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同居中的約會只能叫做外出
《就算15歲也是我的新娘!》 · 庵田定夏 · 1.6萬 字
天才·鳶檸檬扔下的炸彈殘留的影響還未散去。
因實力差距受到打擊的亞里紗,已經差不多有兩天沒動過筆了。
「那個人真是~。一點都不像個大人~吧?一個專業寫小說好幾年的人和我這種纔出道的人能比嗎~。 職業小說家都這麼欠—?」
她雖然打扮成瑪利亞坐在電腦前,卻什麼都沒寫低着頭抱怨。
儘管如此,一直磨磨唧唧下去她就不是亞里紗了。
「差得也太多了—!但是一定要讓她對我刮目相看—!」
雖然有點自暴自棄的感覺,但她自己振作起來了。
真正有問題的其實是……
「寫得怎麼樣了?」
我向在房間裏工作的涼搭話。
她沉默着,搖了搖低垂的頭。
一看就知道不順利。
她注視着筆記本電腦,手卻一動不動。
涼自從和檸檬見面以來,就再也沒動過筆。
並不是在偷懶。涼也一直對着電腦畫面想寫。
但完全迷失了寫作方向。
連每天更新的博客都沒再登錄。
[怎麼突然不更新了?][是太累了吧。我會爲你加油的!][是因爲同居的影響嗎? 也沒開直播……]
粉絲們都有些擔心。這樣下去可能引起更大的騷動。
過激療法對涼完全是反效果。
「啊……是有去過」
畢竟她還得寫原稿,我對解決她不去學校這件事也還沒有具體的方向,所以我覺得不該提出這個問題。
「我不是沒有考慮過,只是覺得那樣做比較好……」
隱瞞也沒用吧。
餐桌上放着昨天瑪利亞委託我看看的原稿。
有的。在學校的時候被偶然遇到的認識亞里紗的同學說「我們交換下聯繫方式吧—。萬一什麼時候有用呢—」,於是就交換了。
就算是本人希望的結果,我們是不是給十五歲施加了太多壓力。
「啊、有是有……」
「不、都是我的錯。都是因爲我說了同居……」
「對、對不起。都怪我……」
我也不想因爲太過焦慮導致自己的行動出現疏忽但——
我爲了你這麼努力。卻沒有一點回報。
應該以其他事爲先。我是這麼想的但。
「一會喫完飯、幫我看下原稿吧。你可是我的夥伴啊!」(譯:亞里紗這裏的用詞也有夫妻的意思)
「已經完成了很多散文、剩下的總能想辦法寫完的」
「我、我可沒說什麼奇怪的話」
「……剛纔的說法是我不對。對不起……」
※※※
「我應該周旋的更加順利的……卻一點都沒幫上你們……要是有你哥哥……虎之助那樣的才能,可能就不一樣了」
「哥哥也做了那麼多宣傳……」
「賢一,你對我們學校的學生做了奇怪的事嗎?」
「所以……你就去向別人追究以前的作弊事件」
但、沒想到。
「涼你現在應該關注的是其他事情纔對吧?」
「火野坂先生……」
所以我才暗中行動,謀求商談的時機。
反倒被苦惱着的女生擔心了。
「不是你的原因。是我不對」
被千賀逼得很緊。
「……沒什麼特別的。他們對作品內容也不是很在意」
我希望你能更輕鬆些。
亞里紗對我的行動了如指掌。是哪裏走漏了風聲嗎。但是考慮到女生愛聊天的話,可能性實在太多了。
「喂、等等,你要去哪」
「有人跟你交換了聯繫方式是吧」
她的話像是打在我臉上的巴掌一樣。
但我並沒有告訴亞里紗。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對決不成立的話參加的人都沒面子。沒問題……我一定能趕上發售日的」
「我似乎聽見了不能當做沒聽到的話呢~」
其實我很厲害,我可以教你。
爲什麼你非要這麼說呢?
「……真沒出息啊我」
你這不是全都聽到了嗎……
她是不想大人插手自己學校裏的事吧。
手搭在門把上,亞里紗站住了。
「學校的……朋友有聯繫我」
「我不是說了我不需要去上課嗎!」
「沒事沒事」
「很抱歉我瞞着你行動」
我心裏已經有點數了。只是還差最後一塊拼圖。因爲瑪利亞的原稿還未完成這最後一絲靈光也閃現不出來,這倒是個好藉口。
沒有談什麼太過深入的話題。
「前輩。書店活動的準備已經搞得差不多了—。不過『(暫定)』的活動主題是什麼—? 你該不會還沒決定好吧—?」
「都和你說什麼了?」
涼像是做出了什麼覺悟,像是要哭出來似的,露出奇妙的表情。
「賢一一點都不理解我的心情!」
「我對學校什麼煩惱都沒有!」
「不、你又沒做錯吧」
「爲什麼你會知道?」
只是問了下學校有沒有人擔心亞里紗不去學校,還稍微問了下作弊事件。
我是打算悄悄的暗地裏行動來着……
「別自作主張哦」
「這個嘛、逼別人同居的十五歲是什麼心情我哪知道啊」
我忍不住反諷了一句。
亞里紗大聲喊着說。
我從沒見過亞里紗如此憎惡的眼神。
我說話也變得有些粗暴。
「結果還不就是想自保?因爲我不去學校帶來的影響不好。賢一也是這種討厭的大人」
「那具體的內容就找楓商量吧」
我是把亞里紗放在第一位來思考的。
「我懂你的意思。但是你不去學校我擔心你很正常吧」
「老是管我的話,你能和君坂同學和好嗎?」
當然我並不打算在和亞里紗的共同戰鬥中放水。
「賢一你是我這邊的人!別搞錯了好吧!」
「跟武美涼打個招呼吧?原稿也還沒給我看……?」
「涼只要思考文章的內容就好了,剩下的是其他大人的工作,你不必擔心。談好的公司那邊有說什麼嗎?」
「……我是覺得,亞里紗如果有煩惱的話」
「這是我最後的願望,可以嗎?」
外面風和日麗,是個適合出門的好天氣。
「爲什麼你要多管閒事!?不要做讓我討厭的事請! 你也考慮下我的感受好嗎!」
亞里紗緊咬着嘴角,粗暴的抓起包走向玄關。
但是對於作爲專業人士活躍的涼,我實在沒什麼可教的。
書的銷售對策我也在積極思考但……
「要是有我能幫上的就跟我商量下吧。寫作上我可能幫不上什麼,但是從同居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們可是夥伴啊」
「……奇怪的事?」
「你偷偷去過我學校了是吧?」
週六的早晨。起牀比平時要晚些的我,突然被亞里紗這麼問。
「我只是爲亞里紗着想,如果你能理解的話我很高興」
苦惱了一會,她在房間角落坐下。
「今天有取材的工作!」
涼一副苦惱的表情。
「我知道了」
「願望的話沒問題……最後的?」
因爲是銷售網文的平臺才這樣嗎。
「能和我去約會嗎?」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沒想到她會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亞里紗從廚房探出頭來。
不由得讓我感到自責。
「那個……你們早上吵架……是因爲我嗎?」
「沒什麼……只是學校的一些情況」
亞里紗說的很小聲。
到了中午,一直悶在房間的涼來到餐桌。
「但是編輯……只能做編輯的工作……對不起。你這麼鼓勵我我卻總是說些消極的話」
這次對決的對手是失去戰意的涼……但我並不期望不戰而勝的結果。
※※※
我還在思考這句話的意思,涼又邊哭邊笑的說。
涼在白色連衣裙上披着牛仔夾克。與樸素的便裝相比更像是約會穿的服裝。
但是,決不能讓周圍的人誤認爲我們是在約會。
涼是位偶像。雖然同居後已經不太在意……但這點要特別注意。
因此她戴上了棒球帽。
不過可能反而會更突出明星氣質也說不定……
「作爲約會來說這個距離會不會太遠了?」
因爲並行離得太遠被她說了。
「我們不是普通的男女約會。還是得有條界線」
「對JC會有這種意識的成年人只會讓人覺得害怕而已?」
「雖然我也同意、我就是日本第一讓人會這樣想也沒辦法的男人。哈哈哈……」
我勉強幹笑。
就連被媒體報道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但是隻要不在非常不妙的時機拍下照片就不算什麼。
只是和同居對象一起出門買東西而已、很普通。
「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嗯。我希望到了我們再談談」
換乘電車後到了另一個車站,涼稍微走在我身前一點。
在穿過公園的途中,她停下了。
「……你還記得這裏嗎?」
涼對面是面向公園外大街的書店。店裏有活動場所,平時週末都會舉辦一些活動。
我們「正在交往」、然後「已經訂婚了」。說這些就足夠了。
「但是那是、是現在無法實現的幻想……要是這點幻想都沒有的話會後悔的……那個、雖然我說不好。總之我想說一次」
如果讓我找一個沒發現的藉口,那就是因爲只在一年多前見過一面的關係。
「你真的、在和君坂同學交往嗎?」
「說、說我氣質好、別這樣說。氣質什麼的」
她這麼說着露出的惡作劇般的微笑,超偶像級的可愛。
每個人都能輕鬆的寫出小說來,就是像這樣初學者也能任意參加的講座。
「那個人幫了我,而且……還說我的想法很有意思」
涼經常表達不足問題,還有着其他意思要說嗎。
「不、誰也不是一開始就寫得完美的」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事實上……對我的指摘都沒有錯。我還不夠成熟、寫得又差、還沒有才能……」
涼輕鬆得像是卸下了肩上的負擔一樣。
「所以說,你纔會拜託我同居的事?」
「因爲剛離家出走想着必須要去誰家的想法也一起……」
「那個時候、我剛好碰上了奇怪的人……」
「你今天就是想說這些嗎」
「還有、有事想問問你」
參加者中有一位固執己見的老人。
大概分成三個小組,互相評判對方組提出的想法。
「看到在網絡節目上的火野坂先生、我就注意到你是當時的那個人了……而且宣佈和瑪利亞結婚。KIMISAKAYA書店的繼承人……就是同校的君坂同學了吧,這些我當時就想到了……但是,我並不是因爲這些才拜託你的」
「……爲什麼,你會這麼問?」
「我被說中自己已經隱隱察覺到的事,感到很沮喪。如果那樣下去,我說不定早就放棄了寫作」
不帶任何修飾的言語。
「我喜歡你」
我自知這是在逃避問題,但我還是這麼問。
早上、我和亞里紗的爭吵你是覺得自己也有責任吧。
但是對於現在坦誠面對自己心意的涼,真的能說謊嗎。
面對自己曖昧的心情,她應該不會說謊吧。
因爲她似乎不想被看見臉我也不好盯着別人看。
在這裏、世間彷彿只剩下我和涼。
眼前帶着球帽的少女,和那時的少女重合在一起。
覺得正題差不多已經結束,我有些疏忽大意了。
「是有過呢」
我已經想不起那個想法。但仍記得那份新意帶來的感覺。
就解釋爲是精神上被逼的走投無路了吧。
「我提的想法被他說得一無是處……」
「開玩笑啦」
「所以你也不要真的喜歡上我哦?」
在職業作家呼籲下舉辦的小說書寫技巧講座。
即便這樣,我也一定連她一點點的心思都不懂吧。
「但是、現在我不是正在寫嗎?」
或許是因爲害羞,不想被看到臉的少女在室內也戴着帽子——
「因爲有火野坂先生在,所以我還在繼續寫」
「你終於、想起來了嗎?」
「那時候、有個人幫了我」
但是聽到她這麼說,我單純的感到很自豪。
與涼對抗的亞里紗。
涼又笑了。
「你就是那個行事大膽,身材很好很有氣質的女孩……」
「所以才、雖然很多事都朝我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但只要我的心意能原原本本的傳達——」
「怎麼搞得像是我在表白一樣」
「君坂同學她爲什麼每天都那麼逞強呢,我不懂」
一個人的攻擊看似微不足道,但直接承受將造成很嚴重的傷害。
我坦率的回答她。
「也是呢」
「不要覺得……我是個愛上已經有未婚妻的男性的癡女!」
所以我——
有時比起網上間接承受的炎上還要來的疼。
那位老人數落一個年輕的小女生。女孩無法反駁,只能瑟縮着身體發抖。
「放棄的話就太可惜了」
那一瞬間我想着喜歡的意思,想笑着說是開玩笑吧,還是別這樣。
從這一瞬間開始,我不能逃避。
「你是有多着急啊」
我和她在一年前就已經相遇。
偶然遇上偶然最喫驚的是涼吧。
捨去了繁雜的話語。
「在一起住,我就感覺到了。她看起來很不安。明明自己是未婚妻」
不知爲何,涼周圍浮現出異樣的氣氛。
這麼一來,這次的話題也會稍稍改變。
你是搞錯這個詞的意思了吧。(譯:涼想表達的是癡女「傻白甜女生」一般人聽了想到的應該都是癡女「與癡漢相對的那個」)
寫作進度落下的亞里紗。
因爲她很顯眼,我記得很清楚。
本來回答已經想好了。
她的表情變得嚴肅。
「上次再會的時候我說『和我同居』……是太着急說錯了,之後就收不回來了」
「她在……逞強嗎?」
難道說……不、但是。
真像是涼的風格。
現在她露出的笑容纔像是個小孩子,與她年齡相稱的小孩子。
這是居住在附近,經常光顧書店的作家出於好意實現的企劃。
涼取下球帽笑了。
所以我也只好面對這個問題。
「然後呢,火野坂先生也許不記得了,但那個講座還有個互相評判大家提出的創想的環節……」
我腦海中的記憶漸漸甦醒過來。
涼好不意思的害羞起來。
給予她可能性的並不是我一個人。
和剛纔的發言可是有很大矛盾哦。
「……有一點我希望你不要誤會」
「在做偶像的時期內,我是不會和特定的誰戀愛的」
「該不會說……」
「說到底我也不知道自己對你是不是真的喜歡」
「——誒」
「也是……呢。大概一年前在這裏舉行的小說講座……」
「我纔不覺得你是癡女」
「謝謝你的心意。但是我已經,有亞里紗了」
參加者的年輕段都很高……沒錯、但我記得之前似乎有一位還是中學生的女生。
下定決心決定好方向的涼,就像是電影裏的女主角一樣優雅美麗。
「只是……在電視上看到了覺得應該感謝一下的人。然而……你居然是君坂同學的未婚夫。就像是……君坂同學這樣的完美超人,會把我這個凡人想要的東西全都奪走一樣」
涼靜靜的搖搖頭。
不要覺得只有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如果不能理解他人的價值觀是寫不出精彩的小說的。我自以爲是的說了那麼一句話。
「還真是有意思的謎團呢」
我這麼想着等她繼續說,但涼只是盯着我看。
「我有工作是負責這裏,知道是知道,要說記得是指……?」
「這樣……啊」
對學校問題做出過激反應的亞里紗。
出現一堆問題。但是讓亞里紗不安的最大原因……原來是我嗎?
「我……當然是亞里紗的未婚夫」
遵守設定,我這麼說。
「但是各種事情都是想在她長大以後再考慮。因爲現在還太早……可能是這個原因讓她看起來不安」
但是這些有好好的傳達給亞里紗嗎。
要是亞里紗,一直在害怕我離開她……
「這樣啊。應該是這麼回事呢」
「我也是……有些事沒做對。謝謝你提醒了我」
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犯了錯。
「那你就要好好地,做出符合你未婚夫身份的行動哦?」
只有這個時候,她看起來比較成熟。
「……好的」
「這下我就沒有留戀了」
「吶、涼。你說最後的願望、沒有遺憾了什麼的,是怎麼了?」
「我有點想,放棄當作家了」
「爲什麼啊!?」
我大喊出聲。公園裏的幾人聽了回過頭來看我們。
「啊、對不住……雖然這不是我該說的,但你現在就是因爲賭上這個資格纔在戰鬥吧」
「當然我不打算放水。我會爲了取勝全力以赴。但是……就算這場對決我贏了,也改變不了我沒有才能的事實」
噗嗵一聲、她手中的紙袋掉在地上。
「我現在……對紙質書來說、是敵人」
涼設置了專屬鈴聲.
「…………賢一?」
歌聲繼續響起。響至高潮部分。
「……謝謝」
那樣的話,我一個人寫出來的書,也許能爲書和書店的世界帶來改變。
這是她的人生,我不該插嘴。
她雙手環抱着紙袋。能看見裝着的食材。應該是攝影工作結束後想着今天要做好喫的料理很積極吧。爲了早上的爭吵想要和好。
我走到她身邊,進入她拿着的手機的攝像頭範圍。
「他還說書是不需要的東西呢。所以不管是紙質書還是電子書都無所謂」
即便是如此。
但是也不可能跟到這裏來吧——
這是與君坂社長給亞里紗自由相反的教育方針。
我和涼的父親所處的立場不同。
涼拿出手機,露出迷茫的表情,然後接通電話。
剛纔的情景看起來就像我和涼抱在一起。
但還有其他人。
『你認輸了嗎?』
大概,是想讓誰一起聽電話吧。
『作家這個職業,本來就是依靠着那些沒有絲毫可能性的行業生存。偶像能生存下去的時代也就只有現在這一時了』
「等等! 聽我……」
我和涼的父親,通過手機攝像頭對上目光。
所以我代替她說出來。
他威嚴的態度嚇得涼縮緊身體。
這下完了。可能亞里紗解讀錯了。
我環顧四周,果然沒有看見拿着相機的人。
亞里紗轉過身,如矯兔般跑開了。
「沒什麼、他有些地方我也看着不舒服」
所以當這首流行風格、涼所屬的SISTER’S的歌聲響起的時候——是武美慶次,涼的父親打來的。
『既然你說書本存在可能性、涼擁有才能,那就證明給我看』
但是、這不對。
那或許是最不該讓她看到的人。
但是、她說。
也許對她來說留學是個更幸福的選擇。
『……我並不是想和你爭論什麼……只是爲了涼要回來做一些安排纔打電話……算了。那場比賽還會繼續吧、涼?』
接通後第一句便是這麼冷淡的話。
然後、我突然意識到。
她離開我的懷抱,擦着眼睛。
「只是出於興趣是沒辦法成功的。這點火野坂先生你不是也相當瞭解嗎?才能這東西、就是這麼殘酷」
「說的也是呢」
『我同意你的說法。但我的設想包括她將來的笑容』
「……我好羨慕、君坂同學這樣的人」
「所以就能無視現在的憂愁嗎」
這時、鈴聲響起。是她的電話。
不可能那麼簡單。但確實、在學習這方面努力是不會說謊的。
『如果能確定將來的成功那自然是沒問題。但讓她去追尋如此低的可能性、如此淺薄的才能,就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所以你快去!君坂同學的東西我來撿!」
這也是一種方式。
「不接嗎?」
「是、是的」
我沒有看見眼淚,也不知道她是否哭過。
「快去、追上她!」
「火野坂先生……」
我猛然發覺自己說了些讓人聽了臉紅的話。
把別人父女間的談話搞砸了……
「都、都說對不起了啦」
『已經做好出國留學的準備了嗎。不用擔心,我會幫你準備最優越的環境。現在開始拼命學習的話還能成爲醫生。那纔是能用努力彌補才能的世界』
『……又是你啊……不、既然和你住一起那也是自然。這是我們父女之間的問題』
「不、我沒有認輸。只是……覺得現在不是時候」
「所謂父親、不就是爲了讓孩子露出笑容而存在的嗎?」
「一定、會讓你看到書和涼的可能性」
『不要只是嘴上說說,我要看結果』
「我認爲它們都一樣重要。而且、也能改變世界」
「即使這樣也要相信她,這不就是作爲家人該做的嗎!」
「你憑什麼就能肯定沒有可能性呢」
「……我知道」
「不、我的事已經解決完了」
『那麼在結果出來前就按照之前的約定等等看吧。所以涼你也要遵守約定。一定要遵守』
『作爲父母來說讓她隨着性子來纔是不負責』
「這是……」
她伸手往我背上推了一下,我跟着跑起來。
雖然程度不一樣,但我也應該在某時某地有過相似的想法。
「亞里紗、你別誤會……」
她用小拳拳敲打我的胸口。
『雖然對出版界工作的你有些冒犯……除了一部分專業書籍之外,書這東西不要也沒問題吧?我不認爲在娛樂手段如此豐富的今天書籍還能擴大市場。你敢說書比IT和醫療還重要嗎? 書能改變世界嗎?』
「……不好意思。才說到一半就……」
把自己的事情放到一邊,我是這麼認爲的。
『書和音樂能改變世界的夢幻時代,應該在上個世紀就結束了吧』
「抱歉、涼」
其實我也想過要是自己有檸檬那樣的才能就好了。
「啊……忘了設置振動模式……」
看着亞里紗臉色變得蒼白,我慌慌張張開口說。
「可以的話我也一起聽吧?」
之前涼的父親打來電話的時候,涼開啓了視頻通話。
「是因爲我之前聯繫過……說我很快就會回家……」
我想思考能讓涼一直能露出笑臉的方法。
「你能幫我反駁……我很開心」
「你做什麼啊……擅自……是想打架嗎!?」
我等她冷靜下來。
還不能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才能。不對。即使沒有才能。也不對說到底才能這東西——
「……謊話哦」
瞪大雙眼的亞里紗,站在那裏。
「沒錯、這是我最重要的目標」
「只要不把路封死,即使我輸了他也可能會妥協」
他掛斷了電話。
「今後一定會成爲像檸檬老師和哥哥這樣的人更加活躍的時代。其中一定也會有君坂亞里紗的一席之地。但是不會有我的……位置」
該不會剛纔被偷拍了吧。
無處安放的雙手彷徨了一會後,我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拍着她的背。
「爲什麼、不鼓勵下她呢?」
「……好」
涼抓住我的衣服將臉埋在胸前。
在購物回來的路上看見了我們,然後……
「你不是想當一名作家嗎?」
涼輕輕的笑了。
※※※
「……她跑的也太快了吧!?」
亞里紗在街道上疾馳。
雖說是個女生,但她是現役中學生。
要我這個運動不足的大叔追上她也太難爲人了。
心臟砰砰響個不停像是要炸開一樣。
路人被全速疾跑的亞里紗嚇了一跳,接着又被追趕着她的我嚇到。
這樣下去我說不定會被誤以爲是追趕JC的可疑人物……!
亞里紗跑向了人多的方向。是想混在混羣裏嗎。
隨着行人的增加,一臉驚訝的看着我的人也增加了。
如果我和亞里紗同齡的話他們還會是這種反應嗎。
我們有着年齡差距、再不樂意也會被大家投以批判性的視線。
這是沒辦法的事。
但即使這樣,我也不能拿年齡差距當做各種事的藉口。
我和亞里紗的年齡差距根本無所謂。
快到極限的追趕劇,終於讓我的執念有了實體嗎。
十字路口的信號燈變爲紅色。好機會。
被信號燈攔下,亞里紗停下來。
——我抓住了她。
「亞里紗! 哈……哈……稍微等我調整下呼吸……」
我抓住她的手不讓她逃走,同時做着深呼吸動作。
亞里紗只是對這個任務執行過度。
亞里紗怎麼看待我,我對她又有什麼看法。
正好,讓大家都看看吧。
這是無奈之下不得不執行的策略。
她自己也經常說類似的話但……“僞裝”的情況下和“認真”的情況下說的不一樣嗎。
「我……認真思考了亞里紗的人生」
「無非就是我自顧自的焦慮而已……想着會不會被拋棄什麼的」
順着大勢我們發表了結婚宣言。
「如果因爲這樣讓你感到不安的話……實在對不起」
「在我心裏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我想着有必要『僞裝』到這種程度嗎之類的,平時對亞里紗總是很冷淡」
我抓住的手上,溫度漸漸回升。
「抱、抱歉」
「嗯?」
「因爲我們其實……根本不是什麼戀人吧。所以你完全、沒必要跟我解釋」
「怎麼可能這麼做!」
「我和涼沒做什麼親密的行爲。因爲我是亞里紗的未婚夫」
在有仿真植物的寬敞空間裏,就不必在意其他客人的視線了。
亞里紗在考試中作弊……流傳着這樣的傳言。
「我很珍惜亞里紗。一定會讓你幸福的。我保證」
「我那麼愛賢一!……卻完全不是那樣。明明賢一沒有那個想法……」
我的覺悟不夠。
在附近的咖啡書店裏,我們佔據了深處的座位。
「……明明都決定要結婚了」
在家裏的KIMISAKAYA書店接受測試更是加劇了傳聞。
但那可能只是和別人一樣自以爲是的想法。
在這之前都因爲隱瞞身份作爲瑪利亞活動很少去學校的亞里紗,被人懷疑爲什麼能獲得第一名的成績。
「我們是命運共同體對吧?」
「事到如今你還要說什麼!?」
亞里紗的嘴型變得奇怪,臉頰染上一片紅。
似乎我的聲音太大,引來了店員的注目。
只想着自己臨時未婚夫的立場。
和剛纔截然不同的狀況讓我有些害羞。
眼眶裏滾動着淚水,但她沒有哭。
可能是發現了亞里紗就是瑪利亞,有人拿出手機對準我們。
但我們之間除去這個理由,還能留下什麼關係呢?
「就像個聽不到對方說『愛你』就靜不下心來的女朋友一樣」
她背對着我,不肯回頭。
「你可能搞錯了,我和涼只是普通的在說話。剛纔也只是安慰她而已……不對、這個很難說明」
「再怎麼說……也太羞恥了」
初中二年級的時候,亞里紗在校外模擬測試中取得了年級第一的成績。
她冷淡的聲音讓我忽視了周圍的雜音。
我本想祝願亞里紗未來的幸福。
「你靦腆什麼?」
「明明你從來沒想過!?」
「學校的事我也沒考慮到……你的感受。對不起」
「賢一已經做好覺悟的話……我也不該再隱瞞自己的問題呢」
「沒錯。所以可能因此沒顧及到亞里紗的心情」
大聲叫着的亞里紗就是不肯看我。
「我有責任讓亞里紗得到幸福」
「……是啊。我們之間的關係、只是臨時的。但是」
但是這無疑讓比誰都要溫柔努力的亞里紗揹負了沉重的負擔。
「我覺得不是每個人都相信傳言。但是有人在主導,大家可能也不好否定……」
平時總是她向我示愛,現在她這麼害羞我也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我要在此宣告。
這麼可愛而且還完美的女生來照顧我真是太難爲情了。
「亞里紗的心情,我有認真考慮」
在她得到幸福、和真正喜歡的人結婚之前、作爲未婚夫的我將守護她的人生。
我就沒有想過我們分別的可能性嗎。
「我的……幸福?」
※※※
「……換個地方吧?」
「……就、就這麼辦」
不管要說幾次,不管在什麼場合。
「……學校的事……」
我們是向全世界宣佈結婚的“僞裝”情侶。
含着眼淚的亞里紗,臉上變得通紅。
像是因爲泡澡有些迷迷糊糊一樣,她搖了搖頭。
「賢一……!」
「讓我正面回答你的問題吧。因爲……」
雖然我對她說不用勉強自己,不過亞里紗希望我聽一下。
周圍的人都在走動。
「有什麼關係?」
「想也知道吧!?被你說那種話……那種……」
「這……!」
不再用這個藉口、我要以自己真正的想法行動。
主導流言的只有幾人,並不是每個人都批評亞里紗。
但身邊的人帶來的炎上,正因爲是直接承受纔有着猛烈的威勢。
「因爲你是我老婆!」
衆目睽睽之後,是接近獨處的而空間。
「……你想說什麼?」
只有我們留在原地。
花了點時間調整呼吸,終於有說話的餘裕了。
亞里紗經常黏着我。
這是因爲有僞裝未婚妻的理由。
走過身邊的好幾個行人回頭看我們。我能感覺到他們的視線。
因爲只顧着亞里紗未來的笑容,於是忽略了她現在的心情。
「我以爲我們會繼續僞裝夫妻這種關係」
亞里紗似乎也是同樣的感覺。
亞里紗喝了口熱拿鐵後嘆了口氣。
眼前的信號燈轉爲綠色。
「但是幾個人的傳言擴散到了大部分人中。大家不會全盤相信,但多多少少總會覺得『說不定就是這樣』吧」
「這……完全就是……求婚……」
某些情況下,世間發生的炎上可能是很不妙。
亞里紗紅着臉低下頭。
非要說的話是更偏重於咖啡的咖啡店。
也許是汗水奪去了熱度,我抓住的手上只有冰冷。
「也許就是這樣吧」
並不是永遠。但既然現在看不到結束的苗頭那應該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這會對她以後的人生產生極大影響。所以。
她第一次轉頭面向我。
既然決定了要認真面對,那就我來開口吧。
然後又像淋了雨的小狗一樣甩甩頭。
大口呼吸的樣子肯定像個變態。我感覺到了周圍看過來的視線。
那是自己身邊發生的,謠言引起的炎上。
「一想到大家可能都在心裏懷疑我,我就害怕去上課」
待在學生聚集的地方,就覺得不舒服。
之前亞里紗在我面前——亞里紗鬧到公司的時候——累倒了。
「正好當時我忙着瑪利亞的活動,就說不用去學校了」
亞里紗在另外的地方會更閃耀,自然會離開學校吧。
「越是遠離學校,就越不想去上課……雖然我對自己瑪利亞的活動很有自信,但不擅長在褪下瑪利亞僞裝的時候應對學生」
「這樣啊……既然這樣」
直接從亞里紗口中聽說了事情經過,我才能第一次明確說出自己的意見。
「那就沒必要勉強自己去學校了!」
「…………誒?你之前不是說希望我去上課嗎?」
亞里紗呆住了。
「你想去的話當然沒問題。但既然有這種原因,那就沒必要去」
「……沒想到、你居然會這麼說」
像是鬆了口氣,亞里紗嘆了口氣。
「你以爲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說『去上課』是嗎?」
「這個……當然了。啊~、但是這樣……」
她趴在桌上。
「……做出的決定,和我一樣啊……」
「我也覺得去上課比較好……不知情的話我一定會這麼認爲」
我害怕自己再去改變亞里紗的人生。
我站在會場前方、白板前面。
「總之、先坐下吧」
「我纔沒這麼說啊」
正因爲我代理商的身份,纔有我能做的事。
光是年輕就已經足夠耀眼了,你們還想閃耀到什麼地步啊。
這時、我忽然閃過一個想法。
總覺得道謝好像怪怪的。
「我思考了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我向店長低下頭。
「我沒什麼了不得的才能」
「代理商說起來就只是運送書而已。但是換個角度來看,也可以說代理商是連接某人寫的書和某人的橋樑。也就是說,我們將某人的想法和心意和另一個人連接在一起」
「……纔不要。太丟人了」
「亞里紗和涼,你們現在就開始寫故事」
「沒有才能而選擇放棄,和認真面對是兩回事」
「我想理解這點、承認這點,但我從來沒去面對過」
我將稿紙和鉛筆放在她們面前。
都不是直接賣給客人。
不、是一直環繞在腦中的某個意識,終於成形了。
就算說要戰鬥,正面進攻是不可能打贏的。
「關本店長、謝謝您。這麼突然……」
「實在太—明顯了,任誰都能看出來,我沒辦法創造出什麼來對吧?出版代理的工作大概也是一樣」
她們還是一副呆愣的樣子。
「再現了那個時候……爲什麼?」
「有兩位參加者呢。要給我的報酬是……讓我讀到最棒的作品」
「誒……?」「嗯……?」
嘛、什麼都不說就被帶來肯定會不安吧。
在我拼命伸冤之後,亞里紗總算是接受了。
「而且學校的集體生活她也過得不錯。絕對經常被周圍的人要簽名。應該說是懷着自己強烈的意志,做自己想做的事的同時,還能處理好自己應該做的事情的平衡感吧?她也太厲害了」
今天的亞里紗很坦率。
平時閒的時候可以當做咖啡廳使用。還可以開設演講會、研討會之類的活動。
※※※
「爲什麼……現在來這裏?」
我把武美涼也叫來了。
「那我也想問問你」
「我有點事想讓你陪我一起」
我催促着她們坐在座位上。而且還是面對面。
以我的立場、無法爲作爲作家的亞里紗和涼做些什麼。
認真面對又能怎麼樣呢,我到底想過多少呢。
「你爲什麼……和武美涼在公園抱着?」
只把這當作是沒辦法的事。
在我心中,早已經認識到這一點並對此妥協了。
這讓我有點高興,有意停頓一下後,我對她們說
「感謝您的信任!」
店長回到裏間後,亞里紗問我。她一臉訝異的神色。
兩位少女不解的眨着眼。
「畢竟這是小說講座嘛,當然要寫故事了」
我們的工作就是將某人創造出來的書,送到書的展臺去。
「不能寫?」
「……你在謀劃什麼?」
「這些話、你還是直接說給本人聽吧」
「等等賢一……你說什麼呢?」
「比起認同……更像是尊敬吧。雖然瑪利亞的活動也是差不多的感覺,但是她邊去學校上課還邊進行其他活動,這可不一般。因爲我沒去學校,所以總覺得比不上她」
「不會不會,總覺得做的這些會很有趣」
「借款請按照我們的採購條件歸還哦」
「開個玩笑啦」
「配置也和那時候一樣……」
「其實我還是有些苦惱。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上」
但其實並非如此。
「誒!? 再怎麼說這也……」
憑我淺顯的才能,無法創造出事物的我根本做不到什麼。
我還信了一半……這就是突然聽我說些強硬條件的代價嗎……
「現在應該叫我『老師』哦」
「最後要叫你『主人』的play嗎?」
「但是、我……我們,有些事情只有我們才能做到」
光滑的地板上擺放着設計時尚的木桌和鐵製椅。投射燈光將店內籠罩在溫暖的橙色之中。
對於想要創造出某種事物的二人,作爲旁觀者的自己能做的。
「哈?」「誒?」
「就算突然說要我「快寫」也」
「那麼現在、小說講座開始」
這裏還有另外一個人。
她們認真的聽着我說的話。
「果然你很認同她呢」
「哼嗯。那就……相信你沒有出軌吧」
「沒這回事……」
是一項別人看來莫名其妙,很難傳達意義的工作。
這裏對涼來說,是充滿回憶的地方。
「怎麼了賢一?」
亞里紗向我發問。
我把以前、涼參加過的小說講座舉辦的書店的那個會場,在關店後的時間內借來用了。
涼似乎有些氣憤。彷彿自己的過去被玷污了一樣。
抬起頭的亞里紗瞪着我。
所以涼也意識到了亞里紗。
「基於這個想法,我開始考慮有沒有什麼事是隻有自己能做到的。所以……」
「那乾脆就你去說吧」
「我來說的話意思就不一……」
「她肯定會很高興,而且對現在的她來說也是極大的鼓勵」
這裏是營業結束後書店的活動區。
我並不是自卑。
我一開口,兩人就認真的豎起耳朵聽。
但其實並沒有。
「但是……真不容易啊。學習。作家活動、偶像活動全都超過一般標準卻還是得不到認同。雖然由我說起來,就像是在挖苦她一樣」
我打斷了想要否定的亞里紗。
正面面對才能,和身邊強大的人一起,這樣就能看見了。
這也是我應該反省的。
「好了、亞里紗。聽我說完」
也難免亞里紗會不知所措。
「那、那個不是在抱她!」
「我啊,想要像涼的哥哥一樣,但我無法和真正有才能的人相比較」
「而且你們還這麼年輕。老實說,我都覺得嫉妒了」
關本店長笑眯眯的看起來很開心。
「吶、亞里紗」
「毫無疑問你們的活躍是大家公認的,你們有着出衆的知名度。這很了不起。你們達到了我難以企及的高度」
自己所發揮的作用的本質、是什麼?
「如果不好好說清楚的話,有些事情我是不會明白的」
「說是小說,隨便寫點散文也可以。順便說不要寫之前思考過的題材」
「你們就寫下關於自己的事吧」
「讓我寫,說是這麼簡單但是我現在也沒在狀態,武美涼應該也……」
她向涼那邊窺視。
涼緊緊盯着稿紙。
「不用想得那麼難。寫一寫只想傳達給對方的東西就好。也就是說」
我指着亞里紗和涼。
「把你們想寫給眼前的人的東西寫出來就好了」
我想通過作品,架起亞里紗和涼之間的橋樑。
「我寫給武美涼。武美涼寫給我……是這個意思嗎?」
「沒錯。向陌生人寫文章是很難。但你們都很瞭解對方吧?」
「也許是這樣沒錯,但是……」
「向對方坦率的寫下自己的想法。就把它當做是一封篇幅長一點的信也可以」
「賢一……這也太扯了吧?」
「是爲了我的……荒療治嗎?」(譯:荒療治指不顧患者的痛苦)用劇烈藥劑或過激方法治療)
涼終於開口說話了,似乎覺得這一切都是爲了她。
「隨便你怎麼想,畢竟現在是小說講座。還有就是、沒必要因爲不想被看見寫的不盡意的文章就退縮。因爲你們寫的東西不用拿出來看也可以」
「不用給別人看嗎?」
涼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樣你就能寫了吧?只要寫出自己的想法就夠了」
「雖然不知道你想做什麼……」
她的表情變得明朗。
她們所寫的內容,比我想象中更真實的暴露了自己的內心世界。
即使不依賴瑪利亞,亞里紗本身也魅力十足。
我們是在連接人與人的感情。
她拿起筆,寫出了第一個字。
通過對方的文章來了解彼此。
「才一個小時,這能寫幾頁啊」
「你這種說法,怎麼想都覺得是變態哦?」(譯:這裏兩個亂七八糟的用詞還表示渾身沾滿粘液的樣子)
涼讀完後說出這句話。
「……不退縮、就能寫好嗎?」
亞里紗誠實的寫下了不敢去學校的自己。而且還包括對涼和學校生活在內,切切實實的記錄了自己的自卑感。
但涼還是思考了一會,對我說。
下筆之前先正面自己的心意,才能使得思緒成形。
已經超過一小時的時限很久了,她們還沒寫完。
臉上都有些泛紅,洋溢着亢奮的情緒。
「怎麼了?」
這樣的情況下連自己的心情都無法調整好,更何況還要傳達給對方。
如果沒有我,亞里紗和涼可能還無法瞭解彼此的心情。
「……我寫不好」
與此相對,涼還是沒動過。
不對、這句表達有語病。
「我知道你就是瑪利亞的時候,真的懷疑你是不是超人呢?」
「……我知道了」
我也寫過故事所以能理解。
這也難免。
「那怎麼可能啊」
而這本『書』,是通過我連接起來的也是事實.
「你到底是怎麼想我的啊?」
還留着餘溫的手稿又會是什麼熱度呢。
我說完注視着她,亞里紗紅着臉點了點頭。
聽我這麼說,她們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就算我這麼做,她們的手還是沒有動。
沒錯、我們這種“賣書”的人,不止是單純的在賣書。
「你寫好的原稿或許缺少一些啓示吧」
我被投以輕蔑的目光。怎麼會這樣啊。
「寫的還滿足嗎?」
「不需要『寫好』」
對彼此一無所知的心情,現在通過原稿連接在一起。
「這樣子……」
「我平時寫的隨筆也寫的很真實啊……」
涼寫了一篇煩惱自己沒有才能的文章。甚至還寫下了對亞里紗這樣有天賦的人的畏懼。
其實我並不擔心能否促成現在的情況。
「準備—、開始!」
一段段語句在她們筆下流現出來。
「人、人家的?」
我探出身體。
在空白的地方標註好。
涼向前低下頭。
因爲她們,都是被文章吸引住的作家。
「……好吧」
「嗯」
「這種事……」
「但是你、很普通的像我一樣苦惱着。不去學校,果然還是因爲那個原因。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受打擊……」
涼也開始動筆。
我的提議讓她們都皺起眉頭。
「……給賢一看,就不行嗎?」
但沒過多久,她們幾乎同時開口。
「這就對了!」
開頭只寫了一句話,擦去。接着又寫了一句,擦去。
「我沒辦法整理自己的感情……大概、會寫的亂七八糟的」
但文章逐漸增加到第二句話、又增加到第三句。文字像是決堤的水一般不斷湧出。
寫出了好故事,就特別想找人讀一讀。
這,也是作家的一面。
「……寫完啦」
甚至無視稿紙的用法,她們將自己心中的世界在白紙上擴展開來。
超過時限也還未停筆,她們沉浸在自己的創作中。
「既然這樣。小說講座就到此結束」
「你不需要道歉啦」
「是啊」
靜靜的書店裏,只留下她們編織文字的聲響——
「那就開始吧」
「聽到傳言的時候,我覺得應該不會是那樣……但是我什麼都沒做。然後……君坂同學不來學校之後我也什麼都沒做……」
我對還想抱怨什麼的亞里紗和還沒打起精神來的涼強行總結內容,然後發出信號。
「但是……其實不是那樣,你也是個普通人……一下就感覺很親切」
即便我這麼說,她們兩還是窺探着對方的表情躊躇着。
「……寫完了」
涼低下頭說着「對不起」道歉。
「就算你這麼說也太難了。主要是隨心所欲的寫作是吧……但不管怎樣我不變成瑪利亞也寫不出來啊」
兩人幾乎同時停下筆。
「我也想讓火野坂讀一讀」
「也沒那麼難啊。就對涼寫寫看嘛。時間也只限一小時」
「沒錯、比起瑪利亞我更想了解亞里紗」
她的話不帶一絲悲意。
「平時都是鍵盤打字有點不習慣……不過手寫也不錯呢」
看她寫起來感覺還不錯,馬上就開始下一段句子了。
接着又流暢的寫完一段句子。
即使有錯也不用橡皮擦去,而是劃上訂正線。
……熱乎乎的。一開始讀我就有這種感覺。
「我就算了。這是你們面對彼此寫的吧?那麼真正應該閱讀的讀者也只有一個纔對吧」
兩人靜靜注視着對方的文字。
「不、就亞里紗。我更想讀亞里紗寫出來的文章」
她們交換了稿紙,開始閱讀。
「我對君坂同學……很討厭」
「哪有閒工夫做這些啊?就不能給寫好的原稿嗎」
「我……讀也沒問題」「我也……是」
「既然都寫出來了,你們就互相看看對方寫的吧?」
「我的意思就是說只要寫完一小時寫出的東西就夠了……明白了嗎?」
這真的能讓她們互相交流嗎?
因爲是剛複印的,所以能感受到這熱度。
我也不知道我說的話能起多大作用。
「涼這種亂七八糟的地方,我也想看」
我也開始看她們硬給我的複印的文章。
「啊、雖然說是討厭,但不是君坂同學的錯……只是我單方面的羨慕而已。因爲君坂同學擁有一切」
亞里紗還是有些不滿意。
「不、我是想代表整個年級向你道歉」
涼悔恨的咬住嘴脣。
「我單方面的認爲因爲君坂同學很厲害,所以一定沒問題的。以爲你學校也是經常在請假,果然是不想待在這種水平的地方……」
「我纔不是這種高意識系……但是、在別人看來也許我就是這樣吧」
亞里紗自嘲的笑了笑。
「展現出會讓人這麼覺得的態度的,一定是我吧~」
「……雖然我一個人可能不太可靠,但是請你記住,學校裏一定有一個人是你的夥伴」
聽了這句話,亞里紗大吸了一口氣。
就像是要把剛纔那句話埋入自己心中一樣。
接着她轉過身,側對着涼說。
「……雖然說自己沒有才能」
她用手撐着下巴,說出的話有些嚴苛。是故意的嗎?
「但有一個人從你的文章中得到了勇氣,是肯定的」
她依然側對着涼說。
「而且……這個人還是被說有才能的我」
聽了這句話,涼露出感慨的神色。
「……謝謝你」
兩人交換過記載着心意的原稿後,看起來和之前不同了。
「書……果然好厲害」
這是我坦誠的想法。
「從文章中想要傳達的東西,即使是完全相背的距離,就算是跨越時代也能傳達」
「把今天寫的原稿,錄入你們的作品中怎麼樣?」
她們似乎已經泛起寫作的慾望。應該不必再擔心了吧。
處理這樣的書,向需要的人送去的行爲,是作者做不到的。
今後肯定也會誕生出她們面對自己內心寫出的原稿。
亞里紗突然大叫。
「……果然剛纔還是沒集中精神!」
「在心裏有雜念的情況下,即使想寫其他的主題還是無法順利完成……但是現在的我、就像從枷鎖中解放一樣」
現在、這是隻有出版界工作的人才能做到的工作。
「太、太嚇人了吧?」
「我也是。現在的話……一定能寫出來。更能面對自己」
數百年前書寫的經典,至今還在流傳。
那一定會成爲,打動大家心靈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