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披着羊皮的狼
《無罪之紅》 · 渡井亙 · 9224 字
1
買完晚飯的材料,回到公寓的時候是下午六點前。辰季拿着裝滿食材的環保袋,旁邊站着艾露。自從艾露幫忙做飯以來,經過超市再回家的事情變得頻繁起來,而從一開始辰季就負責提所有的東西。那是艾露的要求。因爲矮個子的她提袋子的話難免會擦地面。
今晚的菜單是放滿芝士的洋蔥風味芝士烤麪包。到幾個月之前,要喫這種東西只有去餐館或買冷凍食品。這都多虧住在隔壁的艾露開始擔當辰季的護衛。據說對所有家務都十分拿手,不光是料理,說是希望還能把打掃的任務交給她,不過做到那種程度的話難免會成爲廢人,所以拒絕了。
「難道說艾露已經結婚了嗎?」
乘上電梯關門的那一刻,辰季詢問道。艾露投來的詫異的目光。
「不是的。話說那個疑問是哪裏來的?日花裏嗎?日花裏的話把她殺掉」
「因爲擅長家務,所以想着說不定」
「我擅長家務只是因爲生活必要。在我的世界,到了一定年齡,離開家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如果沒有生活技能會很困擾」
「一定的年齡是指?」
「大概二十歲吧」
電梯的門打開,艾露走出電梯,而辰季僵直無法動彈。
「?辰季大人,門要關上了哦」
被催促着走出電梯的辰季,緊盯着艾露的臉,因無法相信她的話語瞪大了眼睛。
「……你,難道比我大?」
「如果跟轉生後的你比較確實是那樣子。只是,我爲了這份工作一度離開了家,還不到二十歲。……來,走吧」
這個世界,到處都是謎團。辰季暈乎乎地跟在艾露後面。
但是,隨着接近家——艾露的腳步逐漸變得沉重,最終停了下來。她用手製止住辰季,把手指放在嘴上警告「不要發出太大聲音」。
「強大的魔力氛圍……有誰在」
辰季皺起眉頭,悄悄把行李放在走廊邊緣。
「敵人嗎」
「還能是什麼?大概是爲了解除門鎖使用了卡片」
「——————?」
「休業!?」
「別了,艾露。你那姿勢怎麼跟你說話」
「吼吼……現在真的是個人類啊!這竟然就是那個有名的破壞神」
(艾露說過有魔力的氛圍。那這傢伙也擁有魔力卡——是我的敵人嗎)
「呼姆,行動起來倒是方便了呢!這個上衣也像披風一樣很帥氣!……艾露!」
「所以不是在那麼說嗎……!王,實在是失禮了!我代替他向您謝罪……!」
小孩以驚訝的表情接近艾露,接着把手貼在嘴邊點點頭。
「至於來這兒的理由,是在兼顧消遣和釋放壓力的同時,來看看破壞神和你的樣子。從以前就感興趣了,所以就藉此機會!」
「不是說只希望你脫下鞋,能不能改變外貌」
長款衛衣配上充滿褶皺的拉鍊牛仔褲的輕裝。跟剛纔有棱有角的鎧甲截然不同。雖然看上去有點太大人範兒,但是走在路上,外貌除了髮色沒有什麼讓人覺得奇怪的地方。
「那個,弗洛特大人。卡片有幾張呢」
對於他過分的言論,辰季顫抖着嘴脣。
(回到原來的樣子……這個小孩,只是看上去像小孩,其實不是?然後從剛開的話來看,艾露也是這樣嗎?)
「……究竟是哪兒來的傢伙。竟然幹這種事情」
「那個,王。所以,今天是……?我並沒有接到任何聯絡……」
弗洛特單手拿着雜誌弄碎魔力卡,纏上一層暗黑色的霧靄。
「都不知道是哪兒來的誰,害怕反而是失禮的」
「呼姆,呼姆,很熟的面孔呢!果然是艾露嗎」
艾露不知是否察覺到對方的身份,說到一半就停止了。辰季也從後方窺探。
小孩無視焦慮的艾露朝向辰季的方向,雙手叉着腰,以傲慢的口吻說道。
「我的屋子……」
話雖這麼說但根本沒用敬語……因爲是王的緣故嗎。
「艾露,用這個就能換裝了嗎?」
在開口的間隙,那個小孩突然露出明朗的笑臉,開口道。
看這兩人的樣子,應該不是第一次見面。是同一個世界的熟人嗎。然後這個孩子,看起來似乎是比她更有權利的人物……。
「呵呵,好啊!我現在心情極好!雖然這個屋子狹窄,但盡是我的世界裏沒有的東西。因爲新鮮暫時不會無聊了!」
「那邊的門也擋了我的道。所以破壞掉了,僅此而已」
辰季蹲了下來不滿地向艾露詢問,但是她戰戰兢兢的,絲毫不改變體勢。第一次看到她這麼害怕的樣子。
於是弗洛特嘆着氣說道。
白銀色的狼發,端正的幼稚臉龐,很容易看出來不是日本人——但是異常的是他的衣裝。……不,叫作衣裝可能不太適合。
「是,是……理解了。弗洛特大人」
嚥下吐沫後,艾露爲了解除辰季屋子的密碼式門鎖伸出手。但是,它已經不再運作。
「請想象自己穿上這身衣服的樣子」
「不害怕我嗎……不愧是衆人敬仰的神!跟其他人不同!」
艾露一副想說什麼的樣子,但是辰季緊盯着弗洛特,對方也同樣視線不離辰季。那是彷彿要把腦內搜個遍一樣的視線。
「……對不起,又把頭抬這麼高……!」
「你是誰。告訴我是來幹什麼的」
「說過了吧,我是派遣艾露的主人。然後我是,我的世界之王!」
「……哎呀,忘了我們世界的語言在這兒說不通了。……嗯嗯」
「那是……最了不起的意思嗎?」
那個孩子用凜然而沙啞的聲音講出日語。然後清了清嗓子向這邊走來。鎧甲摩擦,咔嚓作響,辰季爲了隨時能發動鮮血共鳴把手指貼在口袋裏的小刀上。
「好啊,那我就叫你辰季了!也允許你叫我弗洛特吧!」
「沒關係沒關係!小孩子的姿態也很新鮮有趣!」
艾露踹開大門,跳進門口,擺好卡片大聲叫道。
……王?國王?好像艾露也從剛纔就這麼叫了。
「除了辰季大人的危機,禁止使用戰鬥魔法……是這樣。那麼通常魔法的使用並沒有問題呢」
「被點頭哈腰的也不壞,但是沒法開展話題所以給我抬起頭來。對方可是那個破壞神,能這樣進行談話本身就是榮幸!」
弗洛特嘆了口氣,坐在旁邊的牀上。穿着這麼有棱有角的鎧甲做那種事情,牀單會破洞的。但是,也不能以尖銳的語氣制止——因爲理解了對方的立場,以及擺出強硬的態度會讓艾露困擾。
「吼」
「基本上只要在腦海裏想象想要變成的樣子就可以了」
辰季把弗洛特的手甩開,站了起來。
「是這樣啊!原來如此,艾露幼小的時候是長這個樣子啊!」
「你小子,是艾露嗎?」
辰季被弗洛特彷彿在測量自己手臂長度的動作奪去目光。
弗洛特皺起眉頭,開始確認自己的模樣,
「主人……?這麼小的孩子?」
「然後你就是紅之破壞神,真田辰季嗎。我是弗洛特·狼下。這邊的艾露的主人,這樣解釋應該對吧。總之,多多指教了!」
艾露環顧室內,從櫃子上拿出辰季的時尚雜誌。然後隨便翻到一頁,說着「這個不錯」展示給弗洛特看。
她開始口頭傳授變換服裝的方法。
辰季從不知爲何突然停下動作和話語的艾露身旁穿過,開了口。
話說回來,他竟然沒有脫鞋。這纔是最無法原諒的一點。
接着,艾露哈的一聲,再次把額頭貼在地板。
「艾露,你也是。我正在休業呢」
「十五張。因爲使用魔法的制約內容之類的毫無興趣,所以跟你一樣了」
「噓。我要打開了」
從艾露的樣子來看,在她的世界裏,也有站得比更高地位的人高是失禮行爲的認知。辰季坐在絨毯上,放下學生包。艾露也正座在辰季旁邊。兩人都處在被牀上的弗洛特俯視的位置。
對惶恐詢問的艾露,弗洛特指着門口說道。
「所以沒戴頭盔過來。在這兒你也叫我弗洛特。明白了吧?」
辰季向滿意地點頭的弗洛特搭話。
「能不能別叫我『破壞神』。我現在是真田辰季」
弗洛特站了起來,從收納在鎧甲護手裏的卡盒中取出魔力卡。是和艾露的一樣的黑色。
從辰季的角度,根本沒有想象過對待自己以外如此仔細溫柔的艾露。
等消散後,跟以前的艾露的一樣,展現出換上衣服的姿態。
「很奇怪。彷彿魔力失去方向在徘徊。……我先進去」
「——好吧。似乎對你來說,生活場所被弄亂是比任何事情都糟心的事情。正因爲如此,一直在拒絕其他世界的傢伙,以及異世界轉生」
把手放在艾露肩膀上的辰季一抬起頭,被同樣單膝着地的弗洛特把臉頰摸了個遍。
小孩在辰季正面停了下來,卻看向艾露。
「王,這個世界別提魔力,連『魔素』都非常稀少,我們的身體會一直處於被抑制的狀態」
艾露從挎肩包的卡盒裏取出魔力卡,悄悄接近辰季的屋子。
聽到這個,辰季頓時驚愕。
那是鎧甲。它擁有着讓人無法想象如何脫下的詭異形狀,閃耀着與髮色正相反的漆黑色。從平時的經驗能夠推斷這不是變裝。
辰季稍稍舉起手。這是爲了取得發言許可。
被打開的隔門那一側,有一個比艾露稍大、但比辰季矮小許多的人。那個堂堂站在那裏的人物向這邊轉過身子。
「那麼你是『國王』……啊,失禮了!把頭抬得太高……!」
「畢竟除了進行會議沒有來其他世界的機會。剛纔也想用來給大門解鎖,但不是很順利結果還是直接弄碎了」
弗洛特把手放在嘴邊,稍思片刻,露出小孩子般的笑容點了頭。
「雖然也存在回到原來的樣子的條件,但我想基本上只能忍受這個樣子」
「把我家門弄壞,隨便進了屋,還穿着鞋。被做到這種程度,沒法保持冷靜的」
小孩說出話語。辰季不知道他在說什麼。那不是英語。對語言苦手的辰季而言,外國語本身就已經束手無策了——
辰季對突然土下座的艾露皺起眉頭。
「我怎麼做是我的事情」
從頭到尾,都是高高在上的樣子。不過這樣一來也容易說話了。以平時的態度對待也不會影響艾露的立場了吧。
辰季想着原來只是你不熟練啊,緊緊盯着弗洛特。但是隻要這樣提出要求就會好好答應,漸漸不覺得是那麼可怕的對手了。
「……喂,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出現了辰季不知道的詞語,弗洛特領會地點點頭。
「……那麼,弗洛特。有個事情拜託你」
「呼姆……果然不是周圍變大,而是我變小了啊」
「是。……是第一次使用卡片嗎?」
「不要動!如果有不當的舉止的,話……?」
這個小孩子,應該是異世界人。
「怎麼了,破壞神」
「狹窄的屋子嗎。那也是我的居住空間,有規則。首先,禁止穿鞋」
……壞掉了。仔細一看,門只是關上而已,鉸鏈已被弄壞了。也就是說,沒有使用魔法打開,艾露的預測是錯的。
「是,請吩咐」
再次坐在牀上的弗洛特,搖晃着雙腳環顧室內。
「取悅我吧!好玩的地方,至少知道一兩個吧?」
艾露不改表情,臉色卻變差,冷汗像瀑布一樣流下來。
即便這麼小,弗洛特據說也是別的世界之王。艾露應該也有害怕的理由吧。這個狀態的她帶領過去也不覺得能回應期望。這時候應該由熟悉當地的我來伸出救援的手。
「我,知道不錯的地方哦」
對辰季的這句話,弗洛特滿懷期待,艾露則是像看神佛一樣,同時兩眼放着光。可能是因爲對方是外貌年幼的兩人,辰季心想也許這就是當老師的感覺吧。
●
辰季說的『不錯的地方』,指的是他所中意的貓咖啡店『喵訝』。
因爲時間不早無法待太長時間,但一定能讓他開心。這樣想着,帶領兩人走出公寓——但弗洛特根本安靜不下來。
「真的是個依賴電力的世界啊。我的世界全都是魔力和蒸汽驅動」
辰季不知道那是否比電力方便。弗洛特就這樣好奇地四處張望。
乘坐電車,無視沉浸在流經的夜景中的弗洛特,辰季詢問艾露。
「這傢伙,在你們世界是那麼讓人害怕的人嗎?」
「那是……唯一萬幸的是不常露面,結果卻……」
艾露顫抖着,陷入沉默。三人最終下了電車,走向前往喵訝的道路。到了繁華街,弗洛特的情緒進一步高漲,不顧別人的眼光吵鬧不停,作爲率領的人難免感到害臊。
然而看着這調皮的樣子,還是產生不了恐懼的感情。反而因爲在享受自己住的城市而感到高興。到達喵訝,看向弗洛特的臉,發現比以前還要閃着眼睛,期待着接下來會出現什麼。他那和小孩子的外貌相稱的反應,實在不值得讓人恐懼。
話說回來,這裏是辰季的後宮。既然來了,不享受就喫虧。嗯哈……解開幾顆襯衫的紐扣,在門前梳理髮型,意氣洋洋地進入店內——
——但是,那之後一段時間。
爲什麼。爲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哈哈,這羣傢伙,在向我獻媚。如果想進入我的部隊,再靠過來點!」
「我非常瞭解你的事情,比日花裏那種人更加了解」
「這個是,在我的世界大概十年前的新聞節目的錄像」
雖然覺得說的話莫名其妙,但看起來並不是出於好奇。
——用那隻手觸碰到的貓跟辰季,都非常溫暖。
2
「哼,無所謂。我這個模樣也沒什麼威嚴吧」
弗洛特用毛巾擦拭頭髮,輕輕撫摸自己那張映在在洗面臺鏡子裏的幼稚的臉。
結果,艾露對坐在地板上的辰季進行土下座。
「嘛……一聲令下全部都會被消滅的程度還是有的……」
「……知道了。對不起」
辰季懷疑了自己的耳朵,但是艾露的臉是認真的。她收起手機,嘆着氣看向房間西側。隔着一面牆,弗洛特就在那裏。
她到底是怎麼了。那雙眼睛直直地射穿辰季,手也被握住,完全沒有想讓逃掉的意思。
「我現在也覺得辰季大人跟破壞神是一體的。對我的這份溫柔,也認爲是原本就擁有的」
從電車上下來,三人走在歸途上。跟心情相當好的弗洛特相反,辰季和艾露顯得無精打采。原因是由於沒能跟貓咪玩耍的悲傷,以及精神上的重壓。
……然後,自那經過了一段時間。
艾露一下子向辰季靠過來,把臉貼近到極限。
被破壞神系的周邊填滿的房間。比起這裏,辰季自己寬廣的屋子確實更加舒心。那邊沒放什麼被看見會困擾的東西……基本沒有。不過至少進行了不要破壞物品的忠告。
「並沒覺得你很可怕。比起那個,還以爲你會生氣」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是兩人一起決定到那爲止要極力避免衝突。辰季呆呆地觀望着室內的破壞神君海報,決定排除她的不安。
「那是,什麼樣的事情呢」
「辰季大人,眼睛裏留出血淚了」
一週。從他本人聽說那是他的滯留時間。把王的立場寄託給別人跑出來,沒法待太久吧。
艾露動了一下眼角,詢問過來。
辰季不經意地伸出手,撫摸弗洛特的頭。
艾露取出手機,進行了什麼操作,給辰季展示視頻。
弗洛特又兩眼放光,說着「真能幹啊!」拍打艾露的後背。
艾露鐵青着臉不停張合着嘴巴,然而弗洛特呆呆地仰視辰季。
「那……真的可以嗎?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因襲擊你的人陷入危險」
「從我看來,你的態度果然還是異常。被抓住什麼把柄了嗎?」
「……?」
即使是擁有能夠對抗日花裏的力量的艾露也會這麼說,看來弗洛特的真正樣子隱藏在他的潛在能力之中。如果可能的話,不想看到那種東西就是了。
被打垮的辰季,無法接受現實只得狂飲飲料。
「這是什麼?」
「我不會大意的,這次一定要自己保護自己」
「一個就可以了,請告訴我祕密」
「不用在意我的事情。那傢伙在的時候,你就爲了自己行動吧」
爲什麼這樣?那是,艾露即便顫抖着手也竭盡心力製作出的奶酪烤麪包得到弗洛特「好喫!」的評價後的事情。
「……那傢伙雖然自由奔放,但是沒覺得會幹那種事情」
(心情逐漸變得舒緩。真是不可思議的世界)
「「……」」
「……沒想到到了這個年紀還會被做這種事情。不對,真的幼小的時候也沒有那種記憶」
「辰季大人!牀的話我會借你,所以還請不要反抗!」
「我不可能讓你做那種事情」
盯着淋溼的手掌。現在這個身體矮小、使不出什麼力量。即便如此,這個世界的生物程度的話,應該還是能輕易碾碎。
艾露抱着雙馬尾,臉色變得暗淡。
「……不是,對我來說,有點在意你爲什麼這麼低聲下氣」
「我會注意的。……一週,嗎」
艾露點了點頭。
「辰季,我沒有喫過這傢伙親手做的料理,到底如何呀!?」
「我的世界充滿了魔力。弗洛特大人時刻把魔力纏繞在身體周圍,即便是我,光是看到他的樣子都要抱有對死做好覺悟的恐懼心。辰季大人能夠無動於衷,是因爲一次都沒有見過平時的弗洛特大人」
「……難道說,這是他乾的嗎?」
「今天辰季大人對弗洛特大人的言行,如果不是你,不管哪個都是非常危險的東西。不知道壽命縮短了多少……」
不知道爲什麼會提出日花裏的名字,不過得到這種評價感覺不壞。從平時就受到艾露照顧,已經無法當成外人了。對方如果也這麼覺得,那真是值得開心的事情。
「……艾露,因爲他現在不在所以就直說了」
這一句話導致了這個結果。
辰季點了點頭。沒錯,後鳥羽空良——她是辰季今世的青梅竹馬,但是剛剛遇見的時候,對她做了過分的事情。聽着不是好受的事情,但是,如果能通過共享祕密加深信賴關係的話,覺得講給艾露聽是可以的。
辰季在艾露的房間,變成了跟她兩人獨處的情況。
「爲什麼,這不是你家」
「那指的是你的摯友,後鳥羽同學的事情嗎」
弗洛特之所以像孩子般不安分,是因爲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吧。雖然很符合外貌,但據說現在的模樣不是真正的樣子。那樣的話個子可能比這要稍微高一些,但是說實話,即便如此也無法把他想象成恐懼的對象。
(不過…………耍鬧的樣子還真是可愛)
「實在是對不起」
艾露雖然嘆着氣卻似乎看上去有點開心,回答「知道了」。接着緩慢地站起來,從壁櫃裏拿出被褥和墊子放在地上。
「如果是那種嚴肅的事情,我不會吝嗇對你的幫助」
剩下爲數不多的貓咪們也纏着艾露,留下辰季孤零零一人。以前跟艾露兩人過來的時候也變成了一樣的情況,但是最近得到改善,也有靠近辰季的貓咪。可是又變成這種情況,當然會留下血淚吧。把手伸向被弗洛特撫摸的其中一隻貓,結果被威嚇了。似乎店內的貓都有偏袒新客的傾向,三人中最老的辰季的順序被留到最後了。
「對,一週。在那期間,首要目標是平安無事地度過」
「我變得珍惜朋友的事情之類的」
可能覺得那種反應很意外,艾露說着「弗洛特大人……?」歪了頭。
「那麼想確實是你的自由」
「被子,有的話想借用一下」
「只是想了解你而已。不僅是破壞神,我還尊敬着辰季大人。正因爲這樣,不想輸給那種女人……」
「欸!?是的,那個,雖然可能有些冒昧」
停止淋浴,走出浴室。種種這些裝置,雖然是電力用品但是跟故鄉的那些沒有區別所以輕鬆就能使用了。
天空已經完全被黑暗籠罩。由於沒有喫晚飯,肚子快要餓扁了。弗洛特看來也是如此,肚子咕咕作響地說道。
「那種事情,知道又能如何」
映在那裏的是形狀不自然的山脈。報道使用的是日語以外的語言,看來是新聞節目。
「害怕我的人,連碰都不想碰我」
淋着浴,弗洛特正在發呆。
坐在牀上的弗洛特,讓店內幾乎所有貓咪服侍在周圍,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那還行。能讓他高興比什麼都好。問題是,沒有一隻貓搭理辰季。一直中意的白貓真白醬也對辰季無視。
「那麼。晚上,這個房間就是我的了。你們可要給我去別的地方睡」
「那我也來享受一下!」
「……姆—!可惡,我纔沒有想要那種東西!」
「超級好喫」
辰季說着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胡亂地騷弄他的頭髮,弗洛特卻看起來對此享受着。
沒有向任何人講過的事情,有過那種事情嗎?
「請在牀上休息吧。我在地板上」
也考慮到艾露的這種請求,不情願地答應的結果就是這個。
「不受法律束縛的兇惡魔獸所居住的山。把那整個都消滅掉了。只因爲擅自偷偷外出的時候,被不認識王族的怪物襲擊」
「你很享受,我也很開心」
辰季雖然有點在意臉色一直不妙的艾露,但是對要不要當場詢問感到躊躇,總之先三人一起回到公寓。
「我很高興,非常感謝」
「……是這樣呢,雖然不像破壞神,辰季大人確實就是那種人」
「……儘管不是任何人,不過你跟日花裏不知道的事情還是有的」
辰季拍了一下艾露的肩膀讓她抬起頭,採取面對面聽講的姿勢。
「不是在擔心你,作爲這個家的主人,我爲什麼要被趕出——」
「我想請你告訴我更多關於你的事情」
●
「難道要我跟你們共處一晚?別把我當傻子,除了做飯,我一個人都能做到」
感受着艾露真摯的情感,辰季開始思考。
「艾露!喂艾露!從報告上聽說辰季的飯是由你來做的!」
聽到這句話,艾露差點猝死過去,但是辰季說着沒關係沒關係安慰她。她的料理水平是真的,即便是其他世界的大人物也應該不會不合口味。爲了第二天的早餐,奶酪烤麪包的材料也賣了多餘的分量。
那樣就好了。辰季揮了揮手,卻抬頭望向天花板思考着今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仔細一想,接下來就要和艾露共處一室了。也不能在外面露宿,去旅店又捨不得花錢。
「有沒有那種,沒有向任何人講過的事情」
「今天過得還蠻開心!在我的世界沒有對第一次見面的人親近的生物」
突然,回想起被辰季摸頭的感覺。彷彿疼愛幼兒般的觸碰方式。至今爲止有誰對弗洛特做出過那種行爲。
從以前開始,周圍的人就恐懼弗洛特的力量,誰也沒想觸碰其身體。父母也是,兄長也是。朋友呢?沒有那種東西,根本不可能有。
誰會友好相處呢,跟被稱爲力量化身的自己。
「哼……從以前開始,我就能一個人睡覺了」
弗洛特換上辰季的吸汗衫,說着耍脾氣的話倒在辰季的牀上,沒等蓋被子就入睡了。
●
說完後,辰季感覺艾露的臉色有若干逞強的感覺。
「說完了……你覺得沒什麼大不了嗎?」
「……實話說的話。我覺得基本上是事故就是了」
「果然那樣吧。也不是什麼值得煞有其事地認真講出的內容。不過那也是改變我的人生觀的事情。算上破壞神的事情,你是第一個人」
「我是……」
「沒覺得可以跟任何人講。……這樣就可以了嗎,所謂的共享祕密」
艾露突然醒悟過來,擺正坐姿,低下頭。
「實在不好意思,能聽我的任性非常——」
「那種事情,無所謂」
比起那個今天已經累了,想趕緊洗個澡睡覺。看了一眼模仿破壞神君的掛鐘,快到準備睡覺的時間了。明天也要上學,不取得充分睡眠的話感覺會打瞌睡。
正打着哈欠,艾露開了口。
「……辰季大人,沒有什麼想詢問我的事情嗎」
「不——」
否定到一半,停止了。
共享祕密。可以認爲艾露也想讓我知道自己的祕密。如果說『沒什麼』的話,可能會讓她覺得『對自己沒有興趣』而失望。
「……弱點,嗎。啊,不是,讓你知道也是無所謂啦……」
「……可以了吧,足夠了」
但是這個表情,肯定是以相當的覺悟開的口。根本不可能說什麼『沒問你那種事情』。
辰季在一瞬間進行思索。現在想詢問艾露的事情排行第一位是,『原本的姿態是什麼樣的』。因爲從她跟弗洛特的會話,辰季認爲艾露現在的容姿是假的可能性很高。但是那個答案,至少弗洛特是知道的。沒法算作只有兩人知道的祕密。那樣的話——
(……那麼,這次會發生什麼呢)
「好,好額……」
「我沒有撒謊,那個,今天在保健室也是。在耳邊被混着吐息搭話,有點癢癢……!要試試嗎?也是,可以啦。來吧,來」
不應該知道的事情從艾露嘴裏不斷說出。那麼想要得到『被信任』的證據嗎。辰季一邊從心底覺得對不住,一邊用雙手輕輕托起艾露的臉,把臉貼近過去。
艾露難見地改變表情,害羞地看着辰季的眼睛。然後告訴道。
看來完全陷落了。反正早晚會回過神來吧。辰季抱起艾露的身體搬到牀上,讓她躺在上面,自己迅速洗完澡準備睡覺。
艾露睜大眼睛,接着開始扭扭捏捏地擺弄雙馬尾。
從艾露的說法,應該指的是性敏感區,辰季的意思是,攻擊時產生的縫隙之類的東西,本來是想詢問她的要害的。
對沉默的辰季,艾露似乎加大了誤會,拼命解釋過來。
如果隨意拒絕的話反而會陷入窘境。辰季下定決心,把艾露的臉稍微傾斜——試着往耳朵吹了氣。
……不對,不是想問那種事情。
辰季已經預感到會發生一波騷動。
「~~~……!?」
「……是耳朵。耳朵是弱點」
那樣低語道。結果艾露的身體微微一顫,又突然脫力,變成靠在辰季上的樣子。他爲她支撐着。
不可能就這樣結束。但是,沒法停止祈禱什麼事也不要發生。
就是這個。自己的弱點不是那麼輕易會告訴別人的東西,而且今後遇到跟強敵戰鬥的情況,如果艾露陷入危機,這個情報無疑會成爲幫助她的橋樑。
艾露的身體顫抖。咬着牙忍住不發聲的感覺也傳達了過來。
「我可以去洗個澡嗎」
「告訴我你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