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章 魔術師的日常

《少年給魔師與戀愛少女》 · 御子神零 · 2.9萬 字

1

自海上吹來的海風拂過了深夜的貨櫃碼頭。

在如山般聳立的貨櫃船錨燈,以及龐大高架起重機所散發出來的燈光照映下,籠罩在黑暗中的港口顯得璀璨耀眼。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蟲」鳴,卻將這虛幻而美麗的夜景撕裂開來。

在堆得高高的集裝箱陰影處,在光明無法觸及的黑暗中,數不清的某些巨大生物蠢蠢欲動,設置在附近的街燈「滋滋滋」地忽明忽暗,接着熄滅。

下個瞬間。

「——!」

體型和人體差不多大的巨大蜘蛛怪物突然從頭上襲來。

以翻滾躲開攻擊的少年,將畫有符文的苦無朝蜘蛛怪物丟去。

一陣眩目的閃光乍現,蜘蛛妖魔彷彿被燒到眼睛似的,不停閃爍着赤紅的眼。

他的名字是武藤一織。

有着一頭沐浴在月光下散發出銀色光彩的白髮,以及媲美其髮色的白皙肌膚,名爲「水乾」的白色裝束包覆着他的身體,木屐上的辟邪鈴發出清澈的鈴聲。

趁妖魔退縮之際,無視身上痛楚站起身的一織,在深夜的貨櫃碼頭死命奔跑。身後傳來一陣陣刺耳的嘰嘰聲,不論往哪裏逃跑,他依舊能感受到妖魔的氣息。

「哈、哈……要是不想辦法和兩人會合的話……」

躲進集裝箱的陰影處,屏住呼吸、掩蓋身上的氣息,總算成功矇騙妖魔的一織,一臉鬱悶地將被汗水浸溼的白髮往上一撥,接着從白色衣服裏取出畫有符文的苦無。

還剩一把,這是最後的觸媒了。

下個瞬間,肌膚傳來毛骨悚然的不適感,一織猛然向前一躍。

緊接着,剛纔貼靠着躲藏的鋼鐵製集裝箱被貫穿,出現在他眼前的,是體型堪比小型汽車的蜘蛛妖魔。

被四散的集裝箱內容物打中,一織趴倒在地。

沒有因此昏厥可以說是奇蹟,但是最後的苦無卻不曉得丟到哪裏去了。

一面發出嘰嘰嘰的聲音,妖魔接連不斷地聚集而來。當妖魔將一織團團包圍後,那不祥的眼睛散發出令人感到不快的光芒。

然而,彷彿在守護一織,背對月光佇立的少女突然表情痛苦地壓住胸口,並且當場頹然倒下,身上的戰袍也跟着化爲光粒子消失不見,變回制服的模樣。

然而,該說是大膽還是肌膚的暴露部分太多呢?那身令人不知該把眼睛放哪的服裝讓一織臉紅了。

「這是最後一次了……」

「似乎是變多了呢,不過,呵呵……對『現在』的我來說只是小事一樁。」

雖然覺得這樣不好,但是有別於重要的使命,能夠對長相可愛不遜於偶像的由衣進行給魔,讓他有種心跳加速的感覺。

地面整個掀起,集裝箱堆積而成的小山徹底被粉碎,當她將剩餘的妖魔全部劈開後,少女的憤怒總算是平息下來。

圍住一織的妖魔在瞬間消失後,像是不肯就此罷休似的,猶如悲鳴的呼嘯聲響起,風刃以少女的身體爲中心瘋狂地翻騰着。

耀眼的白色光輝包裹住由衣,龐大的「白虎」之力寄宿在她的體內。

就在一織含淚說完這句話的瞬間。

用一句話來說明,那就是劍柄,也就是隻有用手握住的部分。

「你在幹嘛?」

「等、等一下,由衣!你太亂來了,這樣會波及港口——」

即使他並不後悔因爲緊急狀況而擅自施予給魔,但是看着至今仍被掀起來的裙子和一覽無遺的可愛內褲,一織的良心不禁感到一陣刺痛。

貨櫃碼頭的一部分整個被掀飛,照映在月光下,海另一端的「水平線」一覽無遺地顯現在他眼前。

爲了讓少女放心,一織忍耐痛楚對她拍了拍胸口。

「算、算了,危險——不對,是你太礙眼了,閃一邊去啦。」

一織完全無法反駁對方,因爲如果要說他沒有其他不良想法也是騙人的。

天空慢慢形成巨大的積雨雲,從由衣體內湧現的龐大魔力干涉大氣,積雨雲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產生了雷電。

看着眼前的煽情景色,一織一方面感到非常緊張,但他依然將汗溼的手慢慢伸向少女的祕密花園。

——就在此時。

那是即便能從中感受到焦急情緒,卻依然很優雅的美麗嗓音。

一織集中精神,將魔力灌入給魔之印中。被暗夜包覆的碼頭上,啪的一聲亮起一道閃光。

隨着下降的天空靠近,猶如笛聲的聲音響徹周遭,緊接着像是要震破耳膜的爆炸聲和強烈到無法站立的劇烈衝擊貫穿了大地。

她說得沒錯,因爲一織過於擔心由衣魔力耗盡的問題而鬆懈了周遭的警戒,進而引來了重大的危機。就結果來說,雖然最後得救了,但有很多部分需要他自我反省。

「我要開始了。」

「白虎一族,白峯由衣在此命令契約之元賜我力量——」

美麗少女的外貌開始產生變化。

「就算是這樣你也太亂來了呀,笨蛋!剛纔真的很危險耶!」

「雖然你說得對,但是之後被玲奈罵的人可是我啊!」

不久前的狀態彷彿是作夢一般,少女的嘴脣和臉色都恢復了原有的光彩。女性特有的甜膩香氣、凌亂的呼吸,像是在索取什麼一樣,溼潤的脣瓣微微地張開。

一織坦率地道歉,然後抬眼看向由衣。

「因爲已經連續五天沒有進行給魔了耶?一想到萬一魔力在戰鬥途中耗盡我就覺得很擔心……」

「咕嘟……」

這正是四神獸家族的少女們所驅使的——名爲「獸化」的精靈魔術奧祕。

留下最後一句話,抱緊的少女身體無力地癱軟。她昏過去了。

被由衣粗魯地抓住手腕,一織看到的是正在下降的「天空」。

一織用手指拈起由衣那身顯得過短的裙子,爲了使其恢復原狀而悄悄移動——

像山一樣的貨船宛如嵌入港口岸邊被輾得粉碎,一架巨大的高架起重機從底部整個折斷,數不清的集裝箱像是空罐一樣被壓得扁平。

那道彷彿凍結似的冰冷嗓音讓他不禁停下動作,汗水冒了出來。醒來的由衣眼神輕蔑地看向一織。

「亂來的笨蛋已經保住了,我現在馬上趕過去,在那之前你再撐一下!」

爲了儘快完成「給魔」,呈現半冥想狀態的一織,專心致志地對露出痛苦表情的由衣不斷注入魔力。

「對不起,由衣。」

由衣滿臉通紅地站起身,一臉害羞地按住裙襬把內褲遮起來。

感受到灼熱力量蔓延至全身的震動感,由衣語帶顫抖地喘息。

爲了不影響行動,白虎戰袍的設計十分暴露,纖細的腰部和腹部就這麼大膽地裸露在外,低腰的百褶裙裙襬則是短到不行。

「難得睽違已久地接收了給魔,感覺正好呢!喂,你快過來,很危險!」

「別躲躲藏藏了,出來露露臉如何?」

少女毫無防備的模樣,讓一織後知後覺地滿臉通紅。

楚楚可憐的美麗臉孔痛苦地扭曲着,平常可愛的粉色脣瓣此刻變得十分蒼白,側馬尾的茶色頭髮貼在少女冒汗的額頭上。

接着,她又表情認真地拔高嗓音。

一織在危急之際抱住對方的身體,並試圖將手覆蓋在少女的下腹部——他伸出的手被牢牢地抓住。

緊抱在懷裏的身體正發着高燒,顯示出體內「魔力」已然枯竭的事實。

彷彿要將暗夜劃破,宛如傾瀉而出的羣星,迅猛的閃電將戰場貫穿。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一織也有他的理由。

「你生什麼氣呀?驅離旁人的結界事先設好了,沒有出現任何人員損害喔。更何況付錢是鳳凰院的責任不是嗎?四神獸家族的存在就是爲了這一點呀。」

指尖觸摸到少女細膩肌膚的瞬間,由衣發出了「嗯」的聲音。

這句話讓實際上的確是耗盡魔力的由衣尷尬地撥弄起自己的髮尾。

映入眼簾的,是一名身着白色戰袍的少女。

直到剛剛還是溼潤的瞳孔猶如夢境般,此刻顯得十分冷酷。

瞳孔宛若金綠寶石的貓眼石般散發出耀眼光輝,頭上長出一對白色獸耳,屁股生出一條尾巴,脣邊隱隱可見尖銳的犬齒,少女身上的學園制服也化爲以白色爲基底的白虎戰袍。

話聲方落,就看到無數妖魔彷彿從中滲出來一般,發出嘰嘰嘰的聲音從遭到破壞的集裝箱背後、黑暗之處、地底下一湧而出。

感受着蘊含在由衣體內的魔力,一織放心地呼出一口氣。

「別擔心,我完全沒問題,多虧由衣救了我。嗚……你、你看,我完全沒有受傷喔!」

「你竟然隨隨便便就進行給魔!反正你一定是做了什麼色色的事情對吧!?」

腿部的優美曲線以及印有可愛圖案的內褲若隱若現地映入雙眼。

一織對由衣指出這一點。

少女的名字是白峯由衣。

由衣輕笑出聲,將神劍舉向天際。風之精靈開始騷動,周圍吹起了凌厲的狂風。

然後——

一織的手指滑向由衣的下腹部,在剛好是子宮的部位觸摸「像是刺青的圖案」。

包覆在純白長襪下的一雙長腿,交織出驚人而魅惑的絕對領域。

失去意識的由衣身體劇烈地痙攣,烙印在下腹的給魔之印釋放出耀眼光輝。

那是守護世界四個方位的「四神獸」中代表「白虎」的圖樣,而烙印在少女身體的圖樣叫做「給魔之印」。

只要是看到此時景象的任何生物,都能確實地認識那個圖樣所代表的涵義。

「話說回來,爲什麼身爲給魔師的你會出現在這種地方?要是我沒趕上的話,你早就已經死了!你知道嗎!?」

當然了,這裏已經沒有妖魔的蹤影,可是不管怎麼想,這也做得太過火了。

吐出道歉的話語後,面對改造成「辣妹風格」的西式制服,一織毅然決然地將那短得令人驚訝的百褶裙掀了起來。

像是感到害臊,由衣紅着臉將頭髮往上一撥,接着讓注入體內的魔力化爲己物使其同調並開始循環。由衣是在四神獸家族中千挑萬選的給魔巫女。

由衣在缺少重要刀刃的部位注入魔力,接着劍柄的頂端彙集了龐大的風,一把細而銳利的刀身便出現了。

由衣一臉滿足地動了動身體,接着召喚出名爲聖獸牙的神器。

風之精靈溫柔地撫過他的臉頰,一織反射性地抬起頭。

身陷絕境的一織沒有就此放棄,他握緊右手拳頭站了起來。

插圖p011

由衣語帶挑釁地對黑暗彼端放聲說道。

「嗯……啊……啊啊……」

「太好了,成功了!」

「嗯,感覺很不錯。」

『——由衣!剛剛的衝擊是怎麼回事!?一織的情況還好嗎!?』

然後——

冷不防地,一織和由衣的腦中傳來了感應波動。

「——」

「對不起……」

「不、不是的,我並沒有要掀起來看的意思!給魔!對了,我是爲了要給魔呀!」

等到衝擊波平息後,一織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光景讓他頓時啞口無言。

彷彿心高氣傲的貓咪般,眼尾吊起的眼睛裏燃起了熊熊怒火。

那正是白虎原本就擁有的——模擬能夠劃破一切的王之牙而製成的神劍。

他驀然抬起頭,接着撞上一雙帶着擔憂情緒的美麗綠色瞳孔。

「由衣,小心點,數量變得比剛纔更多了。」

「……笨蛋。」

這是一種名爲下擊暴流,也就是下沉氣流衝擊地表的自然現象。由衣透過魔術重現這個景象時,由於壓縮了效果範圍,其威力也擴增到原本的好幾倍。

蘊藏在他眼中的不是絕望,而是不屈的鬥志。啪嘰一聲,一道閃電在一織周圍炸開。

沒多久,少女體內便傳來了龐大魔力的波動。

「由衣!」

「等、等等我,由衣!」

爲了不被對方扔在這裏,一織連忙抓住由衣的手。

「你、你幹嘛?」

「拜託你,帶我過去!」

「笨蛋!你從剛剛到現在都在說什麼傻話啊。除了給魔的能力之外,你根本一點用處也沒有,你就老實待在這裏吧。我現在就張開結界,在我們回來之前,你絕對不可以離開這裏!」

由衣掙脫了一織的手,然後集中意識開始張開結界。

由衣說的確實沒錯,爲了維持給魔這樣強大的精靈魔術,身爲給魔師的一織幾乎沒有任何戰鬥的力量,特別是攻擊系的黑魔術他一個也不會。

此刻失去觸媒的他,一旦被捲入戰鬥也只會成爲累贅。

儘管如此,一織還是沒有退縮。

「拜託你,由衣!」

今晚,一如往常目送少女們出發的一織,察覺到兩人的魔力所剩不多,提出了施以給魔的意見後卻遭到拒絕,他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兩人出發。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然後最糟的猜想成真了。

一想到由衣在戰鬥途中發生魔力耗盡的事,一織的胸口就感到一陣難耐的不安。

「什麼嘛,突然表現出你那莫名其妙的使命感,我的魔力耗盡又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的錯,因爲我是給魔師啊,所以就算由衣不想要,我也應該要強硬地進行給魔。」

他很清楚,少女們的戰場是搏命的危險場所。

他也明白,自己只是個累贅。

但是就算如此,一想到此刻還在遠處戰鬥的另一名少女的安危,他就無法忍受只有自己待在安全的場所等待。

「哼。」

看到一織顯現出不同於以往的男子氣概,由衣似乎有些高興,然後露出了小惡魔般的笑容。

由衣紅着臉大叫。

對方盛怒下的一句話,讓一織頓時變得吞吞吐吐。

用強化後的腳力蹬向地面,緊接着往身旁一閃。劍起劍落,三隻巨大的蜘蛛妖魔被同時斬碎,在碰觸地面前「啪」的一聲後消滅了。

「……」

「這個……」

「喂!?你、你你你幹嘛抱住我啊!!」

一織高興地拔高聲音,從後面抱住了由衣的「腰」。

聽了他的回答,玲奈狀似極爲不悅地揚起眉毛。

「算了,下次請你絕對要避免做出這種出現在戰場上的愚蠢行爲。還有,你把我叫住的理由不只如此吧?」

一織高興地這麼說,結果玲奈卻因爲生氣而雙頰通紅。

過沒多久,當一切都燒成灰燼,火之碎屑宛如雪花般飄揚,連同魔氣也一同燒燬的玲奈拔出長槍,靜靜站起身。

「對、對不起,我有好好在聽!」

使盡渾身力氣的一擊插進地面,隨後看到好幾個巨大火柱熊熊燃起。

玲奈停下腳步,心不甘情不願地轉頭看向他。

即便身上帶着一織這個「包袱」,她卻一躍而起直接跳到巨大的高架起重機上。

聽到玲奈飽含怒火的嗓音,一織慌慌張張地從集裝箱陰影處跑出來。

「不用了,我沒問題的。反正只剩下幾隻而已,更何況玲奈你的魔力也所剩不多了吧?」

2

「——聽嗎?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身着胸前大大敞開的女武神戰袍,右手手持長槍左手拿盾,緋紅色的局部護甲包裹住她的手腳,不只如此,少女的身上宛如天使般長出一對純白的「翅膀」。

「才、纔不是,就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了!」

「在、在這裏嗎?」

雖然玲奈的表情有些擔憂,但她還是配合由衣的動作展翅飛翔。

但是一織不可能讓玲奈就這樣回去,爲了她,他可是特地拜託由衣帶他來這裏。

只是——

「沒事,只不過是膝蓋有點擦傷。」

「因爲由衣和玲奈最近一直沒有進行給魔,所以我想說要以防萬一!」

一織絕望地看着對方的反應。

今晚也順利地完成根除妖魔一事,讓一織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真的很對不起。」

將燃燒火焰的長槍握在手中,玲奈一邊灑落無數的火焰碎屑,一口氣從天上俯衝而下。

「好、好的!」

「剩、剩下的就交給你啦!」

像是要終結一切,玲奈在火焰亂舞中釋放魔力。

「那、那是因爲——」

「——火之精靈啊,將惡之存在燃燒殆盡吧!」

「我這麼認真在跟你說話,你竟然還走神,你這個人真是……我不管你了!」

無數的火柱令火勢越發兇猛,隨後便合爲一體形成巨大火焰龍捲風吞噬一切,將其燃燒殆盡。

「我知道自己在戰場上是不被需要的,也知道我會成爲你們兩人的累贅,可是一想到你們可能會發生什麼事,我就無法靜下心等候。」

「真不愧是玲奈。」

玲奈表情羞澀地看向周圍。

由衣就像是追趕羊羣的牧羊犬,動作巧妙地驅趕着無數蠢蠢欲動的土蜘蛛們。

目前是比一織大一個年級的高中二年級生,是四神獸家族的朱雀一族。

「這樣的話,我也一起去!」

玲奈露出我知道了的表情看着由衣點點頭,接着釋放龐大的魔力。

玲奈一臉「我正在生氣」的表情,帶着一股怒氣踩響腳步朝他走來。

耳邊傳來玲奈的嗓音,一織驀地回過神來。

父親是英國人,母親是日本人的玲奈,是個身上聚集混血兒特有各項優點的美少女。

那身影正是鳳凰,火之鳥。

火之精靈聽從主人的命令,化爲無數炎彈從惡之生物頭上傾盆而下。轟鳴聲伴隨爆炸隆隆響起,名爲土蜘蛛的蜘蛛型妖魔羣被焚燒殆盡。

然後,和他猜測的一樣,玲奈的魔力已經所剩不多必須進行給魔,他跟來這裏是正確的。

少女超乎想象的柔軟身體,讓一織也跟着臉紅地回答。

她的名字是鳳凰院玲奈。

「謝謝你,由衣。」

「沒辦法,這次就帶你一起去吧,不過要是你敢扯後腿,我可不會放過你喔。」

「一織也在這裏!?這是怎麼回事?由衣!」

「我只是在擔心你,而且你到戰場來……」

那身影宛如在北歐神話中登場的女戰神般高潔。

從情緒激昂的玲奈身旁逃開,由衣當場用力一跳,以快到只剩下殘影的速度消失在黑暗的彼端。

由衣開心地呵呵笑着。

這麼說着,由衣跳到玲奈的身旁。

「那麼,你沒想過萬一自己發生意外的情況嗎?幸好由衣有趕上,但是你太有勇無謀了!」

此外,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對快要撐破衣服的巨乳。

從空中確認被驅趕到終點站一角的無數土蜘蛛,玲奈將手中的長槍仰天高舉。火之精靈遵從主人旨意聚攏而來,長槍上燃起了紅蓮之火。

雖然由衣一臉難爲情地瞪着他如此說,但她還是仔細的用風將一織的身體捲起來,接着朝地面一蹬便跳到空中。

「我去驅除剩下的漏網之魚,玲奈,你先回去吧。」

有着異常工整五官的美少女,她那金黃色的頭髮有如燃燒的火焰在風中飄揚。

不知道是不是把他的話聽進去了,玲奈的表情變得有些高興,又像是有些困擾。

一名在夜空中飛舞的金髮碧眼美少女,將盈滿全身的魔力釋放出來。

儘管知道這樣不可以,眼睛卻離不開那猶如鐘擺般搖晃的誘人乳房。

「……是這邊吧。」

「玲奈對不起,我來晚了!那邊由我去追,你負責一次解決這裏!」

要被罵了——這麼想的一織緊緊閉上雙眼,但玲奈卻只是伸出雙手對他的身體四處亂摸,然後在確認完「受傷」情況後,放心地大大鬆了口氣。

「不過是些小雜碎,竟然浪費我這麼多時間!」

「一織——不對,給魔師沒受傷吧?」

飛躍過集裝箱,白色的野獸飛奔而去。白虎少女——白峯由衣將目標鎖定在「敵人」身上。

玲奈將手覆蓋在下腹部,她確實發現到身上的魔力已經所剩不多。

一織態度真摯嚴肅地說道。

她和由衣一樣是給魔巫女。

「爲什麼沒有戰鬥能力的給魔師會出現在戰場上!?爲什麼不像平常一樣待在安全的地方!?」

「這是當然的呀!因爲你輕率的舉止,感到困擾的可是我們喔?你可不可以有多一點身爲給魔師的自覺?話說回來,你這個人呀……」

「原來你是在擔心我啊。」

受到嚴重誤解的一織滿臉通紅地大叫。

「強硬啊……你呀,雖然長得一臉老實,但其實非常好色是嗎?」

「那我將一織交給玲奈好了,老、老實說我把他帶來了,他現在就在附近等着呢。」

高挑的身材、出衆的比例、完美的金髮、配上藍寶石般的藍色眼眸,但是容貌卻保有大和撫子的日式風情。

將四下逃竄的妖魔聚集在同一處,由衣高聲喊出朱雀少女的名字。

「我要將這些徹底焚燒殆盡!請退開!」

「……看來似乎是沒受到太嚴重的傷。」

聽了玲奈的話,一織點頭認同。

聽着大自己一個年級的高二生玲奈「一如往常」的斥責,一織抬頭看向少女距離自己相當近的臉龐。

「玲奈,拜託你,和我進行給魔吧。」

由衣進一步加快了速度,朝名爲土蜘蛛的妖魔一躍而去。

「我知道你在那裏,不用躲了,出來吧!」

「不,這得感謝由衣完美地把敵人引誘過來。」

「等一下,玲奈!」

由衣表情尷尬的苦笑着,然後視線飄向前方某個集裝箱。

玲奈手插着腰,美麗的指尖指向一織薄弱的胸膛開始說教。

「嗚〜要是你敢亂摸的話,我就把你踹下去!」

完全不像是高中生會有的胸部,像是在引人犯罪似地突起,形成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並配合着玲奈伸出手指的動作上下左右地搖晃着。

白虎少女嗅了嗅飄蕩在海風中的妖魔臭味,接着再度躍向夜晚的黑暗。

玲奈抬起腳步打算轉身離開。

由衣一臉我很害怕的模樣,刻意用雙手遮住身體。

「玲奈!」

「對、對不起!可是不這樣做的話,就會被甩下去啊!」

「不行嗎……?」

「我真的很討厭在這種可能會被看見的外面進行,雖然很討厭,可是……」

玲奈呼出一口大大的氣,閉上眼解除獸化。

紅色粒子在周圍閃爍着光芒,玲奈身上的服裝變成和由衣相同的制服。

「因爲是你,要是我拒絕你又要亂來了對吧?要做的話就請快點。」

玲奈紅着臉,表情尷尬的自己掀起裙襬。

粉紅色,那是成熟的高級內褲。

「謝謝你,玲奈!」

一織高興地走向玲奈要進行給魔——就在這時,不幸的事情發生了。

腳下不小心絆到某個東西,一織當場重心不穩地搖晃。然而,不幸中的大幸,因爲他伸出「雙手」抓住了附近的某個「東西」,所以總算是逃過摔倒的命運。

「呀啊!」

玲奈發出了奇異的叫聲。

那是既柔軟又讓人融化的觸感,心中才想着會凹陷到什麼程度,指尖便傳來了令人意外的彈力。沒錯,一織伸手抓住的正是玲奈的雙峯,是那對高挺至極的誘人乳房。

「等、等一下玲奈,不是的,這是意外!」

玲奈滿臉通紅,眼角甚至溢出了淚水。

沉默之下甩過來的強力巴掌,輕輕鬆鬆地奪走了一織的意識。

3

在做夢的時候,有時候會突然湧起這是一場夢境的自覺。

對於此時所做的夢,一織確切地認知到這是自己的夢境,這是因爲他已經做過無數次相同的夢了。

和室裏有一名黑髮女子和黑衣男子。

黑髮女子似乎是臥病在牀。

但是,即使是給魔師同樣存在着問題。

男子再次開口,果然,他還是聽不到對方說了什麼,但是就算不靠脣語,看了無數次對方的嘴巴動作,他也能輕易辨認出來,男子是這麼說的。

這是給魔師不可或缺的修行之一。

簡單來說,青葉家族、鳳凰院家族、白峯家族,以及給魔師輩出的武藤家族,他們的能力都受到「限制」這點是事實。

留下這句話,女子便撒手人寰了,她的表情顯得十分安詳。

除此之外,嬌小的身形,看起來很不健康的白皙肌膚,再加上像是隨時會折斷,連肌肉的「肌」都稱不上的纖細瘦弱四肢……雖然沒有要刻意將之貶低爲豆芽菜的打算,但那副身形儼然就是豆芽菜般的體格。

這是在精神修行當中名爲冥想的環節,一織進行的舉動則是「抵達」精神深處的行爲。

昨晚,由衣和玲奈光滑細嫩的四肢,歷歷在目地浮現在一織腦海——

從開啓的門中湧出無數惡鬼惡靈,世界即將面臨終結的命運。

也因爲如此,就連給魔儀式也陷入稱不上順利的狀態。

睡在牀上的由衣維持着把頭埋在枕頭裏的狀態,伸手對着鬧鐘一陣摸索,接着就讓妨礙睡眠的礙事者沉默了。

簡言之,就是主家的緣故。

靜靜地吸了口氣,身體被天亮前的清澈空氣舒服地滿足了。

而在與妖魔的戰鬥當中,不可或缺的武器就是被稱爲「魔術」的力量。

外面的天色微暗,現在的時間是天亮之前,但是對一織而言,此時正是他平常起牀的時間。

自懂事的那天開始直到今日,一織從未鬆懈地持續着「這個舉動」。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一織將腦中的妄想打消,做了個深呼吸,閉上眼慢慢地集中精神。

黑衣男子正在對女子說話,雖然每次都不知道他說了什麼,不過從男子的表情猜測,對方應該是在擔心女子的身體。

代表東方的「青龍」,南方的「朱雀」,西方的「白虎」,以及北方的「玄武」。

包裹在胸罩裏——雖然用曲線和緩來形容聽起來像是讚美,然而沒什麼起伏的胸部,在今天早晨一如往常地看不出有任何變化。

雖然被討厭的理由大概有很多,但是一織心裏也有想到最大的因素。

少女們從小便擁有一副宛如花之妖精的罕見容貌,成爲高中生的兩人猶如盛開的櫻花,變得美麗、楚楚可憐又可愛了。

不只如此,那兩人還總是不肯和他進行給魔。他也不要求每天進行,但還是希望至少每三天進行一次,以及在戰鬥前一定要進行。

抹了抹臉,從窗戶灑進房裏的陽光讓她眯起雙眼。

人們費盡千辛萬苦才勉強將魔推回門中,成功封印門扉。

然而,這些已經是遙遠過往的傳聞,在已然失去「魔導之理」的近代,魔術所擁有的力量比起過去支配世界各地的古代要來得更爲拙劣,同時也受到許多制約。

「果然很大……吧?」

這四大家族即爲四神獸家族。

「嗯……要怎麼做才能讓胸部變得像玲奈一樣大啊?」

一織對自己的外表懷抱着強烈的自卑感。

面對過分可愛的兩人,即使是爲了使命碰觸其肌膚、感受其體溫,被包覆在其氣味之中。

儘管一織指出這點好幾次了,但這樣的情形依然沒有改善,就這麼過了一個月以上的時間。

由衣扭着身體對鏡子挺起屁股,會讓衆男性瞪大雙眼的色情光景頓時展露無遺。

「不過昨天那件事怎麼想都是我的錯呢。」

而四神獸家族則肩負着以魔術師、退魔師的身份,驅除此地猖獗的妖魔,擔任守護門扉的「守門人」。

儘管四神獸家族能夠行使這種本該斷絕的最強精靈魔術,但卻並非能夠無窮盡地驅使這種力量。

所謂的魔術,指的就是自己信仰的東西——也就是通往神、通往深淵、乃至於通往根源等等,擾亂世間理法之術,是超越人類到達神之境界的技能。

不只清醒時的精神狀態異常清爽,身體也像快要飛起來一樣輕盈,就連皮膚也很光滑,心情也顯得很爽朗。

四神獸家族正如其名,是讓出現在神話中守護天之四方的神獸寄宿於身,並繼承其血脈的一族。

即使力量再多,即使擁有足以和神祇匹敵的權利,一旦沒了「給魔」,他們所能發揮的力量甚至比不上荒鄉僻野的三流魔術師。

一織說出這句話後,被自己說出口的話給弄醒了。

同時也是與日本的神道、佛教、陰陽道等宗教有深厚關聯的存在。

特別令人煩惱的正是魔力耗損。在目前的給魔儀式中,注入的十成魔力裏如果有一成成功輸入就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絕大多數的魔力會在不被吸收的情況下直接煙消雲散。

所謂的魔力,就如同流進人體中的血液,魔力的性質和血型一樣會因人產生巨大的差異,如果魔力和性質不同的魔力混合,就會因此產生強烈的排斥,嚴重的話,甚至會產生「死」的排斥反應,只有給魔師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

傳說過去在這裏,曾經開啓過通往地獄的「門扉」。

「痛痛痛,臉現在還是很痛耶……」

「更何況我自己也在躲着她們兩個,所以纔會讓情況變得更嚴重吧……」

插圖p027

雖然自己治療了傷口,但是隻有臉頰,此刻依然傳來了陣陣痛楚。

「不過說到這個,對了,我在最後有一件事想拜託你。醒來的時候,要是我不在『那孩子』肯定會哭吧,所以——」

一看到她的表情,就有種無法呼吸、胸口像是被撕裂的感覺。

一織的父親在他成爲高中生的同時,就把武藤家族的一切交給了一織,並離開了日本。

在擁擠的電車裏,當自己看到空位以爲能夠坐進去,結果電車的座椅卻無法完全容納自己的屁股,那種讓人想死的羞恥感,至今仍然是少女心中的創傷。

分配到被任命爲這一代給魔師——一織身邊的人,正是白虎與朱雀,也就是白峯家族與鳳凰院家族的女兒。

遺傳自母親的白髮完全不聽使喚,顯得軟趴趴而毫無彈力。不只如此,由於劉海遮住了沒有自信的臉,看起來就讓人感到更加煩躁了。

女子用她那張已經無力迴天的臉龐勉強地笑道。

在這樣的情況下,就只有四神獸家族的成員能夠借用「給魔師」的力量,直接驅使那已然成爲過去式的龐大精靈之力,進而行使最強的「精靈魔術」。

「給魔」正如字面上所寫的,是將自己的魔力輸進對方身體的精靈魔術。看似是個簡單的動作,實際上卻非常危險,是一種極爲困難的大魔術。

就像在配合他的狀態一樣,連空氣都跟着搖晃起來的魔力從一織身體湧出。

青龍一族的「青葉」,朱雀一族的「鳳凰院」,白虎一族的「白峯」,以及玄武一族的「武藤」。

腦袋昏昏沉沉的,只要做了這個夢,他就會出現這種反應。雖然從以前就偶爾會夢到這個夢,但是總覺得最近夢到這個夢的次數好像變多了。

只穿內衣褲睡覺的由衣,對着鏡子確認自己的模樣。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恢復到以前的好感情呢……」

明明胸部完全沒有長大的跡象,臀部卻一直在變大,即使其中一位姐姐稱讚自己是「順產型」的身材,但這句話對正值花樣年華的少女而言,卻稱不上是值得高興的事。

在那裏沐浴並換上白色的水乾後,他到寬敞的道場正中央打坐。

那持續不斷累積至今的修行成果,究竟達到了什麼樣的程度,就連身爲關鍵的本人也完全沒有察覺。

爲了不吵醒在隔壁房間睡覺的妹妹,他靜靜地走出房間,燈也不開地在一片漆黑的走廊上行走。由於長年養成的習慣,即使在黑暗中,雙眼的視力也絲毫不受影響。

一陣尖銳的電子鈴聲在房內響起。

兩人都是兼具相當優秀才能與實力的魔術師。

「再減一點肥會不會比較好呀?」

因爲同爲四神獸家族,所以小時候感情很要好,但是隨着年齡增長,就慢慢地疏遠了,升上高中之後,甚至演變成幾乎沒有對話的冷淡關係了。

由衣和玲奈。

因此,武藤家和其他三個家族的關係,一直以來都是即便說場面話也稱不上很好的狀態。

「再來……就是我自己了……」

一織正值情竇初開的年紀,所以面對即使站在一羣可愛女孩當中也格外有魅力的兩名少女,他就完全無法維持冷靜的態度。

「不、不可以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再這樣下去,由衣和玲奈總有一天會因此受重傷的,我必須再振作一點纔行。作爲給魔師,我必須增進更多力量纔行,至少要得到能讓她們兩人認可的力量……」

這是一件非常危險,甚至是關乎「性命」的事情。

「死前想完成的事……是嗎?呵呵,雖然有很多事想做,不過就讓我保密吧。要是說了,你又會把事情攬在自己身上了對吧?」

「能在最後一刻見到你真是太好了,沒有什麼事比你來送我更讓我高興。」

最大的理由就在於,四神獸家族是強大的「魔女」一族。

心中懷抱着炙熱的念頭,他慢慢地提高集中力,過沒多久,時間彷彿靜止般地抵達深沉的冥想狀態。

「雖然很不想承認,不過接受給魔後的身體狀態是最棒的。」

這類古老神祇的血脈,以魔術師的血脈連綿不絕地流傳至現代。

如果不這麼做,像昨晚那樣引發魔力枯竭的可能性會經常困擾他。

「嗯〜!」

就算被少女們疏遠、厭惡,無法親自上場賭上性命作戰的少年,依然一心一意地磨練自身的力量。

由衣一邊打開窗戶一邊喃喃自語,溫暖的陽光和清澈的空氣令人十分舒適。

那是超越個人情感,可說是過去的因緣,也可以說是糾葛的東西。

老實說,每當和兩人對上眼,就會感到一陣尷尬。

但是,這樣的四神獸家族同樣也存在着弱點。

寬廣房間的模樣有別於平時的氛圍,桌上放着時尚雜誌以及偏好的化妝品,醞釀出一種惹人喜愛的氣氛。巨大的衣櫃裏收納着大量的衣物,而衣櫃裏的衣服之所以每一件都顯得相當暴露,不僅僅是因爲由衣個人的服裝品味,姐姐們的影響也佔了相當大的因素。

每當由衣和玲奈要驅使力量,就需要身爲男性的一織的魔力,她們對於這件事表現出強烈抗拒的態度。

在地下世界特有的實力至上魔術社會里,若想獲得某人的認同,就只剩下「親自展現力量」這種單純的選項了。

「又是……這個夢啊……」

只要是看到眼前此景的人,都會爲那番光景感到驚愕。

一織從主屋走向設立在庭院裏的道場。

由衣像貓一樣用匍匐在牀上的姿勢伸懶腰,接着她當場倒立,發出「喝!」的聲音同時從牀上一躍而下。

黑髮女子說道。

是在過去的神話時代,也就是魔之時代中「實際存在」的古老神祇。

「——我答應你,一定會做到。」

最重要的是,她能明顯感覺到全身都湧現出力量。

一閉上眼,甚至能聽見遙遠遠方傳來的低語,身體的感官被徹底地開發。如果是現在的狀態,她有自信,不管是多麼強大的妖魔都不會輸。

「不擅長魔術的我,能使出昨天晚上的大魔術也是多虧了給魔呢。」

一織給魔的龐大程度,大到甚至能夠賦予超越術者才能的力量。

其厲害程度,由衣自己也曾體會過好幾次。

原本定期接受給魔是她們身爲巫女應盡的義務。

昨晚一織會做出那種衝動之舉,原因也是她們拒絕了好幾次的給魔。或許,她們稍微增加幾次進行給魔的次數會比較好吧?

可是——

「啊,那傢伙的給魔爲什麼會那麼色情啊,真討厭……」

對正值思春期的少女而言,被異性觸摸肌膚的羞恥感是相當巨大的,即便是爲了使命,這樣的羞恥感也絕非能夠輕輕鬆鬆就將之割捨的。

正當由衣在牀上準備開始做早晨的伸展操時——

冷不防地,放在牀邊的相框映入她的眼簾。

「……不準看,笨蛋。」

由衣微微地紅了臉,抓起枕頭朝相框丟過去。

「小姐、小姐,您該起牀了。」

玲奈一如往常地,在侍女的呼喚聲中從昏睡清醒。

「已經……早上了呀……」

身體很沉重,腦袋也渾渾噩噩的,自己似乎是沒睡好。

「您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呢,您還好嗎?」

「啊啊,我沒事,不過……早餐可以幫我準備點簡單的東西就好嗎?」

正因爲身爲魔術師,正因爲知曉世界背後的面貌,纔會清楚地明白和平的日常生活是多麼無可替代的存在。

明明是高挑苗條的模特兒身材,卻只有胸部的部分大到不成比例。

一織昨天晚上的判斷從戰略上來看是極爲有效的,可以說是時機掌握得很準確。

正因爲這種不完美,使得玲奈的身體因爲這種不平衡而凸顯出某種「變形感」,散發出讓旁觀者忍不住要吞嚥口水的色情、猥瑣、且過於性感的肉體魅力。

琉璃明白自己兄長的能力,正立於一個遙不可及的高處。

「哥哥……」

讓身體適應哥哥的魔力,琉璃將手放在撲通撲通地亂跳的胸口上。

歷屆畢業生中,也有許多在商界與政界都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好厲害……竟然連結界外面都飄散出這麼多的魔力。」

用擦手巾擦完手後,琉璃就發出噠噠噠的聲音,踩着腳下的拖鞋跑去叫哥哥了。

此時,武藤家的廚房裏,正散發出味噌湯的可口香氣。

這是在最喜愛的兄長面前,想要隨時讓對方看到自己最佳狀態的少女甜蜜心思。

按照目前的魔力量來看,自己顯然已經無法盡情戰鬥了,如果下次還想出戰,她就必須立刻接受給魔纔行。

特別是擁有許多優秀術者的四神獸家族魔術師,所有人都毫無例外地畢業於這所學園。

「哈啊……」

藏青色百褶裙裙襬偏短,穿着圍裙做菜的背影,顯得稚幼卻又帶着令人爲之驚豔的風情。

這樣的評價也許夾雜了不少她身爲妹妹的「偏袒」,但是就算去除這種情感言論,哥哥擁有非常強大的力量也是事實。

從歐式豪華加大公主牀起身後,玲奈慢慢地走向窗邊拉開窗簾,陽光頓時朝雙眼刺了過來。

一織非常寶貝這個理所當然名爲「日常」的曖昧現象。

就在玲奈準備要換上侍女準備的衣服時——

冷不防地,放在牀邊的相框躍入眼簾。

沉睡在琉璃體內的血——神獸之血,是這麼告訴她的。

和重要妹妹之間的早餐,就是其中最爲重要的一件事。

除了一般科系以外,學園也在各式各樣的專業科目下工夫,從運動到茶道、花道、藝術、音樂、芭蕾等等,各個專業領域的璞玉彼此互相切磋成長,擁有許多留學生也是特徵之一。

啪的一聲,一道閃光炸了開來。

砧板上的菜刀節奏輕快地舞動着,將蔥切得大小均等而整齊。

「學校啊……真不想去啊……」

魔術師比珍惜任何東西都要來得重視血之音——重視沉睡在體內的魔術血統的聲音。所謂的血之音,指的正是「神」之音,因爲那是能夠抵達魔導深淵的聲音。

可是和由衣與玲奈的相處很不順暢,進而導致無法順利進行重要的給魔。

在那個冬天早晨第一次和哥哥相遇時,琉璃甚至認真的覺得他是「魔神」。

「哥哥,早餐做好了喔!」

她甚至認爲,即使翻遍武藤家的族譜,也找不到一個能夠超越兄長的給魔師。

玲奈嘆了一口氣,「咚」的一聲坐在牀上。

年紀比一織小一歲,今年國中三年級。

「很好,這樣就完成了。啊,已經這麼晚了,差不多該去叫哥哥喫飯了。」

一織就讀的學校有「名校」之稱,是從戰前延續至今頗有來歷的學園。

走到道場的琉璃,拉開拉門的瞬間露出了有些迷茫的表情。

此外,營運學園的人正是四神獸家族,學園的理事長正是青葉家族的現任家主。一織也曾經以同爲家主的身份和對方見過幾次面,對方那極爲冷漠的雙眼讓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咚咚咚咚——

那是會令人感到畏懼的魔力。沒錯,是畏懼,和恐懼是完全不同的性質。

雖然是種能讓人昇天的美妙觸感,但身爲擁有者的玲奈卻露出疲憊的表情。

在國中制服外面套上樣式可愛圍裙的少女,用連家庭主婦都爲之汗顏的高超手法制作早餐及便當。

明明是學生手冊,封面卻用最高級的真皮製成,用鮮明的金色字體刻印着「聖蘭女學園」,是聖蘭「女」學園。

學園是初高中一貫教育,主張重視歷史與文化,同時也尊重自由的校風以及每位學生的自主性,並培育能活躍於全世界的優秀人才。

高中生活,是個充滿夢想與希望——雖然他不至於會這麼認爲,但至少能在這個時候過着盡情歌頌青春的生活吧。

端整的五官配上一對可愛又水汪汪的大眼,由於正在做菜的關係,一頭光滑的黑色直長髮現在是用髮圈向後束起。

說起原因她自己也很清楚,這是因爲魔力幾乎已經消耗殆盡了。

對擁有所有人都爲之欽羨的大胸部的玲奈而言,大胸部也有大胸部的辛苦之處。

她感受到那對巨大到讓少女的手無法完全掌握的誘人乳房所帶來的沉重感,以及即將沉墜的柔軟觸感。

在戰鬥準備上產生懈怠的行爲,對戰鬥本身相當失禮,是違反騎士精神的行爲。

包裹在輕薄的絲質睡衣底下,那對宛如香瓜般巨大的柔軟嫩肉有違重力規則,正朝着前方高高突起。

「是不是又變大了呢?」

抬頭看向天空,在藍天閃耀的太陽十分耀眼。

原本高中也打算延續國中的模式,但是由於父親突然引退,等到一織一繼承給魔師的位置,在三大家族的指示下,便被強制要求進入這所學園就讀了。

在心裏偷偷懷抱自卑感的玲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鬧彆扭似地低聲說道。

那極具壓倒性且超乎尋常的魔力,讓哥哥的形象已經超出了名爲人的個體。

平常令她感到舒適的陽光,在身體不適的此刻也只會讓她感到不快,不只如此,肩膀也感到相當沉重滯悶。玲奈看向自己倒映在鏡子裏的身影。

濃密的魔力猶如霧氣從門的縫隙流瀉而出。

拼命壓抑發出陣陣甜蜜刺痛的身體和顫抖的嗓音,琉璃一如往常地用明快的語氣打開門。

然而,現實情況卻是揹負着白天要上學、晚上要驅魔的使命,而且身爲魔術師的修行也不能懈怠。話雖如此,也不能就這樣疏忽課業,況且學校的功課也很多。

少女的名字是武藤琉璃。

她低聲說道。一放開手,遵循重力法則往下垂落的胸部彈跳搖晃着。

對於生活在現代的魔術師而言,這所學園不只能和數量稀少的同齡術師互相競爭、深交,也有以實戰作爲前提施展實技的特殊課程,提供他們對「內外」展示自己所屬流派魔術及結社實力的絕佳機會。

「就算如此,這種邀請方式也太糟糕了。」

在父親不在的期間,能夠和最喜愛的兄長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這樣的日常生活讓她感到好幸福,幸福到就像是在作夢一樣。

身體有些發熱,頭也很痛,有種像是得了感冒的疲倦感。雖然剛纔說要喫點簡單的東西,但其實自己完全沒有食慾。

不只如此,更大的問題存在於「日常」生活之中。

一織再次大大地嘆了口氣,然後從褲子口袋裏拿出學生手冊。

4

雖然很想向學校請假,然而天生一板一眼的玲奈不會允許自己休息,而且她也必須儘快整理出昨夜戰鬥產生的龐大損害金額報告。

但是即使知道,即使腦袋裏清楚地理解這件事,現實還是會出現令人感到無能爲力的事情。

玲奈抓起從身上脫下來的睡衣,朝相框一把丟了過去。

只有這件事,她不管怎樣都要避免。

不管怎樣,如果她不早點接受給魔,一織大概又會像昨天晚上一樣做出莽撞的舉動吧。

插圖p041

如果要說唯一的例外,那麼大概就是一織本身了吧。

從小就有「騎士」之稱的少女,對自己的思慮不周引以爲恥。

打開門扉之前,琉璃快速地整理好自己的外表。

一織一臉哀怨地瞪着那燦爛的太陽。

一大早開始,就爲了某個煩惱心情非常沉重。只要是學生,至少會有一次這樣的煩惱,就算是魔術師也不例外。

玲奈像是感到刺眼般眯起雙眼,接着又將窗簾拉上。

「我明白了。」

一流魔術師所擁有的魔力總量,哥哥在「此刻」的這一瞬間,正把那超過好幾倍的,不對——是超過數十倍,龐大到令人難以置信,有着無法計量規模的魔力召喚出來。

直到一個月前,一織都是認真地如此認爲。

真真正正的,堂堂——這麼說雖然有語病,總而言之,在生物學上身爲男子的一織,被強迫進入在日本也是屈指可數的「名媛」學園。順帶一提,對於一織的特殊入學,學園是以檢討男女同校的實驗個案爲理由對一般學生說明。

那是一名臉上還帶有些許嬌憨氣質,卻又美麗得不可思議的少女。

「哈啊……」

另外還有一個這所學園特別緻力於此的項目。

由於父親的教育方針,一織在中學時期是就讀一般的公立學校。

這正是一織爲何會不想去學校的最大因素。

「請、請不要看這邊。」

「嗯,已經沒問題了。」

琉璃朝兄長濃縮到甚至能用肉眼看見的魔力揮動她的手。

這所學園是教育並管理以四神獸家族爲首的魔術師與巫女等靈能守護者,以及其擁護者的特殊學校。衆多具備優秀才能的人們,從全國各地的魔術結社前來聚集於此。

那麼,他的體內究竟蘊含着多少魔力呢?

他十分泄氣地低聲說道。

「……這樣也難怪會肩膀痠痛呀。」

特別是在討伐妖魔的部分,即使是像昨晚那種低等對手,感到棘手的情形也已經持續了好一陣子。

「果然還是應該乖乖接受給魔纔對。」

如果說剛纔提到的是表面,那麼接下來提到的就是「裏面」,也就是作爲魔術師培育機構的一面。

說完,侍女便離開了房間。

「要加進味噌湯的料先放這裏,剩下的就拿來做加了蔥的日式蛋卷吧。」

玲奈伸出雙手從下方將胸部捧起來。

「雖然事前協調做得很完美,而且可以穿男生制服上學這一點也是唯一的心靈支柱,但問題根本不在這裏嘛……」

在少女的學園中出現一名男性,怎麼看都覺得是異類。

和原本內向的個性也有關係,已經入學一個月了,至今卻連一個朋友都還沒交到。

雖說是在充滿名媛小姐的學園就讀,所以不會出現悽慘的校園霸凌,但再這樣下去,接下來的三年歲月他說不定都得一個人度過校園生活了。

「……完了,變得超級消極的。」

一織搖頭試圖甩去悲觀的想法。

「哥哥,你怎麼了?看起來很沒精神耶?」

轉頭一看,只見妹妹琉璃眼神閃爍,露出了一臉不安的表情。

「沒、沒事,我完全沒問題喔!」

「真的嗎?如果你有什麼煩惱的事,歡迎隨時來找我商量喔。」

妹妹柔和的話語讓他胸口感到一陣溫暖。

她真的是個好到配給自己都嫌浪費的妹妹。就身爲哥哥的自己來看,長得不只非常可愛,還十分擅長廚藝,既溫柔脾氣又好的妹妹,將來肯定會成爲好妻子吧。

即使肉體和精神方面每天都感到相當艱辛,一織也沒有因此自暴自棄,這都是多虧了溫柔妹妹的療愈效果。

(就算煩惱也沒用,我今天早上已經下定決心要加油了不是嗎!)

一織重新鼓起幹勁。

「謝謝你這麼關心我,多虧有你,我現在好多了。」

「嗯♪ 」

琉璃毫不避諱地撲上前抱住他的手臂。

雖然妹妹改不掉的撒嬌習慣讓一織露出了困擾的表情,但他的眼神卻很溫柔。明明是國中生,這麼可愛真的沒問題嗎?他有些擔心地想。

從旁擦身而過的男學生們似乎誤會了什麼,每個看過來的眼神都像在說:「現充給我爆炸而亡吧!」真是天大的誤會啊。

由衣突然怒氣衝衝的態度讓一織慌了起來。

由衣的雙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比剛纔還要紅豔了。

說完,她逃跑似地離開了教室。

語言的毒刃化爲槍彈,射穿了一織的胸口。那是拒絕的字句、別離的言語、也是封閉彼此心靈的語句。

「怎麼了嗎?」

轉頭一看,是長相很適合戴眼鏡的班長,她一臉認真地站在那裏。

最重要的是,入學以來這一個多月的時間,累積的各種壓力已經快要到達極限了。

胸口像喘不過氣似地心跳加快,他高興得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由衣一邊撥弄頭髮一邊瞪視一織。

他就這麼被對方拉着手往前走,在走廊處轉彎,走到樓梯口時由衣停下了腳步。

「因爲你,害我一大早就心情很差倒是真的。」

看到少女的反應,絲毫沒有察覺自己話裏含義的遲鈍少年,窺探似地把臉湊近對方。

「我說,我喜歡你喔。」

一織一說出這句話,由衣便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橫眉豎目地瞪他。

「啥!?啊、啊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

對方不過是稍微表現出關懷的言語,竟然能讓自己的心情整個溫暖起來,一織無法剋制整張臉都愉快了起來。

「囉嗦啦!一織你這個笨蛋!!」

打算從旁邊走過去的由衣冷不防停下腳步,一臉莫名其妙地開口問道:

「那個,一織同學。」

他按着腦袋淚眼婆娑地大喊。

像是要逃開衆人的視線,他低頭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接着若無其事地開始準備第一堂課的內容。

「與其向我道歉,這點程度的事你就自己好好處理嘛,你好歹也是個魔術師不是嗎?」

「喔、嗯……我懂……」

一陣尷尬的氣氛瀰漫在彼此之間,由衣的臉色變得越來越紅了。

「因爲我太高興了……所以那個……」

這是怎麼回事?一織表情疑惑地歪着頭。

「沒、沒那回事,我完全沒有偷笑喔。」

「咦?」

由衣將書包背上肩膀,手插着腰俯視一織。

「……」

「真是奇怪的傢伙,果然我——」

如果是平常的話,如果是平常的一織,大概已經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地閉上嘴巴了。

「奇怪,你的臉好紅啊,是發燒——」

「對、對不起。」

「?」

「由衣,對不起,你沒受傷吧?」

踮起腳尖,爲了讓對方清楚地「理解」他的意思,他將話語變得「簡短」,在少女的耳邊低聲說道。

「要說老是嗎?如果是班長拜託的事情,我是經常會幫忙沒錯啊,怎麼了嗎?」

雙頰通紅的由衣一把拉住一織往教室外面走去,像是要阻斷滿臉興味盎然的女孩們的視線,由衣動作粗暴地關上門。

一織思考着對方話中的意思,卻完全想不出個所以然。

「……對了,你剛纔是不是叫了我的名字?」

「爲什麼你不早點跟我說啊!」

「所、所以我是說,剛纔那個眼鏡女……你不是被她騷擾了嗎?」

「好、好痛痛痛!!你、你幹嘛啊!?」

這句話在一織心裏已經是最高級的感謝詞了,但是似乎沒有好好地傳達給對方。

一織頓時愕然地呆立在原地。

「還是很討厭你。」

班長對入學後因爲身邊淨是一堆女孩子而感到困擾的一織十分親切,雖然一織現在還沒交到任何朋友,但是他在心裏認爲班長是他在這裏的第一個朋友。

「難不成你是在生氣?」

「我說啊,你一直擋在這裏讓我進不去耶?」

「你、你幹嘛臉紅啊!」

「咦,有這回事嗎?」

「抱、抱歉。」

一名女孩突然向他搭話。

也因爲如此,他在學校裏的成績總是名列前茅,就某方面來說,這也許是能夠集中精神用功唸書的絕佳環境,他自虐地這麼認爲。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好像必須去辦公室拿講義纔行。對吧,班長?」

「嗯,我知道了。」

聽完一織說的話,由衣像是看穿什麼一樣朝班長瞪了過去。

臉紅的還有一織,雖然是誤會,不過一直認爲討厭自己的由衣竟然會爲他擔心。

他已經等不及快點開始上課了。或者該說,對一織而言,上課時間是他唯一感到自在的時間。

然後——

那雙眼睛散發出冷酷的光芒,就好似肉食性野獸在給予獵物致命一擊時所散發出的光輝。

「我有點喜歡上由衣了。」

「你、你給我過來。」

一織不假思索地點頭,起身打算和班長一起走出教室時,卻在門口和一名女孩撞在一起。

由衣美麗的綠色瞳孔閃爍着認真的光芒說道。

「這種時間你是打算去哪裏呀?老師已經快來了喔。」

碰咚一聲,雙眼頓時閃爍着火花和星星。

「幹嘛啊,你不要一大早就擺出一臉鬱卒的臉好嗎?話說回來,誰會因爲這點小碰撞就受傷呀?」

過於震驚轉過頭來的由衣,語氣像是十分動搖地大叫出聲。

「喂,很危險耶!」

一織困惑地歪着腦袋,接着忽然喊了聲「沒錯」,然後走下樓梯站在和由衣對等的階梯。

儘管說出這句話的本人,也就是由衣不知爲何也一臉難受地皺着臉,但她卻什麼也沒說地走過一織身旁,接着走下樓梯,看來就像是今天打算翹課似的。

由衣難得語氣含糊地在一織耳邊低聲問道。

「抱、抱歉一織同學,好像是我弄錯了,我要去拿講義了!」

班長頓時像被揭發罪行的犯人一樣變得臉色鐵青——

「這、這是誤會啊!班長對我很親切啊!」

「嗯、嗯!」

一織往後退一步讓出路來。

「但是你的表情完全不像是懂了的樣子喔?」

然而,今天的他卻沒有這樣做的「心情」。

由衣沒有回頭,然而她卻停下了腳步,肩膀微微顫抖着。

「……班會怎麼不快點開始啊?」

一織一打開門,原本很熱鬧的教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一織沒能把整句話說完,因爲由衣動作劇烈地舉起手臂,朝一織的頭頂揮落她的拳頭。

所以一織選擇面對背對自己的少女,對自己的心坦白。

一織高興地微微一笑,接着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因爲班上的同學都朝他們看了過來。看到一織一大早在教室出入口和平常沒什麼交集的由衣談話,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情有可原。

「我——」

雙臉依舊通紅的由衣,以一副興致缺缺的態度踩着腳步聲走上樓梯。

以及,一直認爲討厭自己的少女所說的意外話語。

那是回教室的路線。

「喂,你老是……那個,像那樣被人使喚嗎?」

「你、你別想歪了!我纔不是在擔心你呢!」

「你被欺負了對吧?」

心高氣傲的少女背過身,遮掩自己通紅的雙頰。

「真的?」

那是由些許小事累積而成的點滴。身爲給魔師的想法,在昨晚戰鬥中所發生的糾紛,鍛鍊時的決心,和妹妹談話所獲得的心靈治癒。

「當然有啊,不快點過去的話,早上的班會就要開始了喔。我也會幫你的,快走吧。」

對方的反應十分劇烈。

那是一名將咖啡色頭髮綁成側邊馬尾的美少女,身上的裙子非常短,這位女學生正是白峯由衣。

「——唔唔唔唔!」

女孩們的視線同時轉了過來,雙頰無意識地開始發燙,自己那頭糟糕到引人注目的白髮讓他覺得有些可恨。

「等、等一下,由衣……」

「老師昨天不是叫你要到辦公室拿講義嗎?」

由衣一句話也沒有回答。

「喂,由衣,回答我呀!」

原本通往教室的沉重路途,當他對自己的心坦白,當他親自朝對方邁出一步的瞬間,頓時變得輕盈了起來。

5

宣告上課結束的鐘聲響起,此時正是午休時間。

看到由衣走出教室的身影,一織連忙跟在後頭追了過去。

雖然一織平常都是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在中庭喫便當,但是今天,一織鼓起勇氣豁出去了,他決定邀請似乎拉近了些許距離的由衣共進午餐。

四下找尋先走到走廊的由衣,只見她沿着通往屋頂的階梯走了上去。

由衣不喜歡和他人走在一起,她就像只心高氣傲的白貓,誰也不親近。

也因爲如此,即使是在學校,大多數的時候由衣都是一個人行動,和一織是有着不同意義的顯眼存在。硬要說的話,由衣屬於受到衆人敬畏的存在。

「喂,由衣!由衣,我在叫你啊!白峯同學!」

無視一織的呼喚,由衣沿着階梯走上去。

從樓梯下方抬頭看向穿着超短百褶裙的由衣,這幅構圖該說是驚人的景象呢?還是該說看得一清二楚呢?那形狀宛如蜜桃般美味,內褲則是——

「……我的眼睛在看什麼啊!」

一織晃了晃腦袋,急急忙忙走上階梯。

「由衣,你有聽到我在叫你吧,不要無視我嘛。由衣由衣,由〜衣〜」

走到同一階後,他相當纏人地連續呼喚對方的名字。

「啊〜煩死了,幹嘛啦!從剛剛開始就很吵耶!?」

「要不要一起喫午餐?」

「什麼?誰這麼慘,慘到非得和你這種人一起喫午餐不可?」

由衣冷酷的態度讓一織沮喪地垂下肩膀。

看着低頭的一織,由衣神情不悅地說道,接着便一個人走上屋頂。

由衣點點頭,接着一臉不耐煩地催促一織。

「是嗎?」

由衣連耳朵都紅了,她像只生氣的貓一樣發出「呼嗚〜!」的低鳴,毫不客氣地走向一織。

「反、反對暴力啊!」

「算了。」

不知爲何,由衣似乎也知道國中時發生的事,因此完全聽不進他所有的藉口。所謂的無話可說,指的正是這樣的情況。

然而在那之前——

一邊對妹妹懷抱着深沉的感謝,一邊朝最喜愛的「日式雞蛋卷」伸出筷子,然後就在此時——

「什麼!是你叫我說出感想的吧!我不過是坦白說出來而已,你說那是什麼話啊!」

腿部弧線優美纖長,絲毫沒有任何多餘的贅肉。

即使知道這是徒勞之舉,但是不慎踩到白虎「尾巴」的少年,依然抬眼向對方祈求。

「吵、吵死了!至少我不像你遮遮掩掩的,我可是很光明正大的,想看就儘管看呀!」

按住因爲被掐而變紅的雙頰,他淚眼汪汪地說。

「我自己也覺得必須剪頭髮纔行,可是一直提不起勇氣……」

聞言,他連忙吞下卡在喉嚨差點說出口的話。那句話對女孩子而言,確實不是什麼好聽的讚美言詞。

接着她高高舉起另一隻手,對着至今仍沉浸在由衣下半身風光的一織頭頂揮拳。

一織顯然忘得一乾二淨了。

撩起頭髮,由衣並沒有在長椅上坐下,而是雙手插腰地張開雙腳站在一織面前。

像狗尾巴留長的白髮,特別是劉海的地方,長到都蓋過眼睛了。

「啊、啊啊——!?」

那道劇毒侵入人心,將其束縛,使其化爲無法癒合的心傷,並且直至今日依然猶如詛咒般不斷折磨着一織。

接着,一織的臉頰便超越了物理極限,被拉扯到一個極致。

露出不同於平常的態度,顯得格外少女的由衣讓一織心跳加速,他回想着烙印在腦海中的光景開口回答。

雖然只是寥寥數語,那段言語的武器卻潛藏着只有承受的被害者才明瞭的,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劇毒」。

比起笨拙地用修飾過的詞藻讚美,他決定把自己真正的想法化爲言語。

「……你可以答應我,聽完之後也不會生氣嗎?」

她問道。一織驚訝地看向由衣,當兩人四目相接,由衣連忙將視線移開。

(琉璃,飯很好喫喔,好喫到我的臉頰都要掉下來了……不如說,哥哥的臉頰在物理上快要掉下來了纔對。)

「……原來你也有啊。」

「要是你敢再重複剛纔說過的臺詞,我可是會殺了你喔?」

由衣吐出一連串的謾罵,接着突然四下張望確認周遭有沒有其他人,然後聲如蚊蚋地開口。

由衣像模特兒般扭腰,對着一織撅起屁股。

「好呀,我答應你,你快點說呀。」

「……唉,和你在一起,連飯都變得難喫了。」

「溫、溫柔一點好嗎?」

當穿着迷你短裙的由衣在站立狀態下做出這種姿勢,坐在長椅上的一織無可避免地將裙底風光看得一清二楚,但是既然對方都叫他「儘管看」了,因此即使感到心跳加速,他也沒有移開視線地盡情觀看眼前的景象,而且還是凝視。

「哼,你這叫自作自受,誰叫一織要說出那種臭美的話。」

不過說起少女的臀部,看似柔軟的嫩肉相當豐滿,並且極具性的魅力。不只如此,布料輕薄的內褲有一部分被柔軟的嫩肉給吸了進去,該怎麼說呢?這簡直是——

「嗯,真好喫♪ 琉璃妹妹的廚藝好像又變得更好了耶?」

由衣簡短地回答後,就什麼也不說地陷入沉默。

「既然把我叫住了,你應該會好好把話說清楚吧?」

由衣直到現在才察覺自己的姿勢有多麼色情,她感到十分羞恥地紅着臉,連忙將裙子按住。

「你以爲我是什麼人?那種事怎麼可能會有——當、當然沒有啊!」

「嗯,那我要說囉。由衣的屁股確實很大……我覺得應該比標準值來得大吧?不過並不是單純只有大而已,形狀很好也很緊實,因爲你的腰很細,腿也很長,所以整體的平衡非常棒喔。單純只看屁股也很有魅力,特別是搭配臀部曲線延伸而下的百褶裙線條——怎麼了……?」

他忘了,雖然同爲貓科動物,但是由衣並不是白貓,而是名爲老虎的猛獸·白虎。

這種感覺就像誰也不願親近的白貓,只對自己敞開心胸一樣。

一織斜眼看向由衣。

「等一下!」

對方害羞地紅着臉的表情真的非常可愛。

由衣找了個舒適的長椅坐下,從紙袋裏拿出三明治後,就一邊釋放出「不準靠近我」的氣息,一臉心情很差的開始喫午餐。

一織想也不想地叫住對方,雖然是眨眼間的動作,但是令人驚訝的是,由衣竟然手插着腰轉頭朝他的位置看了過來。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吧。」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我纔不是那個意思呢!你是笨蛋嗎?下流、變態、色情狂!」

首先,從水煮醬拌菠菜開始喫起。有着芝麻的味道和橙汁的酸味,再用味道極爲出色的湯汁相互調和,這些配料更加襯托出菠菜的甜味。

「先說好了,你欠我一個人情,下次記得請客喔?」

「那、那麼……你覺得怎麼樣?至少告訴我你的感想嘛。」

「……我記得,你的長相好像被女生批評得一無是處,對吧?」

「……太……太色情了。」

讓眼前的少女生氣並不是太好的辦法,因爲有別於這位美少女——白峯由衣楚楚可憐的外貌,其內在潛藏着一隻名爲「白虎」的猛獸。

對自己的心坦白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可是坦白表達出心情不見得在所有事情上都能產生好結果,一織將體會到這項事實。

確實,一織之前就覺得由衣的臀部好像比一般人來得大。

然而,還沒把筷子伸進便當,就碰到了連自己也覺得礙眼的頭髮。

「什麼!?」

「雖然我其實很不想聽,不過我現在有空,就聽你說說看吧,要說就快點。」

雖然一織的臉痛得讓他想哭,不過他也選擇打開便當喫了起來。

由衣將喫到一半的三明治丟進紙袋,便站起身打算離去。

她的表情儼然超越了害羞,升級轉化爲憤怒了。

「雖然我不曉得你當時是聽了什麼閒話,但是因爲這樣就壓抑自己,以爲忍耐纔是正確的行爲絕對是錯誤的。」

總覺得好蠻橫啊——雖然一織心裏浮現了這個想法,但是不可思議地,他並不覺得討厭。

一織帶着懇切的心,直率地將看到由衣屁股的感想說了出來。

「才、纔不是呢,我對她並沒有懷抱什麼喜不喜歡的感情,只不過是……把對方當成朋友而已。」

「她說我讓人覺得很不舒服,說我好像人偶一樣,就像是沒有靈魂的玻璃珠。」

他反而有種如果是現在的話,他應該可以說得出口的感覺。也許,所謂的和朋友商量煩惱,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頭上捱了由衣一拳的一織,淚眼婆娑地開口抗議申訴自己的權利。

不知道爲什麼,由衣竟然和一織坐在同一張長椅上,而且還是一織「旁邊」的位置,鼓起雙頰拿出喫到一半的三明治開始喫了起來。

「……嗯。」

只不過,對於不曾坦然誇讚女孩子的一織而言,「讚美詞」的選擇是個非常困難、極其艱鉅的事。「這樣的話……」一織在心中下定決心。

「雖然我說過不會生氣,但是會覺得噁心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哪、哪裏很有魅力啊,你是笨蛋嗎!?你這個人真的是下流又變態……啊〜算了啦!」

「總、總覺得啊——你好惡心喔!」

雖然自己也知道這樣會讓人感到厭煩,但他還是無法壓抑想將這副讓自己感到自卑的外表隱藏起來的心情。

「話說回來,我說你啊,我之前就想告訴你了,你的頭髮是怎麼回事啊?看起來真的很惹人厭耶。」

「因、因爲你是變態現行犯,這點程度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說由衣你啊,比我想象的還要可愛呢。」

「由衣,你有沒有討厭自己的地方,像是想要改正的地方……呢?」

由衣表情不自然地按住自己的屁股。

然而受到評論的本人,由衣卻用雙手壓住短裙的裙襬,滿臉通紅地瞪向他。

「這個就給我喫吧。」

雖然外表像太妹,但是由衣的反應卻給人一種很純情的感覺,就連一織也發現由衣超乎尋常的害羞情緒,不禁感到會心一笑。

小偷貓——不,是小偷老虎趁隙夾走了一個日式雞蛋卷。

「因爲我從以前就認識你,所以倒是不覺得有哪裏奇怪,不過你當時……是不是喜歡那個女孩?」

「那個,所以說——」

一織滿臉通紅地說出他真實的感想。

「嗚〜由衣好過分喔,要是我臉頰掉了的話,誰要負責啊……」

「唔〜是由衣自己叫我看的不是嗎!」

由衣紅着一張臉,把臉撇向一旁。

一織坐在旁邊另一張長椅上,接着打開了妹妹的手作便當。

「——唔唔!!」

由衣的話正確到刺痛了他的耳朵,別說是反駁了,一織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絕對不可能!!」

「這是……」

爲了打破這令人尷尬的沉默,一織開口說道:

一織頓時變得精神萎靡,無精打采地跟在對方後頭追上前去。

「由衣,你在做什麼啊!」

「你問我做什麼,嗯,這叫偷喫吧?因爲一個火大,肚子就餓了嘛。」

「由衣你太過分了!你明明知道這是我最喜歡的食物吧!?」

「你回家後不就能隨時喫到了嗎?」

「是、是那樣沒錯啦……」

由衣、玲奈以及一織,三人身爲四神獸家族的成員,理所當然地從小有着親密的往來,彼此小時候的感情還是很不錯的。

然而在迎來青春期之後,便自然而然地意識到男女之別,最終變得疏遠。

然後現在他們以給魔搭檔的關係重逢,變成了即使在學園裏打招呼也會被無視的冰冷狀態。

「那由衣也像以前一樣在我家喫飯不就好了?」

一織將「想要和以前一樣好好相處」的心情寄予「言靈」。

然而——

「啊,我說你啊,你剛纔肯定是在想一些超級下流的畫面吧!?」

接下言靈魔術的由衣,臉頰不知爲何猛然爆紅,接着伸出雙手按住迷你短裙。

「這是天大的誤會啊!!」

一織悲痛的哀鳴迴盪在屋頂上久久不散。

6

「——!?」

那是在喫完午餐時,一織和由衣正要離開屋頂所發生的事。突然出現的妖魔氣息,讓兩人猶如發出聲響的鈴鐺般雙肩顫抖。

「怎麼會,爲什麼……」

由衣愕然地抓住屋頂上的圍欄。

當陽氣增強之時,陰氣就會變得衰弱,因此魑魅魍魎一類的魔物只能生存在黑暗之中,對人類而言,夜晚正是最爲可怕的逢魔時刻。

「是呀,不過就因爲是這樣,妖魔纔會爲了尋求新的容器而襲擊人類呀。」

緊接着,劇烈的轟鳴聲在耳邊迴盪。

一織的背脊猛然升起一股惡寒。

本來,給魔師爲了隨時觸發名爲「給魔」的大規模精靈魔術,因此幾乎無法施展其他的精靈魔術。給魔師是隻靠自己一人,就連自身都保護不了的脆弱存在。

什麼也不是的一年級生和加入文藝社的一年級生,這兩者在學園裏的立場可是大不相同。

「什麼嘛,原來是放着不管也會自動消滅的低等雜碎啊。」

被一織這麼一說,由衣重新查探妖魔的氣息後發現,對方的數量確實不多,不只如此,對方果然還是輸給了陽氣吧,氣息也漸漸變得微弱了。

明明完全沒有任何真實感,卻能感受到濃厚的死亡氣息。身體顫抖着,牙齒「喀喀」地發出聲響,面對絕望般的恐懼,眼淚從眼眶滑落。

如果是本源之術的話,瞬間就能將這點程度的低級妖魔消滅了,但是模仿魔術沒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你沒受傷吧,神崎同學?」

因爲他完全不記得大家的名字。

然而,從人類短暫的生命來看,終究無法抵達目的地,所以纔會在血脈中留下「路標」,將至今沿路走來的路標託付給後世、門徒、子孫、抑或是某人。

宛如女孩子般纖細白皙,看起來十分柔軟的白髮也像只幼犬般毛茸茸的,顯得十分可愛。

換句話說,所有的魔術一旦追根溯源,就會發現一切都是從相同「源流」展開的。

「幹嘛?你該不會又想叫我帶你去吧?」

班長本能地察覺到了。

在學園中,社團活動具有相當大的優勢,特別是如果加入學生會幹部也參與的文藝社,就能夠受到具有相當大發言權的學姐們庇護。

對魔術師而言,所謂的血統相當於「地圖」。

假設,只能生存在黑暗中的妖魔不得不現身於陽光下,那麼究竟是有什麼東西追在妖魔的身後呢?一織思考着,按住了陣陣發疼的「右眼」。

這就彷彿幽靈在白天出現,吸血鬼在大太陽底下昂首闊步般異常。

妖魔的肉燃燒後,其煙霧裏會混入陰之魔力,有別於身爲魔術師的自己,對於身爲普通人的班長而言,這陣煙霧會成爲名爲瘴氣的毒氣。

在處於緊急狀態的現在,已經沒有心情去計較什麼尷尬啊、不好意思和對方碰面的天真想法了。

魔術師作爲目標的「目的地」,也會因爲流派不同而產生不同的稱呼方式。

所以,當「那個東西」掉落在眼前時,別說是逃跑了,她就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一織必須告知玲奈現狀,並且即使不擇手段,也要對從昨晚開始魔力就接近枯竭的玲奈進行給魔。是的,就算不擇手段他也要這麼做。

察覺到自己將被眼前的怪物殺死。

「早、早知道會遇到這種事,坦白說出來就好了。」

班長相信明天依然會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樣,重複着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

蜘蛛怪物——應該在昨晚就打倒的土蜘蛛,用身體衝撞試圖破壞結界。閃電在四周迸發,妖魔肉體被焚燒的噁心臭味籠罩四周。

所謂那樣的謊話,指的正是早上的講義事件。

「啊……」

班長思考着,一邊「啪啪啪」地拍掉手上的灰塵,接着沿着來時路走回去搬運剩下的舊書。

同時他也入選爲學園「想摸摸他的頭的學生排行榜」前三名,就連有些容易感到害羞的地方,也激起了那名爲母性的保護欲。

身上傳來一陣衝擊,身體被壓倒在地,疼痛的感覺爬滿全身,快要不能呼吸了。

雖然由衣覺得這件事剛好可以拿來當作翹課的藉口,但是不可思議的是,一織的話讓她覺得很高興。

所謂的魔術師才能,其能力單純只是用來解讀地圖而已。

然而,他爲何會至今依然無法融入班級,一織本身也有錯。

也因爲如此,一織在自學神道教、佛教、陰陽道之外,其自學範圍甚至包羅了其他現有的所有魔術體系,在這樣非比尋常的持續努力下,他獲得了一項異能。

就連剛開始積極打招呼的同班同學,如果每次打招呼的時候,對方都表現出一副「那個,你是誰啊?」的表情,那麼衆人會感到掃興也是可以理解的。

正常來說,觸碰到結界的妖魔會像碰觸到燒燙的鐵一樣立刻退開,但是此時的土蜘蛛即使身體因焚燒而逐漸潰爛剝離,卻依然持續攻擊結界。

他感受到妖魔的氣息非常近,有一隻妖魔入侵到學園裏了,對方想必是爲了尋找容器纔會看上人很多的學校吧。

每到這種時候,他就對自己身爲沒有戰鬥力量的給魔師感到懊惱。因爲儘管是由衣口中的低等雜碎,對一織而言要獨力驅除都是十分困難的。

將整捆舊書丟到垃圾場,班長又一次地嘆氣。

一名女學生嘆了口氣,她正是一織班上的班長。

原來是蜘蛛怪物撞上了校舍。

所有的流派、所有的魔術體系,都以某個「目的地」爲目標前進。

他閉眼集中魔力,口說觀世音菩薩的其中一名化身——馬頭明王心咒。

身爲男性的一織受到整座學園的關注,其存在儼然已經到了無人不知的程度。

像是要遮掩害羞的心情,語畢,她有如子彈般從蓄水池上方一躍而起。

就像隨處可見的女高中生,深信着世界和平,並且懷抱着想和有些在意的男孩增進感情的煩惱。

「你現在趕快回教室吧,這點小雜碎,我馬上就能解決。」

一織一臉擔憂地看着由衣離去的方向。

「我也嚇了一跳,不過你冷靜下來仔細查探氣息吧。」

看着異常冷靜的一織,因爲眼前不尋常現象而動搖的由衣,想也不想地怒吼。

然而,這一個月以來,對方雖然會稱呼自己「班長」,卻連一次也沒叫過自己的名字,爲什麼這件事會讓自己感到胸口有些發疼呢?

啪嘰嘰嘰嘰——

「我有不好的預感……」

「嗯,明天開始我要好好努力了。」

「爲、爲什麼你可以那麼冷靜啊!?你也稍微表現出驚訝的態度嘛!」

雖然班長爲了讓這樣的一織融入班級而做了各種努力,但是這次做出自己不習慣的說謊舉動,最終宣告徹底失敗。

話語方落,蜘蛛怪物以一種迅猛的速度朝自己衝過來。

「歸命於甘露教法增上尊,破壞一切魔障吧!」

「明明是想請武藤同學幫忙的,我果然不應該說出那樣的謊話。」

「等一下,由衣!」

「原本還想要是整個計劃都很順利,就邀請他加入文藝社的說……」

雖然是爲了讓由衣能冷靜處理而沒有說出口,但是妖魔出現在陽氣強盛的白天還是很不尋常。

雖然至今能活用的魔術數量還很少,控制能力也還很青澀拙劣,但是對一織而言,這卻是保護自己的唯一武器。

「看我心情囉。」

但是,一織並沒有就此放棄。

一邊釋放閃電,由衣回頭看向他。

雖然很想跟着去戰場,但是一織有他應該要做的事。

爲什麼自己還沒死呢?還是說其實已經死了,只是自己還沒察覺而已?陷入不着邊際的思考,班長四下張望,接着和爲了拯救自己,奮不顧身闖入死亡危險的少年四目相接。

「——!」

作爲操控火之精靈的朱雀一族,她雖然能自在地驅使強大到可以燒盡一切的炎之力,但是從另一方面來看,她卻有着在四神獸家族裏偵查能力最差的弱點。

那就是另一名同爲巫女的玲奈。

「話說回來,從國中時期開始,除了我的綽號,他就什麼都不記得呢,說不定他連我這個人也不記得了。」

被命名爲「模仿魔術」的這項異能,雖然遠遜於本家的本源魔術,然而如果是一織本身擅長的白血之術——也就是專門防禦和恢復的白魔術的話,即便宗派、信仰的神祇有所不同,「某種程度」上還是能將其施展出來。

此外,還有一件事讓他很在意。

察覺到自己即將死亡。

明明是如此驚險的狀況,但在對方喊出的不是班長,而是自己「名字」的瞬間,胸口劇烈地跳動起來,班長默默地點了點頭。

力量不知蘊藏在那纖細身體的什麼地方,細瘦的手臂有着異常巨大的力量,當她察覺到自己被對方抱緊時,她發現自己臉紅了。

「由衣,打起精神來!數量不多,我馬上進行驅除!」

反過來說,太陽出現的時段,對妖魔而言就像是飛蛾撲火的危險時間。

沒錯,班長和一織畢業於同一所國中,甚至在國中二年級的時候還同班過。

據說有着女神般和藹神情的觀世音菩薩,在祂的化身之中,這是唯一一名擁有憤怒面容的菩薩,而其力量是驅除邪惡並且消除所有靈魂。

「唉,不太順利呢……」

同時兼任圖書委員的班長,利用午休時間把和新書替換的舊書,或是已經不需要的舊書,搬到校舍後方的垃圾指定丟棄區。

那是美麗雙眼猶如透明水晶的白髮少年。

「這是什麼……咳咳咳。」

一織不知從哪裏拿出了四柄畫有符咒的苦無,接着朝自己的四周丟了出去。

班長狀似痛苦地低咳。糟了,一織心想。

正當一織急急忙忙地離開屋頂,打算前往二年級所在的二樓教室時。

那是一隻她未曾看過的巨大蜘蛛,頭部密密麻麻的複數眼睛閃爍着赤紅色光輝凝視自己,眼神就像是找到了獵物一樣。

在當初的計劃中,她原本是打算作爲幫忙拿講義的謝禮,邀請總是一個人用餐的一織到無人的圖書館喫便當,之後再請他幫忙搬舊書。

有的稱之爲「神」,有的稱之爲「惡魔」,有的稱之爲「根源」,有的稱之爲「深淵」,也有的稱之爲「鬼」。

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父母要求報考的女子學園再次見到對方。

「那麼,不可以亂動喔,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請你不要動喔。」

沒有等待一織回答,由衣展開獸化跳到蓄水池的上方。

雙手刻畫印記,祈禱守護,也就是護身結界。以刺入地面的苦無與一織作爲中心,形成了一道金字塔形狀的青白色光牆。

「千萬不要大意,還有結束後一定要回來喔,不可以翹課知道嗎?」

也只有擁有才能的魔術師,纔有辦法做到更進一步留下路標。

然而此時,他們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妖魔的氣息。

一織毫不猶豫地跑了起來。

瞭解敵人實力的由衣明顯地恢復了冷靜,但是聽到一織的話後又重新提高了警覺。的確,被逼進死衚衕的妖魔,確實會爲了尋求新的宿主而襲擊人類。

如果是這樣的話……一織再度開始刻劃印記。

儘管一織只能施展不完全的術法,但是他對於魔力的釋放量卻很有自信。對方不退開的這一點反而對他有利,他只要直接碾碎對方就好。

「歸命於甘露教法增上尊,破壞一切魔障吧!」

一織再次誦讀心咒,注入其中的龐大魔力強制將結界的輸出向上提升。

迸發的閃電變得越發激烈,耳邊響起駭人的吼哮聲,土蜘蛛一邊發出滋滋的聲響一邊融化,接着像是被火點着身體般開始瘋狂掙扎。

一織不在意地持續用最大輸出釋放結界。

沒多久,土蜘蛛的身體表面彷彿沸騰般開始冒泡,下個瞬間,它的身體宛如氣球般開始膨脹,接着炸成粉碎。

「結、結束了嗎……?」

班長語氣微弱地開口問道,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歡悅神情。

然而一織卻依然帶着難看的表情抬頭看向天空。

三隻新出現的土蜘蛛,正緊貼着校舍牆壁朝這裏俯瞰。

歡悅陡然轉變成絕望。

三隻土蜘蛛和已經消滅的那隻土蜘蛛一樣,它們毫不畏懼結界衝了過來。

閃電不停閃爍,與先前無法相比的瘴氣開始溢滿周遭。

「班長!」

接觸到瘴氣的班長,猶如斷線人偶般蜷縮在地上。

低級的妖魔是不可能會破除這個結界的,如果只有一織在這裏,只是維持結界他可以撐好幾個鐘頭都沒問題。

不過,臉色蒼白地昏厥過去的班長,大概撐不了那麼長的時間吧。

「既然變成這樣……」

沒有攻擊手段的給魔師,其實有一個唯一可以對敵人展開反擊的禁術。

「我說過……戰場上是不需要你的,你就那麼無法……信任我們嗎?」

玲奈大概是竭盡了僅剩的所有魔力吧。

看到周圍飛散的火之精靈,一織猛然抬起頭。

可是即使如此,一織依然毫不猶豫地握緊右拳。

「對不起啊,我來晚了!」

「由衣!」

就在這個時候。

因爲相信、信賴,在最後選擇自己行動的一織感到十分焦躁。

只需要看一眼,一織就知道她這是因爲魔力缺乏而產生的中毒症狀。

「哈啊、哈啊……」

玲奈什麼也沒說,從一織身上轉開視線。

「不是的!事情不是你說的那樣!玲奈你纔是,爲什麼你不肯理解我的作法!」

然而滿臉欣喜地抬起頭的一織,臉色卻在瞬間變了。

將班長安置在結界裏,一織慌慌張張地衝向玲奈,然後查探她的脈象,並把手放在她的下腹上。

「玲奈,你來了!」

「我現在就幫你給魔。」

然後——

正當兩人互不相讓地瞪視彼此時——

玲奈虛弱的雙眼裏所蘊含的,是憤怒以及悲傷。

由於魔力缺乏而產生中毒症狀的玲奈,以及因爲瘴氣而產生中毒症狀的班長。

當他在學園裏察覺到妖魔的氣息時,爲了阻止犧牲者出現,一織率先前往妖魔所在的地方。玲奈同樣想到了他在發現妖魔的氣息後,會選擇前往的這個可能性。

然而,彼此交錯對立的情感讓給魔的進行十分不順利,就算他注入魔力,玲奈體內的魔力卻遲遲沒有獲得補給。雖然一織拼命給魔想讓對方多多少少補充一些魔力,但是也許是聽到了騷動,他發現有人靠了過來。

不管哪一邊都必須緊急處理纔行。

「我知道啦!總之我們必須趕快離開這裏,玲奈就交給我吧,一織你負責那邊那個女孩。」

然而擋住一織急忙想進行給魔的手的,卻是一臉鐵青的玲奈本人。

一織單方面地告知對方。

一織和由衣各自抱起少女,朝保健室的位置衝去。

這個舉動讓一織變得更煩躁,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用力地深吸一口氣,接着朝位在下腹的給魔之印伸出手開始給魔。

劇烈轟鳴聲響起的同時,金黃色的火焰將緊貼着結界的土蜘蛛燃燒殆盡。

似乎是消滅了潛伏在附近的妖魔,解除獸化的由衣跑了過來。

然而施展這項魔術的前提,是必須直接碰觸到對方纔能發動,因此對於沒有戰鬥力量的給魔師而言,這同樣是一個以死相搏的危險魔術。

強制解除獸化的玲奈,就這麼舉着釋放魔術的右手,背靠着校舍牆壁頹然倒下。

磅磅磅——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