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檯小姐的過去

冒險家公會的櫃檯小姐海倫•連繼昨天之後，今天同樣請了假。

雖然名目上是說身體不舒服，但事實上，她的健康狀況根本沒有大礙。

只是精神狀態嚴重不佳，甚至足以影響工作。

如此一來，根本連擠出營業用笑容也沒辦法。

這對於從事服務業的人來說，是相當致命的缺失。

（前天被問到那個問題時，我是不是老實回答比較好呢……？）

海倫這麼想的同時，思緒也回到遙遠的過去。

海倫•連是出生在火奴魯村的女孩。

她小時候是個愛哭鬼，每天過着盡情向父母撒嬌的日子，而就在她三歲時，她得知母親再度懷孕了。

雖然還不知道肚子裏的寶寶是男是女，但當海倫意識到自己即將成爲姐姐時，她便決定要變得更懂事，成爲弟弟或妹妹的好模範。

因此，之後她便開始幫忙雙親做家事。

爲了等未來弟弟、妹妹出生時，自己可以抬頭挺胸地以「姐姐」自稱。

不久後，臨盆的日子終於來臨。

媽媽在歷經千辛萬苦後，生下了一名健康的小男嬰。當海倫看到小寶寶的臉的瞬間──

『我一定會守護這個孩子。』

她由衷地這麼想。在那之後，海倫變得愈來愈懂得幫家人的忙，甚至也會協助其他村民。

就在取名爲萊克的弟弟出生後過了幾年，年紀還小的海倫就已經懂得明辨善惡，遇到比自己年長的人犯罪時，她也會出言糾正對方。

如今的她身上，已經看不到過去那個愛哭鬼小女孩的影子。

其實海倫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不過，誰叫自己身爲姐姐呢？

「啊……啊……啊啊……」

如果往村子入口的方向逃，一定會被發現的，於是兩人躲在最靠近村子外圍的建築物旁。

就在海倫走出大門的瞬間，映入她眼簾的是──一隻黑色巨龍正對着離村子入口最近的一棟民宅發動吐息的光景。

「那是……什麼……？」

「咦？咦！？」

雖然萊克也有想過翻越柵欄逃到村外，不過柵欄的高度並不低，儘管自己翻得過去，但一想到姐姐海倫應該翻不過去，他就沒有說出口。

「……未來，我有機會再次真心地歡笑嗎……？」

就在下一瞬間，房子的屋頂忽然被一陣狂風掀開。

除此之外，萊克常說『我要成爲頂尖一流的騎士！』，而且還老愛玩打打殺殺的遊戲，就算海倫覺得很危險，叫他別再玩了，他也聽不進去。

「到底什麼……事……」

努力鍛鍊後的萊剋意外地有力氣，海倫整個人跌到建築物後方。

雖然還不會這麼快，但那隻龍最後一定會來到兩人所在的位置。

「這下少年也能安穩地長眠了。不過這種狀態下，大概是無法成佛，只會化作幽靈吧……接下來──」

將她推入絕望深淵的兇手，就在她的眼前。

如果在那之前，沒有想出對抗的手段，兩人絕對是死路一條。

「小萊……」

正當海倫在心底下定決心的下一瞬間，身爲問題點的弟弟本人以驚人之勢開門進來。

只是工作上使用的同樣是營業用笑容……終究也是硬擠出的假笑，和虛僞的笑容沒有什麼兩樣。

然而，縱使姐弟兩人再怎麼絞盡腦汁，還是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每當這種時候，她總會自然地露出笑容。

「……可惡，該怎麼辦……」

海倫屈膝坐在牀上，將臉埋進膝蓋間，她喃喃自語的疑問，並無人回應。

「…………咦？」

當海倫抬起頭時，眼前已經不見萊克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巨龍的手臂。

不過多虧了臉上的假笑，似乎成功地讓衆人誤以爲她恢復精神了，於是便向她詢問事情經過。

如此開心的日子維持了幾年後，有一天，海倫的父母正在田裏工作，萊克也出門去找村裏的男孩子玩了。

「姐！」

「我現在先不殺妳，好好感謝我吧！不過總有一天，我會再次出現在妳或者是妳後代子孫的面前。在那之前，妳就天天活在恐懼之中吧！」

「唉～～該怎麼辦纔好呢…………好！總之，今天等小萊回來後，再好好地跟他談一次吧！爲了避免小萊遭遇危險，我得努力勸勸他纔行！我一定要守護小萊！」

完全被絕望籠罩的海倫，甚至已經感受不到恐懼。

留下這句話後，那隻龍便飛翔離去。

之後過了幾天，她被前來調查的騎士團帶回安置，卻幾乎不發一語。

「咚！」的一聲，萊克以雙手將海倫推開。

更重要的是，當父母、村民……還有她最重視的萊克，開口向她說『謝謝』時，她是真心感到高興。

「可是，我希望至少讓小萊一個人──」

萊克一把捉住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海倫手臂，拉着她往外跑。

「小萊，你快逃吧！」「啥？」

「儘管放心吧，那道煩惱，將在今天劃下句點。」

因此，海倫決定犧牲自己。

「小萊的話，應該可以翻過那道柵欄吧？」

被自己應該守護的人保住一命，獨自一個人倖存下來的海倫，內心懷抱的絕望遠遠超過想像，從那一天起，她便再也笑不出來了。

「看來妳是最後一個人了吧。差點不小心失手殺了妳。好好感謝這名少年吧。」

「小萊，你來得正好，我有話要──」

「那傢伙……簡直就像是享受着破壞的樂趣一樣……」

海倫想忘也忘不了。

眼看村子在那隻龍的摧殘下，正逐漸毀滅。這種情況下，實在沒有太多時間讓兩人思考，不過實際上，那隻龍是十分悠哉地進行破壞。

「如果我那麼做，真不知道我究竟是爲了什麼不惜改變口氣，天天勤於鍛鍊了！我也想幫助姐──危險！」

只是，一想到自己不但一個人厚顏無恥地苟活下來，來到這裏後，又繼續給人添麻煩，她便決定重新振作起來。

雖說如此，事情卻沒有那麼簡單，即使試着強顏歡笑，她也只是學會如何擠出一道完美的假笑。

那隻龍轉身面向海倫。

牠手臂的爪尖嵌進地面，看起來就好像用力壓碎什麼東西似的──

那隻龍說完後抬起手臂，只見萊克的屍體整個埋進了原本所在位置的土裏。

然而，那番話壓根就沒有傳進海倫的耳裏。

「現在沒時間說那些了！快點逃吧，姐！」

「我也不知道！總之快點逃吧！」

「因爲……妳今天就會死在我手中了！！」

而在結束問話後，海輪走過迂迴曲折的成長之路，最後找到公會櫃檯小姐的工作。

「喂！？妳在說什麼啊，姐！再說了，我之前翻過柵欄時，妳不是叫我不準再犯嗎？」

萊克這幾年真是愈來愈不可愛了，如今說話語氣就像個小大人一樣，明明直到不久之前，當海倫出聲叫他時，他還會回答『姐姐，有什麼事嗎？』，現在則變成了『姐，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