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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伊甸 Digital Eden Attracts Humanity》 · 棹末高彰 · 1.1萬 字
※ ※ ※
「自我犧牲是什麼呢?」
在西洋棋盤之前,穿黑大衣的人這麼說道。
「跟利他行爲有所不同嗎?」
睿理移動士兵。
「極端而言算是性質相同吧。只不過,利他行爲包含事情演變到最後,預測自己也會得利,也就是所謂的『好人有好報』。相對地,自我犧牲完全是自己蒙受損失,死亡就是典型的例子。」
對方移動騎士,想要喫睿理的皇后。
「你的意思是,利他行爲只不過是出於算計?」
「不不,從生存本能的觀點來看,利他行爲纔是正確的。爲了提高自己存活的機率而幫助周圍的人,人類就是靠這個方法提升生存機率,持續擴大生存範圍。而自我犧牲則違反了生存本能。」
「……違反生存本能的行爲啊。感覺只要賦予生存本能以上的價值,就會有人自我犧牲了吧,畢竟自我犧牲大多都會被美化。」
睿理移動皇后逃走,同時封鎖對方城堡的路線。
「這個想法不錯。也有一種說法,認爲那樣的自我犧牲是利己行爲而爲人所話病,說那是自我滿足呢。如果只是要滿足自己,那甚至不能稱爲利他行爲了。」
「這實在是被虐狂理論呢。」
穿黑大衣的人似乎笑出聲了。
「但是那種說法是在質疑並非純粹的自我犧牲吧。極端而言,自我犧牲和利他行爲,最終都不過是相同的利己行爲而已。」
對方移動主教,喫掉己方的一個士兵。
「自私的傢伙纔會有那樣的想法吧。因爲自己並不打算爲他人做事,所以若不貶低從事利他行爲的人,就會危及自己的生存。」
「所以那也是生存本能作祟。如果世人認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是正義,那麼自己的生存機率就會下降,所以纔要散播並強迫別人接受有利自己的說法。」
「說到底,這個世界本就如此競爭吧,大家的行動都是考慮如何才能對自己有利。」
「那自我犧牲是什麼?」
「……我聽說在昆蟲的世界存在著自我犧牲的案例,是蜜蜂嗎?」
「據說那種行爲已被編碼至基因裏,是爲了延續物種的生存,準備好用來犧牲的個體。然而,如果那是出於安排的行動,那就不是本著意志的行爲吧?自動執行的行爲,能夠稱爲自我犧牲嗎?」
「……對了,佐嶋同學呢?你知道她怎麼樣了嗎?」
「不過真正重大的問題是時間。」
「纔剛從鬼門關回來,馬上就埋進別人的胸前,你還真是優秀的人才啊。」
「三點……也就是說我睡了大概三小時嗎?」
理解那句話代表意義的瞬間,睿理全身彷佛有電流竄過。
「聽說那個叫佐嶋的女孩所感染的是『蛇神』,只要逃入河川,就沒人抓得到她了吧。」
「伊切採取什麼行動了嗎?」
彷佛接著智花的說明似地,安西這麼抱怨道。
「那、那個……」
「只不過,純粹只是目前沒事而已,『H.A.W.K.』把追捕她列爲最優先要務。雖然現在的她,不管是遭遇奇襲還是受到大批人馬圍攻大概都不會輸,但是有一個重大的問題。」
「不是沒時間了嗎?水無月。」
「間接來說是那樣沒錯啦。正如睿理預料,他沒有什麼大礙,雖然多少受了點傷,不過在你昏倒後,他很快就歸隊了。」
「慧呢?慧怎麼樣了?」
只見智花提著便利商店的袋子進入房間,一看見睿理,她立刻叫道:「你醒來了!」奔了過來。
「我叫你躺著了!」
聽到睿理這麼問,智花雙手盤在胸前。
「我先聲明,我可是還在氣頭上哦。」
「咦?奇怪?」
「慧目前沒事。」
睿理戰戰兢兢抬起頭。
※ ※ ※
「睿理你這個笨蛋!」
有個柔軟的感觸,覆蓋著整張臉。
睿理雙手盤在胸前,考慮了一會兒之後,把自己的皇后移動到對方的國王旁邊。
「…………」
智花如此說著,把手錶拿給睿理看,現在時間是凌晨三點零八分。
「你對待傷者還真是暴力呢,水無月。」
「是啊,我好久沒炒飯了,喫個小鮮肉也不錯。」
睿理瞬間便想起剛纔的事。
「社會價值啊……所謂的社會價值也有爭議吧。你剛纔也說過,自我犧牲大多都會受到美化。相反地,只要美化自我犧牲,讓人產生犧牲自己是有價值的錯覺,那麼利己主義者就能盡情叫別人去送死了。」
環視四周,這裏看起來既像研究室,也像私人的房間。
看見面露嗜虐笑容的安西希艾拉。
睿理鬆了一口氣。
智花操作眼罩,把GPS的畫面分享給睿理。
「抱、抱歉……」
「不過如果是具有社會價值的行爲,或許就不能完全算是自我滿足吧。」
只見她在內衣外露情況下,毫不避諱地蹺起腿。
安西口中抱怨著,離開睿理所躺的那張牀。她走到一張像是理科教室裏的大桌子前,從桌上雜亂的物品中翻出餅乾盒,叼著一根百琪棒,開始哼起歌來。
瞬間視界開闊。
「水無月?啊啊,她差不多快回來了吧。」
「因爲我很火大呀。啊,席姊也是,我就說別在睿理面前穿那樣了!萬一睿理慾火中燒的話該怎麼辦啊!」
睿理髮出悲愴的聲音。
「河川氾濫引起水災的現象,可以連結到將人吞噬的印象。所有的神諭感染者都一樣,無法排除負面印象帶來的壞影響,當初我也將『惡魔』設計得美美的啊。」
「GPS?你什麼時候在慧身上裝了發信器?」
這是將死之局。
智花仰天長嘆,睿理一句話也無法反駁。
「阿智……慧呢?」
對方的國王逃走。
「你醒來了吧,總上睿理同學。你那麼喜歡大姊姊的胸部嗎?」
「睿理是在一座山丘找到慧的吧,她就在那裏。」
被她冷眼瞪著,睿理惶恐不已。
「沒錯,這裏就是我在廢棄醫院地下的藏身處。」
「失血過多……」
「別鬧了,你到那邊去啦。」
智花把安西連人帶椅一起推開,單膝跪在牀上,身子往前探出。
安西也加入談話。
睿理髮覺不對,身體向後退開。
「就在我要把你和慧分開的時候。啊,我又開始火大了。」
她說這句話的同時,馬上響起了敲門聲。
明明睜開了眼睛,睿理卻仍在黑暗之中。
穿黑大衣的人歪著頭思考。
她明明完全沒化妝,卻散發出誘人的性感氣息。她正窺視著睿理的臉,大膽的衣著與過去相同,紫色內衣之上披著白袍。
「你是在爲什麼事道歉呢?啊,這句話我已經是第二次說了,你爲什麼要讓人這麼操心啊,睿理。」
「什麼?」
「唔。」
敵方城堡喫掉士兵。
聽見話中帶刺的聲音,睿理醒了過來。
「三小時算短了。你流了那麼多血,三小時就恢復到這種程度。睿理,你──」
「好了,我就問第三次吧,自我犧牲是什麼?」
「……這裏就是阿智說的安西小姐的研究所嗎?」
「睿理,神諭是依照神話或傳說的存在而設計,因爲只有那種波形程式能順利發揮功效。佐嶋同學感染的是神諭No.56『蛇神』那伽,不過以她的情況來說,應該是雌性的那姬吧。雖然是以蛇神的模樣設計,不過蛇神從以前就與河川有很深的淵源啊。」
「如果意志重要的話,那我認爲最後還是優先順序的問題。對自己而言,什麼纔是最重要的事物?人的行動會因爲事情輕重緩急而有所變化。但是在旁人的眼裏,看起來卻像自我犧牲或利他行爲。或許到頭來就只是如此而已。」
「當我們發覺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人影了。總之伊切同學並沒有殺她,她大概逃走了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如果被比個體生存本能更優先的事物所需要,還能夠稱之爲自我犧牲嗎?那果然只不過是自我滿足罷了。」
睿理之所以這麼說,那是因爲他直覺認爲,伊切不可能就這樣善罷干休,智花卻露出複雜的表情說道:
智花彷佛要撲倒睿理似地衝過來,順勢甩了他一巴掌。
「是嗎?那就好。」
睿理身體更加後退。
智花看著睿理的雙眼說道。
「席姊,你要的東西我都買回來了。」
安西抓住睿理的臉,強行將他的頭壓到枕頭上。
「聽好了,睿理。這個時期的日出時間大約是在四點半,也就是說,再過一個多小時就天亮了。」
「那是什麼意思?」
安西中途插話,智花點頭肯定,指著睿理的手錶。
安西伸出左手,在睿理的額頭彈了一下。
「果然……」
「詳細情形你問水無月。真是的,在人家家門前吵吵鬧鬧,還擅自闖入,實在令人困擾。」
就算想逃,對方的騎士和城堡也擋住了去路。
想要逃過皇后的將軍,那就只有用國王喫掉皇后。
士兵移動到敵方騎士之前。
可是那樣一來,騎士就會喫掉國王。
穿黑大衣的人發出了呻吟。
安西搬了一張看起來頗高級的椅子到牀鋪旁邊,然後坐到那張椅子上。
睿理被她橫目一瞪。
「痛,」
眼前是一對包覆在紫色胸罩下的豐滿雙峯。
睿理使用騎士叫將。
「……我腦中浮現討厭的詞語了。」
「不可以突然起來哦,再休息一下吧。你因爲失血過多,差點就沒命了。」
全賴士兵被敵方城堡喫掉,才能製造出這個狀況。
「阿智在哪裏?」
「還有一個多小時……慧呢?慧現在在哪裏?」
「啊、那個……」
「這就是佐嶋同學無法避免喫人的理由。她與慧不同,從普通的飲食也能攝取營養。然而身爲『蛇神』,她卻會受到強烈的衝動折磨。那就是狂暴河川想要吞噬人的衝動,那樣的衝動似乎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強烈。」
智花露出苦澀的表情,接著說明道。
「她是何時感染,如何感染,只有問她本人才能知道,不過她爲此一定相當痛苦吧。」
「是嗎?好不容易成功進化了,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安西又叼著一根百琪棒說道。睿理瞪了她一眼。
「在非自願的情況下被變成怪物,沒有人會高興吧。」
「哎呀,你很會說呢。」
安西嗤之以鼻,冷笑道:
「我很想好好跟小弟聊一聊神諭是什麼,天滿爲何會爲了開發神諭而奉獻一切。不過還是下次有機會再說吧,因爲水無月正凶巴巴地瞪著我呢。」
回頭一看,智花迅速轉換表情,露出笑容說道:
「好了,佐嶋同學的話題就到此爲止吧,現在我們要專心處理慧的事。」
智花輕輕敲了敲左眼的眼罩。
「嗯~伊切同學他們只是圍在慧的周圍,似乎並沒有要積極進攻的意思。看來他似乎明白『吸血鬼』的弱點。」
「……慧。我猜慧大概是想死在那裏。」
「怎麼會那樣……慧有那麼想不開嗎?」
「走吧,阿智,我們去救慧。」
「……我就算阻止你也沒用吧。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把慧的事情交給我,讓你再休息一下。」
「抱歉。不,謝謝你,阿智,不過我已經沒事了。」
「啊,不……你果然很狡猾啊,睿理。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智花手摸著臉頰,點頭應聲,把手上的便利商店袋子交給睿理。
「席姊,你爲什麼會持有實體的違法物品?」
「出發前最好換個衣服,你的衣服都破破爛爛了。」
安西指著副駕駛座說道。
「果然來了,你要是直接睡到早上就好了。」
穿過森林後,視界頓時開闊。睿理先隱身樹後,觀察情況。
「我們上吧,水無月!睿理同學只要對付伊切就好了!」
「自然是用來防身啊。我這樣的美女獨居,當然需要防身物品吧。」
周圍沒有看見穿白夾克的人。
數名少年從睿理的身旁通過,他們完全沒發現睿理,就這樣跑走了。
睿理趴在地面,悄悄地爬行前進。
順利的話,或許能鑽過縫隙,到達慧所在之處。
只見有人影包圍山丘頂上的杉木。
只聽見沙沙聲作響,伊切踩著草走來。
「啊,在那邊啊。」
──好!
「我要離開一下,你們要堅守崗位,不管發生任何事都別動。還有,如果那個吸血鬼一有行動,你們要立刻通知我。」
「我們先去走廊,你快點換衣服吧。」
「來呀來呀,我在這裏!」
黑暗中隱隱浮現山丘的輪廓。
「怎麼了?隊長。」
速度又更快了。
時而有從山腳吹來的風撫過地面,睿理便在風聲的掩護下踩草前進。
「我記得是放在這附近……啊,有了有了。」
「一點也不好!我絕對要救出慧!」
他沿著牆壁前進。
「我先前就很好奇。以白袍而言,他的白袍太短,設計上卻也很難當作便服對吧?我想是不是有什麼祕密,所以擅自借走了一件,反正他有很多件嘛……因爲沒有機會還給他了,所以就還給他兒子吧。」
「果然如此,爲什麼席姊會有博士的白袍?」
或許只是虛張聲勢,睿理不敢輕舉妄動。
「在那邊!」
智花則是散發出兇猛的氣息,只見她長出粗粗的爪子,毫不猶豫地衝進白夾克的人羣中,將他們逐一打倒。
智花指著前方。
話聲從背後傳來。
然後通過了。
對方似乎在叫喊著什麼,她卻毫不留情地撞過去。
「捉迷藏結束了,總上。我看得見你哦。」
安西從白袍的口袋中取出懷錶,不,那是懷錶型的手機。她用手機投入涅墨西斯,身體很快地大了兩倍。
「這是天滿穿過的,長度不夠的白袍。」
「再來兩隊人!」
「好,再來就是看我能否戰勝伊切了……」
安西踩下油門。
白夾克的其中一人轉身回頭。
安西則是大大方方地敞開白袍,面向白夾克一夥人。
其他也有一些看起來很危險的物品,睿理挑了兩三個,塞入口袋。
就在睿理心中懷抱這樣的期待時──
「那麼要衝囉!」
爲了保險起見,睿理先不行動。
是伊切。他走下了斜坡,睿理則屏住氣息。
智花向「H.A.W.K.」的隊員們挑釁。
「啊哈哈哈哈!怎麼了?最近的小孩都是草食男嗎?」
「等一下。」
「照我看來,席姊纔是最危險的人物。」
伊切又往前走了幾步。
鮮紅的愛快羅密歐在黎明前的道路上疾駛。
他停下腳步。
「就在前面了。」
雖然那些人只是保持一定的距離警戒,但是從這裏能看見的人數就有十人以上。
「席姊,你開車太粗暴了。愛快羅密歐都在哭泣了吧?」
接著拿起的催淚噴霧器上面寫著「叔丁硫醇」,智花低喃:「那可不只是催淚而已哪」。
「啊啊,真是的,席姊還是老樣子呢。睿理,照這個情況,我們再不到一分鐘就會抵達了,先來決定戰略吧。最好的方法還是我和席姊吸引其他隊員的注意,你利用墨魚的特性潛入吧。」
睿理接過白袍審視,長度只有到腰部,就白袍而言確實不足。袖子也是八分袖,不過現在是夏天,或許正適合穿吧。
另一個人這麼問道。被稱爲隊長的人則回答道:
「你在說什麼?它肯定熱血沸騰,想飆得更快吧!」
睿理連忙登上階梯,到了泥土地的時候,立刻加快速度。
「水無月,你的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還有那麼多人啊,而且伊切更在那些人之中……
鮮紅的愛快羅密歐一口氣加速,衝破禁止通行的看板。
說完之後,安西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寂寞。
「啊,謝謝……」
安西換了檔,眼中閃爍興奮的光芒。
「明白了!」
睿理毫無感慨地接過,但是智花卻驚訝得睜大右眼,看著安西說道:「那不是……」。
接著,他們很快就看到一隊穿白夾克的集團。
幾乎同時,墨魚的效果也失效了。
「即便是我,買男用內褲時也會感到困擾啊。」
睿理回頭望向背後,只見伊切的拳頭正準確地朝他揮落。
智花移開視線說道。袋子裏裝有上衣、四角褲和襪子。
「難道……?」
簡直就像是大金剛。她不斷把周圍的少年們抓起來又拋開,抓起來又拋開,輕鬆玩弄於股掌之中。
睿理大氣也不喘一口。
他首先拿起的是握把以橡膠製成的特殊警棍。
雖然尚未日出,周圍景物已開始轉爲藍色。可看見白夾克集團的背影,寫著「H.A.W.K.」的紅色文字也十分清晰。
睿理爲了避免被發現,慢慢地走出車外。
通往山腳的道路已經封閉。
睿理心中祈禱。天色如此昏暗,他應該不可能發現自己。如果能夠不被伊切發現,那接下來就會輕鬆多了。
睿理立刻向後跳開。
──拜託了,走過去吧。
沉默依然持續。
睿理心下一驚,立刻停下動作。他趴在地上,緊貼著地面。
道路上立有禁止通行的看板,開著導引燈的警察正在指揮汽車繞路而行。
「……不,謝謝你。」
「……天滿博士的白袍。」
智花拉著安西的手,不過安西卻彈響手指喊停。然後她打開房間角落的衣櫃,在裏面翻找東西。
「如果不想穿也可以不穿喔,畢竟你的心情一定很複雜吧。」
「果然這樣加速就是贊啊。」
就在穿白夾克的人散開之後,安西緊急停車,跟著智花一起衝出車外。睿理迅速地投入「墨魚」。
看著驚慌失措的警察,安西放聲大笑。
「那個武器很棒對吧,外號是光劍。看起來也許只是普通的警棍,但是隻要打開開關,立刻就會變成發出高壓電流的電擊槍。」
「別跟他正面對決就好了。來,那裏有違法電擊槍和裝有安眠藥的狙擊槍,你拿去用吧。」
聽到智花這麼說,睿理重新審視自己,他的外套和上衣都破裂且沾染血跡,褲子到處都是摩擦破損的痕跡。
她翻出一件看起來像是白襯衫的衣服。大概是隨便塞在衣櫃裏的關係,它有些皺巴巴的。安西輕輕甩開衣服,拋給睿理,叫他穿上。
「是啊,看起來就是違禁品呢……」
睿理向安西道謝,將手覆於破損的衣服上。
「想和大姊姊玩的孩子在哪裏呢?」
他走在睿理潛伏地點的右邊數步之處。
在兩人鬥嘴的時候,睿理看了一下副駕駛座。
睿理看著手錶答道。
伊切以手指觸碰鏡架。
「不好意思,我也沒時間跟你耗。因爲禮不見了,我們還必須去找她纔行。」
他從白夾克的口袋抽出短刀,反手握刀準備攻擊。
睿理也投入墨魚的涅墨西斯,讓顏色與周圍同化。
「那對我不管用,我看得見你。」
伊切的動作既迅速又精確。
「哼!」
他一個呼吸便縮短距離,在睿理正要行動前勾住睿理的腳。
然後他揮砍短刀。
就在睿理勉強躲過的時候,又使出一記肘擊。
睿理肩膀中招,身體失去了平衡,倒在斜坡上。
他纔剛爬起來,又被踢了一腳。
「呃啊……」
睿理被踢得翻了個跟頭,從斜坡滑落。
「怎麼了?不打倒我就救不了你妹妹哦。」
伊切並不追擊,而是對睿理挑釁。
雖然原本就有所預料,不過等級實在差太多了。伊切毫無疑問看得見睿理。
伊切剛纔觸碰了眼鏡架,因此可以確定他有投入涅墨西斯,但是他的樣子卻沒什麼變化。
──這樣我無法判斷他是用怎樣的涅墨西斯……
睿理接著想到的是類似紅外線瞄準器的能力。據說在蛇類之中,有的蛇具有能夠感應體溫的器官。
睿理從懷中抽出特殊警棍,那是安西的私人物品之一。
──不是聲音……那他是真的看得見嗎?怎麼做到的?
儘管伊切立刻閉上眼,轉過頭去,但僅只如此仍是無法躲過。
這時,睿理忽然發覺一件事。
對手拔出短刀,鮮血從傷口流出。
──不對,如果能感應體溫,他應該會更早發現我纔對。剛纔伊切是從我身旁走過,稍微走下斜坡後才發現我。
「?」
若說是走馬燈,卻又只是一段非常短期的記憶。一週之前,從被狼人襲擊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改變了。
睿理投入涅墨西斯。
因爲大量失血,睿理即使要站起來也非常辛苦。
──這麼說來實在很奇怪,土蜘蛛那時候,他爲什麼……而且第六起命案的時候,他……還有剛纔也是……
睿理仍默默前進。
睿理抓住對方的後腦,用額頭撞向他的額頭。
「……多謝。」
伊切手按眼鏡架,吐出一口氣,雙手短刀在前方交錯。
然後衝了出去。
「真不像話。」
伊切如舞蹈般揮出短刀。
「…………」
睿理用手腕的力量,將石子往旁邊丟去。
然後將新武器藏在手中。
「拿出武器了嗎?」
他倒在斜坡,滾來滾去,痛苦得不停打滾掙扎。
力量差太多了。
鏗一聲,火花飛濺,伊切臉頰稍微抽了一下。
但是在即將命中時,伊切揮出短刀。
他舉起右手。
睿理鞭策幾近絕望的心,絞盡腦汁思考。
──快動腦筋想啊!面對正面對戰也無法勝過的對手,有什麼方法可以取勝?
頓時鮮血飛濺。
這樣的距離剛剛好。
「別再抵抗了!你輸了!」
睿理大聲慘叫。
但這就是睿理的目的。
睿理的腦袋就像在五里霧中,他茫然地如此想道。
然後用特殊警棍揮打對方的手臂。
至今發生的事在腦海中重現。
「很遺憾,我並不是聽聲音。」
墨魚的效果已經結束了。
伊切在包圍網的前方等待。
睿理仰躺倒地,從斜坡滾了下去。
「啊嗚!」
雖然腦中昏昏沉沉,但是他仍然朝著慧的所在之處前進。
睿理遭到一頓痛毆,身上被砍了好幾刀。
聽到睿理這麼說,伊切的眼神彷佛看到了陰森詭異的事物。
他雖然踩住腳步,全身卻直冒汗。感覺有點冷,大概是血流太多,體溫下降了吧,身體不停顫抖。
他的世界頓時反轉扭曲。
妹妹的面容浮現在腦海裏。
──既然你說看得見,那就接招看看吧。
爲什麼是稍微走下去後才發覺?
「多謝你主動靠近我。」
可是他卻沒發覺那是電擊棒。
「送你一個禮物。」
伊切接著又揮出一擊、兩擊、三擊。
睿理拚著一口氣,將左手抬了起來,放在眼前確認畫面。
睿理悄悄彎腰,撿起地上的小石子。
對方反手一刀,睿理的手臂被砍中了。
落地的小石子發出小小的聲響。
睿理似乎讓他稍微有些警戒了。
睿理拖著右腳,爬上斜坡。
──他未必是用看的。
伊切轉進班上,獨自調查「蛇」的事件,與土蜘蛛戰鬥,然後──
然而伊切並不給他繼續思考的時間。
沒錯,事情十分單純。雖然不確定是否有效,但他也想不出別的方法了。
「時間到了啊。」
「電擊棒?你也拚了呢。」
接著立刻轉身,瞬間便已近身。
不,等一了
右腳傳來劇痛,令睿理踉蹌了一下。
睿理側腹中了一招肘擊,他咬緊牙根,強行忍住。
「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不像是這個世界該有的慘叫聲隨之響起。
伊切皺起眉頭。
正好適合朝對方的臉噴射催淚噴霧劑。
睿理看著手錶的倒數計時,在效果即將結束前重新投入。
「真是煩人的傢伙。」
那是臨別之際,妹妹露出悲傷無比的表情。
伊切一把推開睿理。
伊切無聲無息地疾馳,雙手握著短刀襲擊而來。
他以手肘撐地坐起。
戰況一面倒。
並另外使出手肘和膝蓋攻擊。
伊切皺起眉頭問道。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的身體都如此傷痕累累了,還能做什麼?」
「!」
睿理藉由墨魚的能力,理應讓他看不見了,但其目光卻直視睿理。
然後拳頭打在睿理的臉上。
同時腦中也不斷思考。
伊切拉開距離。
安西親手改造的特殊警棍具有電擊棒功能,而且不只是棒頭通電,而是除了握把之外的部分都有高壓電。
面對眯起眼睛,一點一點改變位置的對手,睿理調整呼吸,將武器對準他。
因爲外觀確實是特殊警棍,所以沒發覺也很正常……
睿理忍不住彎下腰,以手掌按壓傷口。
短刀刺在睿理的右大腿上。
睿理雖然用特殊警棍應戰,但對方的速度快了幾倍。
然而伊切卻動也不動,臉上露出從容的笑容,搖了搖頭。
「嗯?」
伊切冷靜地踩著腳步,躲過睿理的攻擊。
武器交擊兩三下後,睿理手上的警棍遭到擊飛。
──伊切精確掌握我的位置,拿出武器的瞬間,他也馬上察覺。
眉心被膝蓋踢中。
伊切收起短刀,搖了搖頭,一把抓住睿理的前襟。
「喝!」
即使拚命擦臉仍不足以緩解痛苦,他猛力地抓著臉。
只見伊切發出悲鳴,全身僵硬一會兒,終於口吐白沫癱軟在地。
──昏過去了嗎……
睿理面露苦笑。
──畢竟在這麼近的距離被噴到,這也難怪了。
看著這個方向的「H.A.W.K.」成員也發出「唔哇?」「好臭!」的慘叫。
「文明的利器真強啊。」
睿理看著催淚噴霧劑的標示成分。
主要成分是「叔丁硫醇」,跟臭鼬從肛門腺排出的分泌液的主成分相同。臭鼬正如其名,以強烈的臭味聞名,即使是人類也受不了那樣的臭味。
更別提如果是被嗅覺勝過人類數千倍──視情況而定,可能是一億倍的「犬科動物」聞到,那昏倒也不稀奇了。
睿理看著翻白眼倒在地上的伊切,跟他說了句「抱歉」。
他推測得沒錯。
從戰鬥力看來,那大概是「杜賓犬」之類的犬種──無疑是擁有獵犬能力的涅墨西斯。伊切平常就對自己投入狗的涅墨西斯。
先前幾次事件就已經有提示了。
在土蜘蛛事件的時候,明明是文化社團大樓發生騷動,伊切卻在中途發現什麼,奔往別的方向。
看得見的範圍內沒有任何異狀,所以他只可能是從聲音或氣味察覺異狀。
接下來是第六起命案。
至少睿理當時並沒有聽見任何聲音,然而伊切卻毫不遲疑地移動至被害人所在之處。儘管如此,他卻無法從那裏鎖定「蛇神」的位置。
那個時候周圍有好幾個人受傷倒地,血腥味十分濃厚,所以伊切的鼻子纔會一時失靈。如果當時他強化的是聽覺,或許早已經掌握到「蛇神」的真實身分了。
然後是剛纔發生的事。
「別離開崗位!這傢伙是……我的獵物!」
伊切站在山丘上,從山腳吹來的風讓他感覺到異狀。他走下斜坡,先從睿理的身旁經過,走到上風處纔回頭。
睿理使盡全身力量推開伊切。看到隊長被推倒在地,隊員們想要奔上前幫忙,卻被伊切所制止。
少年們發出悲鳴。
「我不想遇見你,總上!如果我不認識你,我就能更輕鬆地……」
睿理又打過去。
伊切站起來,儘管身體不住搖晃,不過他還是瞪著睿理,擺出戰鬥姿勢。
他彷佛嘔出鮮血的吶喊,刺痛了睿理的心。
他的手臂似乎碰觸到某個堅硬的東西。
睿理這麼說道。
就算是伊切也被電得全身劇震,頹然倒地。
伊切緊緊咬牙。
──不要!
──慧────!
──慧!
「拿繩子過來!」
可是自己卻已是傷痕累累。
墨魚的效果早已消失,但睿理絲毫不理會。
睿理反擊的拳頭打在他的胸口。
「放開我!放開我……」
「……騙人的吧,那明明不是人類能忍受的臭味。」
然後用電擊棒敲向伊切的側腹。
伊切倒下的事實,令白夾克衆人的精神也產生動搖。
抓住睿理的成員也被撞開。
「伊切!你明明應該也知道失去妹妹的痛苦啊啊啊啊啊!」
雖然一瞬之間被他震懾,人數佔優勢的少年們依然站在原地不動。
「給我滾開啊啊啊!」
殘酷的是他的嘴裏也被塞了毛巾,連想出聲叫喚都做不到。
他一拳揍了回來。
「我無法原諒殺死仁美的吸血鬼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即使是睿理也能閃避。
視界的角落隱約看得見杉木。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對方很快地回擊一拳。
白夾克成員不耐煩地說道。
受到毆打而大大踉蹌的伊切,眼中摻雜了驚愕之情。
睿理對著他們說。
受到至今最強烈的衝擊與痛擊,睿理應聲倒地。
他的目光渙散,或許是失去平衡感了吧,身體也搖搖晃晃,卻仍不肯放過睿理。
睿理亦隨即揍向伊切臉頰。
「抓、抓住他!」
「爲什麼!爲什麼啊!」
照理說,睿理幾乎不可能躲過。
「……對不起。」
他的拳頭削過睿理的側腹。
天空已泛起魚肚白。
即使睿理死命掙扎,但是由於雙手雙腳各有一人按壓,所以他幾乎無法動彈。
睿理傾全身之力揮出拳頭。
「……你聽禮說了嗎?她竟然這麼多嘴。是啊,沒錯,我很清楚,我很清楚你的感受。可是啊……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原諒!」
他恐怕打不過包圍在斜坡的「H.A.W.K.」隊員們吧。
他不可能看得見睿理,鼻子應該也已經失靈了。
接近日出了。
但在這時,睿理卻受到來自側面的衝擊。
儘管身體已經不聽使喚,睿理仍是拚命掙扎。
可是現在的伊切只靠著一股怨念支撐,出拳失去精準度。
從他的臉上可以看到憤怒、憎恨、悲傷、苦澀、痛楚、困惑、放棄──這些感情全部夾雜在一起。
「還沒完……」
揮出銳利且沉重的一拳。
「是啊,我也對自己的怨念之深感到驚訝。」
──慧,我現在就過去!
睿理雙手雙腳皆被壓住,電擊棒也被抽走。
用身體衝撞睿理的人,竟然是應該已經昏倒的伊切。
「……我很清楚。你妹妹不是殺害仁美的兇手,但正因如此才糟糕透頂!爲什麼偏偏是吸血鬼!爲什麼不是別的『因素』!爲什麼!爲什麼要出現在我面前!」
但是睿理的直覺告訴自己,他明確地掌握著自己的位置。
「對不起。」
他卻突然雙腿一軟。
睿理看了一下手錶。
他們各自使用涅墨西斯。
同時傳來一陣聞之令人頭暈目眩的惡臭。
「毛巾借我!這傢伙大量出血,必須把他綁起來纔行!」
「滾開……」
血的味道在口中擴散,睿理也回敬一拳還以顏色。
數名「H.A.W.K.」成員被吹開。
睿理一邊分析剛纔的戰鬥,一邊爬上斜坡。
就在這個時候。
他讓伊切這個最大難關無力化了。
他再一次道歉,站了起來。
伊切聲嘶力竭地大叫。
「你給我安分一點!」
明明感覺應該逐漸麻痹了,右腳卻得以穩穩地踏在地上。
剛纔電擊棒被打飛,其所掉落的位置,碰巧就在睿理倒地的一旁。
他無法不嘶吼。
手上感覺到堅硬厚實的感觸。
拿著繩子的白夾克隊員奔了過來。
一陣強風吹襲而來。
「好!只要用繩子綁起來就行了!」
即使如此,睿理還是一直反抗。
旁邊一名穿白夾克的隊員大叫,睿理立刻被壓制在地。
伊切一個踉蹌,即使如此,他仍立刻發動反擊。
白夾克的人羣張開雙臂阻擋。
他拖著右腳,仰望山丘上的杉木。
即使如此,他仍然要戰鬥。
睿理的顏色與周圍同化。
眼前出現「H.A.W.K.」的文字。
幾拳、十幾拳、幾十拳,雙方持續互毆。
臉部馬上中了伊切的拳頭。
「哼!」
「閃開!」
──也就是說,他是因爲聞不到我的氣味纔會回頭。
他們解除包圍,並有數個人接近睿理。
伊切踏出腳步。
「!?」
「啊啊啊啊啊啊啊!」
睿理扭轉身體,想要望向杉木。
睿理也緊握拳頭,右腳強行使力。
重新恢復自由的睿理,吐出口中的毛巾,抬頭一看。
「蛇神」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