整備作業相當耗時。
「該怎樣纔有辦法原諒你,我已經想了好多方法了喔。是要打斷你的牙齒?戳爛你的眼珠?砍下雙手雙腳?拉出五臟六腑?剝下全身皮膚?怎樣纔好呢?喂,我可是很認真動腦筋想得到答案耶。」
「嗚嘿⋯⋯那麼寬敞的地方還能擠得那麼滿喔。到底塞了幾萬人啊?」
將棕色小瓶內的止痛藥丸放進嘴裏,尼亞別洛法尼在還算挺寬敞的空間內走動。周遭充斥類似鐵鏽的臭味。天花板有如長蛇一般蜿蜒曲折的金屬通風管。雖然能看到紅褐色鋼筋支撐着沉重巖盤,但臭味的原因恐怕不只因爲地形吧。
「危險人物,以實力來看的話,由我照顧新手不是比較好嗎?」
階梯式街道的途中有幾處像大盤子形狀的開闊場所,似乎用來當成廣場。直徑約三百六十艾斯爾(注:約四百三十二公尺)左右。接着能看到人潮都往一處集中,看樣子那邊的盤子正是被選爲「神殿搬遷儀式」,也就是公開處刑的舞臺之處。
爲了拯救已經結束使命的勇者後代。
某個出口同時也是通往其他空間的入口。
準備要使用的冷媒是在這一帶賣冰品的行商人和魔導腳車散熱器用的一般品,因此有必要先確認這種冷媒的效力。要足以讓斷頭臺裝置結凍是大前提,但假如冷卻過程中老爺子承受不住而凍死的話就沒有意義了。人類身體脆弱,狀況考量下,不允許有任何失誤發生。因此不能只靠紙上運算,必須具體實驗出各種臨界數據。
「好啦好啦。」
「咕啊!!啊嘎嘎嘎!?咕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聳立着多座高塔,側面也能看到鑿出無數的槍眼。塔與塔之間有粗鋼索相連,看得見有如蜘蛛倒掛般的纜車緩緩來回着。
唯有這個當下。
厄亞特抬頭仰望高聳塔羣,重新下定決心。
儘管活過漫長歲月,第一次依賴止痛劑這種玩意還只是在幾天前。說真的,感覺實在糟糕透頂。那並非讓痛覺消失,只是把原本的不適感替換成另一種而已。話雖如此,在這重要一戰之前還是想盡量將微弱雜音排除,果然不得不依賴這玩意。
4
話雖如此,畢竟是大批羣衆包圍的舞臺,無論從前後左右哪個方向,都不可能有機會在不被發覺之下接近。
「教練,從剛纔開始一直閃來閃去的是報社的相機嗎?未免太性急了吧⋯⋯」
「讓⋯⋯」
稍微舉起雙手的亨莉葉塔以僵硬的笑容這麼說。
將好不容易拼回原本形狀的對龍步槍收進細長釣竿收納箱後,低頭看向至今爲止鋪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靠着遠距印刷印出來的報紙。
空間正中央有個不自然的物體。
「怎麼都想不到原諒你的方法。你懂這什麼意思吧?」
因此她從未想過要從正面進入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所以說,那傢伙肯定會等到處刑裝置被搬到羣衆面前之後纔出手。只要舞臺一揭幕,處刑人就再也沒機會檢查裝置。
是魔導傢俱的象徵,一臺白色冰箱。單門款式,而且是高度只到穿着開衩窄裙的尼亞別洛法尼腰際的小型冰箱。接着能看到門的下方簡直跟沒教養的孩童嘴角滴下的口水一樣,漏出了高黏稠度的暗紅色液體。
腦海內沒有響起老爺子的和善聲音。
是過度的寒冷讓控制肺部的橫膈膜抽搐,連脖子周遭貼的詭異藥布也凍到硬梆梆。手腳被彎起不停顫抖的大鬍子光頭佬瞪大雙眼看向尼亞別洛法尼。傷痕累累、體無完膚。即便明白繼續待在這狹窄空間內只有死路一條,他卻已經失去推開尼亞別洛法尼出去外頭這種正常想法。
這應該不是在笑。
因此更必須維持全程頭腦清醒,因此喫止痛藥的時間必須延後許多。不過光是區區人類做的藥劑能夠發揮功效,也證明了魔王的肉體已經失去劇毒抗性。
對龍步槍確實威力超羣,但就算是一般開放日,想拿着這種大傢伙進入中央是不可能的吧。碰上手提行李檢查或魔導檢測門警報,都會立刻露餡,完蛋大吉。
既然如此。
轟!! !! !!在密閉空間氣化的酒精同時燃燒。
一處昏暗的空間。
「酒精滲進傷口很痛吧?這瓶火酒裏有不凍成分喔。低於冰點下也不會結冰,所以可以讓你好好表演讓我樂一下。不過只要把門關起來,你就玩完了。既然你是魔導駭客的話,如今還能扭轉乾坤嗎?」
「神殿搬遷儀式」,也就是執行低級趣味的公開處刑的廣場是已經找到,不過能從上方一覽無遺的高塔卻不只有一座。既然有多座朝輝陽星空延伸的高高尖塔,就不能只挑一處守株待兔。
一頭豔麗紅髮,看似尖角和粗尾巴的浮游式擴張外裝,再以紅色皮革裝束縛住身體的女人──遙遠太古時期被稱爲「天球盡噬者」受人畏懼的尼亞別洛法尼在深邃的地底下緩緩嘆了口氣。
其實還參雜了一些當起實地記者餬口的《吟遊詩人》在內,但總之先不管那些。邊聽着泰瑞莉亞和亨莉葉塔們發出的聲音,厄亞特默默抬起頭。
「這副身體真是變得諸多不便了呢⋯⋯」
(火、風、土的核心都被破壞,對中央的布萊提歐光彩王城提供的大規模霧狀魔力供給也中斷⋯⋯反過來說,就表示設於地底的大規模管線暫時將沒有巨大螺旋槳和人工暴風乾擾,化爲空蕩蕩的地下隧道纔對。)
實戰中完全派不上用場,只是靠增強劑膨脹的醜陋肌肉。不守護任何人,不過是花瓶的騎士大人。奉承塞列狄雷卡王家和弗丘利亞納聖教以分潤甜頭,只懂耍小聰明的可悲人類。
已經被善良的老爺爺原諒,因此沒必要擔心。
要是這傢伙沒做多餘的事,中央的布萊提歐光彩王城就不會引發偌大動盪。當時只要土之核心沒事的話,早已將對己有恩的老爺爺救出牢籠了。
「什麼?」
「可是抱歉啊,果然還是沒辦法呢。」
(那傢伙會從能俯瞰廣場的上方,散佈僞裝成暴風雪的冷媒來讓齒輪凍結纔對!)
如膿水般的溼熱刺痛在肌膚底下不停亂竄。邊忍耐右肩或脊椎傳來的異質感,尼亞別洛法尼塞入魔導銀彈簧後,將複數外裝零件裝設至定位。雖然已從那名和善老人處獲得原諒,果然沿袈裟線被砍傷的部位,加上射擊後座力累積衝擊下,疼痛依然難耐。
獲得騎士稱號的漂白駭客。
選了這個只能依靠人工照明的場所或許是失策了。
「可能的場所全都要守住⋯⋯可疑的高塔看起來共有三座呢。我和亨莉葉塔各自單獨行動,泰瑞莉亞去協助新手瑪米麗絲。」
「⋯⋯很遺憾,瑪米麗絲的武器是全自動散彈槍。一旦擅長近身戰的亨莉葉塔你衝到前方,就會遭到不分敵我的魔法彈幕從背後襲擊喔。」
(⋯⋯上方。)
人工光芒消失,全身一陷入黑暗,濃稠的觸感也完全平息了。
善惡什麼的管它去死。
達古雷加.布爾.格爾洛斯。
尼亞別洛法尼注視前方。
「⋯⋯」
『本日即將舉行「神殿搬遷儀式」。弗丘利亞納聖教大神官預定將罪大惡極的死刑犯湯馬斯.洛貝路金自世上除名,並斬下其首級以表忠君之證。』
「瑪米麗絲當然也一樣要留神喔。」
「⋯⋯」
「再來看看⋯⋯戰鎬式的連鎖插頭,螢幕則是三顆水晶骰子啊。」
「我、偶、偶是、嘻、騎士⋯⋯」
接着拿起放在冰箱上方,除了止痛劑瓶罐外的另一種東西。
就在達古雷加心滿意足閉上凍僵眼皮的剎那。
「好啦,我懂了,總之就先聽你的吧,不過僅限於解決魔王的問題前。」
聽着眼眶泛淚的巨乳妹和一臉輕鬆的黑暗精靈鬥嘴,厄亞特環顧起周遭一帶。
尼亞別洛法尼把止痛劑的瓶子放到矮冰箱上,以一副想拿水來配藥的感覺隨手打開門。然後裏頭並沒放任何瓶罐或蔬菜,只塞着一團大半覆蓋冰霜的巨大肉塊。
「呼⋯⋯」
「咿!」
連接複數座高塔和城牆營造出全體輪廓,再於中央設置庭園和大廳來確保城堡的機能。分成各種路徑的階梯式街道上建立着重要行政機構或弗丘利亞納聖教據點的大聖堂等建築。
「等着啊,老爺子。」
尼亞別洛法尼嘆了口氣。
這是一處位於格勞維普土彩城下的正下方,直徑二十艾斯爾(注:約二十四公尺),前方黑暗彷佛無窮無盡延伸的巨大圓形隧道。
「⋯⋯」
雙手把報紙捏得一團,隨手一扔。
沒有受傷。
「哼、哼、哼⋯⋯差不多了嗎?」
(守護王城的護牆「自由謁見限度」只限今日解除。雖然不是沒有別的法子,不過反正機會難得,就讓我利用那混蛋開的路吧。)
「從進入中央光彩王城的人羣總數來思考,恐怕可能連一成都不到。當然,我相信不是每個人都想來看這種充滿血腥味的活動。應該還是有不少對公開處刑沒興趣,只想來參觀城堡的民衆。」
緩緩吐了口氣,將濃稠的鐵鏽觸感趕出視野內。
「⋯⋯」
「泰瑞莉亞也要小心喔。」
在他開口要說話前,尼亞別洛法尼已反手抓起火酒酒瓶口,二話不說如棍棒似的狠狠揮下。敲上已經結凍一半,快變成冰塊的禿頭,玻璃應聲粉碎。比起純粹的疼痛,體感溫度的劇烈變化讓這名當上騎士大人的漂白駭客淒厲慘叫。
尼亞別洛法尼爲了要救一位名叫湯馬斯.洛貝路金的老爺爺,意圖想讓斷頭臺處刑失敗。爲達此目的,在人造的處刑裝置上動手腳是最快的。但由於對處刑人來說也是攸關自身性命的大舞臺,肯定會反覆詳加檢查。即便在後臺階段完成破壞工作,一旦被處刑人發現異狀就完蛋了。
新的慘叫聲再度響起,但對於化爲人體火把的達古雷加,尼亞別洛法尼也不管窄裙的高衩,用穿着的高跟鞋將他狠狠踹進冰箱,不停猛塞,猛擠,完完整整,一副在將紙堆塞進焚化爐深處的不悅表情。剛纔她說再怎麼思考都想不出原諒的方法,因此即便看達古雷加落得如此下場,她的內心也絲毫沒有起伏。
5
「讓我想想⋯⋯給我根菸⋯⋯」
「我呢,教練?」
「好啦。」
尼亞別洛法尼的嘴脣縫隙間漏出這點聲音。
止痛劑的效果逐漸減弱,因爲越來越習慣了。拖着疲勞及疼痛,以及擺脫不了濃稠幻覺的身體,往寬廣卻沉悶的空間出口走去。
點起火來。
用修長腿部關上門,放着冒黑煙的冰箱不管,尼亞別洛法尼不再「嬉鬧」。將對龍步槍和裝了預備彈匣的釣竿箱掛到肩膀上,抓起止痛劑瓶和一件件工作道具往胸前口袋塞去。
輕笑一聲,尼亞別洛法尼彎腰取出人類製造的毒物。往門打開的冰箱內扔,只見他簡直像接過寶物似的恭敬拿起,叼到嘴上。接着看他用顫抖的雙手包覆住以不需要魔力,靠着單純的打火石和浸油棉線結合成的打火機。
彷佛快讓自己的骨頭和肌肉分離般劇烈顫抖的達古雷加嘴角冒出白沫,勉強擠出話來。
就這樣,太古魔王從當下這個瞬間才能通行的地底隧道前往了戰場。
警備森嚴果然只限進入布萊提歐光彩王城之前,一旦通過魔導檢測門就能隨心所欲行動了。厄亞特輕輕拍手督促動作後,一行人便各自散開。
『媽媽~那幾個姊姊拿着魔導槍耶?』
『唉呀,是街頭藝人嗎?別擔心,檢測門內沒有拿着真槍的人喔。』
之所以聽見缺乏警覺心的聲音,想必是因爲實際上有《歌姬》和《舞者》等人正拿着一些小道具跳起華麗舞蹈,意圖想吸引王侯貴族的目光吧。另外還能看到發傳單宣傳『您對不須用魔導槍的魔法有沒有興趣呢?』這類似乎標新立異的《魔女》等等。大型活動對任何人都是機會。和衆人分開後的厄亞特找到隱藏在不不顯眼位置的煙火發射裝置,插進劍刃奪取控制權。必要等級爲3,根本不是事前做足準備將等級提升至20的厄亞特對手。
(⋯⋯看起來很溫馨和樂,但連那麼小的孩子也來看公開處刑嗎?)
傻眼地搖搖頭,魔導駭客少年抵達塔的底部。將劍刃插進厚重木門上破壞門鎖,比用真正的鑰匙還快把門打開溜進門中。除了面向圓筒狀外牆的螺旋階梯,天花板也比想像中來得低。雖說是構成城堡的高塔,其實也分很多種類。看塔內肉類和魚類等乾貨的味道與自壞鉛彈頭獨特的臭味混在一起的狀況,似乎是處軍需儲藏庫。越往下走便有越多武器及食糧的儲藏,往上走則會是休息室或瞭望臺等等──風貌應該會隨之變化纔對。
想當然,只有螺旋階梯一條路能走。假如成天都有騎士駐守,想在不被任何人發現下闖過應該會是件難事。
(⋯⋯還好,怎麼想都不該會有人啦。在這種和平的國家,還是除了戰爭時期外毫無活躍機會的軍事設施裏⋯⋯)
若非最前線的臨時要塞,這種和城堡的存在意義完全相反的地方通常都會最先淪爲無人倉庫。雖然以防萬一,移動時還是有稍微留意有沒有人在整備武器或巡邏途中來這偷懶鬼混,但是果然沒遇到任何人。
爬上最頂端,從圓錐形的屋頂天窗探出頭。
受宛如凝聚成塊的大風一吹,單手壓住頭髮的厄亞特重新眺望起外頭的世界。
這座塔在三座之中最高,距離下方的「神殿搬遷儀式」會場少說兩百艾斯爾(注:約兩百四十公尺)左右。可能是在高塔之間的移動太過辛苦,與廣場對面的其他座塔之間斜斜連接着粗鋼索,上頭有倒吊的八腳蜘蛛狀纜車待命。
既然途中誰都沒遇到,代表尼亞別洛法尼似乎不是潛伏在這座塔裏。
這時另一座塔的天窗猛然被往上推開。
那邊探出頭的是身穿暗灰色防護甲式盔甲,綁着從馬尾變化而來的金髮麻花辮的亨莉葉塔,朝着這邊精神十足揮起手臂。儘管這距離聽不到聲音,從那模樣看不出緊張感,似乎也撲了個空。
(既然如此⋯⋯)
鬆懈下來的氣氛在透過消去法得出答案後一口氣僵住。厄亞特和亨莉葉塔兩人同時轉頭,望向剩下那座塔。
果然看到天窗打開,首先由黑暗精靈瑪米麗絲爬上尖屋頂。接着轉身把手伸向天窗內,拉出後方的泰瑞莉亞。
就在下一秒。
轟隆!! !! !!一聲巨響。
發射到天空的煙火白煙和爆炸聲接連響起,能騙過多少民衆耳目仍是未知數。對於厄亞特等人而言,假如其他不知情的大批騎士插手,將不會發生什麼好事,不過對手似乎認爲沒差。
「啊!!算是收到!!」
因此,其實連大神官本人都有點搞不大懂自己念着的稿子到底有沒有內涵,只覺得一直在重複着無意義詞彙排列出的字句而已。
對大神官而言,這個舞臺是用來宣揚弗丘利亞納聖教對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是必要的一個場面。無論在大聖堂的講壇上以彩繪玻璃爲背景對信徒宣教,計算廣告效果之下有效率地巡視醫務院,或是像這樣見證處刑場,本質上都是不變的。
然而沒有人責怪這點,甚至連眉頭皺一下的人都沒有。
這點程度的戲碼就能讓人死。
「尼亞別洛法尼!! !! !!」
這股劇烈搖晃甚至連隔着廣場對面的厄亞特腳下都感到震盪。慢了一拍纔將藍色外套胸前口袋的水晶塔羅牌灑向空中,讓事前奪佔控制的煙火發射裝置陸續點火。
儘管如此,已無法回頭了。
6
因爲大衆只想獲得在沒有罪惡感之下享受這場秀的贖罪券罷了。
能將從四座城下町吸收來的龐大魔力轉變爲防禦力的寶物鈴蟲,光是一隻就相當於等級799的小型要塞。魔導槍的射程與槍聲傳達的距離成正比,但反過來說,只要靠輕薄翅膀高速振動來壓縮空氣產生隔音牆,便能對付以狙擊爲首的各種襲擊手段。
在斷頭臺上戴着頭罩的高大《劊子手》以低沉模糊的聲音耳語:
放在扳機上的食指毫不猶豫彎動。
(要是讓她拉開距離,會被超強力狙擊單方面射好玩的啊!?)
某種龐然大物通過頭上。
「⋯⋯,──」
雖然不能真的說出來,不過說真的,演講內容其實並不重要。
三百六十度,周遭全都是敵人。有人大嚼着從攤販買來的熟蕃薯,有人和朋友們開心談笑,也有人無謂裝出一副見多識廣的得意模樣。
身穿附紅色皮帶的開衩緊身長裙,配戴着犄角、翅膀及尾巴等浮游式擴張外裝,僞裝成惡魔打扮,如假包換的太古魔王。只見她根本不在意不穩定的尖銳高跟鞋,用肩上扛着的那挺過度巨大的對龍步槍,緩緩對準就快從同一座高塔屋頂上摔下的泰瑞莉亞和瑪米麗絲。
沒命中的強光洪流就這樣打在其他座塔的中段樓層──正是原本厄亞特剛纔待的塔。不過一擊就讓塔斷裂,眼看鬆弛的鋼索及倒吊的蜘蛛狀纜車這種超重量巨塊朝着滿是人羣的廣場掉落。
首先由泰瑞莉亞往腳邊開槍造出一層層厚冰牆,而在造安全掩蔽物時瑪米麗絲的連續不間斷的烈焰將空中飛翔的騎士接連擊墜。
只須維持莊嚴氣氛,以及消耗了一段時間的感覺,內容說些什麼其實都可以。
待在塔上的厄亞特要直接前往尼亞別洛法尼所在的浮島太過危險,手邊也沒有遠距武器,因此向待在同座塔的兩名少女大喊:
「明白了教練。」
厄亞特並沒有魔導槍這種遠距武器,位於另一座高塔的亨莉葉塔也以只擅長近身戰。若想搭救泰瑞莉亞和瑪米麗絲兩名少女,必須先抵達廣場對面的那座塔纔行。
厄亞特脫下藍色外套一扔,纏上纜車用的粗鋼索後雙臂一勾,就這樣助跑往空中跳躍。
被綁上覆數金屬銬鐐,擺出狗爬地的姿勢,一名老人雙手雙腳被固定在斷頭臺裝置。簡直要將過去經歷的歲月重量完全否定似的,老人被迫擺出太過恥辱的姿勢。
「各位。」
有如多片蝙蝠翅膀結合起來,將各邊彎曲成寬幅度等腰三角形的輪廓,全邊長約三十艾斯爾(注:約三十六公尺),悠然盤旋於天空的人工翅膀的真面目是──
譁!!盛大的拍手歡呼聲,只讓大神官隱約明白人羣確實被這番話中的某部分打動了。
所幸他所在的塔是最高的一座,和泰瑞莉亞她們待的塔之間由往斜下方延伸的鋼索連接着。
那麼開始吧。開展新天地之日,執行「神殿搬遷儀式」。
比起頭頂的機甲飛龍雖然小了幾號,身穿騎士團獨特的暗灰色防護甲式盔甲的成員也裝備個人款式的飛行器逼近到同一高度。有人坐在頂部和背部兩方向裝了大螺旋槳的螺旋槳飛機上,有人則利用背上的大三角形滑翔翼。活用以無數齒輪和霧狀魔力用的寶石迴路板,連重力束縛都能掙脫的天空騎士們也不分辨敵我,二話不說攻了過來。
而碰巧的,以寶石耳飾隱藏着特色長耳的黑暗精靈正施展出扇形的火魔法。
下一秒,時間靜止了。
「嗯。」
「當然,防護壁不會只有這一層。他們的確把我視爲敵人,但又會怎麼對待你們呢?敵人的敵人卻不是朋友,現實真是不盡人意對吧?」
手持與清貧二字無緣,簡直在證明受王家庇護下享盡榮華富貴的豪華法衣及純金裝飾的法杖,和騎士盔甲等等所花費的費用天差地遠。
7
拖鞋大的昆蟲從大神官的背後爬上肩頭。這隻鑲有寶石和白金的人造昆蟲的真面目是「搖鈴者」試作機。經工匠們的巧手用寶石裝飾細心鑲成的鈴蟲,已經不見一絲生物散發的不適感,只剩下無機質的冰冷光澤。
明明不曉得聽不聽得見,厄亞特仍不禁大吼。
厄亞特切身體會到有股巨大熱源隨着咆哮聲從極近距離擦身而過。然而,少年脊背浮現的卻是完全相反的冷汗。哪怕只要稍微擦到都能讓半個身體蒸發,就是威力如此強大的攻擊。
「啊哈哈!!」
「糟!!」
尼亞別洛法尼手中那把遠超過身高的巨大對龍步槍的極粗槍管,和厄亞特舉起的附扳機短劍交錯,互相牴觸。然而若比武器攻擊範圍,是對方更佔上風,就譬如劍和長槍一般。尼亞別洛法尼只須扣下扳機就能讓厄亞特上半身蒸發,厄亞特揮出的劍卻傷不到尼亞別洛法尼一根寒毛。再說這是用於魔導駭入的道具,並不是拿來這樣用的。
「今日是哀傷之日嗎?是悲憤之日嗎?是悔恨之日嗎?是恐懼之日嗎?不⋯⋯今日是歡喜之日。因爲這座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即將增添一股摧毀巨惡之力。」
「!?」
雙腳着地後,一手鬆開髒掉的外套,一個轉身就重新穿上身。正當他要舉起連鎖插頭劍的那個瞬間。
『事前準備已經完成。』
儘管牽扯到人的生死,他的抑揚頓挫仍沒有變化。打從一開始就決定什麼方式最能觸動人心,沒必要特地切換模式。
接着將對龍步槍的巨大槍口轉向這邊。
弗丘利亞納聖教的大神官,貝拔斯.路因.克朗齊。
危險信號超越了臨界點。
轟隆!! !! !!
等不及看到頭顱落地瞬間這股負面的期待籠罩廣場。
「⋯⋯!! !? ??」
「大罪人之死將帶給社會安定。他們所能盡的唯一職責,就是以死證明天行有道。因此,各位一同見證吧,善意的偶然確實存在!受光屬性祝福的善人將獲得救贖,受暗屬性迷惑的惡人則將受制裁,每個人都處於努力不受否定的美好人生之中!『神殿搬遷儀式』是種讚頌永恆之光,帶來堅若盤石的和平,保障讓各位幸福與繁榮所必要的儀式哪!!」
明明是聲音不可能傳達的距離,美麗的魔王仍動起微笑雙脣說了些什麼。
嗡!!巨大振翅聲追了上來。
倒吊着的蝙蝠們陸續落下。
既然已經一步步循序漸進,正義就站在自己這方。就算有人想挑毛病找麻煩,也早已準備好能夠逐一反論的厚厚護盾。
「不行!瑪米麗絲!!那是臭水呀!!」
不,是本該灑落廣場的大量瓦礫,被一團類似漆黑污泥的塊狀物擋在空中了。從散發出的獨特臭味,令他的魔導知識分辨出這種極具黏性的暗灰色液體其實正是──
對上眼了。龍翼內側能看到如同蝙蝠般倒吊的騎士們排得密密麻麻,大概不是靠氣流,而是操控重力之類的魔法效果吧。
就這樣一口氣越過黃泉路,穿過大批羣衆聚集的廣場上方,抵達少女們等待的另一座塔。
塔的正上方響起沉重金屬聲。
「此處好歹也是王城,不可能那麼不堪一擊吧。」
水的雙槍與火的全自動式散彈槍瞄準試圖從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包圍的飛行器大軍。如紅藍色煙火的槍口焰隨着槍聲綻放,真正的魔導戰即將開打。
天窗──根本不是這點程度的等級,而是整座塔的屋頂被一道超粗閃光貫穿。
刻不容緩。
光第一波攻勢就有二十人以上。
「還真是大手筆啊!若不是『偶然的失敗』可不會被視爲善意的偶發眷顧而獲得免刑,你這舞臺後方的魔術師這麼顯眼沒關係嗎!?」
「嗚哇!?」
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喀匡!!
另一方面,尼亞別洛法尼卻扛起對龍步槍,做出堪稱自殺的一手。只見她竟然朝靠着瀝青的硬度被擋在空中的破碎建材浮島衝去,也不管腳穿的是高跟鞋,就這樣縱身跳了出去。
足以使眼前燒得一片通紅的強烈怒火竄上腦門。
自己沒有被人說三道四的理由。
在與華麗大神官無緣的壕溝戰中,似乎曾有設置大片細孔網來當成防禦魔法手榴彈或榴彈炮的防禦措施,或許正是應用該原理來形成空氣牆吧?
就這樣把人羣融入感動氣氛之中。
「泰瑞莉亞,瑪米麗絲!驅離周遭的騎士團!!」
從遭破壞建築中冒出新的身影。
咻溜一聲。
厄亞特之所以沒有應聲蒸發,得多虧俯臥在尖塔屋頂上的泰瑞莉亞以裝了滅音器的雙槍射向少年的腳邊。
考慮到對手用出被視爲禁忌的環境蹂躪因子(瀝青),恐怕擅長土屬性吧。厄亞特雖然想好了幾種對QUATERNARY系統有效的魔法,但就在你來我往之間,頂部和背部兩方向裝了螺旋槳,翱翔於天空的螺旋槳飛機上的魔導槍發出咆哮,頭頂灑落一大片漆黑液體。
「少管閒事,妨礙者。想看魔術表演的話就給我拋棄登上舞臺揭穿戲法的歪主意,乖乖在臺下的觀衆席上坐好啦!!」
喀啦、喀啦。
(⋯⋯環境蹂躪因子(瀝青)!?那麼施展的是QUATERNARY ROAD嗎!!)
(該死的尼亞別洛法尼,未免太亂來了吧!?執行『神殿搬遷儀式』的廣場爆發大規模傷亡災害的話,公開處刑將中止,可是會讓她再也沒機會耍小手段去救那位老爺爺了啊!!)
「休想⋯⋯絕對不讓你得逞啦!!」
「似乎被稱爲機甲飛龍呢。畢竟難得解除了『自由謁見限度』,大概想趁機利用通常戰備來鞏固防禦呢。」
發動所有奪佔控制的煙火發射裝置,大量煙火以不惜把自身捲入的勢頭在厄亞特和尼亞別洛法尼之間炸開。大量白煙和巨響奪走了雙方的五感。
靠着那些騎士的魔法,連大量崩塌的高塔瓦礫都被擋在空中。
濃縮爲人形的災厄淺淺笑道。
「⋯⋯」
「你忘了嗎?」
裝填的魔法大概是SECONDLY COLD之類的。腳邊瞬間凍結,鞋底失去抓地力而往後滑倒的同時,破壞的閃光也穿過厄亞特的正上方。
意圖很明顯。
「?」
對於活在利用擴散於大氣中的薄薄魔力濃縮成能源這種魔導文明的瑪米麗絲而言,或許光聽到詞也無法想像。
沉眠於地層內的有毒液體。
無論任何生物都無法飲用,不過具備一碰到火就會迅速燃燒擴散的危險性質。某些異端學者認爲那是動物屍體在長年歲月下產生性質變化,一種彷佛受了詛咒似的毒性黏液。
別名又稱,石油。
碰!! !! !!
瑪米麗絲的火魔法PRIMARY BLAZE一接觸的瞬間,鋪天蓋地而來的液狀黑色吊掛天花板染成一片通紅。上午的輝陽星空就這樣遭漫天烈焰淹沒。
「呀啊啊啊!?」
「請趴下!!」
泰瑞莉亞的雙槍對準遭遇突如其來的狀況尖聲慘叫的瑪米麗絲開火。原本她就在製造掩蔽物的厚冰牆,眨眼間連續以冰疊冰,建築出半圓狀的避難所。
下一秒,吊掛天花板掉了下來。
一股如同用下了油的鐵鍋炒獸肉時的聲音響遍附近一帶。雖然是火與水彼此對抗的聲音,但火焰本身並未蘊含意志,單純是油着火,引爆產生的火焰。只要已經準備好魔法形態的泰瑞莉亞專心用雙槍滅火,想撲滅火海並不是件難事。
只不過,專注在一件工作之上,就代表無法顧及其他任何事物。
(該死⋯⋯)
在應付火勢期間,冰牆另一頭的尼亞別洛法尼仍快快樂樂在空中散步。一步一步越過被瀝青洪流擋住的尖塔碎瓦礫,最後站穩腳步,接着輕盈轉身面向這裏。
想當然,舉着擁有離譜威力的對龍步槍。
「可惡!! !! !!可千萬別抬頭啊泰瑞莉亞!瑪米麗絲!」
8
地面上,弗丘利亞納聖教大神官正繼續念着冗長的演講。
「神殿搬遷儀式」。
爲了不讓俗世的雜念打擾這場神聖儀式,周遭一帶透過停在他肩上的拖鞋大鈴蟲的效果維持着寂靜。雖然聽起來不怎麼華麗,但在槍響範圍形同魔法射程的世界,白金與寶石的結晶──也就是全面用寶石迴路板覆蓋着的──搖鈴者試作機堪稱壕溝護網都比不上,具有絕大價值的結界核心。
「我已習慣啦。」
「!!」
聲音來自後方。
然而。
那一天,發現了用古老石頭搭建的祠堂,摸了該處的門,和沉睡於其中的囚犯接觸,並替她除去束縛全身的封印。
尼亞別洛法尼的食指毫不遲疑扣下扳機,原本不具指向性的魔力獲得屬性的同時,劇烈後座力也用力撞擊右肩,緊接着爆炸聲和閃光淹沒了世界。這是把對移動目標時有效射程爲兩千艾斯爾(注:約兩千四百公尺),對固定目標有效射程則爲一萬艾斯爾(注:約十二公里)的超長射程步槍。一旦確保穩定姿勢發揮威力,立在相同舞臺上的對象根本沒有逃生之理。
接着在近乎表演的兩段說詞之間,算是中間休息的空檔時間,和湯馬斯相比稍微年輕些,剛過半百的大神官走了過來。
其實真要說來,對於亨莉葉塔那種身手飛快迅捷的近戰高手並不管用,但若換成仰賴飛行器窩在露天機艙發呆的傢伙,情況可就不一樣了。畢竟只須對坐在椅子上的對象盔甲刺下劍就好。
「連續重複強化!PRIMARY X MASSIVE!!」
「⋯⋯原來如此啊。」
「!!」
具體來說,螺旋槳飛機的等級爲7,騎士盔甲的等級爲14。
思考之後,他以形同擠出的聲音如此低語。
自己和她之間當然並沒有特別的關係。不曉得哪代祖先不知在哪和她結下什麼過節也都不重要。真的只是偶然,意外發生的事。不過如此,就讓湯馬斯揹負了這麼一個大麻煩。
一名老人遇上被封印的魔王這件事,是有意義的。
剛纔爲何會忘記厄亞特的存在,不正是因爲身邊有個更直接的威脅,亨莉葉塔.史普利特.德斯托留就從身後逼近的緣故嗎?
「(⋯⋯判定是非黑白是我的特權,從你們這種自稱勇者的傢伙沒收來的,懂嗎?只要結束『神殿搬遷儀式』,我等便受國家保護,可以爲所欲爲,想殺誰就殺誰的時代,馬上就要來臨了。)」
螺旋槳飛機的騎士盔甲和器材上各自插着駭入用的劍刃。而露天座位的頭頂與後方都裝了螺旋槳的飛行器下方,以手臂懸吊着的厄亞特雙腳腳底就這樣毫不留情地以最高速度踹上尼亞別洛法尼的臉部。
就算再度遭遇相同狀況幾次,也絕對會重複相同決定。
絕不會感到後悔。
彷佛要抹除自我產生的恐懼放聲咆哮,厄亞特的奇特飛踢命中了太古魔王的臉部。終於造成有效打擊⋯⋯本該是如此,但恐怕反而是自己因反作用力受了傷。於是吊在座位頭頂與後方都裝了螺旋槳的飛行器下方的厄亞特就這樣鬆開雙手,身體直接朝空中墜落。
另一方面,臉部遭受一人份的全身重量踩踏讓上半身大大後仰的魔王尼亞別洛法尼還沒倒下。維持下腰般的柔軟姿勢把巨大對龍步槍舉在腰際,並非瞄準厄亞特本人,而打算朝他摔落的冰面扣下扳機。
「擊士亨莉葉塔.史普利特.德斯托留,受國王託付信賴與權力,守護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治安與和平之人。即使個人和家族的矜持已遭時代洪流淹沒,一旦國王與人民遭逢危難,無論身處何處都將率先馳援。」
懸浮在空中的立足點,一般人想利用也難。
對於提升到20以上的厄亞特而言根本是再棒不過的肥料。
魔王尼亞別洛法尼。
上半身後仰,勉強撐着不倒下的尼亞別洛法尼臉部又遭受鈍器敲打,這次總算讓她整個背重摔在狹窄的立足點上。
無視狙擊鏡之下的槍聲響起。
9
或許有人已經忘了,騎士團使用的盔甲是氧化魔導銀添加上大型魔獸肌腱和皮革組成的防護甲,爲的是增強魔法防禦和身體機能。也就是說,這種靠着魔導運作的東西,只要事前有好好提升等級,便能透過駭入奪取控制權。
並不清楚在很久很久以前發生過什麼事。
「⋯⋯嘖,還以爲是誰,原來是四種之王,水之涅雷伊德<、、、、、、>的後裔嗎。還是一樣博而不精啊。」
最後,仍不死心咆哮的魔王仰倒在地,單手朝天舉起對龍步槍「致命災難」。超過人類身高的巨大槍械抵住亨莉葉塔的鼻樑,接着如同宣誓不惜讓消失得不留痕跡的舊傷再度裂開,管它噴血噴膿都無所謂的決心直接開火。
假如這世上真的有善意的偶然,那麼這肯定纔是上天的眷顧安排。
「我確實沒有做錯⋯⋯!!」
身穿美麗盔甲的女子舉斧和對龍步槍短兵相接,從極近距離輕聲道:
她們待的地方宛若浮島,甚至更接近點綴池塘的小石塊。
然而,面對懾人的閃光,美麗的擊士只輕輕把頭一偏。
遇見她的自己才必須有所行動。碰上這種狀況時,即便無須比照特別的資格或條件,誰都願意理所當然地伸出援手。他相信能夠營造出這種氛圍,才能成爲守護平穩安康生活的「龐大力量」。
簡直形同兩股龍捲風正面撞擊的激烈攻防,果然還是有適性上的問題。原本尼亞別洛法尼光是連和厄亞特他們交手都爲了避免近身纏鬥特地拉開距離,想必更不願意和擅於近身戰的亨莉葉塔短兵相接吧。
不,正因爲如此。
所以湯馬斯.洛貝路金沒有走錯路。
當總算明白對手的目的時,亨莉葉塔的五感及全身已受近距離的閃光、爆炸聲和衝擊波陸續擊垮。就算不直接命中,若只想打垮一個人類,靠着亂槍打鳥的槍聲和槍口焰這些附加效果就足夠了。畢竟對龍步槍「致命災難」可是把雖然處於剛覺醒的「幅度」微弱狀態,仍讓鼎鼎大名的魔王尼亞別洛法尼需要依靠止痛劑的剽悍野馬。
自己位於什麼樣的立場都沒差。
想要如同躍動般連續換位行進,必須絲毫不懼高達一百五十艾斯爾(注:約一百八十公尺)的高度,且具備足以在無數大小立足點精準跳躍的超人體能,不然絕不可能辦到。
「重複強化,PRIMARY X MASSIVE。」
但是,就算是偶然。
所謂的贖罪,並非給予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施暴的許可證。
摺疊式槍托有如斷頭臺似的從正上方直直落下。
不過,符合條件的並非只有穿着開衩裙的魔王。
眼看攻擊偏離原本目標左方三格線,貫穿約四艾斯爾(注:約四點八公尺)旁的虛空,尼亞別洛法尼有點嘲弄般地笑了。
「原來如此。危險人物都盡在耍些奸詐狡猾的小聰明⋯⋯!!」
湊近老人被固定在機械式斷頭臺的臉後,當權者以誰都聽不見的細微聲音低語:
當然,極近距離是亨莉葉塔最擅長的。無論破壞力再怎麼高,只要從旁彈開槍管的話就射不中亨莉葉塔本人。只見將霧狀魔力以雜質和高溫凝固成膜狀的巨大空彈殼噴出,如花朵枯萎似的褪色失去紫光,就像在證明只是無謂的浪費。
然而,她的殘忍沒能獲得滿足。自由落體秀並未上演,更正確的說法是因爲從小小立足點橫向伸展的透明厚板接連浮現,接住了亨莉葉塔的背部,原來是用冰製成的地面。可想而知,這當然是來自位在相距三十艾斯爾(注:約三十六公尺)的塔頂上,一名人魚手中的雙槍造成的結果。
魔王途中便決定放棄用厚重槍托敲擊亨莉葉塔的下顎。
實際上。
「嗚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哦哦!!」
果然無論思考幾次。
雙手和脖子被固定在機械式斷頭臺的老人,湯馬斯.洛貝路金邊聽着身上滿是金銀財寶的大神官演講,邊這麼思考着。
爲了博得民衆的協助,硬是挑選了比起實戰能力,更重高人氣的外觀設計,由舊式暗灰色防護甲及迷你窄裙組合成的華麗盔甲。馬尾改編成的金色長麻花辮搭配端正容貌,手握附斧狀刺刀拴動式卡賓槍的擊士。
就算不靠蜘蛛網狀遍佈的霧狀魔力和媒體召喚器等玩意蒐集情報,還是能做出重要的判斷。自己並不曉得那女孩過去做了什麼。或許她當真無惡不作,但是無論再怎麼受罰,卻沒有重見天日的一天。明明連人類本身都忘記了她的存在,當事者也早就不再憎恨了,卻還是要因循舊規幽禁下去。那樣豈不是單純在浪費光陰,豈不是太不合理了嗎?
然而尼亞別洛法尼仍不斷開槍。
⋯⋯自己做錯了嗎?
從可靠的夥伴獲得令人感激的評語,同時雙槍射擊使得空中的冰牆大地更加遼闊。和拯救亨莉葉塔那時一樣,摔在臨時形成的立足點上使得厄亞特撿回一命。
一個翻身讓槍管跟着轉動,重新以巨大過頭的槍口瞄準,扣下扳機。
然而,她果然忘記了。
「⋯⋯沒有錯。」
嘎轟!!一聲巨響。
應該是爲了讓犯下過錯的當事人重新改過向善的儀式纔對啊。
10
既長且大的重心被稍微往旁邊推動了。
況且,厄亞特並沒有足以在懸浮在空中的碎石立足點之間跳躍騰挪的體能,但只要獲得翱翔天際的力量,便能摧毀尼亞別洛法尼的優勢,也有辦法主動來個出奇不意。
思考結束。
假如仍有該償還的罪過,就該依循合理組裝的齒輪讓她能夠贖罪。假如過度漫長的歲月已讓齒輪風化腐朽,世上的人們也遺忘對尼亞別洛法尼的「直接憎恨」過着普通生活,那麼她甚至沒必要向活在現代的人們贖罪。除了走遍世界各地找出她曾經添過麻煩的人們,在他們的墓前低頭道歉外,已沒有其他能替過去贖罪的行爲了不是嗎?
像是要抬起動作變得遲緩的擊士纖細的下顎般,對龍步槍的槍托由下而上劃出新月軌道,總算準確命中了。亨莉葉塔的身體就這樣隨着這記發出沉重聲響的上鉤拳往上方彈去。
然而,她的視野邊緣映照出某種東西。
一發又一發,一再開火射擊。
「我沒有做錯⋯⋯」
正當尼亞別洛法尼打算要對倒在冰上的亨莉葉塔痛下殺手時,卻被一陣喀哩喀哩!!的激烈削砍聲打斷思緒。本該倒在地上的亨莉葉塔不見蹤影,而看冰的表面被挖出大坑,大概是她趁短暫空隙高速旋身而起,更隱藏起自身蹤跡。
在這種位置失去雙腳着地的觸感,會落得什麼下場相信不必多提。
「哇啊!?」
尼亞別洛法尼也試圖靠打擊還以顏色。雙手緊握巨大對龍步槍,以龍捲風般的勁道用力揮出厚重槍托,足以敲陷對手的臉頰骨。
轟!! !! !!尼亞別洛法尼視野中的亨莉葉塔爆發性地膨脹⋯⋯不,是這個麻花辮擊士的動作超乎常理下產生出的錯覺。在不穩定且狹窄的立足點短兵相接。雙方的魔導槍雖都是重量級的怪物,不過相較於亨莉葉塔手中這把專門硬碰硬的拴動式卡賓槍,尼亞別洛法尼的對龍步槍是狙擊用的超長遠距武器。
也就代表。
魔王揚起比新月來得更爲陰森的嘴角嘲笑道。
看起來像兩個並排的鞋底。尼亞別洛法尼忘記了一件事,就是魔導駭客具備奪取靠霧狀魔力驅動的任何機器控制權的可能性,而且沒有所謂官民之分。然後尼亞別洛法尼自己引來增添混亂的那羣騎士,豈不是各自搭着飛行器翱翔於空中嗎?
「嚐嚐不會飛的鳥是什麼滋味吧,人類。」
此處是被瀝青抵擋住的小小瓦礫立足點。
「唉唷!愛出餿主意的傻瓜!!」
接着趕在魔王起身前,亨莉葉塔先出腳踩住她抓着對龍步槍的右手腕,高舉附有斧狀刺刀的拴動式卡賓槍蓄勢待發。
「到此爲止了。」
「⋯⋯」
尼亞別洛法尼露出笑容。
靠着用來魔導駭入的短劍緩緩撐起身體的厄亞特這時也來到亨莉葉塔身旁。
「這樣就結束了嗎⋯⋯?」
「哼,危險人物也有心想要親手收拾殘局嗎。不過能在這座天空都市自由發揮火力的,只有受國王許可維護治安的我等而已。」
「真的這樣就結束了嗎!?這傢伙難道沒有更多執着!?」
「?」
正當已將敵人逼進絕路的亨莉葉塔顯得一臉訝異之際。
轟隆⋯⋯他們聽見了一股彷佛天在嘶吼的低沉聲響。
倒在地上的太古魔王這麼說:
「⋯⋯既然會守在塔上等我,表示你們已經掌握我打算僞裝成暴風雪這項主軸了呢。不過爲達此目的,不先處理根本問題的護罩就無法騙過愚蠢的羣衆。就算能解釋爲異常氣象,還是太過不自然吧。」
「難不成⋯⋯」
亨莉葉塔啞口無言。
「不可能!不可能辦得到!!即使是太古時代的魔王,不藉助大規模魔導神殿協助就想擊穿守護這座天空都市全域的護罩,那太荒唐⋯⋯!!」
「一下魔導,一下神殿的,實在有夠矛盾耶。然後,我根本不需要大費周章的準備。我可是比襲擊火之城下町的巨龍更加強大,位於頂點的魔王喔。打從一開始,我已經什麼都有了啊⋯⋯」
喀啦喀啦喀啦⋯⋯硬質的微弱聲響傳進耳中。倒地的魔王手中把玩着某種物體,是水晶製成的小骰子。原本和塔羅牌一樣都用於占卜的道具,如今共有三顆在掌中自個兒動了起來。
連鎖螢幕。
代表的狀況非常清楚。
被蔑稱爲「魔王的咬痕」飽受厭惡的某種東西。
無所謂,沒有任何需要惋惜的理由。
「那你又駭了什麼東西!?」
從中取出的是內部施加保溫處理的皮革小袋。
那本來不是用來攻擊地表的設施。
包含在周遭駕駛飛行器盤旋的諸多騎士團員。
結果雖然強大火力與堅固護罩似乎相互抵銷了,但這張王牌本來就是沒打中天空都市主體也無妨。
那樣沒關係,放手去做無妨。
「呼。」
弗丘利亞納聖教的大神官,貝拔斯.路因.克朗齊。
打從一開始就打算以蠻力取勝。擊穿保護着都市的大氣護罩『庇護傘』,以超高空的大寒流讓整座天空都市凍結,堪稱胡來中的胡來。
輝陽星空不大對勁。
悲呼和慘叫不絕於耳。
已經大到無法正確判斷尺寸與距離,但多半是體積超過天空都市十倍以上,誇張無比的火力集合體。
只要能夠拯救那名老人,只要能夠報恩就都無所謂。
離天邊只差一步,下有蒼茫大地,上有滿天星斗的塞列狄雷卡的景觀逐漸變化。眼看星空的光輝緩緩遭到過度巨大的影子吞食。
站起身來!! !! !!
「爲何要礙我的好事!人類!!機會只有現在,真的只剩現在了!!計畫無法變動了,根本沒時間慢慢吸收月光提升『幅度』了啊!你想要我的命等事情結束後儘管拿去!只要能先救出那老爺子的話!爲什麼不肯再等那麼一下啦!!」
尼亞別洛法尼開口:
儘管被厚厚白雪籠罩而看不見天空模樣,尼亞別洛法尼的知覺仍感受到連結中斷。畢竟等於在長期缺乏維護的狀態下又解除功率輸出限制射出這一擊。只見魔導天炮碎裂四散,從天空都市旁邊墜落,在大氣中焚燒殆盡。從很久很久以前,人類根本還沒「發明」槍炮的時代起,這座超兵器就是讓她足以被稱爲魔王的力量來源,但卻只爲了營造這次機會損毀殞落。
連高空大氣都燃燒殆盡,紅熱爆炸波及廣泛。
根本就不打算等待回應。
11
某種物體從被纏抱住,發出咆哮的尼亞別洛法尼背部彈出。不是人工裝飾的擴張外裝,這次當真大大張開了身爲魔族活生生的翅膀。在身體左側,反應生動靈活,如同巨大斗篷的翅膀。然而,光靠一邊翅膀無法保持平衡,於是控制方向貼向最靠近的尖塔外牆一路摩擦,硬是想辦法減速。
「要是真把這糟老頭的腦袋砍掉尼亞別洛法尼不就銷聲匿跡了嗎<、、、、、、、、、、、、、、、、、、、、、、、、、、、>!!引出那傢伙的誘餌怎能<、、、、、、、、、、>隨便浪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泰瑞莉亞仍然因衛星兵器和大氣護罩衝突產生的衝擊波陷入暈厥,這次無法指望金髮少女幫忙創造冰塊立足點。
位於高處的厄亞特等人避無可避。廣場上空幾乎所有人都受到強烈衝擊,紛紛失去意識。
雪白一片。暴風雪讓他連輝陽星空都看不見。
「庇護傘」剛被破壞,這次換成一股彷佛用巨大手掌由上拍打或是天花板整片墜落產生的衝擊波席捲整座都市。
當無形的大氣護罩「庇護傘」被擊穿,大氣中的粒子被擠壓變質散發駭人紅色極光時,有如傘骨般的紅光往四面八方飛濺。
在槍聲=魔法效果範圍這道公式存在的環境下,假如有在聲音無法傳達的真空中傳達魔法的方法,或許連行星外都有辦法染指。既然如此,嘗試着用能代替水和空氣傳達聲音,由混合氣體形成的人工空氣填補真空領域如何呢──本該是這種意圖下的產物。
「我可是尼亞別洛法尼,有着威震太古時代的綽號『天球盡噬者』⋯⋯而這綽號的來由是什麼呢?」
「又有哪裏不對了?光是放我出來,那個人就得被砍頭啊!!明明那老爺子根本不打算拆穿什麼謊言,結果卻被自己嚇自己的愚蠢當權者陷害!!哪來的罪大惡極!哪裏神聖的『神殿搬遷儀式』!開什麼玩笑!想從這種荒唐到極點的公開處刑拯救出救命恩人到底哪裏有錯了啊!?」
『那麼趕緊把宣言結尾就好了吧。既然您都說沒人在聽了?』
從美麗魔王妖豔紅脣中漏出的氣息同樣沉重,簡直像身體捱了一記重拳。身處宛如白色高牆的暴風雪中,視野也模糊不清。厚厚白雪的另一頭能看見多數模糊蒼白色鬼火,是來自魔導天炮的附屬效果⋯⋯尖端放電現象吧。
⋯⋯唯一例外只有握着魔導槍倒在地上,從一開始就處於防衝擊低姿勢的尼亞別洛法尼咬緊牙根撐過。
「⋯⋯」
「當我這身軀體被封印的漫長時光之中,遠在天上的矛倒是沒人管呢。那可是蘊藏着一擊就足以讓局勢大亂的龐大力量。好啦,且看人類的城撐不撐得住吧。」
頭頂有某種搖晃的東西。
然而,卻產生了意料之外的副產品。
羣衆之所以沒有陷入推擠踩踏的慘劇,或許還得歸功於籠罩了附近一帶的強烈暴風雪。由於視野被一片雪白覆蓋,纔沒能正確掌握危機。再加上,奪取體力的寒冷也削弱了人們失控妄動的力氣。
周圍是極度寒冷的冰點下二十恩伯(注:約攝氏負二十二度)。視野則連兩艾斯爾(注:約二點四公尺)前方都看不清楚,實在是不妙的徵兆。回想起在過往記錄中,足以貫穿大氣護罩「庇護傘」的激烈暴風雪或磁暴確實有很高機率令處刑失敗。大神官非得讓這場公開處刑成功不可,而且並非基於害怕提供民衆娛樂失敗,可能引發暴動遭民衆遷怒攻擊這種庸俗單純的理由。
尼亞別洛法尼將手指伸進紅皮革裝的窄裙開衩處。
「魔導天炮『天球盡噬者』,命中。」
魔王笑道。
一起往下墜落。
「就算沒有打中也無妨,被大氣護罩『庇護傘』擋下也沒差。只要我對空開火,就能把那傢伙的注意力吸引到這裏。」
浩瀚繁星散佈的宇宙整體有一種類似扭曲的特殊現象,藉此能將平時根本傳不進任何人耳中的世界級劇烈哀號集中至一點進行傳播,進而化爲驚天動地的駭人攻擊。
大氣溫度急遽下降,附近整片區域都受到暴風雪籠罩。
「接着我駭入埋在自己體內的生物埋藏式天線,取回被長久封印遮斷的連結。沒有因爲接觸不良短路還算走運就是了。我,或者該說包含魔導天炮在內的魔王系統整體安全層級爲等級9999,也就代表具備若非如此就無法壓制的『力量』啊。」
「嗚、喔喔喔!?」
她也不願就此失敗。
某種紅色東西在抬頭仰望的厄亞特視野內炸裂,有個碩大無朋的物體浮現。
然而,倒在地上的厄亞特憤憤咬牙。那傢伙爲達此目的奪走了多條人命,更設計陷害自己背上黑鍋。要談知恩圖報這類大道理之前,得先好好算清這筆帳。
看不見的打擊。
全被雪白覆蓋。
以顫抖的指頭再度觸摸魔導駭入用的劍──連鎖插頭。
抓起。
本該從身旁傳來的少女叫聲也沒傳進厄亞特耳中。
甩了甩意識不清的頭,厄亞特拼命維持住呼吸。
從稍遠的塔舉槍瞄準的黑暗精靈也失去知覺,露出一路隱藏的長耳。
魔王心中大概只剩這個念頭吧。
比起天空上演的神話級現象,正下方更加重要。暴露在堪比稠密棉花糖的暴風雪中的廣場,應該還有正呈現在羣衆面前的處刑臺和那名老人等着。
冰點下二十恩伯(注:約攝氏負二十二度)。只靠暴風雪自然影響的話,恐怕在斷頭臺裝置凍結之前老人就會先凍死,因此必須另動手腳,例如在斷頭臺正上方偷偷灑些人工冷媒,反應遲鈍的人類根本無法察覺這種超出正常誤差的異狀。必須重點集中凍結魔導銀零件。無論理由爲何,一旦公開處刑途中失敗的話,都足以成爲讓行政機關傷透腦筋,不得不斷定爲善意偶然眷顧的條件。魔王並非人類,因此發動的攻擊屬於災害。
「反正沒人在聽了。」
就差一步而已。只要在這場暴風雪中混入這隻皮革小袋內的冷媒,就能讓斷頭臺裝置提早凍結,無法動作,就能讓老人得以保命!!
「魔導、駭入⋯⋯?」
甚至連一直和少年共同行動的金髮少女也未能倖免。
「尼亞別洛法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尼!!」
邊拼命緊摟着腰部不放的同時,厄亞特也全力嘶吼着。
「哎呀,你們還不知道藥布渾球達古雷加.布爾.格爾洛斯失蹤的事嗎?明明和那邊的小妹妹是同階級吧。那傢伙什麼都一五一十招出來了,包括拿手絕活喔。」
就這樣被撞出半空中。
準備已經完成。
比起轉頭的魔王重新拿起對龍步槍更快。
「我有個一直想連結取回的東西。位於衛星軌道上,原本我所擁有的力量來源⋯⋯足以覆蓋整片天空的超巨大魔導天炮。」
爲國家級活動而解除守護王城的「自由謁見限度」,因此釀成大禍。
下一刻,驚天動地的紅熱一擊從天而降。
原本俯視着太古魔王的魔導駭客和擊士。
「什麼!?」
露出惡作劇般的一笑後。
「⋯⋯」
──「神殿搬遷儀式」的會場。
「開什麼玩笑⋯⋯少給我說得一副全世界只有你纔是對的啦⋯⋯」
「好啦,雖然拖了這麼久⋯⋯去完成最後的收尾吧。」
不,從四面八方急速逼近,亮度也逐漸增加的是紅色極光。
「⋯⋯」
「⋯⋯那傢伙跑到哪去了?騎士團應該掌握到上空的異狀纔對,還沒抓到人嗎!?」
「魔王,別岔開問題!!拯救救命恩人的行爲和你用對龍步槍射殺昏迷罪犯最好能劃上等號啦!!想救出無辜的老爺爺,你以爲拿着這面擋箭牌就能爲所欲爲了嗎!爲達目的就能無法無天?哪來這種天真的規則啊!!聽好了啊,尼亞別洛法尼,要是你這次循這條歪路前進,往後你直到最後的最後都只能越走越偏了啊!!」
其他少女都倒在地上,原本支配着天空的飛行器騎士團可能也被牽連進衝擊波和暴風雪中而墜落了。在這種狀況下,唯獨紅皮革裝的惡魔背對着這裏,似乎在準備什麼。她早已不再注視「敵人」,單方面宣佈戰鬥已經結束,專注到該去拯救的某人身上。
體內同樣感受到突兀感。或許早在當年遭勇者斜劈時就受損的活體天線,終於在這一次引發短路而燒壞了吧。
一心只想報答療愈自己傷勢、原諒自己過往的恩人。並非沽名釣譽的權貴在銀鹽相機前的作秀式慈善活動,她不是那些一到沒有他人目光的地方就用酒精消毒手掌的僞君子。尼亞別洛法尼要以誠心行動回報出自誠心的恩德,就這麼簡單明瞭吧。
『大神官大人,請您快點唸完講稿,在情況更加惡化前快點砍下頭吧。「神殿搬遷儀式」絕對不容失敗不是嗎?』
想拯救有救命之恩的老爺爺。
戴着頭罩的《劊子手》看了大神官的反應,以低沉聲音說道:
地面的廣場上,一名肩上載着實在與清貧無緣的巨大白金與寶石塊──爲了活用鑲滿整個外裝的寶石迴路板,從四座城下町吸收魔力來驅動,相當於等級799的鈴蟲式「搖鈴者」試作機──年過半百的男子到處東張西望着。
全力衝刺的厄亞特以雙臂環抱魔王細腰的姿勢猛力飛撲,兩人就這樣衝出了狹窄的立足點上。
他明明白白地宣告。
「這種作法,你會無法否認只要沒有那老爺爺,就不會有人被殺這個公開處刑的藉口不是嗎!!你擅自犯下的殺人罪過,反而害那個人被迫揹負了啊!! !! !!」
呼吸。
尼亞別洛法尼頓時呼吸不上來。
「那樣子是不行的啊。」
少年同樣是個主動揹負罪過的罪人。
如今,這名即便如此仍未停下腳步的前輩,大聲教訓着資淺菜鳥。
「假如真想救那位老爺爺的話,那樣子是不行的啊!!碰上隨心所欲斷定善惡黑白,操控多數羣衆排擠少數的混蛋,是沒必要乖乖束手就範。但是就算這樣,也千萬不能逃避自己在反抗過程中所犯下的實際罪行啊!!所以由我來告訴你,由我這個同樣幹過傻事還厚着臉皮贖罪的魔導駭客來告訴你──自己踏出腳!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得來的真相!!是絕對不能否定的啊!! !! !!」
或許這正是厄亞特和尼亞別洛法尼之間的差異。
同樣在過去身爲頂尖高手,兩人的路卻沒有交集。少年即便捨棄表面的完美記錄,委身於不受任何人讚揚的魔導駭客,也絕不逃避真正的自己。
「扛起責任吧!尼亞別洛法尼。既然是你義無反顧下的結果!那就別把責任推給別人,自己扛起往前進啦,魔王!!」
「你⋯⋯」
「有個已經準備好的舞臺,就在正下方啊。」
厄亞特說完,動起抱着尼亞別洛法尼腰部的雙臂,就像爬樹般移動視線到與她同高,並用雙手搭着她纖細的肩膀。
絕不逃避的魔導駭客正面叫喊:
「去洗刷無辜的老爺爺替你揹負的罪吧,尼亞別洛法尼!! !! !!」
說時遲那時快。
全力往後拉開的頭部宛如鈍器重重揮下,額頭與額頭應聲相撞。
接着,一切都匯合在一起了。
當真險些失去意識的厄亞特就這樣緊摟着如滑翔翼掠空的尼亞別洛法尼腰部,往地面直直墜去。
魔王爲了報恩大鬧天空都市,給予魔王原諒的勇者也登上舞臺。
究竟是受誰指使,又或者甚至出乎指使者的意圖,知今仍不明瞭。
根據熟人所述,他具備重視接近主觀真相的心理傾向。雖然不會全盤接受官方說詞,但也並非近乎被害妄想的陰謀論者。推測此人心態上具備優秀平衡感。
彷佛要擋下斷頭臺的利刃般,用魔導駭入的劍刺進裝置的軌條上。
或許對她而言,比起成千上萬的羣衆,或報社那些永遠留下記錄的銀鹽相機,更害怕區區一名老人也不一定。
「聽好了啊,尼亞別洛法尼,爭議點只有一個,就是你沒經過我同意就隨便把自己的罪行推到我頭上。我可無法接受,爲了跟你討回公道纔會一路找你麻煩⋯⋯然後,剛纔你願意認錯,算是把那些無謂的妨礙通通收拾掉了。那麼問題來了,假如沒有繞這種麻煩透頂的遠路,你覺得我一開始會站在哪一邊?」
就算不受世界上任何人理解,同爲罪人的厄亞特不可能不明白。
以上爲『學園羣塔』學生會執行部自行調查出的資料,但經決議後不提交給任何教師,而保管於學生會室的保險箱內。
不可能不明白。
在他遭到目擊的地點,往往歷史會發生大幅變化,宛如攪拌沉澱淤積一般。
那傢伙不是真面目曝光,發佈正式通緝令就會退縮的貨色。與其讓他透過魔導整形改變外貌或姓名,繼續放任他行動反而更好進行追蹤。
行動原理及資金源不明,但以數度於構成選拔王國城邦內發生的政變.事變中確認目擊情報。從此人未曾在現場做出強盜、掠奪財物行徑的事實推測,背後應具穩定資金供給。雖有觀點指出他應該是配合第三者意圖展開活動,然另一方面也有記錄顯示雖看似依既定計畫行動,途中卻倒戈至敵對陣營之類欠缺一致性的行爲。
喀咚!! !! !!一聲。
「嘿嘿。」
不該放任事情這樣下去──尼亞別洛法尼沒注意到這點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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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此我委託人口販運組織,綁架都市設計負責人約爾別.亞佛貝林,然後覺得搞砸事情的組織成員會害我露出馬腳,我就殺了他們滅口。後來爲了突破『自由謁見限度』這道靠龐大能量支撐的護牆,破壞了火和風之城下町的核心。也報復了在只差一步就能救出恩人時妨礙我的漂白駭客達古雷加.布爾.格爾洛斯。」
「⋯⋯說吧,尼亞別洛法尼。」
具有身爲『前衛』的活動經歷。以愛用大型轉輪式魔導槍一點知名,在特定領域內,其綽號『第六發的惡魔(Hex Jinx)』至今仍具一定程度的影響力。
良心犯。
「有空搞那些無聊透頂的把戲,不如早點乖乖說出一切開口尋求幫忙,事情根本不會搞得如此那麼複雜啦!! !! !!」
到頭來,罪人的吶喊終究傳達不進單方面獨佔正義的當權者耳中。
「我打算,拯救唯一的恩人⋯⋯」
「一切的準備已經就緒,睜大眼睛看清楚爲了一己私利,擾亂太平盛世的賊徒落得何等下場吧!!我等將於此證明具備鏟奸除惡,效忠國王的力量!願弗丘利亞納聖教千古繁榮!!」
「對無辜的老爺爺扔石頭是錯的,有什麼抱怨儘管找自己就對了。那麼你要說清楚啊!!你在這座城市幹了哪些好事!?別全推給老爺爺,自己承受下來啦!! !! !!」
最先發出疑問聲的,是帶着面罩的《劊子手》。拉下拉柄,斷頭利刃也沒掉下。明明尼亞別洛法尼的妨害以失敗作收,爲什麼?臉上露出的正是這種訝異得不可思議的表情。
只顧及自己,對一無所知的民衆根本沒意義,也不能用來減輕罪刑。但爲了說出這段悲痛萬分的吶喊,究竟需要犧牲多少矜持與尊嚴,將體內累積的能量釋放出來?
一段似乎感慨萬千的呼喊。
不過這已經不是他們之間的事。
年過半百的男子在結束演說後,把手放到厄亞特肩上,低語道:
蜷縮身體,額頭都貼到地板上的尼亞別洛法尼肩頭微微一顫。
書面上隸屬於選拔王國統合王家管轄下的『學園羣塔』。
癱坐在地的魔王嘴脣顫抖。
如此一段吶喊。
哪裏有不伸出援手的理由?
並非只有暴風雪的透明顆粒打在皮膚上融化,還有透明液體滑落臉頰。
反正是衆目睽睽之下的魔導駭入,這座斷頭臺馬上會受精密檢查奪回控制權。因此一解放出老人後,厄亞特從決定暫定等級的共鳴中分離出來。
還是傳達不到。
「我⋯⋯」
甚至更接近哭坐在地的姿勢。
每個人都盯着蜷縮成小小一團的魔王看。
「唔!」
是大神官。
大概是塞列狄雷卡天空都市的大氣護罩「庇護傘」以安全模式重新啓動了吧。原本覆蓋視野的強烈暴風雪被阻斷,太陽與滿天星斗再度呈現眼前。除了三百六十度包圍的大批羣衆,還有猶如多對蝙蝠翅膀組成,就墜落在極近距離的機甲飛龍。被固定在機械式斷頭臺的老人,帶着面罩的《劊子手》,以及弗丘利亞納聖教的大神官。
厚厚白雪逐漸散去。
厄亞特.庫裏米納特洛菲燦爛微笑。
他一回過神來,便「啪啪!」輕輕拍掌,集中在場衆人的注意力。
用一股陰溼的。
對於統治地方領的一方而言無疑是種威脅,但由於此人曾做出以義賊自居的行徑,以長遠歷史眼光來看反而會有其行爲有益的錯覺,須加留意。
能讓聽者厭惡起人性本質的語調。
「⋯⋯大神官大人,我明白你極度欠缺美感了。但你別在這場一生一世的告白攪局行嗎?活膩了不成?」
【Option05關於厄亞特.庫裏米納特洛菲的報告資料】
此處正是「神殿搬遷儀式」的會場,本該進行公開處刑的廣場,而且還剛好是舞臺上。
捨棄只能遵循委託善惡的最強實力者身分,魔導駭客如此宣言。
連站起身來都辦不到。
他接下來要做的行動再簡單不過。
厄亞特和尼亞別洛法尼就這樣來到了被固定在機械式斷頭臺裝置的孤單老者,以及醉心於以邪道收買人心的大神官和《劊子手》等着的高臺上。
他也考慮到接下來的事情。
「(世界上不需要勇者和魔王,只需要弗丘利亞納的光芒即可。一旦出現礙事者,隨時都能用處刑臺將其葬送黑暗當中。你夠聰明,同樣身爲人類,能夠理解這點再好不過啦。)」
就算是真正的魔王,在漫長的封印期間,力量一點一滴從傷口流失的結果,恐怕連原本實力的百分之一都使不出。無法依靠任何人之下,光是挑戰這座人山人海的天空都市都令她畏懼吧。一旦真面目曝光就會遭到人類多數暴力無情欺壓,近乎毫無招架餘地的情況,應該光是想像都會毛骨悚然。儘管如此,她仍奮起顫抖的雙腳,只爲了拯救一名恩人,一次都未曾氣餒而勇往直前的膽識着實值得讚賞。
嘴巴張張闔闔的尼亞別洛法尼癱坐在地,動彈不得。
接着,不知是誰開了口。
「和這位老爺爺沒關係,是我犯下的罪,是我一個人做的。所以拜託,拜託!!請不要再責怪這個人了!!求求你們了!該由我來贖罪,這樣纔算是公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像這樣來自暗屬性的惡意妨害無論再多,集光屬性大成的善意偶然引導也絕不會動搖!!爲了守護塞列狄雷卡的各位,上天註定的『神殿搬遷儀式』絕對會順利進行!接着讓我們儘速實行大罪人湯馬斯.洛貝路金的斬首,透過擾亂世界者之死來維護世界的美好吧!!」
而是立足於不同於善惡準則之上的魔導駭客,厄亞特.庫裏米納特洛菲的故事。
雖然籠罩着厚厚暴風雪,此處仍是有大羣民衆包圍着的殘忍舞臺。更重要的是她朝思暮想的老人就在一旁。在如此情況下,厄亞特要求的臺詞或許有點過於殘酷。
「一切⋯⋯都是我乾的。」
然而,變化不僅止於此。
究竟是經常跟資金提供者發生衝突,又或者原本就具備如此自由行動的權限,真相尚不明瞭。
『咦、啊⋯⋯?』
但是,其實早就明白。
「難、不成⋯⋯」
緊接着,連困住無辜老人雙手和頸部的枷鎖都自行鬆開。眼看着一頭霧水之下被釋放的老人,趴在地上虛弱伸手的尼亞別洛法尼同樣滿臉錯愕。
『哇啊!?』
見識到她展現的決心,又如何能夠站到扔石頭的那一方?
「(⋯⋯乾得很好。你是阻止魔王尼亞別洛法尼逃跑,不,阻止她復活的英雄。當然,你以往所有的罪嫌都會被徹底消除。你我雙方這次都有點倒楣,不過讓我在這座都市,用盡我擁有的威權好好招待你吧。)」
惡作劇般的微笑。
(備考)
「所以打從一開始,來到此地的我們就想這麼說了。」
也就是說,不是放了人就結束了。
《劊子手》手邊的粗金屬拉柄出乎預料突然往反方向彈起,深深打進他的下顎。
現在確認其以魔導駭客身分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