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石之章 第三話 週末小歇

我起牀之後不會馬上打開電視。

剛甦醒時，我都會想多享受一點在夢中游玩的餘韻……這應該就是原因。我會坐在椅子上放鬆身體，慢慢享用熱飲。接着一面期待夜晚到來，一面迴歸日常生活。

「瑪莉，我幫你泡點熱的喝吧？」

「哎呀，真高興。一早就願意幫我準備飲料，簡直就跟貴族一樣。」

但是現在，這種習慣逐漸消失。

一醒來身旁就有幻想世界的居民妖精，還會像剛纔那樣回應我的問題，簡直就像是夢境的延續。我不可思議地漸漸開始期待醒來之後的生活。等不及夜晚來臨的想法也越來越少，只留下喝熱飲的習慣。

外面已經很亮了，不過現在準備早餐還稍嫌太早。今天是難得的假日，爲了度過一段悠閒的時間，我爬下牀去廚房熱牛奶。

雖然有點幼稚，可是熱牛奶很好喝呢。偶爾喝一次，就連我都會被樸素的味道驚豔。

妖精不知道喜歡加砂糖還是蜂蜜，這次就先加後者吧。那個世界的甜食頂多只有水果，產量不多的蜂蜜是高級食品，她一定會喜歡纔對。

微波爐叮一聲響起後，我拿着兩個馬克杯回到臥房——話雖如此，也只有用一個矮櫃區隔。

妖精少女坐在牀邊，靜靜眺望窗外。

如詩如畫正是在形容這一幕。白色長髮在晨曦中剔透閃亮，每一根都有如銀飾般細緻。吹彈可破的肌膚與紫水晶雙眼讓人分不清她是藝術品還是妖精。甚至讓我害怕現在跟她搭話，可能會毀了這一幅完美的畫面。

我的話差點卡在喉嚨裏。

「……來，有點燙，要小心喔。」

「哎呀，謝謝。對不起，我好像有點在發呆。」

「不會，剛纔你嚇了一跳吧。等冷靜下來再喝喝看吧。」

聞到牛奶飄出柔和的香味，淡紫色的瞳孔好奇地看着馬克杯。她啜了一口，表情立刻亮了起來。

「哇，真的耶。有點甜甜的，好好喝，而且完全沒有腥味。這是什麼的奶？」

「這是牛奶。瑪莉住的地方附近乳牛比較少，可是接下來應該會變多吧；不過我想味道不會一樣。」

我邊說邊在牀畔坐下，她好像在看停在陽臺上的小鳥。它們發出啾啾的叫聲，一和我對上眼就振翅飛走。天氣越來越有春天的氣息，這個時候出門正好。

「先來看看館內地圖吧。我看看，圖畫比較多的書比較好吧。童書區在……」

嗯，因爲那個世界還沒有印刷技術啊。取而代之，書本可以說是有用情報的濃縮精華。我這麼想，瑪莉卻對我搖了搖頭。

我這麼擔心時，少女緩緩踏出一步。

「咦？已經沒有人看了嗎？但這本書那麼漂亮……」

「不，我說的是識字率。那個世界大約只有三成的人識字，基本上只有貴族跟我們這種魔術師纔看得懂。」

瑪莉顧慮地摸了一下，貓咪彷彿在說「我還要」似地把臉頰靠了上去。

傳到手指的震動似乎讓人難忍欣喜。她抬頭看着我，臉上帶着「呀啊啊！」的表情。淡紫色的雙眼第一次看到這麼圓滾滾的生物，跟小孩子一樣臉頰泛紅的模樣老實說就連我都忍不住想在地上打滾。

「喔喔，是這樣啊。我沒有進到書庫裏過，可是皮革跟紙的確對陽光跟溼度比較敏感。」

「我記得這是貓咪遊歷各國的系列繪本。以前比較有人氣，常常有人借出去。」

貓喵喵叫着撒嬌，用一雙圓眼抬頭看着蹲下來的瑪莉。它的鼻子是淡淡的粉紅色，毛非常鬆軟，就像渾身都是絨毛的小雞。

從下巴伸進項圈下方，以白皙纖細的手指搔癢似乎非常舒服，貓咪「喵嗚嗚」地叫了。接着它的動作越來越緩慢，喉嚨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我想他們還不理解閱讀的樂趣。所以如果那個世界有漫畫的話，可能會輕而易舉地顛覆世界。

「是嗎，當然沒有問題。但我覺得還是以會話爲優先比較好？」

眯起眼睛，輕聲細語很有妖精族的氣質。她比同年代的女生還要沉着，或許是活了數百年的證明。

咦，我的表情真的那麼沒精神嗎？我當然沒有那種膽子，只能露出苦澀的表情低聲回答「你說的對」。我想對日本人做這種要求有點太多了。

「圖書館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我還以爲會更陰暗，積着很多灰塵。你看，書不是不能曬到陽光嗎？」

「我說，今天休息，是代表沒有收入的意思嗎？」

今天只是來找妖精小姐喜歡的書，於是我們來到附近的小圖書館。

接着，貓用臉頰磨蹭她細長的手指。

「小貓咪，我要摸了喔……哇啊，好軟喔……」

「哇啊啊……」

只不過，這對妖精來說似乎難以說是自然。

走在書架之間，少女發出這句感嘆。跟貼在走廊上的作品一樣，書架上的書籍封面五彩繽紛，讓妖精小姐忍不住好奇地四處張望。

對我來說，想跟瑪莉對話是學妖精語的原動力。說這種話難免有點害羞，只是好奇心與興趣的感情若是比較強烈，身體就會自己不停吸收這些新知。

她擺出彷彿接下重大任務的帥氣表情，我卻說不出口自己看的對象完全不同。

接着貓又稍微更進一步，在她面前躺下，露出圓滾滾的肚皮。已經幸福無比的瑪莉又展現更加鬆弛的笑容。

那個世界的書本必須用手抄寫，當然價格不斐。能夠進入圖書館的人有限，僅限於貴族及魔術師等身份。都市中有以一般大衆爲客羣的書店，但是還不至於普及。就是因爲這樣，這裏的圖書館以兒童爲主軸，似乎讓她頗爲喫驚。

「話說，你果然看得見水的精靈呢。他們在說什麼？」

「呵呵，好小好可愛。我說，貓咪很多嗎？」

「嗯，這裏是郊區，應該不少人家飼養。當然也有野貓。」

「噗噗！嗯嗯，很可愛吧。真是太好了。」

喝完熱牛奶，她的心情也穩定下來，接着我們隨意喫了簡單的早餐就出門了。

「哈啊啊——……！你有沒有看到剛纔那隻貓！好可愛喔，討厭！」

瑪莉看着我，沒有發現貓咪伸了一個懶腰隨意朝她走來。貓把頭伸向她潔白的手指，開始聞起味道。

「哇啊，好小隻喔。你原來叫做貓嗎？」

瑪莉感嘆一聲，露出介於驚訝與傻眼之間的表情。接着她又望向河川，從上流看到下游。她的表情簡直就像能看見對抗水害的治水英雄。

瑪莉也晚了一拍發現，對被粉紅色的鼻子聞的狀況喫了一驚，接着緩緩笑了出來。

「你有喜歡的書嗎？」

瑪莉被鬍鬚碰到，好像有點癢似地扭動身體，雙眼閃閃發光看着貓咪。這麼說來，我聽說貓咪喜歡嬌小沉穩的人。瑪莉身材苗條，也許是因爲這樣才被喜歡。

啊啊，傷腦筋，忍耐太久害我的身體開始發抖了。

「嗯，總而言之我們先去童書區吧，瑪莉。」

「啊……這個呢，我不是臨時工，比較類似被公司養吧。一週可以休息兩天。」

不過我卻在腦中不停重播瑪莉跟小孩一樣說的「吼～」。看來她想讓我的顏面神經崩壞。

我記得以前也曾經跟負責櫃檯的她說過幾次話。今天的主角是瑪莉，久違的問候就還是稍後再說吧。

「我還是聽不見聲音，我想我該跟他們多接觸一點纔行。有空的時候我想試試看，可是——」

但是一般人不會從事那麼了不起的任務或工作，只要每天能填飽肚子就好。如果有其他用途的話，頂多就只有閱讀能力值畫面而已吧。話雖如此，只要跟冒險者公會之類的機構學習單字的意思就好。

「你是男生嗎？你叫做什麼名字？」

我這麼問，瑪莉便有些難爲情地點頭。

「那就好。既然如此要牽手嗎？」

回過頭來，我看到淡紫色的雙眼注視着書架一角。我也後退幾步，順着她的視線看去……啊啊，這也難怪她會被吸引了。

看來她很喜歡熱牛奶，小口小口津津有味地喝着。我也喝了一口，享受比平時還要奢華的味道。

走進圖書館，眼前出現一片懷念的景色。雖然上次來是很久之前，但我從國小就常拜訪這裏。許久不見的景色與氣味讓我不禁感到懷念。

我對靠在欄杆上，髮絲隨風飄逸的瑪莉問，少女反而一臉遺憾地搖了搖頭。

她臉頰泛紅，手意猶未盡地抓了抓我的手臂，發出興奮的尖叫。她抓得我很癢，害我忍不住噴笑。

「啊，是貓。這麼說來，那個世界好像沒有一樣的動物呢。」

「才、纔不是那樣。我只是被鮮豔的顏色吸引罷了。」

「啊，我想應該會有吸引你的書。如果找不到的話，純粹逛逛也可以。」

我正這麼想，一旁的她便抬頭看向我。

嗯，就算嚇到也沒關係的說。瑪莉不知道是在跟現代日本還是什麼對抗，四處張望之後走進圖書館。纔剛開館，人並不多，我們來到充滿涼爽空調的室內。

她邊說，邊好奇地瞄了好幾眼。看到她態度這麼明顯，我忍不住笑了笑，翻開第一頁。書中傳來貓咪主角的故事就此開始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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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露出那種表情。我明明是妖精，卻在人類的國度生活喔。跟那時相比，有你在身邊好多了。」

妖精頻頻點頭表達同意。

我示意附近的圓椅，兩人並排坐下。太陽昇起不少，陽光照進室內，帶來一股暖意。

她輕輕哼了一聲，我便拿起那本書。書比外表還要沉重，看內封面可以得知是外國出版的。

書的封面上畫着一隻貓。它的頭上戴了一頂漂亮的帽子，用跟真正的貓一樣的晶亮大眼看着我們。剛纔她那麼喜歡貓，還露出平常見不到的表情。

走廊上的牆壁上掛了小孩子的勞作，以及書的介紹等，我跟一臉好奇的妖精少女一起觀賞。她被色彩繽紛的色紙吸引，拿起櫻花色的摺紙，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

貓咪似乎終於滿意了，扭身站了起來「喵嗚嗚」地叫了一聲就離開了。妖精依依不捨地盯它着看，幾分鐘後才終於起身。

遇到貓的地方似乎是個大發現，她露出驕傲的表情對我點頭。接着我握起比剛纔還要溫暖的手，再次朝步道邁步。

少女若有所思，或許是以爲我在替主人工作。社長跟上司感覺起來可能有點類似……不過不太一樣。之後再教她日本的社會構造吧。

「等一下要不要去圖書館？附近有開放給一般人使用，類似書庫的地方，一定能幫你學日文。」

「哇～就連河川都整頓得這麼漂亮，可是精靈有點無精打采呢。」

瑪莉默默抬頭看我，她的眼神像是在問「可以嗎？可以摸了嗎？」，我也忍不住揚起嘴角，點頭回應。

我跟她說總之先去看看，她便一臉心不甘情不願地跟來。

「這附近治水非常重要，聽說以前常常發生水災。我記得從江戶時代一直到現在……大概努力治水了四百年吧。」

櫃檯後方的女職員只有輕聲打招呼，並沒有緊緊觀察妖精，讓我略感佩服。這種能讓我們專心看書的貼心令人欣慰。

「喔？有給兒童看的書，果然很進步呢。」

「哇！……我、我已經不會怕自己打開的門了！只不過是看到玻璃在動嚇了一跳而已。」

瑪莉身爲魔術師當然識字。他們具有解開過去祕術的使命，解讀可說是情報結晶的書籍是基礎。而貴族則負責管理金錢及領地，爲了避免被契約書欺騙，具有識字的義務。

淡紫色的雙眼眯了起來，我發現自己惹她不高興了。她似乎是排斥讓堂堂精靈魔術師看童書。

「對吧？對吧？很厲害吧？哈啊～～它還願意跟我玩嗎……好，我明天還要再來，卡茲西霍！」

「我說過我沒有興趣了……」

「它在打招呼。還不能摸喔。貓咪想被摸的時候會跟你說。」

就算用帽子遮住耳朵，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外表依然吸引衆人好奇的眼光。更別說有不清楚原理的車在路上往來。

「哎呀，真高明。你平常都對女生……不會這麼說吧。看到你那雙無精打采的眼睛，一定會害對方打呵欠。」

「是這樣沒錯，可是如果你找到有興趣的日文書，一定會學得比較快。」

「啊啊，這麼說來也是。話雖如此，就算看不懂也不影響生活呢。」

大人與少女雖然有點體格差距，我們的距離應該很近。手指交纏時，她的手指感覺起來比平常還要纖細，接着她在我耳畔低語「我們走吧」。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但光是這樣我的腳步就更加輕盈。

這時她倏地停下腳步。

「好漂亮……好多顏色喔……」

我對盯着書看的她說，她便用渾圓的眼睛看着我問：

這時，她不知爲何停了下來，盯着我的背後看。我疑惑地回頭，看到郊區十分常見的動物。一隻虎斑橘貓在樹根下喵喵叫。從脖子上的項圈看來，它應該有人飼養。它一定也在享受晨間散步。

「奇怪，這麼說來我好像看過那個櫃檯小姐。」

傷腦筋的是，離開公寓，她的動作就變得有些僵硬。

「繪本有流行趨勢，之後可能會重新受到歡迎……我們坐一下吧。」

這附近的區域有不少圖書館等公共設施，其中甚至有能在露臺上看書的地方。可是那些設施大多都在新開發地區，走路去有點太遠。

「嗯，我們繞一下路，沿着河邊走去吧。雖然有車，不過既然今天休息，我想跟瑪莉慢慢散步。」

着迷地摸着貓的妖精十分難得一見。

「你翻翻看吧，裏面的顏色也很漂亮喔。」

「……先等一下，難道說你想讓我看小孩看的書嗎？」

樹木變多，周遭也稍微暗了下來。繼續向前走，前方出現河濱步道。我們通過阻擋車子的拱橋，走到黃土步道上。新的步道應該會整備得更完善，但是這一帶頂多只有把土鋪平而已。

「呵呵，你喜歡摸這裏吧？吼～」

這裏充滿各式各樣的繪本故事，但是妖精拉着我的袖子，讓我覺得更不可思議。

「這隻貓跟早上看見的那隻長得一模一樣。那麼可愛的說……」

「你要不要讀看看？書其實也想讓人看喔。」

我翻開一頁，紙上便出現朝冒險踏出第一步的貓咪。

妖精小姐靠近到臉頰快要碰到我的地步，看着我手中的繪本。

「我也想讀……可是我還看不懂。」

「嗯，國外有種習慣是睡前聽故事，聽說會比較容易做好夢喔。如果你喜歡，我們就借回家，我念給你聽吧。」

瑪莉眨了好幾下眼睛，回頭看着我。

「可以借回家嗎？有可能會弄髒，或者被偷走不是嗎？」

「所以借的時候要好好珍惜。借書有期限，到時候再一起來還吧。」

她扯了扯我的袖子，臉上的表情跟剛纔看到貓的時候一模一樣。她一定是在想象睡前去繪本的世界中遨遊的情境吧。

我低聲說着「那就決定了」，闔上書本，然後把繪本交給她。她小心翼翼地接下，露出照亮四周的燦爛笑容，「嗯！」了一聲可愛地點頭。

這時櫃檯小姐也臉頰微微泛紅，看到妖精小姐的表情也十分高興，臉龐似乎輕飄飄地飄着小花。

「謝謝你，我很期待喔。」

「嗯，那麼我們一起找找你有沒有其他喜歡的書吧。」

還是別跟她說睡前聽人念故事書是小孩子的習慣好了。況且我也想念故事書給瑪莉聽。揉着睡眼惺忪的雙眼，央求我繼續的妖精嗎……嗯呵呵，我也有點期待了。

看到專心比較繪本的瑪莉，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嗯嗯嗯，瑪莉對繪本有興趣嗎。仔細想想，本來就只有貴族等少部分人能享受繪畫這種娛樂。那是滿足他們的重要物品，理所當然不會有給小孩看的想法。我想瑪莉應該是在這個圖書館第一次理解了繪本的魅力吧。

我又思考了一下，發現小孩子有先從繪本跟卡通學習語言的一面。就這種意義上來說，看動畫學日文好像也不錯。

不過如果內容太偏向小孩子的話可能會很無聊。大人小孩都愛看，又能引起她興趣的動畫……想到這裏，我突然靈光一閃。

啊，這麼說來，上次來這間圖書館的時候是搬家前。我拿出駕照，辦理變更住址的手續。我把駕照拿給她的時候，一條小姐「哎呀？」一聲發出意外的聲音。

話雖如此，對方不僅沒有在意，還被她生疏的語調擊倒。

「哈——……好可愛喔……居然能把這麼可愛的東西帶回家，有種賺到的心情。圖書館真是個好地方。」

「哎呀，原來是鄰居嗎。公寓上下左右都有房子，不知道誰住在哪裏呢。」

我簡單替歪着頭的瑪莉上了一課。我的名字後面的「先生<桑>／小姐<桑>」是接在同年或是長輩男女之後。相反的，「弟弟<醬>／妹妹<醬>」則主要用在年紀比較輕的人上。

「看你那麼煩惱，其他還有別的好看的繪本嗎？」

「我知道了，那麼這是我的聯絡方式——」

瑪莉點頭，接着轉向一條小姐，張開櫻花般鮮豔的嘴脣。

少女下意識地握住我的手，接着終於抬起頭。

互加社羣軟體對妖精來說似乎很不可思議。她眨了好幾下眼睛，連忙重新抱好差點滑到地上的繪本。

「咦，啊啊，這樣啊。」

「她那麼可愛，我不想讓她幻滅。」

「好，我知道了。可是書我可以自己拿。」

一條小姐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讓心情冷靜下來後才抬起頭來。黑髮雖然蓋到了臉上，她仍使盡全力恢復櫃檯小姐的冷靜表情。

「也就是說，只要有膽就會出手了嗎？」

太陽就快來到最頂端，差不多該思考午餐該喫什麼了。我邊想邊對抱着書袋的瑪莉說：

「就是說啊，她自己還沒有自覺，讓我很傷腦筋。」

在看到一條小姐忍不住發出「嗯嗯！」的聲音時，我心想果然如此。瑪莉看到她扭動身體的模樣也嚇到抖了一下。

「初次見面，我是，瑪莉亞貝爾。」

「該不會是同一條街……？哎呀，這裏是○△公寓嗎？」

「那當然……沒有問題，可是……」

接着圖書室的一角響起妖精少女生澀的問候。仔細想想，這對她來說是第一次跟鄰居接觸。不對，說不定是在貓咪之後？

「這是你在剛纔那間店借的東西呢。我記得你說是出租DVD。會在電視上出現嗎？」

「你有點太保護我了。你一定忘了我的年紀比你大吧？」

啊，對了，在身爲妖精的她眼中看來，一條小姐也是晚輩嗎。

這麼說來，我想到瑪莉的個性有點內向。她不喜歡人羣，也不擅與人交流，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許跟我相似。

「不會不會，我纔沒有那種膽呢。」

「畢竟管理委員會大多隻有負責打掃跟防災訓練而已呢。要不要去交流由個人決定。」

「我知道了，我們快去吧。」

「是，雖然我沒什麼資格說，不過暫時維持這種關係比較好。那麼關於借書證，您的住址跟以前一樣嗎？」

「嗯，她說想跟你交朋友，所以我在跟她說聯絡方式。可以嗎？」

聽到她的邀請，我有點猶豫。被一面之交的人邀請，而且她還直直盯着瑪莉，我當然被拋在一旁，狀況非常不可思議。這種撲空的感覺是什麼？比喻起來，就像是幫忙把情書交給別的男生；可是我轉念一想。

伴隨唰啦一聲，陽光受到遮蔽，營造出類似電影院的氣氛。真希望能配飲料跟爆米花，但要是掉到牀上就不好了，還是忍耐一下吧。

「……北瀨先生，被叫名字的時候的破壞力好驚人喔。」

「我說，卡茲西霍。在我的名字背後加的那個『妹妹<醬>』是什麼？難道說我的名字說錯了嗎？」

我喃喃自語的同時，妖精少女小心翼翼地抱着繪本從椅子上起身。她花了好一陣子考慮，結果還是選了三本剛纔的貓咪繪本系列。這麼說來，我覺得她也有點像貓。尤其是隨興的個性，還有那雙偶爾會盯着人看，寶石般的雙眼。

「那個，看來她跟我們住在同一棟公寓裏。她應該已經結婚了，所以跟她先生一起住吧。」

「咦？一條小姐也住在這裏嗎？」

跟別人交流或許可以練習日文。我不在的時候，這也可以成爲讓她自己去圖書館玩或聊天的契機。我這麼想，決定同意。話雖如此，跟女生交換聯絡方式還是有點緊張。

這時正巧有小孩跟我們擦身跑過。我面帶微笑看着他們走向繪本區，身旁的瑪莉理解了圖書館是什麼樣的地方，也露出跟我一樣的笑容。

嗯，她喜歡那種看起來得意忘形的角色嗎？我在心中記下一筆。

沒辦法，她真的跟洋娃娃一樣漂亮。光是會動，更別說是能夠跟她接觸都難免讓人顫抖，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少女疑惑地抬頭看我。

「不用怕，我會陪你。我猜她應該會是你第一個朋友。」

「請多指教，薰子，妹妹<醬>。」

「呃……她是我在國外的親戚。她很喜歡讀繪本，以後應該會常常過來玩。」

「…………？」

「好的，我知道了。好久不見了呢，北瀨先生。今天你怎麼會帶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來？」

「是呀，傷腦筋的是還有一本青蛙的繪本，讓我非常煩惱。」

她說了聲「我懂」，露出同情的眼光。啊啊，居然能有人跟我共享這份苦惱，讓我覺得莫名開心——不過她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眼神一轉，透露出懷疑。

插圖6716

我這麼跟一條小姐說，她便點頭同意。

「一次能借的書數量有限，可是要借幾次都可以。到時候我們再一起挑吧。」

她嗯了一聲，轉頭露出柔和的笑容。看來她着迷於什麼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大意展現少女的漂亮笑容。

「就是說啊，我的話是因爲興趣比較特殊……」

「嗯，或許不錯。等一下回家路上去租一部電影吧。」

就在我這麼想時，一條小姐對我說：

她先坐在牀上，靠着背後的靠墊，然後液晶螢幕的畫面動了起來。

我來過好幾次，認識在櫃檯工作的她。我們的年齡應該相差不遠，從無名指上的戒指看來，她已經結婚了。

「那麼，我們去那邊的櫃檯辦理借書手續吧。」

她瞪大眼睛，頻頻點頭。哇，真令人意外，沒想到住在同一棟樓裏。我的袖子被扯了一下，低頭一看，瑪莉滿臉訝異。

我看到她小心翼翼把書抱在懷裏的模樣，一面露出微笑，和她肩並肩邁開步伐。就算不牽手，一旁也傳來幸福洋溢的氣氛，讓我跟着感到高興。

「嗯，繪本如果是停下來的圖畫，這邊就是會動的圖畫吧。那麼，光太亮了，我把窗簾拉起來囉。」

「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我們自己找個時間交流呢？那個，老實說我也想跟瑪莉亞貝爾小姐交朋友。」

對忙碌的現代人來說，跟左鄰右舍打交道漸漸式微了呢。話雖如此，我自己也不常跟鄰居交流，更別說對這有什麼興趣。因此公寓雖然有管理委員會，但我幾乎沒有參加。

奇怪，這麼說來，不知道爲什麼，跟瑪莉在一起的時候不會這樣。

少女發現我的眼神，抬頭問了聲怎麼了，讓我認爲「果然很像」，把手放在歪着頭的她的毛帽上。她如果願意跟那隻貓一樣讓我恣意撫摸的話，我一定很高興。

我順着她的視線看去，看到一本繪本畫了得意洋洋挺胸的青蛙。

我猜一條小姐也感受到她幻想般的氣質了。她彷彿來自書中般美麗，感覺起來如同獨角獸。跟她說話就像是用手直接觸摸藝術品一樣令人猶豫。

啊，這句回答失敗了；但就算有膽我應該也什麼都不會做吧。在我心中的第一優先是維持現在的關係。所以我想應該不是出不出手或是膽量的問題。

我們提着裝了書的袋子離開圖書館。

兩人雖然戰戰兢兢又有些生澀，還是握了手。

我跟在那裏等待的櫃檯小姐點頭致意，她便接下瑪莉的書莞爾一笑。她有着一頭及肩的黑髮，是名錶情十分沉穩內斂的女性。

「那、那個，你們在做什麼？」

就算跟她在一起我也不會嫌麻煩，就連顧慮她也樂在其中。嗯，沒想到會這樣找到自己心中不太理解的一面。

就算被懷疑的眼神盯着看，妖精小姐還是留着一點身處夢中的感覺。她的視線立刻轉向懷裏的書本，如少女般恍惚地嘆息。

再握一次手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妖精又朝日本踏出了一步。

我不太擅長與別人交際。顧慮別人很累，又怕會留下不好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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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她在店裏盯着包裝看，但我想她在圖書館的時候比較興奮。就等她稍微理解日文跟娛樂之後再一起看真人電影吧。

「你、你該不會對她出手……」

「不好意思，我想借這幾本書。」

啊啊，就順便讓瑪莉練習簡單的日文吧。我翻譯她的問題給少女聽，再教她幾個單字。她先在口中練習了幾次，接着才用生澀的口音說：

既然如此，她可能也會喜歡角色小物。乾脆帶她去不知道該算東京還是千葉的那個大型遊樂園，一定會很有趣……就像這樣，我一一地排滿未來的預定。

柔軟的手指在櫃檯下握住我的手。手指被緊緊握住，感覺像是受到依賴，不知爲何令人心跳加速。簡直就像小鳥停在手上。

「哎呀，那還真讓人期待。那個，請問她叫什麼名字？」

我當然記得，不過每天都逐漸忘記一點點就是了。

她拒絕我伸出的手。我抽回無處可去的手，少女便接着說：

或許是夢中世界的習慣，瑪莉伸出手要求握手。櫃檯小姐一條小姐看着少女那雙白皙纖細的手愣了一會兒，接着才慌忙從椅子上起身。

「嗯，啊啊，不是這樣。那是接在可愛女生名字後面的詞。」

「在回家之前我想先去某間店。如果你會擔心，我可以幫你拿書喔？」

她似乎還沉浸於繪本的世界中，帶着飄飄欲仙的腳步走向櫃檯。

緊接着動畫電影開始了。

我們四目交接，她對我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但我還是想不到答案。

她搖晃充滿清潔感的黑髮，自櫃檯後方看着少女。

那是大人小孩都愛看的國民動畫。常會一家人一起看，其中甚至有小時候喜歡，長大之後繼續看的人。她如果喜歡可愛的繪本，就一定會喜歡纔對。

不久之後我們回到家裏，我立刻拿出DVD。

「好，我知道了。那麼能教我問候的話嗎？」

「我是一條薰子。請多指教，瑪莉亞貝爾妹妹<醬>。」

「欸，你們在說什麼？」

不出所料，搭配畫面的開朗片頭曲響起時，她發出「哇啊」的聲音。聽到小孩子喜歡的明快曲調以及輕盈的音色，妖精小姐張大眼睛。

「這個音樂好可愛……」

她這麼嘀咕，向前靠了一點。

只可惜電視是一個人用的，尺寸並不大；但是太大的話，我的房間反而會擺不下。不論如何，只要靠近點看就沒有問題。

音樂結束後出現一片蔚藍的天空，登場人物慢慢出現。這部動畫的有趣之處在於嫌麻煩及生氣的表情都有仔細描繪；但沒有多餘的資訊，角色即便身在動畫之中仍充滿人性。

我並不常看動畫，可是這部作品的表情栩栩如生，光憑這點就能讓觀衆開心。少女果不其然也眨了好幾次眼睛盯着看。

「畫……真的在動……這是魔法嗎？」

「不是，幾乎都是手畫的喔。這是很多人聚在一起，一張一張手工畫出來的。」

就算是魔法恐怕也做不出這種東西。

動畫蘊含可說是故事精髓的創作者靈魂，正因如此才能強制令觀衆感同身受。

就跟繪本一樣，強制將妖精帶進故事之中。這個世界雖然沒有魔法，這卻具有類似魔法的魅力。將人帶進幻想世界的魅力應該最接近纔對。

「那、那個，他們在說什麼？卡茲西霍，跟我說。」

妖精張大眼睛問我，臉上帶着被故事吸引的表情。

我希望她加深對日文的興趣，所以不會全部跟她說。我簡單解釋故事內容，將剩下的統統交給劇中角色營造的氣氛。

她好像大致上聽懂了，「嗯、嗯」地點頭，融入故事之中。

她看到和平的景色，發出細小的歡呼；接着對不可思議的角色訝異，不知不覺間對小孩主角感同身受。

「呵呵，這個人跟你好像。無精打采的樣子一模一樣。」

「咦咦，真的嗎？我覺得他比較清醒的說。」

我們呵呵笑了笑，她扯着我的胸口央求解說。

因爲這樣，我自然而然地抱着她，柔軟纖細的身體靠在我胸口，漂亮的白髮輕觸我的下巴。身體自然而然地溫暖起來，我們享受了一段舒適的電影時間。

總覺得自己喫得比平常人還多。妖精小姐如果變胖的話，心情也很複雜吧？雖然她有點太瘦了，我覺得應該多長一點肉比較好。

「啊啊，這個形容很好懂，非常有趣。日本有很多那種娛樂，學會日文一定能享受得更多，甚至多到數不盡。」

「那麼連假就去我老家鄉下吧。你要好好期待喔，瑪莉。」

她好奇地看了一眼，我就拿了一盤給她。我不太喜歡喫印度烤餅，所以用煮成黃色的飯。我不是討厭，但我就是不懂咖喱配麪包的組合。我有「既然如此何不乾脆做成咖喱麪包？」的錯誤認識。

少女坐在我的肚子上，用一雙大眼看着我的臉。淡紫色的雙眼閃閃發光，顏色非常漂亮。

「啊！嗯、嗯，因爲地震啊。搖這麼一點點不要緊的。」

從她口中說出的話比平時還要沉穩，妖精小姐微微抬起頭。不知不覺間我也完全放鬆身體的力氣，開始享受電影的樂趣。

讓我訝異的是她從來不問相同的問題。她聰明絕頂，而現在被帶進了充滿魅力的世界中。如果之前是填鴨式的課程，現在就是邊玩邊學。在我眼中看來彷彿正在吸水的海綿。

瑪莉哇啊啊地喊，表情一亮，開心地抱住我。那個，從正面抱的話，胸部的感覺非常明顯……讓我心跳加速了不少。

「咦？啊！哇、哇啊啊!!眼、眼睛閉起來！絕對不可以，別再看了！」

不停跳動的心臟，剛洗好澡的體溫與柔軟無比的肌膚就在下面……可是我要看上面，要看上面啊……！

「討厭！討厭！怎麼可能不要緊！地面在搖晃耶！有可能會崩毀掉下去啊！」

哈——嚇我一跳。對了，我忘記跟她說這裏地震很多了。日本是世界屈指可數的地震大國，沒好好跟她說是我的不對。之後得順便教她要去哪裏避難等等日本的應對方法。

我對恍惚地趴在我胸口的少女低語。

「對不起，我幸福到使不上力。可以扶我起來嗎？」

就是這樣，她一走出浴室我們就互道「對不起」，對彼此低頭致歉。老實說她沒生我的氣讓我鬆了口氣。

我這麼問沒什麼反應的她，但似乎是我多問了。慢了好幾拍轉向我的表情如同身處夢中，看得出來她充分體會到了故事的魅力。

「那個鄉下好漂亮，夜晚好美。我說，日本也有那種地方嗎？」

「嗯，想看幾次都可以，我教你操作方法。你看的時候我來準備一點輕食，你就儘量看吧。」

害我「嗯嘎！」地發出一聲怪聲。苗條的身體凹凸有致，還看得到少女特有的隆起與顏色鮮豔的……

那天的洗澡時間，浴室裏傳來動畫的主題曲，可愛到正在做晚餐的我差點表情崩壞。幸好她看不到，所以就算笑嘻嘻的也沒有關係。

我邊想邊把托盤放在大腿上，喂她喫切好的鬆餅。就算着迷地看着電影，依然恍惚地喊「好好喫～！」的模樣非常可愛。

我感覺到她慢慢放開我，隨後聽到浴室門關上的聲音，這才終於鬆了口氣。

「嗯唔……!?」

「哇啊啊啊——!!」

她被動畫以及鬆餅的魅力擊倒，砰一聲躺到牀上，忍不住左右搖晃身體，朝靠近的我伸手。

「嗯，總之瑪莉，衣服！」

「那麼，下個月的連假要一起去爺爺家嗎？在那之前可以先安排一個小旅行習慣一下。」

就在我享受美食的時候，腳邊突然一陣搖晃。

看到故事中出現魅力四射的角色，她這麼大叫。而且那還是她喜歡的動物，讓她抱得更緊。她交互看了電視跟我好幾次要求解說，一定是因爲好奇心受到強烈的刺激。不可思議的是，她的表情讓我有點害羞。

「哇啊啊啊啊！」

我笑說十分樂意，握住她纖細的手，直接讓她坐在牀緣。我總是覺得她很像洋娃娃，現在真的非常相近。

爲了讓她邊看電影邊喫，我決定做鬆餅。做法簡單，又有蜂蜜，這個選擇正好。在我準備的途中，她也不停從牀上發問。我邊調理，邊慢慢回答他們說話的內容、單字、細微的意思等。

「我絕對要學會日文。看不懂這些一定會好後悔好後悔好難過。欸，這可以再看一次嗎？如果可以我想再看一次。」

她呼出口的氣帶著作夢般的溫度，恍惚的雙眼直直看着我。

明明那麼想去，同樣也是大人的瑪莉卻如此顧慮。話雖如此，我已經在心中下定決心了。她這麼期待，我再不回應，就不配身爲大人。

「總覺得，我好像被吸進這個故事裏了……」

「沒有，我想八成喫太多了吧。不過我也沒有仔細計算就是了。」

我一面呵呵笑着，一面完成晚餐。

我來不及逃跑。妖精發出比我還大聲的尖叫，撲進我的懷裏。

「太、太好了，了不起啊我……真的很了不起……」

緊緊貼在身上的身體傳來柔軟的觸感，以及撲通撲通小鳥般的心跳聲。

我在廚房準備的時候，那首活潑的片頭曲又響了起來。

「啊啊，你已經洗好了嗎？好快——」

——嗯，這個選擇也許是正確答案。

她這麼回答，抱住我表達興奮的感情。或許是從故事獲得了活力，她抱得比平常還要用力，把我壓倒在牀上。

今晚就喫喫看香料味比較重的椰汁肉醬咖喱吧，妖精小姐。

她面露不可思議的表情，一副現在就想開動的模樣。於是我跟飄着肥皂香味的她一起快速在一旁的桌前就坐。

好的故事總是高潮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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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想很久以前應該有。啊啊，這麼說來我爺爺的家很類似呢。」

太好了，她對動畫跟日文有興趣。當然，我很久沒看了，跟她一起看也不錯；只不過看她的反應比較有趣。

我一面試喫散發香料味的咖喱，一面調整味道。偷喫配白葡萄酒是廚師的特權。剛做好的東西最好喫，這是我所知道最高級的偷喫。

妖精站着繼續聞，終於還是嚥下一口口水。接着她的肚子發出可愛的聲響，卻無法用拿着盤子的雙手遮住肚子。

香料料理很有魅力吧。光用聞的就能刺激食慾，讓肚子咕嚕咕嚕叫。身體會自己做好享受美食的準備，接下來只要大快朵頤就可以了。

「嗯？果然在晃，是地震嗎……」

少女的聲音靜靜響起。或許是因爲心情放鬆，語氣聽起來也十分慵懶。

「怎麼會這樣，我突然肚子餓了。是因爲味道很強烈嗎？」

「味道果然是從料理傳來的。你的料理味道一天比一天重，是我的錯覺嗎？」

「好看，非常好看。雖然幾乎聽不懂對話，可是能看到這部作品我很高興。」

「哇啊！」

「嗯嗯——……好辣，可是好好喫！啊，等一下，雞肉好香好甜。嗯、嗯，好好喫！」

現在的她有股剛洗好澡的香味，裸露的肩膀強迫我意識到她是女生。我的腦袋暈到地震已經無所謂了。

我說到這裏，見瑪莉盯着咖喱直瞧，嚥下一口口水，不敵食慾的誘惑，又猛然把用香料煮成的咖喱送進口中。

回過頭來，眼前是渾身溼答答的瑪莉，理所當然身體也光溜溜……

像這樣，與其這麼在意熱量，享用美食再散步運動或許比較健康。

「啊啊，有點大啊。這附近地基比較弱，有點擔心，不過應該沒事吧。」

「嗯，有種身在故事中的感覺對不對？我也是。」

劇中一到夜晚，獨特的亞洲氣氛開始出現，讓妖精繃緊身體緊盯着看。獨自行走的主角似乎令她跟着不安，她緊緊抱住我。

「很辣嗎？好喫嗎？奇怪，是哪邊？我看不太出來……」

「啊，啊，我想去！那個，如果不會麻煩的話……」

我喘着氣嘀咕：

妖精猛然抬起頭，在近在咫尺的距離露出燦爛的笑容。

最後播放與片頭相同的音樂時，她開心地隨着樂聲搖頭晃腦的模樣也讓人難忍微笑。音樂結束後，妖精依然繼續盯着畫面，直到宣告劇終的單字出現，她才終於離開故事中的世界。

「搖、搖得好大！爲什麼會搖晃！不要，討厭啦好可怕！好可怕喔喔喔！」

當然，看着電視的我慢慢轉向那邊。

大多數家庭都會用咖喱塊，但今晚我用了很多地道的香料。奇怪，她可能喜歡普通咖喱吧？我爲了配合她儘量減少辣味，應該沒有問題。

我重重坐在牀邊，無力地跟爛泥一樣躺下。不久之後我發現胸口附近還留着妖精的水滴與殘香。

日本常常地震，我從小就習以爲常了。總而言之我先關掉瓦斯，接着打開牀邊的電視。這時警報跑馬燈恰巧出現，看來震度有四級。

順帶一提，打開臥室旁邊的門就是洗臉檯兼更衣室。正面左邊是廁所，右邊是浴室。

她的眼睛張得開開的，直勾勾地看着我。和剛纔不同，她的表情充滿期待。嗯，我在想五月的連假要去哪裏旅行，說不定去那裏她最高興吧？

「好看嗎？」

「嗯，那不是普通的畫，而是故事啊。」

她總是有股好聞的香味，像這樣靠着她，讓我更加感受到她自己的味道。然而即使身爲男人感到苦惱，我現在也是旁白。我輕輕抱了回去，專心從她頭上小聲地跟她講解。

不是，我快，被壓垮了……各種東西都是。

我們喀噠一聲拉開椅子，然後一起用日文說「我開動了」。她說得越來越流利，大概是因爲這句話常有機會說吧。

「嗯，這是漸漸成爲日本傳統的咖喱。只不過這跟一般咖喱不太一樣。」

她換上睡衣在房內嗅來嗅去，看起來就像是早上遇到的小貓。看樣子她還不熟悉香料，尋找着不習慣的味道的出處，越靠越近，動作也很像小貓。

她用湯匙喫了一口，眼睛立刻瞪大。在咀嚼之前花了十秒以上，接着嘴巴才終於動了起來。她配水一起吞下後，淡紫色的雙眼轉向我。

聽見妖精的哼歌聲，我回頭看見她搖頭晃腦的模樣。她可愛到讓我想笑出來，但我還是勉強忍住繼續做菜。如果這裏沒有別人，我一定會忍不住在地上打滾。

我又呼地嘆了口氣，好不容易站起身。

故事終於漸入佳境，主角的努力帶來幸福的結局，讓妖精少女鬆了口氣。慢慢離開的身體雖然讓人依依不捨，但看到她能跟主角一樣嶄露笑顏，我也非常開心。

「嗯……那個啊，那個……我也喜歡書，可是比較喜歡想象的時候。你看，想象不是自由的嗎？剛纔的那個感覺起來像是被帶進別人想象的世界裏。」

我點頭的同時，浴室的門「喀噠！」一聲慌慌張張地打了開來。

「明明是畫卻栩栩如生，感覺好不可思議。」

我們的飲食習慣基本上是早上和中午喫輕食，晚上以及異世界的中餐喫得比較多。即使兩個世界不同，喫的東西好像會共通。爲此一共四餐，加起來則攝取三餐份量的卡路里剛剛好。

「嗯，今天我用了很多香料。空腹是最好喫的調味料，你一定會覺得好喫喔。不過我倒是有點擔心今天做得會不會太辣了。」

我想說「包在我身上」，可惜我剋制自己早已用盡了全力。

我突然想摸摸她滑順的白髮，輕輕用手撥起髮絲，擱在耳朵上。她看似舒服地眯起眼睛，恍惚地呼出一口熱氣。

我把綜合香辛料丟進炒到半透明的洋蔥裏，廚房頓時充滿了香味。

「嗯，看來沒問題呢。太好了。」

好喫，好辣，可是好好喫。她似乎陷入了這魅惑的迴圈。

嗯……最近的我好像都習慣看妖精小姐的反應纔開動。雖然有點失禮，不過她的反應很有趣，我也想知道她喜歡哪種味道。最接近當下的心情應該是覺得錯過妖精小姐的反應很可惜吧。

「嗯——！好辣！但是手停不下來……咖喱的味道很刺激呢。」

「這麼說來，在那個世界的沙漠地帶，調味也很類似喔。你想，天氣熱的話容易食慾不振，所以纔會加很多香料。」

聽到我的話，她一愣，抬頭看着天花板好一陣子。

接着她細細咀嚼，嚥下去之後才「啊！」地喊了一聲。

「那個國家，應該說是那個綠洲的怪物！該怎麼說，明明昨天才發生，卻愉快到完全忘記今晚的事了！」

嗯，我就知道是這樣。

瑪莉用姑且不提那個的態度擺盪溼潤的髮絲轉頭看着我。

「我說，我們會在上次那個地方醒來嗎？」

「不知道，有時候會在不一樣的地方醒來，但是這次應該也會在同一個地方吧。」

嗯，味道很不錯。雖然有香料刺激性的香味，整體仍喫得到番茄的甘甜。我想果然還是雞肉最適合做咖喱。

悠哉的態度似乎觸怒了妖精的神經。儘管大口大口吃着，瑪莉依然皺起眉頭瞪了我一眼。

「我說你啊——嗯嗯嗯——這麼悠哉——嗯——就算能回到這裏，你知道我們還是有生命危險嗎？」

「我知道，可是不完全算是生命危險喔。你想，我們已經能安全回到綠洲了。」

神祕的大蛇恐怕是不論如何都贏不了的魔物。就是因爲理解這點，瑪莉的表情纔會如此嚴肅。不過她看到我不改行有餘力的態度，「唔唔唔」地沉吟，思考我剛纔那句話的意思。這時我給她一個提示。

「提示是昨天做不到，今天反而做得到的事情。」

瑪莉叼着湯匙噘起嘴。聽見我的提示還想不到答案讓她略顯不滿；但是她的表情卻立刻轉爲笑容。

「我知道了，你的長距離移動又復活了。所以隨時都能離開危險地區！」

我對發出呼聲的少女微笑，靜靜闔上繪本。

我才期待。我沒有唸書給別人聽過，希望她能聽得高興。

晚安，妖精小姐。明天再繼續吧。

「雖然不知道他用的是什麼方法，可是我想那個小孩手中的魔力觸媒應該有某種祕密，讓人很在意呢。關於這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嗯、嗯，我都有準備逃跑的方法應付那種狀況。問題是……」

「正確答案。所以完全不必擔心。」

燈光雖然不亮，但繪本的顏色非常鮮豔，主角黑貓的雙眼吸引我們的目光。

至今爲止我都不覺得日本有什麼魅力，顧着在夢中的世界玩耍。但是自從妖精少女現身以來，就連我都對這個國家感到興奮不已。這一定是因爲我透過她的雙眼，開始感受到了日本的魅力吧。

接着我也鑽進暖和的棉被。我想，保證一定能夠安眠絕對是春天的好處之一。

我面露微笑，她因爲黑暗而沒有看到。不對，在那之前她已經闔上雙眼了。我把棉被蓋到她的肩膀，接着舒服地嘆了口氣。

在夜燈昏暗的燈光下，她啪啪啪地輕輕拍了拍手。

「真期待，居然連睡覺的時候都能聽故事。」

少女先鑽進被窩回頭看着我，表情相當期待。含羞抬頭望着我的雙眼散發出類似寶石的光輝。沒錯，是我白天跟她約好，念繪本給她聽的時間。

今晚在夢中世界度過的時間可能會比較短。睡前我得回應妖精的某個請求。

她把頭靠了過來，我們便像是祕密會議般開始討論。

恰恰三十分鐘後，我們決定了作戰計劃。

我洗好澡，等不再流汗才躺到牀上。

主角黑貓比人類還像人，十分有趣。它很可愛，等待它的命運卻並非一帆風順。就如同大海的波濤一般，它被命運捉弄依舊勇猛地反抗。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所以才讓人期待下一頁。這是本好書。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讓她度過充實的一天。時間就是金錢，一天一次的發動條件早就已經恢復了。

這也許是繪本應有的型態。以留有異國風情的色彩，以及獨特的文章將讀者帶進書中世界。這本書的顏色正是這麼漂亮。

大概是因爲精靈魔術師的骨氣，她歡呼一聲握拳。

插圖6726

「是喔，原來是這樣。不論如何，在敵人出現之前還有時間，沒有問題。你一臉無精打采，還是有好好思考嘛。」

我知道少女盯着上面，用眼睛跟着黑貓踏進故事書中的世界。我們的心臟應該都一樣撲通撲通地跳，期待接下來即將展開的故事，前往未知的大地。

「某一天，黑貓張開眼睛……」

自從她來到這裏，在這個世界的時間似乎越來越長了。

「也對，問題不是逃走的方法，而是那個小孩呢。他看起來像是獸人，從手腳被鐵鏈綁住看來，八成是受到威脅才叫那個怪物出來的吧。」

「可是大海颳起驚滔駭浪，轟隆轟隆嘩啦嘩啦，轟隆轟隆嘩啦嘩啦……」

「我的技能有一個無法使用的條件。如果有另一個偉大的存在在場，就不能發動。不知道是不是神與神之間不能互相干涉，在魔導龍的巢穴時，旅神沒有反應；但是昨天的魔物應該沒問題。」

跟她約好帶她去爺爺家玩也是這樣。過去我從來沒有發現，不過兩個世界也許都充滿了有趣的事物。

「呵呵，那我開始說了喔——黑貓與夜之國。」

我會欲言又止，是因爲綠洲裏還留有幾個謎團。

我躺在她身邊，她立刻把頭靠到我的枕頭上，額頭抵着我，仰望上方的繪本世界。

呼——……

冒險進行了幾頁，我聽到她打呵欠的聲音。呼啊一聲非常可愛，耳畔傳來「等一下，你的聲音讓我好睏……可是我好想知道之後發生什麼……」這聲抱怨。

她很聰明，立刻領悟我想說什麼，晃了晃湯匙代替我接着說了下去。

這本是白天在圖書館借的貓咪繪本。在衆多圖書中，妖精小姐選的是畫風可愛的外國繪本。裝訂很厚，做得相當紮實。打開書本，飄來一陣紙的味道，主角黑貓同時面對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