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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要塞都市的少N們

《劍魔劍奏劍聖劍舞》 · 嬉野秋彥 · 1.8萬 字

以某種角度而言,所謂的劍士是建立於類似工匠的師徒制度上。倘若目標是成爲以習得高超劍術爲義務的劍士,必須拜其他經驗豐富的劍士爲師,而且在技術層面達到一定水準,才首度具備得以稱爲劍士的資格。

目前幾乎在所有國家,劍士皆是受到一定程度禮遇的特權階級之一。但無法表示拜誰爲師的有缺陷劍士,或是自學修練劍術的人並無法稱爲劍士,也就是說無法享有此種恩惠。

目前大陸最有名的流派,是號稱拉多格維加王國軍隊劍術的「鐵鎖派」,但繼承者絕跡且無法傳至現代的消失流派也不在少數。

在原木搭造的指揮部中,不知是否因爲兼具指揮官與軍官的住處,內部建工可說是較爲紮實。在看似兼具軍議室的寬敞玄關大廳處,有條通往上層的寬幅階梯,牆壁上則是四處設有火把架。

「話說回來,你叫什麼名字?我叫做龍因,龍因•阿茲達哈。」

「我、我是琪黎裏珂·普斯卡修。」

「那就是小珂囉。」

在琪黎裏珂帶領下,龍因被帶進了三樓某個附有觀景臺的房間。

「閣下,屬下將龍因•阿茲達哈帶過來了。」

當琪黎裏珂隨著敬禮如此說明,在房間中央把弄鑑賞仍未出鞘之劍的男子,則是以誇張動作大大張開雙手。

「想見我的人就是你嗎?」

「算是吧。」

見到這位年輕男子身穿怎麼看都不適合實戰的華麗軍服,龍因不禁挑起嘴角。

傑傑魯克大公國之烏爾修瓦拉要塞侵略軍指揮官基傑爾摩·索爾斯——對龍因來說當然是首度見面,但光看一眼便能察覺對方是個高貴貴族。先前琪黎裏珂曾說對方是男爵,但在目前這個世上,成年男子能有如此光滑白皙的肌膚,若非不知辛勞的王公貴族,大概就是職業性質需要打扮得雍容華貴的人而已了。

在基傑爾摩兩側有對腰間佩劍的男女劍士,兩人看來皆比基傑爾摩年長,眼神的銳利程度與龍因先前輕鬆擊敗的守衛可說是天壤之別。倘若龍因有意襲擊基傑爾摩,這兩人肯定會立刻挺身而出保護他,沒有這點程度的準備,身爲一軍之將的指揮官當然不會如此輕易接見來路不明的龍因。

基傑爾摩將劍擺在大桌上,緊緊盯著龍因開口說道:

「看你還很年輕……看來是個挺強的劍士。不,或許該說是劍聖吧?身後背的就是——」

「這就任憑想像囉,做這行有很多事是不能說出口的。」

「做這行——您的意思是?」

「這也是任憑想像了。」

「你的任務不是負責照顧我嗎?那也會代替我拿錢出來吧?」

「咦咦!?」

基傑爾摩得意洋洋地點了點頭,接著以高傲眼神望著龍因。

「不行啦,我可是在隨心所欲旅行的途中,沒辦法帶著這麼多錢跑來跑去。幫我換成寶石吧,寶石。」

裘達•尤米爾將手抵在頭冠橫飾的額頭上,帶著沉重神情嘆了一口氣,索蘿妲與芙露羅莎皆無言以對地垂著頭。

向基傑爾摩等人鞠了個躬後,琪黎裏珂連忙跟在龍因後頭衝出房間。

「泄……!?沒、沒有這麼說啦!完全沒有提到類似的意思!」

「那、那麼……龍因閣下……?」

「從誰身上?」

「還是感覺不到愛情耶,我都已經把你直接稱爲小珂囉。」

龍因擅自從馬廄中拉出一匹備有馬鞍的馬,以大大方方的動作騎上馬。

「哎呀,我開玩笑的啦……捉弄你都不會膩呢。」

「呃……我、我也要去嗎不能只把錢交給您嗎?」

「嗯。」

「要是那名竊賊出現,我們會將那名竊賊緝捕到案。」

「要迅速取得未曾謀面之人的信任,用龐大金錢是最簡單的方法。」

「嗯……一開始我只是單純想請你買下來而已,畢竟只要把神劍換成現金,應該也能換到很誇張的金額吧?」

「那真是失禮了……所以您是從那支輸送隊把神劍搶過來的嗎?只靠一個人?」

「說泄慾工具是有點過頭了,總之基本上別違抗我說的話就好囉——來吧。」

這句話讓龍因感覺到「快滾出去」的言外之意,於是他聳了聳肩並轉過身。

「由你負責打理阿茲達哈先生滯留的事宜,本人必須馬上撰寫呈報本國的文件。」

「總之先別管準備房間的事,話說你有帶錢嗎?」

「要追究這點嗎?那我還是把神劍拿去別的地方吧?」

「這樣稱呼超一流劍士很沒禮貌耶,你也真是的。」

「這種稱呼不錯喔。」

「可是……」

「嗯,畢竟你們也不是來玩的,我就好好期待你們的表現吧……不論如何,今天先下去休息吧。」

「……從你們的報告聽來,那個竊賊不一定是大公國的人。據說世上有稀世才能的劍聖,淪落從事殺手或盜賊之類的不法勾當,也有可能從容地拿著從我軍搶走的神劍前來兜售。」

「劍聖與屬於自己的神劍相會,有時被人譬喻爲與理想異性邂逅。因爲劍聖與神劍之間擁有明確的契合度,而且劍聖僅僅只能拔出一把神劍。」

「因爲……先不說一開始神劍被搶走,這次讓竊賊逃走幾乎是我的責任。如果要擴大範圍搜索犯人,我也想參加……」

「食宿……在這種地方?」

然而,裘達以彷佛稱呼他人的方式打斷妹妹試圖說明的話語。

「別叫我阿茲達哈先生啦,我的年紀應該比你還小吧?希望你能懷著愛意直接叫我的名字呢。」

「恕、恕屬下先退下了!」

「我有個老症狀需要立刻急救——啊,順道借匹馬吧。」

「你怎麼會問這麼簡單明瞭的事呢?剛纔那位閣下也是,大公國的人說話都這麼喜歡兜圈子嗎?」

「原來如此…判斷無法繼續派兵力增援烏爾修瓦拉,纔會選擇將神劍直接送過來吧。的確,光是那座要塞的少女劍士們被這些神劍選上,應該就能發揮匹敵五百到一千名步兵的戰力……不過真是太令人感嘆了,王國居然需要動用到年齡尚小的少女們拿劍上戰場應戰。」

「那麼,您想得到什麼樣的報酬?即便是爲了獲得本人信任,除此之外不想得到任何等價回報……應該不可能這麼簡單吧?」

或許該說是感情豐富,這位惹人憐愛的垂眼少女會將所想的事隨即寫在臉上。那面紅耳赤地否定的模樣可說是相當可愛,讓龍因差點忍不住發出大笑。

「那個……」

「……即使那名竊賊將神劍帶走,能使用的也只有將自己選爲劍聖的神劍,其他劍帶著只能算是普通鈍器。既然如此,也有可能會向我軍或大公國軍高價販售。」

「拿錢——咦?您現在要到什麼地方嗎?」

「不是我要吹噓,其實我可是很強的。」

「如果要問是誰的……應該算是我的吧,畢竟是我用實力拿來的。」

「……您應該沒有別的意思吧?」

「是,屬下先行告退。」

龍因的左手仍然握著繮繩,將右手伸向琪黎裏珂。

「說得也是……但本人已經有索爾斯家代代相傳的神劍馬爾裘朵,即使是堆滿這整個房間的金幣,本人也沒有脫手的意思。

一把拉著猶豫不決的琪黎裏珂的手讓她上馬後,龍因輕輕擺著馬鎧讓馬前進。

「那到底該怎麼稱呼纔好呢!?」

「那麼,這些又是代表什麼意思呢?.」

彷佛揣摩著龍因心中的想法般,基傑爾摩緊盯著龍因如此問道。

「聽好囉,各位守衛先生。絕對不能讓可疑人士隨便通過這扇門喔。」

「既然如此——那麼就選擇相信您的話吧。」

「你們身爲『絕華十劍』內屈指可數的劍聖,居然能從你們面前出奇不意地逃走——的確怎麼想都是個劍聖,而且還是令人畏懼的高手。流派呢?」

「——那麼阿茲達哈先生,我立刻爲您準備房間……」

「還無法知道得那麼詳細……但至少不像是『鐵鎖派』。要說是『鐵鎖派』……他的招式實在是太過無拘無束了。」

「三把神劍確實是極具魅力的寶物。不只是能夠換取莫大財富,對我國也是相當珍貴的戰力,尤其是對王國的這場戰事。」

「索蘿妲,你到底想說什麼?」

「那麼……小龍……?」

「那麼龍因先生……?您、您打算去哪呢?」

「看來似乎都是神劍,只可惜每一把與我契合度都很差無法出鞘………這些是你擁有的劍嗎?」

「我想應該是王國的輸送隊吧?」

將王國原先準備賜給三名劍士的神劍搶來大公國,等於王國方面少了理應增加的三千名兵力,也代表同數增援來到了大公國方,甚至可說是大大撼動敵我雙方戰力的平衡。

「是、是的!」

「我就說你也要上馬了。」

「也就是說,這些神劍能由我……應該說由我軍自由運用。是這個意思吧?」

這次是芙露羅莎打斷索蘿妲的話,直接拖著她離開裘達的房間。

「是本官判斷這個任務能夠託付給風姿衛,既然連你們都是使盡全力還讓對方逃脫,那這件事就是本官的責任。你們不需要放在心上。」

走出指揮部後,龍因環視著與方纔沒有什麼改變的要塞,琪黎裏珂則是如此問道。

「我說啊,你已經等於是賣給我了。以照顧員的名義,那個被神劍衝昏頭的上司不是命令你成爲我的泄慾工具嗎?」

「怎麼會——?」

龍因對琪黎裏珂氣呼呼的模樣噗嘯一笑,接著走向先前走過的階梯。

「尤米爾卿。」

正當龍因準備將手伸向神劍時,基傑爾摩立刻出聲制止。

「哎呀,請恕我多次無禮……只是連本人也有些難以置信,輸送神劍肯定會有相當森嚴的戒護,您居然只靠自己一個人便將神劍搶來……不,若您真是劍聖,這應該也是能令人置信的結果。」

面對索蘿妲,身爲竊賊的少年別說是認真反擊,甚至連身後的劍都沒有出鞘卻仍然順利脫逃。責任並非是在芙露羅莎與「風姿衛」的其餘少女身上,而是索蘿妲必須負起最大的責任。

「和年齡沒什麼關係吧?說起來我也才十幾歲而已。」

「可、可是要我離開要塞——」

「小珂沒說嗎?這只是一點小禮物而已。」

彷佛事不關己地朝無法答話的守衛如此搭聲後,龍因便悠悠哉哉地離開要塞。

以琪黎裏珂的臉代替通行證,龍因大大方方地讓守衛打開門。門外能夠見到剛纔的守衛仍然蹲著發出呻吟聲。舉凡留著鼻血或牙齒被打斷,雖然算不上是重傷,但每個守衛的表情都是判若兩人。

「哥哥……那個——」

基傑爾摩拍了拍腰間佩劍的劍柄並眯起眼睛。

「哎呀哎呀,各位辛苦啦。」

「……有需要確認這麼多次嗎?」

「也是啦~~」

裘達將視線轉向牆壁上裝飾的某把長劍。冰劍加爾特留朵——正是可謂人稱「破軍明星」裘達·尤米爾最佳伴侶的神劍。

「禮物?」

包含方纔基傑爾摩手中拿的,桌面上擺著共計三把劍。

「來,小珂也上來吧。」

裘達的話語並非是責怪兩人,只是單純確認這件事實。但對當事者的索蘿妲而言,這番話卻比斥責或責罵更加沉重。

「普斯卡修祕書官!」

「……咦?」

「……都已經查出搶奪神劍竊賊的位置,居然還讓對方逃掉了。是這個意思吧?」

「謝謝您的誇獎……不對,您到底要去哪……」

「大概就是這樣。我們走吧,小珂。」

「……所以呢?您帶著這些神劍過來有什麼樣的意圖呢?」

「這是沒什麼問題…但畢竟這裏是最前線,並沒有稀有價值的寶石,可以請您體諒準備需要花費時間嗎?」

「至於這些神劍…原來如此,即使品質遠遠不及馬爾裘朵,但仍然是神劍。若是要由我軍收購併支付代價給您,首先必須準備幾頭駿馬與牢固載貨馬車,不然無法將代價運來此處。」

「嗯。」

「總比借走兩匹貴重的軍馬還好吧……上來吧。」

「咦?」

「沒關係,我沒有特別趕著離開——對了,在寶石準備好之前,這邊可以供我三餐食宿和拿零用錢嗎?」

「說實話,現在我軍根本沒有這種空閒時間了。」

「等——」

芙露羅莎由索蘿妲的手改爲扯著腰帶,一步步地將她拉下階梯。其實索蘿妲很想立刻折回總督室,但實在無法勝過芙露羅莎的蠻力。拚命抵抗而被拉走的模樣也很難看……畢竟這座要塞中心部有很多守衛,索蘿妲不得已只好不甘願地跟在芙露羅莎後頭。

「——最近的大公國軍不是頻頻將軍隊推進到要塞附近,還反覆掠奪旅客與商隊嗎?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派我們出動,不可能派我們去大範圍搜索的。」

「可、可是普通士兵別說是抓住那個竊賊,大家只會反過來被殺掉吧!」

「索蘿妲,你太大聲了。」

或許是打算讓索蘿妲冷靜下來,芙露羅莎將她帶到要塞的走廊。

即使是樓層構造複雜的烏爾修瓦拉要塞,從目前兩人身處的居高臨下位置,甚至能夠看見牆壁另一側居住區的燈火。兩名少女任憑冷風吹動長長秀髮並靠在牆壁邊。

「……的確,就算有幾百名普通士兵也沒辦法抓到那個竊賊,所以在找到那個竊賊前都是他們的工作,到了需要逮捕的時候就會叫我們出動,在那之前只要乖乖等候就好。」

「我就是不想這個樣子……會讓我坐立難安。」

「我能理解——不過還是不行,這也是爲了不讓將軍的立場變得更糟糕。」

「唔……!」

要是奪回神劍失敗,責任便會直接歸咎在裘達身上。既然索蘿妲等人已經失敗過一次,便不容許再度失敗,當芙露羅莎拿出「這是爲了裘達」當成擋箭牌,索蘿妲也無法再繼續爭辯。

「………」

索蘿妲只能垂著頭,緊緊盯著自己的鞋尖。

由於兄長裘達是個公私分明的人,因此自從來到這座要塞後,兩人便幾乎沒有進行過家人般的對話。無法傳達自己想支持兄長的心情,讓索蘿妲只能無奈地緊緊咬著嘴脣。

「索蘿妲,別這麼難過嘛。這樣一點都不像你喔。」

芙露羅莎一邊用手梳理著索蘿妲的頭髮,一邊繼續說道:

「——雖然有點晚了,不過我們還是去喫頓飯吧?把肚子填飽也會讓心情變好的。」

「……芙露,你覺得我是個這麼單純的女人嗎?」

「別擔心,我們會盡量謹慎行事的。」

「——我好像還沒對你說過,其實我每天都得喝很多紅酒纔行喔。」

芙露羅莎朝他們有規矩地回禮。

不知是否因爲索蘿妲的失落表情令老闆娘浮現罪惡感,只見老闆娘連忙回身爬上通往二樓的階梯。

「呀啊啊!別、別這樣抓啦!」

「不過,還是先向將軍報告這件事應該會比較好吧?」

見到城鎮正門,琪黎裏珂不禁緊張地如此說著。身爲企圖攻略烏爾修瓦拉要塞的大公國軍一員,此處正好是敵人的核心腹地。

「——請你立刻到尤米爾將軍那邊一趟!」

「芙露!既然你邀我就得請客吧!」

「咦……?」

「如、如果是這樣就好…請、請稍待片刻,我先將服侍二樓客人的服務生叫下來。」

「……索蘿妲,這樣做不只是你,連將軍的風評都會受到影響喔。」

索蘿妲與芙露羅莎看著彼此的臉,與樓梯走下的豔麗洋裝美女服務生錯身並踏上階梯。

「……我剛纔大略向那邊用餐的士兵問過了。」

即使如此,琪黎裏珂總覺得自己無法接受此種做法。當琪黎裏珂氣呼呼地默默鼓著臉頰,龍因則是俐落地獨自跳下馬背。

一副老相識態度的四十歲老闆娘身姿搖曳地走過來,身上披著看起來很貴的皮毛披肩也隨之晃動。

然而,老闆娘卻看似有些困擾地皺起眉頭並朝樓上瞥了一眼。

索蘿妲等人目前居住的烏爾修瓦拉要塞,不僅是烏爾修瓦拉地區的州郡,同時也是大陸首屈一指的牢固城塞都市。若將要塞本身視爲城堡,烏爾修瓦拉周邊的城鎮便是城下町。由於雙方皆有許多道城牆團團圍繞,因此烏爾修瓦拉可說是個遠近馳名的易守難攻要塞。

「咦~~?我們又不是要入侵要塞區,只是居住區應該沒關係吧?」

「該不會是真的打算來向我軍兜售神劍吧……」

索蘿妲眯起眼睛,腦海中頓時浮現出幾個小時才玩弄過她並逃離眼前的神祕少年,那名少年也是身穿彷佛黑夜的深藍色服裝並背著一把劍。

「這應該去對竊賊說而不是我們吧。」

「就是關於二樓的客人……聽說是個和我們年紀差不多的少年,還帶著一個戴眼鏡的女性。」

「呃……喔……」

「那、那個……兩位小姐……」

「呀啊啊!?」

「如果你不想去也沒關係,只有我自己一個人也會進去……不過我只是考量到你身爲照顧員的立場,把我放著不管可能會不太好喔。嗯,既然這樣,就別在意這些事吧。」

龍因將琪黎裏珂軍服上的大公國國章與徽章扯掉,還把鈕釦全部打開,不僅如此還將扯下的國章隨意丟棄在路旁,可說是等同於扯下國旗的蠻橫舉動。

「又沒關係,只是一兩張薄布片而已……你看,這樣就不像是軍人了吧。」

「……您說想來這喝酒只是藉口,其實是有其他目的吧?」

芙露羅莎突然低聲朝索蘿妲低聲耳語。

琪黎裏珂目前正穿著傑傑魯克大公國軍的軍服。即便事務官的軍服與武官設計不同,但被熟悉服裝的人見到,很有可能會被看穿是大公國軍的衣服。

索蘿妲壓低音量,朝正在附近圓桌用餐的士兵招了招手。

既然會在這裏用餐,當然會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因此是個抓住難纏強敵的大好機會。

「——只不過,如果二樓客人是我們正在緝捕的竊賊,立場上也無法讓對方逃脫。要是對店內造成任何損害,軍方會盡可能地提供補償。」

騎馬穿越日落後的田園地帶後,龍因帶著琪黎裏珂來到的地方正巧是烏爾修瓦拉要塞………

「又沒關係!我可是你的好朋友耶!」

這家店的二樓大部分皆是挑高樓層,除了能夠俯視一樓樓層的走廊,還有光是預訂便得花費鉅額的特別座。來到這裏上任時,索蘿妲曾經一度與兄長和芙露羅莎到二樓用餐。不只是矮桌配上柔軟坐墊,正後方還有個觀景臺,是個根據季節不同還能在夜風吹拂下用餐的絕佳座位。雖然對兩人用餐有些奢侈,不過在這個特別夜晚選擇該座位也很不錯。

「龍、龍因先生,我們還是折回去吧!這裏太危險了!」

「請、請等一下啦!龍因先生!」

琪黎裏珂俯視著自己的身體並頓時啞口無言。拆下國章的制服前方大大敞開,還將袖子捲了起來,此種邋遢模樣的確或許不會有人發現她是大公國軍的人。

芙露羅莎輕輕推了一下索蘿妲的屁股,然後將手放在老闆娘背後如此安撫。

時刻已經來到晚間十點,但由於主要客羣爲要塞駐屯的軍人,因此這間店考慮到軍人輪值時間總是二十四小時營業。一發現美麗的索蘿妲等人踏進店內,原先單手拿著啤酒杯歡談的軍人們便端正姿勢輕輕敬了個禮。

芙蘿羅莎宛如逃離般邁出步伐。

「問過什麼?」

被他這麼提及任務的事,讓琪黎裏珂無法再繼續鬧著彆扭,於是她只好匆忙下馬並拉著繮繩追上龍因。

進出烏爾修瓦拉要塞的中樞處應該會有嚴格管制,但鄰近的居住區出入管制並沒有如此嚴格。不僅僅是軍事方面,烏爾修瓦拉城鎮同時也是此處的經濟重鎮,通行稅與關稅皆設定得較爲寬鬆,因此是個商人與旅客方便造訪的地方,以結果而言,據說也成功帶來了莫大稅收。若是交戰前夕,通往外部的居住區大門當然也會關閉禁止出入,但在目前大公國軍只有偶發性掠奪的當下,烏爾修瓦拉城鎮似乎仍然是一如往常地來者不拒直到深夜。

「那個……特別座已經有其他客人正在用餐了……」

「雖然現在看起來是個爽朗的美少年,不過我從小就經歷過許多生死關頭,所以身上有無數的舊傷喔。」

即便帶著一頭霧水的表情,士兵仍然照著索蘿妲的指示小跑步離開店內,目送士兵離開的芙露羅莎則是將手抵著額頭嘆了一口氣。

「你就是這麼單純纔可愛啊。」

而烏爾修瓦拉的人口包含駐屯兵在內超過七萬人,據說放眼觀望整個大陸,也很難找到如此龐大人口聚集的城鎮——索蘿妲記得曾經聽人如此說過。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請、請別隨便亂摸!那、那邊是胸、胸部!」

「請不用顧慮我們。」

「唔哼哼……難得有這麼傲人的雙峯,讓我稍微摸一下也沒關係嘛。對吧?」

「既然這樣就找那個人吧!」

彷佛摸著孩童的頭般,摸了一陣子琪黎裏珂那充滿魅力的雙胸後,龍因便將馬停了下來。座落於夜色中的烏爾修瓦拉就像是星空一角直接落地,高聳城牆上點燃許多篝火,不知是否因爲士兵拿著火把交錯往來,還能夠見到小小光線緩緩左右移動。更遠處林立著許多高聳石造建築物,能夠見到從窗戶滲出無數光線。

「我們想找兩個人能好好喫頓飯的位置。可以嗎?」

琪黎裏珂一邊將軍服內側的櫬衫衣領拉齊,一邊壓低音量問道:

「別問這麼多!就說發現那個竊賊需要立刻逮捕對方!這是緊急狀況,快去吧!」

「在那之前,都還沒有任何確定對方是那個劍士的確切證據吧?」

「呵呵……」

「嗯……如果被發現只請你喫飯,其他風姿衛的隊員感覺也會來要我請客呢。」

「現在不巧剛好沒有位子……」

「那該不會是——」

龍因一邊如此笑著,一邊從背後抱著緊張地揮動雙手的琪黎裏珂。

索蘿妲突然抬頭望著二樓的走廊並朝老闆娘詢問:

「我想趁這個時候問件事。」

「是這樣嗎?說不定沒那麼容易穿幫喔?你看,只要把這些拔下來,再把胸前的鈕釦打開……」

「請儘量別在店內造成騷動——」

「啊……哇哇,怎麼會正好選這個地方——」

「居、居然把我國的國章……」

「又、又沒關係,我又不是隨便任性使喚別人。這可是緊急狀況!」

琪黎裏珂按著羞紅滾燙的的臉反覆做了幾次深呼吸後,將歪掉的眼鏡扶正並回過頭看著龍因。

「咦?怎麼想都不會是很有錢吧?」

穿過要塞區後,索蘿妲與芙露羅莎來到等同住宅區的城下町,接著走進要塞住屯區軍人——尤其是軍官階級時常造訪的酒館「銀之矛亭」。配合光臨的顧客羣,這家店不只是提供較爲高級的酒與菜餚,裝潢也比其他店家更加豪華,而且服務員的培訓也是做得相當確實。

「……先、先不提這些下流的玩笑話。如果只有龍因先生還不要緊,我現在這副裝扮應該很難穿過門禁檢查。」

索蘿妲追上芙露羅莎,緊摟著她的左手腕開始走下石階梯。

或許該說是作爲出入口的居住區,也就是烏爾修瓦拉的城鎮。時刻已經來到晚間九點,也是出入城鎮人口激減的時段。

然而,這對索蘿妲而言並非是舒服的事。雖然身爲「破軍明星」的妹妹很值得驕傲,不過所有人的焦點都在兄長而非她身上……就是這點讓她頗有疙瘩。

「對啊,不可能有這麼軟的肥肚肉嘛。唉唷!手不小心滑掉了!」

「爲了轉移隱隱作痛的舊傷,我每天都得喝紅酒……這樣你知道了嗎?」

琪黎裏珂並非是首次來到這個城鎮,但不論是充滿活力且不分晝夜的熱鬧氣氛,或是向外延伸的平緩穀倉地帶,感覺也能理解大公國想將此處毫髮無傷地納爲己有的意圖。此種將夜色趕跑的燈火,正好象徵著烏爾修瓦拉的強大經濟能力。

「咦?」

雖然很懷疑龍因爲何能如此厚臉皮地自稱美少年,但更令人在意的是,龍因開始對琪黎裏珂的身體上下其手。

比起王國首都帕拉斯當然並不算大,但烏爾修瓦拉的密集度可說是獨具一格。由於被城牆圍繞的空間無法向外擴展,因此向上方擴建的塔、房舍與店面四處林立,人們以首都無法想像的密度在此居住。說成龍蛇混雜似乎有些難聽,但在索蘿妲眼中卻是個人們充滿活力生活的城鎮。

稍微環視店內四周,能夠發現樓層內的圓桌几乎是座無虛席。這裏不只是軍人,也有很多鎮上富裕階層的人過來想好好用餐,除了時間極端的深夜與清晨,來客量幾乎都是如此鼎盛。老闆娘迅速地環視周遭後……

「唔……」

「哎呀哎呀……是索蘿妲小姐與芙露羅莎小姐。」

「喂!」

老闆娘稍微清了清喉嚨,便以平常的模樣呼叫店內的女服務生。

「你、你騙人!這怎麼看都是說謊!」

「比起有沒有錢,我比較在意那個少年的穿著打扮。聽說對方穿著一身深藍色衣服,還用讓人看了不太舒服的瀏海蓋住半邊臉……你不覺得好像有印象嗎?」

「嗯哼哼……」

「真是的……大公國的馬野性好強喔,差點就被甩下馬了。」

聽見兩人氣氛緊張的對話,這間店的老闆娘也是難掩不安地靠了過來。

「不管理由是什麼。如果真的是那個竊賊,你不覺得這是個大好機會嗎?」

多虧劍聖的立場,雖然並非正式軍人的索蘿妲等人也是受到軍官般的待遇,但即使沒有劍聖的身分,索蘿妲在要塞內仍然是受到周遭人士莫名禮遇,在士兵之間甚至有人將她稱爲「大小姐」。

「居然要人家讓座,這樣是不是很沒禮貌啊?」

「呃……請稍待片刻。由於對方也是兩位客人,我立刻上去說明原委詢問是否能夠讓座。」

「話說二樓也沒位置嗎?」

「是、是這樣嗎?」

「怎、怎麼這樣……」

「索蘿妲。」

「咦?沒有啊?你怎麼會這麼問?」

「可是……咦?如果只是想喝酒,我軍的本營多少也有儲備,應該不用特地冒著這麼大的風險——」

「因爲那邊汗臭味實在太重了,而且感覺也只有便宜的酒嘛。」

「這個嘛……」

琪黎裏珂沒有否定龍因的話並支吾其詞,「因爲是前線基地沒辦法」之類的藉口肯定無法說服龍因。雖然昨天才首度見面,但琪黎裏珂已經理解龍因就是個這樣的年輕人。

「我就是儘可能想要喝到上等紅酒……聽好囉,人要是在任何事忘記努力就完蛋囉。有想要實現的願望更得應該努力。」

「雖然這番話聽起來是很有道理啦……可是該怎麼說呢?感覺努力的方向已經完全搞錯了」

「總而言之,我很不喜歡對自己做的事後悔,而且覺得自己做的永遠沒錯,所以現在這麼做也是對的。」

龍因用手指掏了掏耳朵後方,便穿過烏爾修瓦拉城鎮的門。

即使到了這個時間,城鎮大門依舊是大大敞開,來來往往的人潮仍然是絡繹不絕。只要混進如此擁擠的人潮中,的確不只是龍因,連琪黎裏珂的模樣也不會變得太過醒目。

從門口延伸的寬敞大道放眼望去,烏爾修瓦拉要塞儼然像是一座小山,靠著窗戶數量稍作推測,光是地面以上的部分就有約十層高,無法得知地下構造究竟還有幾層。而且鄰接的居住區與要塞之間還有兩層城牆橫越,想通過城門理應是不分戰時或平常皆受到嚴格控管。

當龍因在胸前挽著雙手仰望要塞的威容時,琪黎裏珂湊了過來在他耳邊悄悄問道:

「……請告訴我啦,您果然是有某種目的吧?」

「我說你啊,太過偷偷摸摸可是會被人懷疑的。舉止得再更落落大方一點喔。」

「就、就算您這麼說…」

「好啦,我們出發吧。」

龍因彷佛順著人潮般邁出步伐,琪黎裏珂則是牽著馬跟在他身後。在日落後竟然還能有此種人潮,很難想像市場最爲活絡的早晨與中午時分究竟會多麼擁擠。

琪黎裏珂默默地想著這件事,視線不知何時轉到眼前龍因的背後——也就是他身後背的那把劍上。

「……」

在實際看到他拔出那把劍前雖無法斷定,不過龍因的劍肯定毫無疑問地是把神劍,而且還是品質相當高的神劍。

「『絕華十劍』是什麼?」

龍因將玻璃酒杯內的紅酒一飲而盡,似乎相當滿足地呼出一口氣。

「兩位,請往這來。」

老百姓飮用的紅酒盡是一些需要添加蜂蜜或果汁才能入喉的劣質品,但就連平常不太喝酒的琪黎裏珂,也能感覺到這裏提供的紅酒相當高級。

「所以你是想說什麼?」

「啊這…這樣我會很困擾的!」

「您應該是個劍聖吧?」

「咦?龍因先生該不會不知道吧?」

「嗯,這間『銀之矛亭』聽說是附近能拿出最上等美酒的店,我問大家都是這麼說的。」

「我們會馬上回來的唷。」

「……啊!」

琪黎裏珂如此喃喃說著,與心情極佳的龍因呈現強烈對比。她帶著沉重表情啜飮了一口紅酒。

「感覺還滿不錯的嘛。」

被龍因與顯露美麗肌膚的女性夾在中間,琪黎裏珂不禁縮起肩膀。對於自覺既矮又不算瘦的琪黎裏珂而言,雖然龍因找各種理由上下其手很令她頭痛,但像這樣被各種陪酒女性包夾也是讓她坐立難安。

「……!」

「您爲什麼要把所有錢交給對方呢!?」

「小珂,在這種店不能叫這麼大聲,記得要顧慮到禮節喔。」

「哎呀,只是一點小事啦。」

「哎呀,因爲對方說多付一點就能幫我們準備好的座位,所以我告訴她會先付訂金,要她儘量把紅酒拿上來。」

而盡。能面不改色地將如此大量上等紅酒喝進口中,看來他的酒量十分驚人。

「芙露羅莎•米修?」

身爲基傑爾摩的祕書官,雖然她平常總是會攜帶一定程度的現金,但在如此高級的酒店豪飮上等紅酒究竟會花費多少錢,無此類經驗的琪黎裏珂完全無法預測。另外,還曾經聽說光是讓打扮華麗的女性隨侍在側,用餐金額便會跟著水漲船高。

有對正值花樣年華的少女正在與老闆娘談話,在這間男性顧客居多的店內可說是頗爲罕見。

如同外觀所見,這間「銀之矛亭」果然是很高級的酒店,與琪黎裏珂印象中的酒館截然不同。不僅是整潔乾淨,整座樓層還瀰漫著美味料理與上等美酒的香氣。造訪的顧客層也是符合店內的形象,四處都沒有見到揮著啤酒杯大聲胡鬧的醉漢。

「哎呀,接下來我會想辦法處理的。」

「……話說兩位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龍因轉過頭並搗著琪黎裏珂準備出聲的嘴巴,然後以低聲喃喃說道:

「別怕別怕,這點我已經想過了。」

隨意將馬放進馬廄後,龍因便如此回答。

「咦?我們嗎?就像你看到的,是個有錢人家的闊氣少爺和女侍,今天我是偷偷瞞著爸媽溜出宅第的喔。」

「那個那麼有名嗎?」

「龍……」

「我說啊,會把大姊們叫走暫停服侍像我們出手這麼闊氣的客人,表示店裏應該來了很重要的客人吧?我只是想看看對方長什麼樣子而已啦。」

「不、不是——這家店會很貴喔。」

龍因的話讓琪黎裏珂無言地嚥下口水。

「哪有那麼誇張……」

正當琪黎裏珂幸福地喫著烤羊肉時,龍因突然毫無顧忌地將手繞過她的肩膀並喃喃說道:

「是啊。」

琪黎裏珂緊貼在龍因身後,儘可能地壓低聲量朝龍因告誡。

不知是一開始便想好還是臨時瞎掰,龍因滔滔不絕地隨口胡謅,然後將對方斟的紅酒一飲

龍因將順手拿來的杏仁喫進口中咬得喀喀作響,並且滿臉睡意如此回問。

「——我可是很細膩的,我覺得自己應該沒辦法忍受那種制度吧。」

「——來,總之先乾個杯吧。」

「可是啊,軍隊不是都有上下關係嗎?」

「嗯,在世人眼中算是吧。」

刻意裝熟地拍了拍琪黎裏珂的肩膀後,龍因便隨即踏進店內。既然如此,琪黎裏珂也無法在外頭獨自等待,反而更應該跟在龍因身旁,加緊注意避免他飲酒過量。

「『荊棘萬刃』芙露羅莎•米修,是王國屈指可數的其中一位劍聖,也是在『絕華十劍』中數一數二的槍術高手。」

「哎呀~~真是太棒啦!我還以爲自己會死掉呢!我是每天不喝紅酒就會死掉呢!」

「……應該說如果不是這種程度的店,我就得和討厭的滿身汗臭味大叔一起喝酒了吧?而且粗劣酒館本身就沒有提供紅酒了。」

「嗯,這個你不用擔心啦,因爲除了訂金以外我不會再給半毛錢了。」

龍因毫不掩飾嘴角浮現的奸笑,只是充滿自信地如此保證。話雖如此,就算將這名少年顛倒過來搖晃,琪黎裏珂也不覺得能搖出半枚金幣。如果他肯賣掉背後那把劍當然是另當別論,但劍聖是不可能將自己的神劍賣掉抵押酒錢的。

只有符合相對應實力的劍聖,才能發揮出強力神劍的真正價值。原本劍聖這個稱號本身,只要劍士從鞘中拔出神劍的瞬間便能獲得此種稱號,並非是人人都能如此自稱。而且既然天神賞賜的神劍有分優劣,劍聖當然也會有優劣之分。

「既然您有如此高超的劍術,至今爲止應該有很多可以成爲軍官的機會吧?」

能夠聽見老闆娘傳來這道叫聲。在龍因兩側隨侍的大姊們皆撐起身體,並且看似很抱歉地說道:

來到有座噴水池的廣場後,龍因停下腳步並環視四周。

「——只要我拔出這把劍,就沒有人可以阻止我了。」

老孃將金幣收進懷中後,便以和善的表情帶著兩人走向階梯。看來似乎是要帶兩人到那個面臨觀景臺的二樓座位。

龍因一邊如此說著,一邊離開坐墊將腹部靠在樓梯附近的欄杆旁。

這間位於噴水廣場東側並具有寬敞店面的店,格局以酒館而言可說是頗爲嚴謹,能夠看出是砸下重金建造的建築。這類商家的格局幾乎是一樓酒館兼二樓住宿最爲常見,不過這家店卻是五層樓的氣派酒館,甚至還備有供顧客借放馬匹的馬廄。由窗戶形狀觀察,三樓以上似乎是供顧客借宿的地方。二樓處有個觀景臺,只要有顧客需求,似乎就能在該處喝酒用餐。

「我、我得從這裏說明起纔行嗎……?」

「訂金!?別說是訂金還是尾款,我已經沒有半毛錢了!」

比起喝酒,更喜愛享用美食的琪黎裏珂用斜眼瞥著不停暢飲的龍因。她一邊小口啜飲著紅酒,一邊將手伸向桌面擺放的料理。不論是添加松果的烤羊肉、香燉白肉鰻魚、或是奶油香煎豬肉等等——幾乎都是大量使用平民不會上桌的食材,而每樣料理皆是不遜於人間美味這個名詞。

面對向夜晚店家老闆問過路的龍因,琪黎裏珂試著朝他投以疑問。

「那個……身後的那把劍應該是您的神劍吧?」

「那、那個…從這家店的格局來看,這應該是城鎮顯貴或富裕階層造訪的店吧?」

「保持安靜。」

龍因脫掉上衣並一屁股坐在座墊上,然後用舌頭舔了舔嘴脣。

「你真沒禮貌,這點程度我也知道。」

「我原本就不會喝那麼多酒了……說是有事情拜託我,該不會是要我回營部把不夠的錢拿過來吧?」

多虧挑高樓層的關係,從兩人身處的位置幾乎能夠俯瞰整個一樓。無法壓抑好奇心的琪黎裏珂也跟著壓低身體躲在龍因身旁,從欄杆的縫隙間悄悄地窺視一樓的狀況。

「嗚嗚……」

「兩位看起來……不像是軍人呢。」

「與其說是認識……」

爬上二樓後,見到具有開放感的挑高走廊,以及面對觀景臺且比牀鋪還大的桌子,龍因似乎顯得很滿足地點了點頭。

「沒有啦,我只是有點在意會是什麼樣的客人。」

「怎麼了?你認識那兩個人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不過聽說男性劍聖本來已經是爲數稀少,既然有能夠輕易擺脫王國軍劍聖的實力,想在我軍出人頭地也不是很難的事情。」

「客人?」

龍因將手繞到背後,摸著那具有獨特金屬光澤的劍鞘。

某位身穿紅色洋裝的女性一邊替龍因斟酒,一邊如此問道。

「——喔,就是這裏啦。」

「老闆娘找我們有事,我們先失陪囉。」

「——布隆媞!蘿姬!你們下來一下!」

「您在做什麼呢?」

「您這麼堅持要喝優質紅酒是沒什麼關係啦……可、可是我身上帶的錢……」

龍因豪爽地拍了拍琪黎裏珂的肩膀,外頭仍然接連將新的紅酒瓶送了進來。即使是身旁女性殷勤不斷獻酒,但實際看到大部分紅酒被龍因喝進口中,他先前所說的「不喝很多紅酒就會死掉」的話語也令人認爲或許並非言過其實。

「咦~~?你該不會是想挖我進大公國軍吧?」

琪黎裏珂驚訝得無法闔嘴並仰望著這棟塗上灰泥的純白色建築,然後突然回神拉著龍因的袖子。

「那個身穿鎧甲的高挑少女……就是有一頭橘色長髮的女孩子,她應該是芙露羅莎·米修沒錯。」

「這裏?」

「——龍因先生。」

「……!不過,這真不愧是高級紅酒……」

「那個…剛纔說要拜託我的事是什麼呢?」

琪黎裏珂頗感新鮮地環視一遍店內後,一見到與老闆娘說著話的龍因手上,讓她不禁瞬間驚訝地瞪大雙眼。不知道龍因腦袋在想什麼,他居然將剛纔從琪黎裏珂手中搶走並裝滿金幣的皮囊,直接整袋放在老闆娘的手上。

「小珂~~」

目送兩位美女走下階梯後,琪黎裏珂靠到正將紅酒空瓶排列在桌面上的龍因身旁低聲問道:

身穿華麗洋裝的女性們隨即送上美酒佳餚。確實如同琪黎裏珂所擔心的,對方都是看似會坐在客人身旁陪酒的美女。而且不知是否因爲訂金奏效,每個都是頻頻獻著殷勤。

「——都已經來到這邊了,就別再大聲嚷嚷囉。看來這邊好像是王國軍軍人愛用的店,要是一個不小心泄漏身分,小命可是會不保的喔。」

與其說是細膩,雖然感覺還比較像是隨心所欲,但琪黎裏珂並沒有刻意指出這點。這名少年的確不像是能好好適應嚴格階級社會的人,一開始雖有種既開朗且具有親和力的印象,但剝下一層皮便是目中無人,並且有著對自己實力擁有絕對自信的傲慢個性。

「可、可能會不太夠…」

琪黎裏珂沉重地嘆了一口氣,接著開始查看肩上側背的老舊皮囊。

「我就說知道了。你是因爲在大公國出生的關係嗎?不能改改那種說話喜歡兜圈子的個性嗎?」

「——之後我有事情想拜託你,可以麻煩你別喝太多酒嗎?」

「呼哈~~♪」

朝琪黎裏珂攜帶的皮囊內稍微瞥了一眼後,龍因毫不掩飾地將裝滿金幣的皮囊搶了過去。

「身爲劍聖的龍因先生居然不知道讓我比較驚訝啦……」

爲了拯救日漸衰落的拉多格維加王國,由某位王族廣爲號召的國內外劍士而誕生了「救國劍士團」——據說其影響力足以左右國政,而在能夠以一擋千的劍士當中,有十位被公認爲特別才貌倶佳的女性劍聖便被稱爲「絕華十劍」。

「……她們被派遣到各個戰場上,就像是女武神一樣,只要與士兵並肩作戰就能提高士氣。雖然個人獨自作戰的能力當然也很強……總之『絕華十劍』有兩位成員目前就是駐留在這個烏爾修瓦拉要塞。」

「喔……」

「不是『喔』就好了啦……您、您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嗎P」

即使琪黎裏珂握著拳頭如此解說,龍因仍然只展現出宛若事不關己的反應。

「『救國劍士團』之類的不是很有名嗎!還會定期募集劍術高超的劍士,很多地方還能看到告示牌……」

「我對那種事完全沒有半點興趣……不過既然是這樣,那應該一開始就來挖角我纔對吧?至少我覺得自己比她們還強多囉。」

將炒過並撒鹽的杏仁喫得一乾二淨後,龍因轉過視線用下顎指了指另一名金髮少女。

「——所以另外一個女孩子也是囉?」

「是的,她應該是索蘿妲·尤米爾……不只是裘達·尤米爾將軍的妹妹,也是擁有『雙月

華』綽號的劍聖。因爲身爲代理總督的尤米爾將軍率領她們來到這裏,閣下才會被迫延宕攻略要塞的進度……」

「索蘿妲……真的嗎?」

「咦?」

「那個女孩子真的叫做索蘿妲嗎?而且還有個哥哥?」

「這、這個嘛其實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她本人。從傳聞中的模樣來看,那的確是芙露羅莎·米修和索蘿妲·尤米爾沒錯……」

「……是喔,那還滿幸運的。」

「咦?」

「我說小珂啊。」

龍因回到餐桌旁並將背著的劍卸了下來,連同上衣一起推給琪黎裏珂。

「乖乖把偷走的神劍還給我們!」

少年原先想將紅酒瓶砸在索蘿妲頭上,卻扭動身軀躲過芙露羅莎從旁刺出的槍身。

「我、我沒辦法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去啦!」

在準備一口氣衝上最後數階前,芙露羅莎突然拉著這位少女的肩膀。

「唔!」

「你的手比想像中還沒禮貌呢,索蘿妲……應該是叫這個名字吧?」

「我纔沒有亂來……!」

索蘿妲雙手拿著雌雄成對的神劍,水平掃向少年的腳踝。

琪黎裏珂來來回回看著神劍散發的光芒與龍因的臉,接著開口說道:

「好殘忍喔。」

即便是在大吊燈上,雙方的距離仍然不到一公尺遠,少年只用空酒瓶便將最短距離刺出的劍身撥往旁邊。

索蘿妲並沒有執著於拔出劍,而是隨即將另一邊的劍刺向少年。

這時索蘿妲才發現少年並沒有帶著劍,只用一個空酒瓶應戰的模樣讓她相當氣憤,於是索蘿妲任憑怒氣將鎖鏈切斷。

「我就說我知道了嘛!」

被士兵們拉起的少年仍有餘力耍著嘴皮子,對繩子的捆綁方式頗有微詞,索蘿妲則是滿臉苦澀地咬著嘴脣瞪著少年的側臉。

「……咦?」

琪黎裏珂完全無法猜透龍因究竟在想什麼,但還是趕緊爬出噴水池,在醉漢們滿腹狐疑的目光下匆忙逃離該處。

「別問這麼多了,小心別被下面來的那個什麼十劍發現喔。」

「嗯……剛纔我就在想,你果然還是需要多點實戰經驗。」

那名少年雙頰略顯紅潤地單手拿著酒瓶,一副悠然自得地俯視著瞪大雙眼的索蘿妲等人。索蘿妲反射地伸手拾起眼前的空瓶並丟了回去。

「嗨。」

「你這傢伙……!」

不過,她並不打算再度栽在只會這點小伎倆的劍士手中。

「!?」

「!」

被擊飛越過欄杆的少年摔落到一樓並列的桌面上。趁著少年對索蘿妲喃喃說著話時,芙露羅莎以佐爾丹的槍托橫掃擊中少年側腹,以先前幾乎毫無破綻的少年來說,這個結局可說是令人啞口無言。

「我、我的店啊……!」

「痛痛痛痛……」

「別亂動!」

其實她有種燃燒不完全的感覺。雖然以結果而言算是成功逮捕少年,但以個人角度來看,索蘿妲別說是對少年還以顏色,這次甚至還被展現出明顯差距,索蘿妲還沒有樂觀到會對毫髮無傷感到開心。這次新嚐到的恥辱反而變成無處可發泄的怒氣,感覺隨時都在索蘿妲體內奔泄流竄。

「就算我提醒,你還是會做過頭……尤其是你如果太過認真使用劍奏,這間店有可能會瞬間變成廢墟,要是對方趁亂逃走就更難看了。」

「呃……嗯……」

索蘿妲將手繞到身後,緊緊握著傑葛瑪達的劍柄。她那「雙月華」的綽號,就是來自於以一對短刀組成的神劍。

明明只是微微擺動手腕丟出瓶子,瓶身卻發出強烈的破風聲飛了回去。少年輕輕歪過頭躲過瓶子後,便輕快地一躍坐在欄杆上。

「我是要怎麼把沒帶在身上的東西還給你們哩?」

「我、我的店啊~~!」

「你先拿著那個從觀景臺逃走吧,因爲接下來可能會有點小麻煩。」

「爲、爲什麼我非得碰到這種事不可……」

少年踩著落下的吊燈跳到二樓欄杆,索蘿妲隨即追上並同時揮出左右雙劍。

「很抱歉,就像我剛纔說的,關於今晚的損害只要向要塞指揮部請求賠償,我保證會以最有誠意的方式給您答覆。」

「喂喂!先等等啦!這樣很痛耶!王國軍對俘虜都是這麼粗魯嗎?」

索蘿妲毫不理會搖搖晃晃的立足點,只是朝著少年犀利地刺出神劍。

「我還是不行啦!不行不行!」

由於職業性質,琪黎裏珂也看過許多神劍。只要見到其他金屬不曾見過的獨特光滑色澤的劍柄與劍鞘,就能立刻知道那並非是尋常的劍。

按捺著差點過度激動的情緒仔細一想,那位少年的動作確實是保持距離出言挑釁,而且似乎很擅長掌握對方出現的破綻。對於喜愛光明正大正面對決的索蘿妲而言可說是邪門歪道,但不得不說是相當聰明的戰法。

芙露羅莎朝神情呆滯的老闆娘投以安慰話語,並且將佐爾丹變回封印狀態後,便拍了拍索蘿妲的肩膀。

少年仍然將左手放在腰後,幾乎同時將索蘿妲的劍撥往左右方。雖然看起來像幾乎同時,但嚴格說來並非是同時,而是少年在一瞬間看穿索蘿妲雙刀的些微時間差並做出驚人反應。

爲求保險,讓店內侍女們先離開二樓後,索蘿妲與芙露羅莎悄悄地走上樓梯。

芙露羅莎朗朗地抱上名號後,便隨即一口氣朝著少年刺出槍身。不愧是「荊棘萬刃」——事實上並無法一面倒地如此稱讚芙露羅莎。畢竟別說是神劍,少年手中只有一根連破銅爛鐵都算不上的空紅酒瓶。他以不讓酒瓶被擊碎的動作,巧妙規避芙露羅莎的槍尖,以冷靜公正的角度判斷,少年的功夫或許比索蘿妲與芙露羅莎更爲高明。

明明只是被夾在欄杆與腳底,索蘿妲卻是不論推拉都無法讓劍身動彈,表示少年從上方踩踏的力道是如此強烈。

「……這些幫我保管一下。」

「是『絕華十劍』啦!」

「……我想你以後一定會很後悔這種天真想法。」

實際向下一看,面臨噴水廣場的觀景臺其實頗有高度。或許該說這間「銀之矛亭」別說是水平方向,就連垂直高度也預留出許多空間,因此二樓幾乎能夠媲美一般住宅的三樓高度。

「可、可惡——」

「囉嗦!少跟我裝熟!」

從極爲接近的距離聽見少年如此喃喃說道,索蘿妲頓時不知所措甚至無法還擊。應該說傑葛瑪達單邊被打落,還被接近到此種距離,在普通對決中已經算是索蘿妲敗北。要是少年手中拿的並非空酒瓶而是小刀,這時索蘿妲應該已經被劃開喉嚨氣絕身亡了。

龍因冷冷地拋下這句話後,突然一把抓起琪黎裏珂的後衣領,不由分說地將她的身體拋了出去。

「我怎麼能讓沒帶武器的人傷到我呢。」

面對橫向掃出試圖砍斷腳踩的劍身,少年不只是以最小限度的動作躲過,還從上方用腳踩著劍身。

在約只有一個拳頭寬的欄杆上輕盈地在空中後翻了一圈後,少年一口氣朝著天花板縱身一躍。

被迫接下沉重神劍讓琪黎裏珂頓時啞口無言。

「爲、爲什麼把這麼貴重的——咦?而且那個保管是什麼意思……」

經過一瞬間的飄浮感,琪黎裏珂摔進冰冷的水中。屁股似乎撞上某種東西,冰冷與疼痛讓她差點失去意識。但她還來不及昏過去,水隨即流進她的氣管,讓她痛苦得不禁頻頻咳嗽。

索蘿妲回神抬頭一看,只見那位少年就站在眼前。

「唉唷唷!」

「噗噗!咳哼咳哼——」

「……索蘿妲,你真的沒事吧?有哪裏受傷嗎?」

索蘿妲掩飾著驚恐撿起劍。

彷佛被看扁般,索蘿妲也跟在少年後頭跳了上去。

見到索蘿妲將吊燈砍斷,芙露羅莎不禁如此喊道。原先在下方的顧客與老闆娘皆發出尖叫倉皇逃逸。

被埋在桌椅殘骸中的少年按著側腹,看來剛纔那擊與墜落的衝擊讓他受到不小傷害。

「好厲害好厲害。」

見到眼前帶著微笑的少年突然被重重擊飛,沉溺於絕望挫敗感且無法動彈的索蘿妲總算回過神。

當她在腦中如此說服自己時,突然見到空的紅酒瓶「叩叩」地滾了下來。

琪黎裏珂被龍因推著背後,躡手躡腳地來到觀景臺上。

「索蘿妲!你沒事吧!?」

「啥小、小麻煩……爲、爲什麼呢!?」

「索蘿妲!你太亂來了!」

「啥!?不要每次都拿胸部大就能做到任何事的歪理——」

彷佛背後長了眼睛般,少年一邊壓低身體躲過芙露羅莎的槍尖,一邊朝索蘿妲握著傑葛瑪達的手腕重重一擊。

得到芙露羅莎助拳,索蘿妲迅速地繞到少年背後。雖然索蘿妲並不想二對一,但目前的最優先目標是抓住少年並取回被搶走的神劍。趁著少年將注意力放在芙露羅莎身上,索蘿妲鎖定少年的後腳踝揮出傑葛瑪達。

「索蘿妲!」

從老闆娘的話中判斷,在樓上特別座舒服地飮酒作樂的那名少年——肯定是先前將索蘿妲等人玩弄在掌心,並且帶著珍貴神劍逃跑的那名劍士沒錯。回想起先前那段備受屈辱的回憶,讓索蘿妲氣得不禁咬牙切齒。

「芙露!」

「好啦,知道了……在我回來之前記得待在這附近喔。」

「呀——噗哇哇!?」

不須等到芙露羅莎下達指示,先前屏氣凝神地觀看戰況的顧客們——大多數是要塞駐屯的士兵——便一湧而上,將無法起身的少年五花大綁。

「吵死了,如果連你一起被抓就沒意義了。」

「咦咦可、可是這不是龍因先生的神劍嗎——」

「你……!?」

「別想著要鎖定我的腳封鎖行動,要帶著殺死我的決心從背後狠狠一刺……這麼弱還這麼天真,真是想救都沒得救了。」

「!」

「索蘿妲!別自己一個人擅自行動!」

右邊的劍被不禁打落地面,少年則是將冰冷的紅酒瓶抵在少女的臉頰上。

要是從二樓天花板直接墜落一樓地面,肯定不會以輕傷了事。然而少年攀附在接近天花板的吊燈上,搖搖晃晃地將紅酒瓶一派輕鬆地倒向口中。雖然索蘿妲很不想承認,但他的身段果然是輕巧過人。

「——呃喔!」

「別擔心,你不是還有很可靠的自備緩衝墊嗎?」

「……雖然要看對方出現什麼樣的反應,不過最好儘量避免惹事生非。」

「索蘿妲。」

琪黎裏珂咳著嗽撐起身體,這時她才發現自己是被丟進廣場前的噴水池。她撥起溼答答的瀏海,能夠見到觀景臺上的龍因正帶著爽朗笑容揮了揮手並走回裏面。

「我是『鐵鎖派』風姿衛隊長芙露羅莎·米修!做好多少受點傷的心理準備吧!」

由馬車車輪與蜜蠟蠟燭組成的吊燈,原本就不是設計成能讓人站的地方。現在不僅僅是那名少年,甚至連索蘿妲都跳上來,讓掛著吊燈的鎖鏈發出鏘鏘聲響,甚至還能聽到滑輪的傾軋聲。

「因爲會連累到一般居民吧?我知道。」

索蘿妲隨即將傑葛瑪達收進鞘中並變回封印狀態。因爲要是繼續握著出鞘的劍,她認爲自己說不定會氣得將劍丟向被士兵拉起的少年。

「…總之先回指揮部吧,得先向將軍報告這件事。」

「嗯……」

索蘿媼反覆做著深呼吸並點了點頭,然而離恢復冷靜仍有段距離。自己爲何會如此煩躁呢——只靠那名少年令人嗤之以鼻的態度並無法說明,感覺似乎有更接近內心深處的某種原因,讓索蘿妲不禁咬著拇指的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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