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我能做到的只有聽

我和古絲公搭乘的公共馬車非常搖晃。

到達王都那地方好像還有三天左右。啊啊，真是個好天氣啊混賬。

……曾是這樣的預定。

但是，現實不同。

古絲公倒下了，我和小傢伙們一起將溼布放在古絲公的臉和額頭上。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久前。

馬車搖晃的比想象還要厲害，我身體痛得不行。但小傢伙們卻享受着搖晃歡快地跳躍着。

最糟糕的是，馬車中的氣氛惡劣，全員都不打算和我對上視線。我姑且還戴着兜帽，明明有在顧慮啊。

話說回來，爲什麼古絲公也戴着兜帽。

我試着小聲詢問她。

「喂，爲什麼你也戴着兜帽？」

「……」

沒有回答，她睡着了嗎？居然能在這搖晃中睡着，我尊敬她啊。屁股好像會很疼。

咔噠，馬車誇張地搖動了。隨着那下搖晃，古絲公向我靠了過來。

切，還睡着的話就沒辦法了。我就把肩膀借給她吧。

但是，古絲公並不是在睡覺。她用手擋住嘴，小聲說到。

「雷先森……得巴起……到界限……了」

「哈？你在說什麼？」

「某有投嘍（我要吐了）……」

我想要爲了這傢伙做些什麼。

誰都不打算理解我。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所以我想要被認同獲得容身處。

「……我不太想給您添麻煩，或是讓您顧慮我的」

小傢伙們好像贊成我的意見。但是，不知爲什麼也有連續跳躍着的傢伙，不，我覺得訴諸暴力可不好哦？

「得巴起……我否想給您田埋馮……（對不起，我不想給您添麻煩）」

「是羣混賬傢伙們啊」

只是，就算想讓她被認可，光靠我的力量什麼都做不到。我十分清楚那點。所以，我小聲地向小傢伙們搭話。

想要被認同、嗎。我也明白那個心情。

但是，不應該那樣吧。儘管我腦中明白……但是我該說些什麼纔好啊。

我應該跟她說些什麼嗎？我不太清楚這種時候該怎麼做。

「零先生，您還醒着嗎？」

……而且如果能幫上古絲公的忙，我說不定也能有所改變。我有那種預感。

「啊啊？你突然說什麼啊」

喫完飯後，今天決定休息了。到那時爲止，我沒有和古絲公間進行過對話。

我感覺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首次找到了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她是在強裝精神吧，我能明白她在逞強。

是嗎，早上了嗎。我就那樣睡着了啊。

我隱約感到有些尷尬，保持着背對她的狀態回答到。可惡，我連看向古絲公那邊都做不到。

這樣可以嗎？我真的是想說這種事情嗎？

現在的古絲公，和死前的我有些相似……。

我坐起身，看向古絲公，古絲公也受那句話影響，同樣坐起來看向這邊。

……總之我和小傢伙們意見一致了。沒問題，和這些傢伙們一起一定能做到吧！

「今天就在這裏野營哦」

我那麼說着站起身，古絲公抬頭看着我。

真丟臉。我能做到的事情只有更換搭在古絲公額頭上的溼布，以及注意儘可能讓其保持冰冷了。

我從小傢伙們手中接過完成的藥，扶起古絲公的身體，讓她喝了下去。

古絲公看着乾咳着盤腿做好的我，露出了微笑。

傳言，不就只是說暗地裏說壞話嗎。

我也曾想要被認同。大家都害怕我不打算靠近。不過有那種傢伙，也還有自說自話打算利用我的傢伙。

可惡，我有在顧慮嗎，還是說我讓她顧慮了呢。

小傢伙們在把樹葉樹果之類的的東西放入碗中搗碎。好像在做什麼可疑的東西啊。

「非常感謝您」

只是在我躺下過了一段時間後，古絲公向我搭話了。

他們是注意到的視線了嗎，小傢伙們交互指着碗內和古絲公，做出了吞嚥的動作。

雖然古絲公看起來怕苦，但她還是一口氣喝下，再次躺了下去。

就算和她說話……之後要怎麼辦？

氣氛變得更糟糕了。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咦？小傢伙們晚上是和我一起醒着的吧？這些傢伙，說不定比我還要有體力？

那之後，我們就那樣下馬車在街道上休息。也不能讓馬車等我們，就算繼續乘坐，也只會讓古絲公的狀況惡化。

……不是啊，纔不是那樣。

「是的。我身體狀況一不好，就會變得軟弱……。但是，已經沒關係了！」

我說出來不適合自己的話語。我感到害羞，背對着古絲公躺了下去。

又讓她道歉了，我低頭看着古絲公思考着。

「呼呼，是呢，說不定是那樣。但是我一直認爲是自己不對。所以，我爲了和精靈契約而出來旅行，只要結下契約我就能成爲獨當一面的魔法使，就算是一點我也想要被認同」

但是，我希望古絲公能被認同，希望她能被誇獎。這種事情，不是很奇怪嗎。

我由於尷尬，撓着鼻子看向了一邊。

我既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她也沒有向我搭話。

「喔，沒關係了嗎？」

「我回去後，會被表揚嗎……？」

「零、零先生！？您怎麼了！？」

……不過，那只是我擅自想象的，我死後才知道，還有不討厭的傢伙，和有些仰慕我的傢伙在。

感覺想起了討厭的事情啊。那傢伙健康嗎……。

雖然我，不知道該怎麼傳達，但我還是把想到的話直接說了出來。

這是難得獲得的第二人生。反正要過，我想要變得更像樣一些，想要改變，但結果我還是這樣啊。

古絲公在意過頭了吧，至少要像小傢伙們一樣心寬……咦？這些傢伙在做什麼？

沒仔細想過的話就不該說出來啊……。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表情。但是啊，你別在意那種傢伙們說的話。古絲公被怪物襲擊、尋找精靈、願意和我這樣的傢伙一起……不是很厲害嗎。就算其他傢伙不認同你，我也會認同你。小瞧你的傢伙，我會全部打飛！……所以，你可別哭哦」

「啊啊？我不覺得那種事算麻煩。好了你慢慢休息吧。真是的，王都真的要成狂吐了」

我剛睡完，古絲公就把臉伸出窗外發出了呻吟聲。

「可惡……抱歉啊，我就是這種傢伙」

「好了你好好休息！要是明天又倒下了那就更麻煩啊」

——然後到了現在這個狀況。

不過我也有類似的經驗，能夠明白古絲公的心情。剛開始我還會去揍偷偷摸摸說閒話的傢伙，但由於麻煩，我變得開始無視他們。

……那你不會被表揚的。因爲周圍的傢伙完全不知道你的煩惱。就算你努力了，他們也只會把你和他人進行比較。

「嗚哦！？早上！？這裏是哪裏！？」

……但是，我不同。

古絲公臉色蒼白，呼吸虛弱。

「你還在說那種話嗎，你想過頭了。好了，快睡吧」

原來如此，是給古絲公的藥嗎。這些傢伙真的什麼都能做到啊。

「啊……，也是呢，對不起」

「……我能做到的只有聽」

然後我馬上擺出了戰鬥姿勢。……看向腳邊，小傢伙們和我擺着同樣的戰鬥姿勢。他們看起來幹勁滿滿啊。

嗯，古絲公和小傢伙們都非常精神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之後古絲公沉默了。

雖然我和小傢伙們進行了各種商討，但逐漸敗於睡意失去了意識……。

「真是的，你感到不舒服就早點說啊」

……也就是說，我逃跑了。丟臉啊。

「小傢伙們，我想成爲古絲公的力量，你們願意幫忙嗎？」

「那個，您不用那麼顧慮也是沒問題的哦？」

「吵死了！我啊，不知道這種時候該怎麼辦啊！所以我只能聽你說話，什麼都沒法好好說出來！但是啊，你別顧慮啊！」

古絲公是應該被認可的人類。和之前生活着放棄一切的我不同，古絲公不是這麼努力嗎！那麼，她被認可也是可以的吧！

我也一直是像這樣，逞着強勉強自己生活了過來。

「你就在待在那裏慢慢休息吧。我和小傢伙們去收集點能燒的東西」

「姐姐能做到的事情我卻做不到，我一直被人用那種眼光看待。然而周圍都顧慮着我……什麼都不對我說，只是在悄悄地說着傳言」

「零先生早上了哦！飯做好了哦！」

往自己握住的拳頭中，注入力量。

經過２小時左右，古絲公起來了。

我那時，終於解除了戰鬥姿勢。然後打了一個哈欠，環顧四周。

「對不起！我已經沒事了」

「哎呀，你睡太傻了。今天的早飯是由我準備的！」

古絲公好像就那樣睡着了，說不定把事情說出來就滿足了。

「……喔，怎麼了」

怎麼了，你有什麼想說的話嗎。

我一說出想說的話……看吧，古絲公無語地沉默了。

……我家妹妹也是個能幹的傢伙，一直都是我在給她添麻煩。

什麼啊……怎麼回事啊，可惡！

「我能稍微，說點我自己的事嗎？」

「啊，是呢，已經到傍晚了呢」

我被在耳邊發出的大聲嚇到，跳了起來。

「好的……非常謝謝你」

現在我能做到的事情只有把古絲公留在這裏自己去收集樹枝了。

古絲公低着頭輕輕低語，擦拭了眼角。

「好的。……我有一位大我兩歲的姐姐。她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姐姐，我經常被拿來和她比較」

「啊啊！？喂！停下馬車」

……嘛無所謂吧，總之先喫飯。……飯？

「古絲公，這是什麼？」

我指着眼前擺放的器皿中的內容物說到。

小傢伙們也用雙手擠着臉。糟糕的感覺非常明顯。

「是湯！」

湯？這個綠色的黏糊糊的是什麼？裏面放了什麼？

……糟糕，剛纔身上一陣惡寒。

畢竟你看，小傢伙們也青着臉搖頭在哦。他們不是在用腦袋要被要掉的勢頭搖着嗎。這個，絕對很糟糕吧。

……盤子上也放着某種奇怪的東西。

「這、這個黑色的是什麼？」

「是麪包！我想起零先生說過喜歡脆脆的，所以就烤了一下！」

原來如此，這個炭塊是麪包嗎。是嗎……。

我喝了一口湯（？）。

然後，我沉默地打翻了鍋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您做什麼！？明明是我努力做出來的！」

「吵死了了了了了了了了！別開玩笑！你這傢伙沒做過料理吧！！」

「……有做過哦」

「你剛纔的停頓是什麼！給我老實地回答！」

「嗚嗚嗚嗚嗚，我一直有看着零先生在做嘛！我能做到的！」

這個笨蛋是沒用的孩子嗎。

喔，小傢伙們向我遞來了什麼圓圓的東西。

古絲公吵鬧地叫喚着，小傢伙們和我一起笑着。

爲什麼不會做料理的傢伙都是這樣。

首先從清洗鍋子和餐具，做好早飯開始！

古絲公沒有注意到那個情況，說着「我的湯……」之類的話，哀怨地看着地面。

但是，我笑了出來。

別得意忘形哦，我才拒絕啊。

「真是的」

「啊？小傢伙們那是什麼？藥嗎？抱歉啊」

「哈哈，慢慢學着做吧。料理好的話想要娶你的人不是也會變多嗎」

總之，要先做能做到的事情啊。

「您有什麼事，已經夠了，像我這種……」

我和小傢伙們把藥丸放入口中，吞下。呼……這樣能變好嗎。

「誒？難道說，您願意教我嗎？」

「藥！？爲什麼需要藥啊！？我的湯是毒物嗎！？」

「不，不會做飯的人還是算了」

怎麼想都是那樣吧，我還以爲你打算殺了我啊。

「是不是太過分了！？」

由於古絲公猛地把碗放在地面上，內容物濺到了草和土地上。

「下次就一起做吧，雖然我也做不出太難的食物」

「娶！？請你不要突然攻略（追求）我！……但、但是零先生無論如何都想娶我的話，我也會考慮一下的」

古絲公低着頭，攪拌着自己碗中的湯（？）。居然在慪氣啊。真麻煩……真是的。

「吵死了，殺了你哦。不對，應該是我要被你殺了」

「喂，古絲公」

「但是呢？我還覺得以第一次來說做的不錯呢」

由於我家父母都要工作，得由我自己準備飯食。因此我能夠自己做出最低限度的料理真是太好了，感謝他們啊。

她保持着不對上視線，用往上看的眼神看着我。

「您爲什麼在笑啊…。這明明是我的自信作」

因爲我不想死啊——這句話已經到了嘴邊，但我還是勉強忍住了。真的非常勉強。簡直想要誇獎自己。

總感覺，有點想笑出來啊，雖然不太明白，但是想要笑。

……嗚哦，被澆到的草居然迅速枯萎了。這真的不是毒嗎。除草劑也比這個遜色啊。

話說，我的舌頭在嗶哩嗶哩的發麻啊，喫了橡膠或是泥巴一樣，剛纔的感覺仍然殘留在口中啊。真的很糟糕，我忍住沒吐已經是奇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