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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冰姬/四凶

《墮天的狗神 -SLASHDOG-》 · 石踏一榮 · 1.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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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雄和拉維妮雅通過那扇出現在東城紗枝家的異樣紙門後,被帶至應爲「虛蟬組織」大本營的建築物內。

在一腳踏入的同時,眼前等待兩人的是——被大量化爲虛蟬的同學團團包圍……試着用肉眼確認人數後,估計至少有數十人。以至今鳶雄一行人打倒的數量,和方纔包圍紗枝家的數量來看,可以合理推測位在此處的虛蟬應該是動員了剩下的所有人數。當然,如果他們能夠像前幾天的佐佐木那樣,恢復被打倒的怪物,就不只這些了……

仔細一看,還能看見好幾名身穿西裝的大人……從眼神和身上散發出的氛圍來看,應該是組織成員。他們有的擺出像是結了手印般的手勢,有的則是持拿像是符紙的物品……感覺是在警告我們,敢輕舉妄動就會使出異能。

衆多虛蟬和組織成員對己方投以殺氣。

在這種狀況下,姬島唐棣讓沙枝待在身旁,露出滿臉討人厭的笑容後這麼說:

「——歡迎兩位來到『虛蟬組織』本部,不,是祕密基地纔對。」

沒有比這更讓人怒火中燒的招待方式了。

鳶雄和拉維妮雅的雙手,被扣上了一副奇形怪狀的手銬。與其說是手銬,其實更像是塊鑿了洞的鐵塊。這副手銬上還繪有像是咒術的紋路……可能是被扣上手銬的關係,在那之後就有股寒意流竄體內,實在讓人受不了。同時,直到方纔都還能感應到刃的心跳——如今覺得這種心電感應已經變弱。

……至於刃,牠則是被關在鳶雄他們後方的籠子裏。那個籠子放在推車上,由一名男組織成員押送。大概是因爲鳶雄現在服從對方的關係吧,刃完全沒有抵抗,只是靜靜地坐在籠中。不過,牠那對火紅的雙眼依舊炯炯發光,毫不掩飾地透出堪稱危險的敵意。一副鳶雄一聲令下就會猛烈反抗的模樣。

通過好幾道必須認證的閘門後,兩個人和一隻狗被帶到地方是——一處規模宏大的寬敞空間。

眼前並排着無數培養槽,呈現詭異的光景——培養槽看起來是連結至置於一旁的密封艙。這個空間裏觸目所及全是培養槽和密封艙的組合。

姬島唐棣走在培養槽之間鋪設的通道上,一邊說:

「你們仔細看好。」

鳶雄在他的促使下,將視線放到了培養槽上。結果,他發現在綠色的液體裏——居然有人類。每個培養槽都一樣,並排於此,裏頭裝有中年男女或年輕人。

「這是……!」

姬島唐棣對瞠目結舌的鳶雄補充說明:

「在那裏面的是那些化爲虛蟬的少年少女的親人。」

「——!」

震撼的事實讓鳶雄無言以對。那些應該就是以搬家之名而行蹤成謎的同學雙親和其兄弟姐妹吧。難道他們全是被帶來此處後,遭人裝進這種容器裏……?

姬島唐棣對鳶雄說:

『——暗夜之鉤,就叫夜陰鉤,如何啊?』

「刃!再多一點!」

「這裏是位在地底一百公尺的空間,堅固到能拿來作爲核災避難所喔。在一般的衝擊下不會輕易崩塌。」

同一時間,原本扣在鳶雄手上的手銬也鬆開,掉到了地上。瞬間有股力量在鳶雄身上擴散、湧現——鳶雄知道自己的異能和刃的力量在解放後,雙方意識將會同步。

拉維妮雅在一旁察覺到鳶雄的真正想法後,低下了頭。

拉維妮雅現在還拿不下手銬,鳶雄讓她退至後方,接着呼喊了搭檔。

隨着力量與日增強,鳶雄心中某處雖然感到安心,卻也擔心起另一件事。如果自己無法駕馭刃的攻擊,殺死了對手——人類的話……對手若是虛蟬的怪物,或是之前那種土偶還沒關係,但是——自己,還有刃,真的連操控這些東西的人類,還有呈現人類形體的存在都砍得下手嗎?砍了真的沒關係嗎?

他沉思片刻後開口說——

鳶雄和拉維妮雅就這樣被催促移動至深處,搭上了電梯。電梯不斷下降,就在鳶雄不安地覺得「到底要降到什麼地方?」時,電梯停了下來。

「可能是因爲虛蟬的運用還在實驗階段,當實驗體產生出人工神器時,有時會造成他們的身體和精神出現轉變。爲了修復這種問題,我們就需要基因類似的存在——也就是親人。他們使用虛蟬時消耗掉的東西,我們會從他們父母或兄弟姐妹的身體裏採集回補。必須要讓實驗體定期到這種密封艙中休息,纔有辦法維持能力……這也代表了這種技術還不成熟。」

這便是此招式的名稱。雖然也有點不好意思,但那個感覺很難搞的少年難得主動提議,所以最終還是決定採用。不過,在對刃下達指示時也會說出口,因此確實是需要招式名稱之類的說法。

她對拉維妮雅這麼說,口氣感覺十分厭惡。

姬島唐棣從衣袖中露出鐵棒,接着往旁邊一揮,讓原本收起的部分伸了出來,變成一把錫杖。

就如拉維妮雅所言,若是於此火力全開,會迫使那些傢伙派出紗枝應戰吧。在還沒有通盤瞭解對方的做法之前,草率進攻感覺會引發預料之外的事情,真的相當可怕。

他用錫杖前端對着刃,繼續說:

「是魔女殿下啊,妳怎麼會到這裏來?」

「上吧!」

——自己只是想救出紗枝和同學。

「好久不見啊,『冰姬』拉維妮雅。」

……撞擊地面的痛楚讓全身不聽使喚。而且還不停發抖,連指尖、腳尖都抖個不停,但還是面向姬島唐棣,即使如此就只有視線不能離開對手。然而對手——一看見自己那雙怒目而視的眼眸後,不禁笑了出來。

……棲宿那把錫杖的力量,連夜陰鉤都能輕易粉碎啊。這項資訊對鳶雄和刃這對搭檔而言,是個沉痛的打擊。也就是說,若不將刀刃確實插進這個男人體內,就無法徹底解決他。

刃從頭部生成了那把刀刃後,鳶雄高聲命令牠:

刃伴隨吆喝聲化爲高速的子彈,筆直地衝向了姬島唐棣。對手讓手持的錫杖發出藍白光芒,彈開了刃的攻擊。他持拿的錫杖無論刃的刀刃如何斬砍都不會斷裂,還能頂回攻勢,從這一點就能知道是藉由異能增強了錫杖的強度。

等同強烈毆打的力道襲擊全身,鳶雄撞到了後方的地面上。光彈造成的衝擊餘波,和撞到地面的撞擊——一股劇烈疼痛逐漸擴散至全身。

年老女子踏着毫無遲疑的腳步,走向了鳶雄。

「……果然啊。我看那隻『狗』還沒嘗過人血吧?」

穿門入內的是一名身穿紫色長袍的年邁外國女性。她的面容感覺年紀已快七十歲,不過眼神銳利,站姿也顯得活力十足。年老女子的打扮——宛如從奇幻故事中走出的魔法師。

這個名稱是特訓時在一旁觀看的瓦利取的。

出了電梯和組織成員一同前進後,等在前方的是一道厚重的雙開門。門扉發出低沉的響聲,逐漸開啓。

「……看來一開始不先讓牠嘗過人血,就無法成爲駭人的刀刃呢。」

「意思就是這邊就算發生什麼衝突,也不會影響到位在上面其他樓層的研究設施。」

刃聽到鳶雄的命令後,雙眸亮起異樣的光芒。剎那間,姬島唐棣腳下的影子中,出現了一把歪曲的巨大刀刃——那是「從影子生成的利刃」。歷經這三天的特訓,雖然還是存在次數限制與生成地點的限制,但在某種程度上,鳶雄已能恣意施展。

『好不容易練成的招式,來幫它取個名字吧?我想想喔……從影子生成的利刃,加上鉤子般的歪曲形狀……』

……看來普通攻擊果然起不了作用。這樣的話——

——但是,化爲盾牌的夜陰鉤伴隨尖銳的破碎聲,被光彈粉碎了。然而光彈的威力不僅只有粉碎刀刃,剩下的衝擊力道還刮飛了鳶雄的身軀。

裏頭是——一處空無一物的寬敞房間。房間——寬敞到堪稱空間。除了照明以外沒有任何物品,只有白牆和白地板向遠處延伸。

他已下定決心要戰鬥。對手若是怪物,再多都能對抗到底。畢竟身邊還有同伴,刃的實力也快速增長。然而,對手若是人類……

即使如此,鳶雄依舊對刃下令。爲的是想盡早了結這種無聊的事,爲了救出紗枝——

……這樣啊,「魔女」是吧。再加上年老女子那身打扮……恐怕,這名女性就是拉維妮雅正在追捕的對象。

看來自己的行動模式已經被掌握了。沒錯,就如他所言,鳶雄——相當猶豫對人類使出致命的攻擊。而且自己和刃身心相繫的感覺日益增加,這種心態當然會傳達給牠。

——語畢,她將視線移往刃身上,好像對牠十分感興趣。

她說着就看向紗枝。

姬島唐棣腳下再次生成了刀刃,但是他也在向後跳開的姿勢下揮出一記錫杖,輕鬆粉碎了刀刃。鳶雄不死心地不斷放出夜陰鉤,但每一道刀刃不是被躲開,就是沒能直接命中,反遭破壞。

這個招式也取了名字——

夜陰鉤

姬島唐棣將錫杖指向鳶雄說:

令人喘不過氣的痛楚幾乎要他在地上打滾……但若再這麼在地上滾動,就會在發動下一波攻勢前遭到追擊。鳶雄死命維持住快要中斷的意識,站起了身子。

組織成員們將鳶雄和拉維妮雅帶到正中央的位置,也把裝有刃的籠子放到了他們身旁。

「——你就使喚那隻『狗』來對付我。」

但是,有個人破壞了這個氛圍。那位身穿哥德式服裝的少女,不停地在現場打轉的同時,還介入年老女子和拉維妮雅之間。她是年老女子的同行者。這位少女一面感覺很開心地交互打量年老女子和拉維妮雅,一面詢問年老女子:

……「虛蟬組織」的成員應該就是做此打算吧。不過,「總督」那個組織的背叛者和拉維妮雅正在追捕的人,也就是協助「虛蟬組織」的人應該另有真正的目的吧?——鳶雄這麼想。在紗枝家看到的那頭巨大黑獅,看起來的確類似虛蟬,不過明顯是不同的存在。

即使在這種緊要關頭,幾瀨鳶雄——還是太溫柔了。

年老女子迫近至拉維妮雅的眼前,眯起眼睛,露出愉悅的神情說:

「……若是情況危急,我會想辦法加入攻擊。但是從對方散發出的氛圍來看,應該是想探探你的實力。要是我現在就出手幫你——」

「喀啊!」

祕密進行如此大規模的研究,也全是爲了「四凶計劃」——奪取夏梅和鮫島的力量,報復宗家的人……

那個夜陰鉤從姬島唐棣腳下襲擊而去,但他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樣,高高地跳上空中,避開了已伸至極近距離的刀刃。他接着在閃躲的姿勢下,用錫杖從側面狠敲,擊碎了從影子生成的利刃!

「師父大人、師父大人,這孩子是誰呀?可愛到讓人家心臟狂跳耶♪」

這個空間的門扉一面發出低沉的響聲,一面再度開啓。

「首領殿下,遊戲時間是不是該結束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樣像是遙控器的平坦物體後,按下一個按鈕。這時,刃被放出了籠子,黑色小狗從中籠衝出。刃在重回自由後的瞬間,不再安靜觀察,而是發出低鳴聲,恫嚇姬島唐棣。

……鳶雄立刻察覺到突然出現在身邊的壓迫感。他理當馬上察覺,畢竟一直靜觀自己和姬島唐棣戰鬥的拉維妮雅——現在正對那名被稱爲「魔女」的年老女子,釋放出前所未有的敵意。

拉維妮雅走到鳶雄身旁,小聲地說:

姬島唐棣猶如看穿鳶雄的心思似的這麼闡述。

「好了,幾瀨鳶雄。我們接下來就在這裏稍微玩一場吧。」

年老女子開口說:

他揚起嘴角繼續講:

『讓刃殺人好嗎?』

比起顧慮自己會變成殺人兇手之前,鳶雄先想到的是——

在他呼喊名字的同時,小狗額頭上生成了單刃——和日本刀如出一轍的突起物。在三天特訓中,鳶雄用「

刀刃

」來稱呼從刃體內生成的突起物。

雖然心中一直抱有「她要怎麼解開手銬?」的疑問,但是她既然是魔法師,或許懂得能在危急時刻解開束縛自身的解咒法——鳶雄擅自這麼理解。不過比起此事,他更高興的是拉維妮雅也有顧及紗枝。

連在場的組織成員——姬島唐棣看見她們的對峙,也只能皺眉以對。

此時姬島唐棣忽然結了手印,錫杖顯得更加耀眼了。

年老女子注意到拉維妮雅如刺般的視線後,一看到她便揚起嘴角。

鳶雄爲了做個確認,掃視了這個房間……這裏沒有什麼陰暗處,對發動「從影子生成的利刃」來說,是個條件不好的場所。情況若是緊急,是可從位在腳下的影子中生成……但是這種攻擊已在對方的預料之中了吧。而且,自己還沒練成這招以外的必殺攻擊方式,也是不爭的現狀。

「那也是我想說的呢。沒想到梅菲斯托也這麼講究,派『冰』來追『火炎』……」

鳶雄咬住嘴脣,流下了懊悔的眼淚……自己明明都來到這裏了,都已經進入敵人的根據地,紗枝也在眼前……居然沒能做好最後「跨越」的覺悟。

姬島唐棣放下錫杖,嘆着氣說:

他的意思就是,同學們在操作獨立具現型的人工神器——那種怪物時會產生問題。虛蟬組織爲了修復這種問題,所以抓來了他們的親人……

「你們應該知道我們讓實驗體——陵空高中學生們的家屬搬家了吧?他們都在這裏。」

「喝!」

她們就這麼互瞪對方。兩人之間醞釀出無法名狀的氣氛,還隱約散發出像是覆蓋全身的淡淡光芒。拉維妮雅身上纏繞了水藍光輝,年老女子身上的則是紫色光芒。

刃驅動嬌小的身體進行高速戰鬥,但對手也不是隻會發號施令。他順着刃的動作,無論是來自頭部刀刃的一擊,還是背部刀刃的追擊,抑或尾部刀刃瞄準死角的攻擊,全都被錫杖一一化解。

「——使出

!」

他就是想到這一點——

「因爲我也想親眼瞧瞧——那隻『狗』還什麼的。」

「——哎呀,想不到來自『灰色魔術師』的刺客就是這孩子啊。」

……所有同學的親人果然都在此處。這麼說來,紗枝的爸媽也在這裏——姬島唐棣對四處望着的鳶雄繼續說:

「……刃。」

「幾瀨鳶雄,你的——那隻『狗』的攻擊既犀利又準確,但還沒有所覺悟。也就是說,那其實是種很容易駕馭的攻擊喔。」

……但是,鳶雄還沒完全做好殺人的覺悟。自己能夠屠殺虛蟬的怪物。然而,儘管是持有異能之人,依舊還沒做好殺死人類的心理準備。

…………!

他就這麼伴隨着吆喝聲,橫掃錫杖。結果,一發藍白光彈從錫杖射出,朝鳶雄一直線飛了過來。就在即將直接命中的瞬間,鳶雄腳下的影子中也生成刀刃,化爲盾牌擋下了光彈。這是在三天特訓中學會的防禦方式。敵人並非瞄準身爲神器的刃,而是直接攻擊身爲主人的鳶雄時,鳶雄腳底下的影子中就會竄出橫幅較寬的刀刃來代替盾牌,作爲這種時候的應對方式——也是防禦手段。

姬島唐棣則以憐憫的眼神對鳶雄說:

其他的組織成員在牆邊待命,姬島唐棣和兩人一狗面對面後說:

她的後方跟着一名應該是隨從,身穿哥德式服裝的外國人少女。她有別於年老女子,表情帶有笑容,舉止也散發出輕佻的氛圍。只不過,她的衣服也是紫色。

「……『紫炎』雅烏庫斯塔,看來妳就是幫兇吧?原來如此,說到你們那邊的『大魔法師』,會派妳出來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

「……身爲主人的你,現在好像還在猶豫殺人這檔事吧?你那種心態應該也傳給了作爲神器的黑『狗』,所以攻擊纔會變弱。」

姬島唐棣這麼說着,正打算靠近鳶雄——就在這個時候。

「……感覺他也會認真使喚那女孩回擊,所以我先在旁邊觀戰。」

也就是說,在這裏進行的實驗內容五花八門,是各種想法交錯而成的結果吧……這裏進行着以「四凶計劃」爲首的駭人研究,「總督」和拉維妮雅就是想阻止這些實驗。現在拉維妮雅感覺十分厭惡地眺望這個空間,在她眼裏這一切都令她反感。

現在姬島唐棣應該是遠強於鳶雄的異能者。但刃要是抱持殺死他的意念,施展出刀刃的話……真的沒有比這還要容易駕馭的攻擊了。至少應該能將一把那種錫杖砍成兩截吧。

女子露出一副對少女言行感到傻眼的模樣後,嘆了口氣。

「……真是的,這孩子很不識相耶。那女孩就是費勒斯會長的得意門生喔。」

少女聽聞後,輕聲合起雙手,好像十分高興。

「哇啊——♪嚇了我一大跳,沒想到那個人是這麼漂亮的美少女♪」

年老女子看向少女說道:

「這孩子是我的徒弟,名叫華波加。」

「請多指教喲♪」

年老女子所介紹的少女華波加,不只對拉維妮雅,甚至對我也天真無邪地揮着手。

在場每一個人都不知該做何反應,僅有拉維妮雅垂下頭,以魄力十足的聲音這麼講:

「……能見到妳們,就已足夠了。」

這個空間裏開始緩緩地、慢慢地飄起寒氣。這股寒氣起始於稍有涼意的階段,室內溫度一點一點向下滑落,最後甚至變得能從嘴裏吐出白煙。所有人都看向導致氣溫下降的源頭。

沒錯,拉維妮雅身上散發出一股冷徹心扉的寒氣——

鳶雄這時突然回想起百貨公司的那場戰鬥。夏梅和拉維妮雅確實在通訊時這麼說過:

——情況緊急時,我會「凍結他們」。

——那、那招最後再出!我也有可能會被妳冰住啊!妳這個敵我不分冰姬!

……當時就是在現在說這種情況啊?

年老女子甚是欣喜地看着釋放出寒氣的拉維妮雅——雅烏庫斯塔接着問了姬島唐棣:

「……首領殿下,我想問你一件事情……你對那孩子施展了幾重束縛法術?」

「……五大宗家各家祖傳的咒縛術我都用上了……」

姬島唐棣話還沒說完,心裏就有了底,低聲說:

大笑的年老女子背後突然捲起一道紫色的火柱!火力和熱能不斷提升,準備變成能和房內籠罩的寒氣一別苗頭的存在。

「……難道你們是互有好感嗎?」

但是,就這點來說,夏梅也是一樣。鳶雄、鮫島的成長,和身邊有着拉維妮雅、瓦利這些夥伴在,給了她堅定的自信。這次的搜索也是,事前覺得就算會有敵人攻來,也可有所收穫,並且能突破這個難關。

她輕撫重獲自由的手腕,吐出白色氣息,接着從她那櫻桃小嘴中,說出了猶如詛咒,不像現世會有的話語。

寒氣——開始彙集。冰凍般的空氣於拉維妮雅身旁渦漩、凝聚,結冰,並且逐漸構成某種形體。冰塊化爲手、化爲腳,構築起軀幹,還組構出頭部。

就在夏梅思慮下一步的時候。

「阿信——前田的妹妹。」

「小鳶,這裏就交給我,你快去救那個女孩。反正我本來的任務就是發現魔女們要加以殲滅。既然在這裏發現,那我就要做回原本的工作了。」

火、風、水、冰、雷……雙方的魔法陣中陸續釋放出世上一切的現象,於此狀態下,有個少女很開心地在旁觀——就是華波加。

姬島唐棣聽到這句話,即刻對組織成員使了眼色。他們會意後快步前去開門,離開了這個空間。

工廠裏響起了第三人的笑聲。接着出現的是——身穿西裝,歲數感覺爲二字頭後半的男性。男子露出令人生厭的笑容說:

一陣沉悶的金屬音,響徹了這個寬敞的空間——扣在拉維妮雅手上的手銬出現了裂痕。龜裂線條持續延伸,拓展出去——

無法聯繫上兩人的夏梅,當場搖了搖頭。鮫島看見後,懊悔地揮拳打在地面上。

目標是——這座設施的上方樓層。

前田信繁——鮫島的摯友,也是他想要救出的重要友人。那個人的妹妹……就是現在站在前方的少女嗎?

「——能不能請你儘快處理一下上面的人呢?」

她從魔法陣中取出掃帚,讓其漂浮在低空位置後,整個人靠了上去。

「呵呵呵……」

鳶雄開口說出衷心的歉意,同時決定前去追趕姬島唐棣和紗枝。這是現在的自己能做得最好的一件事,也是自己前來此處的最大原因——

「……十三之一的『

永遠的冰姬

』。沒想到像妳這樣的少女,居然擁有能夠滅神的具現能力……」

「……她是誰?」

「用我紫焰塑成的巨人對上妳的冰之公主,現在就是來一較高下的時候,看是妳的公主會融化,還是我的巨人會凍結。」

鳶雄做了一個痛苦的決定。他和刃一起衝向了門扉。

「可是,妳爲什麼會——」

「……本來還很不屑一顧,覺得就算有陷阱也能突破,沒想到落得這副德性。真的覺得自己的想法天真到想吐。」

「小鳶,你無法下手殺人,不過我很喜歡你這種天真的想法。但是,你總有一天會爲了保護重要的人,而必須面對不得不傷害其他人的場面……拯救那個女孩,意味的肯定就是這種情況喔。」

拉維妮雅和雅烏庫斯塔分別有冰之公主和火焰巨人陪伴在側,同時也在空中佈下了好幾重以光軌繪成的魔法陣,並從這些圖形中釋放出超乎現實的火球和橫向奔馳的閃電!這應該就是所謂的「魔法」吧。

是他認識的人嗎?夏梅這麼想,接着也不得已現身,重新詢問鮫島。

紫色火焰也與拉維妮雅的冰塊現象相同,逐漸變形。先是構成巨大的十字架後,接着在年老女子的身邊生成了全新的火焰巨人。那具火焰巨人豪邁地單手扛起同樣以火焰製成的十字架。它的身軀令人歎爲觀止,高度應該也有達四公尺。

敵我皆爲魔法師的雙方在進行魔法戰鬥的同時,冰之公主和火焰巨人也在一旁戰得如火如荼。

拉維妮雅抿嘴一笑後,再度出手戰鬥。雅烏庫斯塔和名爲華波加的少女都沒有前來追趕鳶雄,她們把注意力都放在拉維妮雅身上,或許是件很幸運的事情。

鳶雄在三天的特訓中,聽拉維妮雅對所謂魔法的解釋是古代偉大的術師以獨特的理論、方程式,儘可能重現「神」引發的奇蹟、「惡魔」的魔力或超自然現象後得到的成果。她說世上所有現象都存在一定法則,藉由監測、計算、導引讓其顯現的就是「魔法」。眼前的魔法陣就像施術者爲了釋放出那種異能,所計算出的答案。她們都是以獨自的術式重現出超自然現象。

夏梅衝過去看了鮫島的傷勢——刀傷完全命中心臟。眼前的狀況只能說是致命傷。

「哇啊——♪師父大人很拚嘛!那我就在這邊觀摩觀摩嘍。」

「——這就是我的人偶。」

雅烏庫斯塔用食指指向上方。

「鮫島同學!」

那是尊高達三公尺左右,像是身穿禮服的女性形體。但是,其面貌並非人類。它沒有口鼻,左半臉並排着六隻眼睛,右半臉則是長有荊棘般的物體,向外刺出。手臂也多達四條,每一條都相當纖細。不過,手卻十分巨大,和臂膀呈現反比。

夏梅推測,敵方恐怕用了某種傳送法術,把兩人帶去了別的地方。不過撇除力量還在持續增長的鳶雄,拉維妮雅若是不顧周遭的情況,解放自身的能力,縱使現場有敵方的幹部在,包含羣聚在那裏的虛蟬,都會受到極大的損傷吧。夏梅和鮫島剛認識拉維妮雅時,立刻就見識到她的力量——「冰姬」絕對不是蓋的。

年老女子接着這麼對姬島唐棣說:

話雖如此,若是要說她有沒有在東城紗枝家釋放那股力量……她應該沒有使用吧,畢竟鳶雄就在一旁。假如在那個地方使出力量,不僅是敵人,肯定還會牽連鳶雄和東城紗枝。

「可、可是!」

鳶雄在身體傷害還沒恢復的狀態下,顫抖着雙腿,勉強站起了身子。他和刃會合後,再次注視了拉維妮雅和雅烏庫斯塔。

雅烏庫斯塔聽到拉維妮雅的說詞後,發出含混不清的笑聲。

「……抱歉,拉維妮雅小姐!」

生成於拉維妮雅身旁的是由冰塊製成的公主——

「真有趣,實在是太有趣了。阿撒塞勒和梅菲斯托居然都已經得手了!」

童門見到鮫島的現況後,笑得更加起勁,並且感覺相當開心地說:

靜觀片刻後——工廠入口出現了一道嬌小人影。那是個九到十歲左右的少女,頭上還綁着辮子。沒見過她的夏梅狐疑地看着,心想這種工廠……大白天的會有少女跑來嗎?

鮫島站在少女眼前,卸除警戒後問:

鮫島淌着血,呼喊着好友的名字。沒錯,這名少年——正是前田信繁本人。他雙眼空洞,一看就知道還處於洗腦狀態。

拉維妮雅和雅烏庫斯塔各自把堪稱分身的物體置於身邊,形成對峙的態勢。

留在這裏掩護拉維妮雅……不是最好的選擇吧。無論是那個「魔女」雅烏庫斯塔使用的魔法,還是她身邊的火焰巨人,都是遠超乎現實的存在,力量實在太過強大。現在的鳶雄壓根不是對手。感覺真的能和那名年老女子一較高下的,應該就只有拉維妮雅了。那麼——

手銬碎裂四散至地面。拉維妮雅的藍眼——呈現出深海般的暗沉色調。

冰之公主一用手橫掃,地面上就接連出現銳利的冰柱。火焰巨人則是豪邁地橫揮十字架,掃除了所有的冰柱。

「你爲何?爲什麼?會是那種表情?你是想問,前田信繁爲什麼會和仿造他妹妹的怪物在一起吧?原因很簡單——因爲那女孩是披着前田信繁妹妹外皮的虛蟬啊。」

「……童門。」

——紗枝被帶走了!

年老女子雅烏庫斯塔看見這個姿容奇異的冰之公主後,發出了讚歎。

兩名魔法師引發的超自然現象已經超乎鳶雄的想像,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該如何進攻纔好。老實說,若是糊里糊塗地衝進去,應該只會變成冰雕,或是被燒成黑炭吧。

年老女子也和拉維妮雅一樣,說出具有力量的詛咒。

2

鳶雄懷着堅決的意志,和刃一起狂奔而去。

「或許是。」

姬島唐棣也偕同紗枝,對年老女子說:

雅烏庫斯塔看向鳶雄。

……冰之公主,還有肩扛十字架的火焰巨人,兩邊都是獨立具現型嗎?不過話說回來,相較於至今攻擊己方的虛蟬及我們的神器,這兩者又是不同的類型。應該也有別於紗枝操控的那頭黑獅。這些都不是生物類的存在,感覺像是股龐大的能量、能源之類的東西構成人類的形狀。

鮫島自負着自己提升過的實力,也擁有在百貨公司那一仗獲勝的實績,所以這次前往東城紗枝家時原本相當有自信。沒想到在成員分隔兩地的形勢下,這份自信三兩下就被敵人瓦解了——

「…………!」

雅烏庫斯塔露出無畏的笑容。

這個男人是「虛蟬組織」的童門計久……

拉維妮雅抿嘴一笑。

這時工廠內又出現另一個人的身影——那是一名少年。鮫島看見那人後,瞪大了雙眼。

『——捆綁受膏者的十字咒具啊,以紫炎祭主之名,責難祭品吧。』

夏梅對他沒有印象,但是鮫島即使身負致命傷,一看到他的瞬間,面容就因怒火變形。

「……無論如何,我們現在必須決定是要再去一次那戶人家,還是先回公寓一趟……」

……不過,在這種狀況下還值得慶幸的是,鮫島是個懂得自省的人。與他那副看起來粗暴的外表相反,鮫島其實能夠反躬自省。之前打輸年紀比自己小的瓦利後,也能若無其事地與他相處。由此也可看出,比起同年的不良少年,鮫島的度量比較大。

「——誠如妳所說。」

「……我懂了,看來是不夠啊。」

拉維妮雅指着門扉。

在飄蕩詭譎氛圍的環境中,只有鮫島露出喫驚的表情。鮫島站起身,慢慢走向那位少女的身邊。

「……拜託適可而止。」

他一說完話,馬上離開了此處。

這一切——都已破滅。

沒錯,這麼向她問道的鮫島——胸口就此被刀刃刺入!刀刃傳出沉悶響聲,穿刺到了背部!…………一切都是因爲少女的手居然化爲彎曲的利刃,宛如虛蟬具備的觸手般——

「……阿信……」

「嗯,的確不夠。還要再強上十倍,才束縛得住這個女孩。」

「首領殿下,我覺得你離開這裏比較好。看情形,這女孩的目標應該是我。我不忍心見到你們被捲入我們的恩怨。」

——絕對要在這裏救出紗枝!

拉維妮雅對這麼反應的鳶雄說:

胸口被貫穿的鮫島從嘴裏嘔出了大量的鮮血。他束手無策地倒趴在地。

「快去吧,我希望你去救她。」

工廠外傳來了聲響。兩人繃緊神經,盡全力抹去自身發出的動靜。

這是……神器嗎?鳶雄無法判斷,不過他至少認爲,與其說是魔法,這其實應該更像是拉維妮雅的意念具現化後的物體。

「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嗨,我們又見面了呢,『四凶』的鮫島綱生。還有,初次見面啊,皆川夏梅。」

藏身於工廠內遮蔽處的夏梅,爲了確認狀況,因而打了電話給鳶雄。但是傳入耳中的只有「您撥的電話沒有回應——」的訊息聲。放在耳內的通訊魔法也不知在何時消失無蹤了。看來現在可能是距離拉維妮雅相當遠,或是——

夏梅和鮫島逃離東城紗枝家後,打倒幾隻追趕而來的虛蟬,躲到了位在穿過住宅區之後的廢棄工廠遺址中。

「……怎麼會……」

鳶雄在冰與火的人偶前,只有倒抽一口氣,靜觀其變的份。

『——自悠長的沉睡中甦醒吧,並將永恆之眠賜予愚者們——』

只不過她的力量實在太過強大,遑論屋內,就連在街上也都無法輕易使用。因爲幾乎篤定會波及到衆多無辜的人。

那名位在前田信繁身旁,讓人以爲是他妹妹的少女……是虛蟬!

「你們把虛蟬……弄成了前田同學妹妹的模樣?意思是你們辦得到這種事嗎!」

夏梅發出驚訝的聲音。她當然會有這種反應,畢竟至今攻擊他們的,都是既有動植物的變形物種。在此之前,從沒想像過居然會出現擁有和人類相同姿容的虛蟬。

看到夏梅和鮫島的反應後,童門感覺相當開心地笑了。

「呵呵呵,一直都是仿造既有生物的怪物,未免也太無趣了吧?所以我就想朝這個方向走應該也不錯——這就是是我的興趣。」

「……邪門歪道。」

夏梅打從心底感到不快,因而撇下了這句話。童門構思的是最糟的點子。居然配置與同學親人相似的虛蟬,他的道德已淪喪到了極點。不,事到如今跟引發那起事件的那羣人談論道德,根本毫無意義。

童門冷哼了一聲。

「但我也承認啦——話說,在那種傷勢下,鮫島綱生也活不久了。我不想讓他的遺體閒置太久。聽說神器擁有者一死,棲宿魔物的神器就會自動消失,直到下一名宿主誕生爲止。我們的夥伴『黑天使』曾說過,造物主就是編造了這麼一個系統。因此,我想要儘量趁神器還棲宿在他體內時,把神器拖出他的身體。」

……他們真的是下流到了極點,只覺得我們是神器的附件而已。他們始終都只對夏梅和鮫島擁有的能力感興趣。爲了獲得這些能力,無論犧牲再怎麼大,做的事情再怎麼卑劣,他們都沒當一回事。這些人對於宗家的復仇心,矇蔽了他們的雙眼和良心,因而跨越了身爲人不該跨越的最後一條線。

「……我纔不會讓你得逞。」

夏梅擋在橫躺在地的鮫島前方,像是成爲他的盾牌。

……仔細一看,鮫島的貓——白砂,正伸出尾巴觸碰主人的胸口。碰觸胸口的尾巴,變化形狀後覆蓋了整個傷口……雖然不清楚這是不是治療行爲,但可確定的是獨立具現型正在想辦法拯救主人。現在還不知道會產生什麼結果,不過眼下既不能輕舉妄動,也無法揹着他逃出此處,如今只能仰仗白貓了。那麼,夏梅現在該做的事就是——在白砂完成行動之前,引開童門的注意力。

看見夏梅的行爲後,童門猶如嘆氣般吐了口氣。

「該說妳無知,還是有勇無謀啊……我不討厭妳這種決定就是了。」

童門從懷裏取出多張符紙,口唸具有力量的字句後,將之拋到了空中。結果,符紙自行動了起來,描繪出了五芒星。接着地面土壤隆起,逐漸匯聚成形。

夏梅眼前出現了五具土偶。童門列出土偶後,露出無畏的笑容。

「……我很喜歡把你們那種堅強的心智摧毀到面目全非。」

童門將手橫向一掃,前方的兩具土偶就飛衝而出。

「上啊,葛利芬!」

他見到這座工廠內的狀況還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由此可看出他相當習慣充滿殺戮的戰場。這個歲數就如此習慣,在某種意義上其實非常恐怖……但現在能有人手來幫忙就謝天謝地了。畢竟要搬動受傷的鮫島,也還必須探查鳶雄和拉維妮雅的安危。

「葛利芬————!」

瓦利無畏地笑着,同時準備伸出手——就在這個時候。

沒錯,因爲他的左手臂自手肘以下的部分已經消失,斷掉的手就落在附近的地面。大概是葛利芬剛纔引發的強風餘波導致,是風切斷了他的手。

「葛利芬!」

夏梅像是在打探般詢問,接着就在她眼前發生了!

老鷹在空中做了幾個假動作後,一口氣急速向下俯衝。這種攻擊方式是在速度也增快後,硬化雙翼,從肩頭削斷對方手臂的手段。

「……快……逃……」

「嗯,妳看,背部也是,都有白色的貓尾塞住喔。『四凶』正在修補主人的身體。」

「我等等會開啓傳送用的魔法陣,把鮫島傳送至神子監視者的研究設施。在那邊,應該連這種傷勢都能醫好。」

童門看到這個結果後嘲笑道:

夏梅困惑地看着這一切,但現場又出現了更令人費解的現象。工廠內居然颳起了強風。這陣風越刮越大,最後化成旋風,裹覆了一具土偶。沒錯,這陣強風就是以捏碎葛利芬的那具土偶爲中心生成。

夏梅對自己的老鷹和白砂的轉變震驚不已。沒想到那隻老鷹和貓,居然會變成這種巨獸……借用童門的話來說,這或許真的是「四凶」本來的樣貌。同時也能體會他們這些傢伙想要得到四凶的理由。這和虛蟬根本是不同次元的存在。連童門——異能者製造出的堅固土偶,都那麼容易就被破壞殆盡,因此可知四凶的力量十分強大。

誠如瓦利所說,自胸口延伸至背部的致命傷,全被白砂的尾巴塞住。是的,貓尾就像融化般與鮫島同化了。

瓦利點頭回應夏梅的話語。

「一個區區人類異能者,現在是在對我說這種話嗎?」

鮫島只講完這句話,就好像要暈厥倒地了。不過瓦利順利接住了他。

夏梅喊了少年的名字。銀髮少年帶着圍巾身穿短褲,他一現身就馬上舉起手對夏梅說:

童門看到這一連串的動作後,出聲大喊:

飄在空中的四腳怪獸也相當巨大,足足超過兩公尺。牠的背上有兩對翅膀,頭部也長出犄角,但形狀較接近老鷹。不過,軀體則是不像鳥類的野獸輪廓,宛如奇幻作品中會出現的獅鷲——上半身爲老鷹,下半身爲獅子的怪獸。牠則是全身纏繞風勢。

是鮫島的聲音。轉頭看向他那邊後,發覺鮫島雖然正被白砂的尾巴捲住進行急救,但還是想站起身子。以他的失血量來說,應該已經無法動彈。不過,不良少年拚命挺直自己那雙抖個不停的腳,一步又一步走向童門身邊。

夏梅確認到鮫島平安無事的瞬間,有無數猶如銳利波動般的存在襲向土偶。下一秒,土偶全身像是遭人劈砍,浮現了好幾道痕跡。不一會兒,土偶就四分五裂,散落到地面。

瓦利繼續說:

工廠內突然響徹某個少年熟悉的聲音。將視線移往來源後——一名銀髮少年站在眼前。

在他把話說完之前,一陣強風先包覆了這座工廠的內部!因爲長有翅膀的巨獸在此拍動了背上的兩對翅膀!風勢強大到廢棄材料浮上半空,連工廠的屋頂好像都要被吹掀了。夏梅若沒抓住任何東西,感覺也會被刮上空中。至於鮫島,白色巨獸則是用一條尾巴包住他,將他固定在下方地面。

「……這是……什麼……!難道……這是『四凶』?這就是原本的模樣?」

白砂,還有位於土偶手中的葛利芬,開始散發出強烈的光芒,然後光芒一口氣綻開!由於實在太過刺眼,夏梅因此遮住了眼睛,不過在看到耀眼光輝消退後出現的物體時,頓時無法言語!

童門丟人地又哭又叫。鮫島憤怒到臉部扭曲的同時,一口氣——揮出了拳頭!童門往後方遠遠地飛出,直接趴倒在地。鮫島結束這記攻擊後,回頭看向前田,只說了一句:

「瓦利!」

「嗨,皆川夏梅,我來晚了。我的事情處理完了,所以來接你們。」

這時傳來了風切聲。某種高速轉動的細長東西,從夏梅和童門之間竄過!仔細一看,發現是白色巨獸的多條尾巴,盡情在工廠內四處擺動,最後襲向了土偶!土偶雖然交叉雙臂擺出防禦架式,但是白色尾巴——長槍輕輕鬆鬆就加以突破,刺向土偶全身每個角落!剎那間,尾巴引發堪稱極大的放電現象,自內部燒焦了土偶!土偶從體內冒出煙霧,失去力量後,逐漸崩裂瓦解。

「……五大宗家要有動作了?」

「——檮杌!原來如此,這就是鮫島綱生的……!」

夏梅發出驚叫!土偶從廢棄材料中撿起老鷹。葛利芬——全身癱軟無力,讓人體會到這記突如其來的功擊威力有多麼強大。

「……慢着。」

瓦利撐扶着鮫島,就在腳下生成了魔法陣。能幹的銀髮少年,居然連魔法都會用。

「妳看看,抓到了吧。那就直接這樣——」

此刻有隻白色巨獸站在鮫島前方——還有一隻飄在空中的四腳怪物,刮飛了土偶一半的身體——

「……白砂?」

「瓦利,鮫島同學現在是……?」

童門當場蹲下身子,劇烈疼痛和失去手臂的打擊,讓他狼狽地滿地打滾。

童門見到如此情況,驚慌失措到了極點。

「咕哈哈哈哈哈哈哈!妳寄望的神器和搭檔的少年都一敗塗地了!那麼那麼,妳接下來要怎麼辦呢?難道妳打算靠妳自己一個人來對抗我嗎?無論是妳還是他!你們沒了神器,就只是個沒用的平凡人!」

伴隨童門的話語,工廠內響起一陣讓人想要掩耳的沉悶聲音。大量的鮮紅血液從土偶手中飛濺而出,低落地板。

童門看到土偶抓在手上的老鷹後,哈哈大笑。

土偶們步步進逼。失去搭檔老鷹的夏梅,流着悔恨、悲傷、憤怒,交織所有情感的眼淚,同時站在鮫島前方,打算保護他。

「……阿撒塞勒總是這樣,只把我當成小鬼頭使喚。真是的,他把我這麼珍貴的存在當成什麼了啊……」

「怎麼,你們都還活着嘛。看來不必被阿撒塞勒罵了。」

纔不會讓任何人得逞……!無論是自己的摯友,還是同學,自己要把他們都救出來,了結掉這起荒謬的事件!

不過,他操控的少女型虛蟬,感覺像是失去力量,整個人黏稠融化了。由於也要調查那種黏稠的物體,瓦利便將一部分裝進瓶子裏,以魔法陣傳送出去。

「……怎麼可以輸給你們!我們不會讓任何人死去,要把所有同學都平安救回來!我們纔不會敗在你們這些莫名其妙的傢伙手下————!」

——然後,他把目前的狀況告訴了夏梅。夏梅聽完後極爲震驚。

即使如此,夏梅仍舊不停用手對葛利芬下達指令。夏梅過去訓練葛利芬時不是靠言語,而是以手勢不斷重複命令搭檔。這麼做是爲了不讓敵人從語尾判讀出戰術,此外,面臨無法出聲的狀況時,這也是層保險。

「這個則是窮奇嗎!完了!同時出現兩隻——」

瓦利開始喃喃自語地發起了牢騷。

「那麼,你之前說從『總督』那邊接了任務,就是去告訴五大宗家,那些傢伙可能設置基地的地點嗎?」

「…………沒在流血了?但胸口都開了一個洞了耶?」

「捏爛牠。」

童門看着轉變後的葛利芬,纔剛開口說出這些話,就隨即注意到自身變化,放聲驚叫:

……怎麼可以輸,怎麼可以被打敗……!

「閃開!臭小鬼!」

夏梅放聲尖叫,童門聽聞後露出像是絕頂興奮的神情,並且笑了。

「應該是獨立具現型的神器爲了保護主人,所以幫他做了急救。血已經止住了喔。但還是要補回流失的部分……」

夏梅看到這番光景後,全身顫抖。

面對這麼詢問的夏梅,少年點了點頭。

「……由我來幹掉那傢伙。」

……這些孩子的能力,也做得到這種事情啊……

夏梅被他視線吸引,稍稍把臉轉向後方。結果——眼前是隻全身放出電流——甚至開始擦出火花的白貓。白砂發出「啪茲、啪茲」的聲響同時,全身還有電流奔竄。橫倒在地的鮫島就像在呼應白砂,胸口發出「撲通」的偌大聲響,聲音大到連夏梅都聽得見。

愉悅地笑着的童門——表情突然一變。他看向夏梅的背後,驚訝到瞪大了雙眼。

「……這就是葛利芬和白砂的真面目……?」

《墮天的狗神 -SLASHDOG-》1 第六章 冰姬/四凶插圖(1)
《墮天的狗神 -SLASHDOG-》 · 1 · 第六章 冰姬/四凶 · 第1張插圖

瓦利俐落地做好了善後。沒錯,這孩子意外溫柔。

鮫島用感覺快要消失的聲音這麼說,但夏梅纔不願這麼做。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和大家一起取得勝利——畢竟她已經決定,要所有人都活着一起打破這種狀況。所以,不能少掉鮫島。鳶雄、拉維妮雅、葛利芬也是……少掉誰都不行!大家都要活着,救出所有同學,笑着解決這一切——她在心中堅定地,比誰都還堅定地做了這個決定。

童門對少年破口大罵。瓦利挑了一下單眉。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饒了我————————!」

那個童門在瓦利的強大壓迫感下,完全是顫抖不已,當場一屁股跌坐在地,無法動彈。鮫島抓住童門的領口,硬是把他拉起。

「不過是搔癢啊!那種程度的攻擊,無法破壞我的土偶!」

老鷹在夏梅的指示下,在工廠的天花板高速盤旋後,朝一具土偶飛去!

變化身形的葛莉芬降到地面後,往夏梅身邊靠去。葛利芬就像以前一樣,撒嬌似的貼近夏梅。見狀,她安心地覺得「啊,這孩子真的是葛利芬」。外觀即使在怎麼改變,內心還是相同。她也自然地接受了葛利芬改變後的模樣。

倒在嬌小少年手臂上的鮫島,雖然身負致命傷,臉上卻浮現出滿足的笑容。瓦利看見這樣的鮫島後,開心地笑了。

白色巨獸雖有貓的輪廓外形,卻高達三公尺以上,還有劍齒虎般向外突出的牙齒。而且長出好幾條長尾巴,其前端全都變爲尖銳的圓錐狀。全身依舊持續釋放出電流。

兩邊都是白砂和葛利芬轉變而成的嗎……?這個現象只能想到這種可能。

鮫島看了因方纔戰鬥餘波而失去意識的前田信繁,吐了口氣後,握起拳頭。

「神器本來就是產自身體的東西,所以主人和獨立具現型的軀體會契合,也不是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事。」

瓦利以魔法陣將鮫島、化爲巨獸的白砂,還有逮到的童門計久傳送到了「總督」所屬組織的設施。此外,不可思議的是,這次化爲虛蟬的同學——前田信繁並沒消失在魔法陣中。

但是,這記攻擊只能成功削去堅硬土偶的一小部分,未能大幅破壞土偶的形體!

「……葛利芬?」

——此時,瓦利將視線移到童門身上。因爲他撿起掉落地面的手臂,往入口衝了過去。童門打算逃跑。瓦利察覺到此事,就擋到了那傢伙的面前。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梅再次對自己獲得的能力——未知的多元性感到驚訝。

無論白砂還是葛利芬,肯定都是對主人身處的絕境,又或者複雜的心境產生共鳴,瞬間提升了力量吧。

「…………阿信,總之我現在揍了這一拳,你就原諒我吧。」

那傢伙一彈響指頭,土偶就像在呼應,手部開始使力,捏掐手中的老鷹……

夏梅看到鮫島的模樣後這麼問。瓦利看了鮫島的傷勢後說:

下一秒——瓦利背上長出閃耀光輝的翅膀。那是煌煌發光的雙翼——從那對光翼中散發出一股無法名狀的強大壓迫感,震懾了位在現場的一切存在。不管是夏梅,還是已轉變型態的葛利芬和白砂,都有種真要跪倒在地的感覺。身形嬌小的少年,看起來宛如巨大的怪物。

「嗯,因爲我把『虛蟬組織』祕密設施可能設置的地點,泄漏給五大宗家那邊了。他們早晚會派出大量特務去那裏肅清門戶吧。」

「……叫我閃開?你現在是——」

「哦——看樣子有某種程度的覺醒了。真有意思。」

夏梅流着淚,發出內心的吶喊。這一瞬間,她的身體傳來「撲通」一道莫大響聲——

快砍中了——就在這個時候,不同於目標的其他土偶,斷開自己的手臂,讓其飛衝過來!這一擊實在來得太過突然,葛利芬被從側面飛來的手臂打個正着!牠遭打飛至工廠裏側,整個身軀撞進閒置在那裏的廢棄材料中。

童門在少年釋放的強大壓力下也是渾身顫抖,抱在懷中遭截斷的手臂都差點掉落地面。

……原來如此,當我們前去東城紗枝家的期間,瓦利則是去這次主犯們的根源地散佈了情報。

這麼一來,「虛蟬組織」也沒辦法全身而退了吧?這雖然只是臆測,不過至今都只是幫「虛蟬組織」善後的五大宗家,若是得知祕密設施的地點,就算要一口氣打進那個地方也不足爲奇。

……不過,令人不解的是「總督」爲什麼沒把那個情報告訴我們?然後,爲什麼要在這個時間點,纔將這件事泄漏給五大宗家?……其中有太多無法理解的地方,難道「總督」是在測試我們嗎?應該是刻意在只要下定決心就能突破的狀況中,評估我們——「四凶」和幾瀨鳶雄的實力?或是讓我們行動,藉此觀察「虛蟬組織」和組織背叛者的動向……?又或者這些全都是——

瓦利向正在思考的夏梅問道:

「那麼,我是打算直接過去。皆川夏梅,妳呢?」

「……你要去哪裏?」

聽聞夏梅的提問,銀髮少年打從心底感到開心地說:

「——要去『狗』那邊。他們好像被帶進『虛蟬組織』的基地。要在五大宗家的特務們抵達那些傢伙的大本營前,帶回他們。這就是我的新任務——妳要一起來嗎?」

這是求之不得的邀約。

——我要去幾瀨同學和拉維妮雅的身邊!然後,要和「虛蟬組織」做個了結!

夏梅點點頭後,決定和變換了身形的葛利芬一起陪同瓦利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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