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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me over 最終頭目王位爭奪戰

《沒有英雄的世界要靠最終頭目們》 · 柳實冬貴 · 2.1萬 字

——空飛用異能變身成皇帝后動作頻仍。

首先他告訴其他最終頭目來龍去脈,命令他們窩裏反,並且要異形送信給布蘭迪亞國王。

收到信的是凡狄妲,這是一封勸降信,內容提出一面倒對帝國有利的條件(其實已經是讓步了),奉勸布蘭迪亞投降。

1、投降後,貴國的國民、士兵就會受到帝國國民一般的對待,不會被視爲奴隸。

2、朕會以皇帝的權力保障王族和國王的人身安全。

3、投降後,布蘭迪亞就會成爲殖民地,王國已無實際主權。

4、投降的有效期間是兩天——若有意投降,國王就在信上簽名,舉白旗來到平原上,如果執意不降,就會把傳說人物帶走,毫不留情摧毀貴國。

大概是這樣的內容,對布蘭迪亞來說相當不可理喻。凡狄妲準備叛逃時差點被當場扣押,她後來全力反抗脫逃,國王知道信中所寫句句屬實後相當手足無措,士兵和官員聽到這些條件都忿忿不平,但是看只顧自保的國王反應,多半已經決定要投降了。

空飛在等待期間,也先做好布蘭迪亞投降後的準備。

他好歹還是記得要做好他們消失後的預備工作。

皇帝(空飛)告訴親弟弟副帝自己有病在身,已經不久於人世,而且她沒有子嗣,所以下任皇帝就是副帝了。雖然皇帝與作風溫和的親弟弟長年不合,但是皇帝之所以能受到國民愛戴,施政之所以能清明,有一半以上要歸功於親弟弟。

親弟弟並不知道皇帝是冒牌貨,以爲自己終於獲得姊姊的認可,因此落下淚來。倖存的王族或革命分子十之八九會搞出內亂,但是空飛沒有閒工夫顧及這麼多,剩下的全部留給他們自己處理,未來的事隨他們高興要怎麼做都好。

因此,空飛化身皇帝后的工作,照理說應該只要等布蘭迪亞國王投降就結束了……

沒想到情勢發展出乎意料,國王並不願意投降。

但是這個國王並不是那個過去統治布蘭迪亞的昏君。

「——嗨!我是新生布蘭迪亞王國之王,炎格尼特!」

自稱國王的是某個像是勇者的人。

「而我是新生布蘭迪亞王國CEO——千也•霧島!」

說話時猛地張開雙手擺出姿勢的,是某個像是四眼田雞的人。

在平原的正中央,空飛坐在專程搬來的王座上,右邊是向日葵和SORA,左邊是凡狄妲,後面是異形,他看著眼前的新生布蘭迪亞國王和CEO,詫異地眼睛變成兩個黑點。其他成員的心情也都和空飛一樣。

命令完之後,副帝熱淚盈眶地點點頭。他肯定是誤以爲皇帝已知自己來日不多,所以希望能死得其所。離開時他說了「但願您平安」,與軍隊一同退下。炎格尼特見狀也命令部下退下。

「先讓士兵退下,我……不對,朕去談判。」

後方的副帝走上前來,在化身皇帝的空飛耳邊說話。

「……空飛先生。」

空飛調侃自己,向日葵則是表情嚴肅地搖頭。

「好好好,我懂了,不必說了。」

「別管了快退後,異形,交給你了。」

「哪有什麼理由,當然就是因爲想站在他們這邊啊!」

「大陸統一後的混亂狀態對副帝來說已經超重了啦!」

空飛臉上冒出青筋,凡狄妲慌慌張張地開始解釋。

畢竟是最終頭目嘛,這四個字真好用啊,「最終頭目」,空飛想著想著露出了邪惡的笑容。事到如今,已經無可奈何,事已至此,勝負也不是重點了。

最後形成一道像是高不可見、上達天際的異能之牆。

「呵呵……你不知道嗎?背叛的flag早在我跟你說布蘭迪亞的狀況時就立起來啦。」

「爲什麼!?我們談判解決吧!絕對不能起內訌!」

空飛雖然非常焦躁,還是先在副帝耳邊下了命令。

看來炎格尼特知道空飛想跟他談談。

「你說你發過誓,只要能夠拯救自己的世界,不管什麼事都願意做吧?」

古夏阿爾陣營是空飛、SORA、異形、凡狄妲。

此時空飛呼喚了她的名字,她在異形的懷中看著空飛,空飛卻沒看向他,他依然坐在王座上,眯起了眼睛。

淚眼汪汪的向日葵請求支援,但是空飛轉過頭去。

「…………?」

看向日葵驚訝得眼珠都要飛出來,也讓炎格尼特很詫異。

「不,我就是爲了讓你產生這樣的想法才召喚你的,因爲我是最終頭目更生負責官!」

「……巫女已經不在了,結界的力量也沒人能再使用,爲什麼你一定要與我爲敵?」

「纔不是路邊找來的,是副帝……」

「這些傢伙說看不慣我的做法啊,我也只能打垮他們了吧?」

「四眼田雞的想法也一樣嗎?」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空、空飛先生你怎麼接受了!炎格尼特先生也是,不要再引發更多無謂的爭執了,投降比較好……至少國民不會白白犧牲性命啊!」

「皇帝根本不想停戰,而且就算我們兩個協議停戰,明天之後我們就會消失了,締結條約的兩國君主本人同時消失,你覺得這種和平有可能持久嗎?統一一定比較好啊,我這邊也立好繼任者了……你們到底在搞什麼?」

他不理會霧島說的「聽我說完~」,兩手放在膝蓋上,嘆了口氣,並深深、深深地吐氣。

布蘭迪亞陣營是炎格尼特、霧島。

他來勢洶洶地說,彷佛自帶一個「咚」的音效。

「原來那是flag啊,抱歉後來忙東忙西的就忘了。」

「……我還是意思一下問個理由,爲什麼你要站在布蘭迪亞那邊?有什麼意義?」

……空飛押著自己的太陽穴,忍住頭痛。

「…………」

「冠冕堂皇的說詞是你的專長吧……就算求我我也沒轍。」

「OK——不必廢話了,放馬過來雜碎。」

他邊說邊自嘲地想著「這倒也是」。

「喂,不要撇開眼睛,到底怎麼回事,墮天使?」

「空、空飛先~生……!」

平原正中央只剩下最終頭目。

古夏阿爾軍和布蘭迪亞軍都發出了畏懼的驚呼。

「欸~~~~~~!」

「你沒辦法保證吧?事情是你做的,巫女也還活著吧?你不覺得不殺她總有一天還是會被惡意利用嗎?我不殺她就不能死心、不能放心、不能安眠!而且如果要追求浪漫的話,就是要打倒成爲這世界最終頭目的你!所以!」

「吵死了,這場戰鬥是爲了決定誰纔是真正的最終頭目吧。」

在這場拯救世界的遊戲中,何不全力扮演好最終頭目的角色?空飛靠進椅背盤起了腿,一手撐著臉頰靠在扶手上,抬高下巴看著霧島和炎格尼特。

第一個發出聲音的是向日葵。

空飛一說完,異形咻地移動到向日葵背後抱住她,向日葵不斷揮動手腳想要掙脫。

「我也決定要拯救自己的世界了。」

「……原來如此,戰爭都是這樣開始的。」

「本人對這世界的戰爭結果已經沒興趣了,只要能達成目的、拯救世界就好,以後的事我纔不管。」

空飛手指咚咚地敲打座椅扶手,另一手撐著臉頰。

「我跟你們不一樣,我的懲罰已經解除了……我會讓你們知道誰纔是領導人。」

空飛看向霧島,他伸出左手,用右手抵著眼鏡。

——搞什麼飛機啊!

他一臉「我幹得不錯吧」的表情豎起大拇指,向日葵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空飛反而笑了,露出了笑容,如果假裝沒看到他臉部肌肉的僵硬,這應該這是一個滿面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

「當然不是啊!?這是爲了拯救世界的戰鬥吧!?」

「本人不是說你不殺巫女的話,由我來下手嗎!?」

「向日葵。」

他嗡一聲揮下帶火焰的大刀,迫不及待地進入備戰狀態。

他決定先死盯著凡狄妲,雖然現在發動了『分身』的異能,但是他們眼中看到的應該是空飛。異能限制的懲罰已經完全解除了,他現在可以同時使用操控視覺的異能。凡狄妲很明顯地迴避了他的眼神。

向日葵驚訝地扁起嘴巴、瞪大眼睛。

雖然他平常作風溫和,但是他也知道現在的狀況已經不是說撤兵就能撤兵的。

向日葵嘗試要說服他,但是炎格尼特霸氣地反駁這些冠冕堂皇的說詞。

「聽好了……如果你們沒有惹出這個麻煩來,這個世界就會在這裏劃下圓滿的句點,帝國能統一大陸的話就塵埃落定了,這就是最好的辦法,爲什麼不懂?」

「你說得沒錯,我還是有一點後悔自己毀了那個世界。不過外人來看可能會覺得我事到如今還談什麼拯救,而且我根本就是始作俑者。」

空飛毫無感情地說,霧島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士兵和國民都認同我了喔!他們覺得傳說中的英雄很適合當國王!順帶一提,反對的人都被我關進監牢裏了!」

「總而言之,不管是誰,不管是你是我,都我行我素到極點了吧。」

「我、我贊成您的提議,他們兩人聽到我傳話的時候也都說『好』啊!我怎麼知道會變成這樣……!」

「說得那麼好聽,你只是爲了讓我們去救你的世界,誤打誤撞才產生了現在的結果吧?」

(這是什麼陣容?全都是自己人,都是最終頭目啊……)

「……?對、對……」

他說的話出乎意料地一針見血,不過「超重」的用法是不是怪怪的?

空飛出言挑釁的同時,在背後釋放出多不勝數的異能。

「不、不是我的錯……」

「~~~~你也不是不知道布蘭迪亞的慘狀吧?你的國家已經窮途末路了,乖乖地接受古夏阿爾統治吧……根本不是統治,是庇護了吧!」

「向日葵妹反應不錯,我絕對不會告訴你們剛剛因爲反應太冷淡了,讓我慌張了一下!」

空飛眼神呆滯,凝望遙遠的天空。

凡狄妲拱起肩膀對炎格尼特怒吼。也就是說炎格尼特聽到凡狄妲傳話後假裝順從,並殺害了布蘭迪亞國王。他自立爲王、鞏固民心、煽動軍隊,造就了今天這個局面。

只有邪惡的最終頭目,纔會露出他現在這樣的笑容。情勢演變至此,他也許已經看開了所以相當興致盎然,也可以說他已經半放棄了。向日葵鐵青了一張臉從旁拉了空飛的衣服。

咚咚!布蘭迪亞王國軍「哇」了一聲高聲歡呼,士氣非常高亢。

「……陛下,隨時可以出兵。事到如今也只能殲滅他們了。」

「我們在做什麼?就是殺了想投降的國王篡位,換我當國王啊。」

空飛老早就放棄說服他了,感覺再說下去也只是多費脣舌而已。

「沒這回事,大家雖然痛苦卻還是很努力,我不會對布蘭迪亞見死不救的!大家已經是我的家人——是夥伴!」

「那您就完完整整說清楚啊!」

「反正朕來日不多……屆時你就率兵攻下布蘭迪亞。在朕說好之前,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許動兵。」

「布蘭迪亞那邊我都交給你了,至少交代一下發生了什麼事吧混帳。」

「你纔不懂,最好的方法是和平落幕吧?」

「立一個路邊找來的繼任者也許會引發內亂喔!」

「你、你你、你們在做什麼?炎格尼特先生!?」

「那是我對於你們說『古夏阿爾會征服布蘭迪亞』的『好』吧!而不是『我也跟隨古夏阿爾』的『好』喔。」

空飛失算了,雖然他有猜到霧島會背叛……但是沒想到炎格尼特也是。他們之前沒有好好地交談過,所以沒能分析出他是這樣的人,沒想到到了最後關頭炎格尼特會背叛他們。而且炎格尼特比空飛想像中更受到布蘭迪亞士兵的擁戴,他們在一星期前明明就是死氣沉沉的戰敗氣氛,如今卻士氣高昂,似乎還能聽到他們發出「嘿咻嘿咻」的聲音。光是一個星期就能得到這麼多信賴和尊敬,很難想像只是因爲他化身成爲傳說英雄而已。

「但是如果陛下有什麼不測……!」

(這是假勇者的才能?如果只是普通的拒絕投降還可以理解,難道那個國家已經走投無路到要他來當國王了嗎?一般來說不可能吧?所有國民都是笨蛋嗎?只有笨蛋倖存嗎?以前布蘭迪亞還有與四將相當的武將和軍師,但是皇帝帶頭殺了他們,現在肯定只剩下笨蛋了該死。)

「我不想要世界重新來過……不想要把結陽的痛苦當作從沒發生過,而且我根本不想拯救世界嘛,因爲我超討厭那個世界……可是她……結陽喜歡那個世界。不管那個世界多痛苦,她都還是喜歡。」

「空飛先生,空飛先生!你的表情一點都看不出是個懲罰解除的人!也不像是擁有拯救之心的人!」

「而且我對和平根本沒興趣!我是活在當下的男人!未來的事與我無關!」

你是不是隻會擺這個POSE啊?

炎格尼特若無其事擺出「不然勒」的表情。

此外古夏阿爾帝國有二十萬大軍,布蘭迪亞則是五千人,不過對空飛來說這些兵力根本就不值一提。

「我並不覺得只有活著纔算是得救,我非常清楚戰敗的國家會有什麼下場,所以要得救——就一定要贏!」

「啊,唔……你說得也是原因之一。」

在向日葵說下去之前,空飛先從王座站了起來。

他背對著她往前走,往他與霧島、炎格尼特交手的戰場邁向一步。

「我都懂,所以我會去救的,這個世界和你的世界都是,我會爲了自己去拯救世界。」

他捲起袖子舉起右拳。

「所以你就在那裏張大眼睛仔細看著吧。」

向日葵看著空飛可靠的背影看到出神,一張臉紅通通的,低頭翰躬。

「好、好的……雖然我很沒用,但是今後也請你多多指教——咦!?怎麼被你講得是件好事,等一下!?起內訌應該是另一回事吧!?空飛先生!空飛先……」

「異形。」

「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異形非常猛力地跳躍,一口氣就跳到古夏阿爾帝國軍待命的地方。留在現場的SORA聽到向日葵的慘叫,看著空飛。

「SORA在戰鬥中無法掩護空飛,絆腳石。」

「一如往常地直率啊……你和草帽女一起去避難吧。」

「一開始就是這樣打算。」

「是嗎?真是好孩子。」

被稱讚好孩子之後SORA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是她若有所思,稍微低下頭來。

「SORA,要透過空飛來分析人類,對空飛有興趣。」

「啊?爲什麼是我?」

「空飛的行爲、思考全都難以理解,這就是人類。」

「……我纔不想被你這樣說……」

現在空飛是皇帝,對手是炎格尼特國王和CEO?霧島。

空飛甩動自己的手,帶著異能之牆即刻就要出發。

空飛反而放任不管,也是因爲他嫌麻煩。

空飛聳肩苦笑。霧島不打算再做困獸之鬥,他把自己深深埋進駕駛座,眼鏡滑落。

隨後霧島的黝黑繡球花就消失了。他維持著坐在駕駛艙中的姿勢被拋到空中,空飛解除時間加速的異能,方圓一百公尺內與外的時間差消失,內側跟上了外側的時間。

『太慢了,我的目標不是你。』

『……不會吧!』

「!?」

「這怎麼可能,你在看哪裏啊禿子?」

炎格尼特恐怕被揍飛到大陸之外的海上了,空飛其實也不過就是先下手爲強而已,他只是以瞬間移動靠近炎格尼特,再狠狠揍了他一拳。

『零距離看你怎麼躲!』

空飛說著發動了防禦用的異能『防護膜』,並且反覆重疊了幾層,藉以防禦零距離攻擊的磁軌加農炮。防護盾層層覆蓋了將近一百層,一炮可以粉碎十層。

此時最後的分身發動了類似雷射的異能,這是空飛在晉見大廳對皇帝發動過的異能No.721『梅塔特隆』。

霧島看向四周,卻覺得周遭的風景不太對勁,似乎有點快速?被風吹落的樹葉、雲朵的飄動速度都有點快,彷佛是在看兩倍加速重播一般……

「部下遵從的應該不是領導人的命令而是領導人的行爲吧,我這種類型的人到最後關頭還是喜歡用拳頭說話,所以不太適合當領導人吧。」

今天的天氣從早上開始就很差,一陣潮溼的暖風拂過,讓平原上的青草彎腰。

「在我方圓一百公尺以內的體感時間和動作速度都不變,一百公尺外的時間則是以兩倍速在流動。反之,從外面往裏面看的話,我們的動作應該只有二分之一的速度。」

霧島靜靜地把瀏海往上撥,空飛喀啦喀啦地扭動脖子,炎格尼特則是發自內心地展露笑容。

『怎麼可能?但我們的速度卻和平常一樣……!』

『我的愛機可大可小,他如果是人類的分身,就不可能贏過戰神的贗品!』

啪嚓——!綠色閃光擊中黝黑繡球花的駕駛艙附近。霧島瞪視充滿綠光的螢幕,好整以暇地推了自己的眼鏡。

「不要跟我搞這套,好了快走吧。」

霧島墜落地面,他記取了上回慘摔的教訓,這次兩隻腳落地。只聽見喀啦一聲雙腳扭傷的聲音傳來,空飛決定好心當作沒聽到。

可是剩下的三發掠過了他的頭頂。

他看見腳下的血攤,大失所望。

『只、只剩十五秒!?怎麼可能!我啓動之後應該頂多只經過四分鐘而已啊!』

「誰會在戰鬥中老老實實跟敵人說明異能的效果啊?」

「所以SORA也……」

他邊笑邊鬆開忍法的手勢,四個分身就衝向了霧島。

外部擴音器傳出了聲音,霧島俯視自己的腳下,眼鏡閃閃發光。

空飛反射性地轉頭看向古夏阿爾帝國軍待命的地方,霧島瞄準的是向日葵等人。糟了。並不是因爲霧島瞄準向日葵等人所以「糟了」,而是因爲他反射性地爲了霧島所瞄準的對象而回過了頭。

「嘿嘿,我早有預感最後會變成這樣……!不出我所料啊空飛!像你這種人怎麼可能用中規中矩的方法拯救世界……」

『……?那我剛剛踩死的空飛小弟是……』

霧島一咬牙,以黝黑繡球花之手接下雷射攻擊,並順勢伸長了手抓住分身,將分身捏個粉碎。

正當他說完「換你了四眼田雞」,準備轉向霧島的時候,頭頂就有東西壓迫而來。

等他抬起頭的時候已經太遲了,不知何時黝黑繡球花已經現身,巨大的腳從空飛頭頂把他踩個粉碎。

霧島瞪大了眼睛,讓機體轉向傳出聲音的地方,並施展電磁波遮蔽,舉起樁槍。空飛則坐在王座上,彷佛沒離開座位過的樣子。

「但是巨大化是敗北的flag啊。」

空飛抬頭看著炮口,一臉厭煩。

他抬頭看,發現磁軌加農炮的炮口已經對準他的頭頂。

「去死吧。」

空飛分身跳到了黝黑繡球花胸部的高度時,霧島點燃肩部裝甲接縫間裝備的推進器,利用射流把空飛的分身蒸發了。

到頭來最終頭目彼此還是水火不容的,畢竟他們都擁有毀滅世界的力量,而且我行我素、恣意妄爲,所以纔會變成最終頭目。這些人雖然組成了一個團隊,但是他們都受到懲罰,事情不可能一帆風順的。他們這些人沒有同室操戈才奇怪,而且他們也不算是同在一室的同伴。

『哈哈哈哈哈,竟然縮在裏面,真不像你啊!好,我就來幫你破繭而出吧!』

聽到聲音的霧島不寒而慄,轉動主鏡頭往頭頂看。三個空飛的分身已經飛到他的頭頂,一人出拳、一人出腳、一人兩手彙集著光。

「!」

『……這個……鬧鈴……』

炮口還熱呼呼的,霧島開炮。

「隨你高興。」

「對,我用異能加快時間流動的速度。」

「正確的是外側的時間,只有鐘錶上的指針不會騙人吧?」

「我只變得出五個分身,他們都沒有防禦力,不過只要附著上其他異能就有很強的攻擊力。你喜歡忍者吧?忍者很浪漫吧。」

他伸出的手直接發射磁軌加農炮往空飛的本體掃射,巨大的炮彈逼近空飛,他展開屏障擋下了兩炮。

空飛背對異能之牆晃動身體,紅眼睛炯炯有神。

這傢伙真的很樂在其中……空飛心想,看了一眼他事先變出來的手錶。

空飛說只能變出五具分身是騙人的,實際上他可以變出八具。

「如空飛所說,SORA沒能理解人類而輸了,下次不會輸,透過空飛,尋找人類的弱點。」

「你自己決定吧,你可以跟那兩個人一樣與我爲敵,也可以袖手旁觀。」

由於黝黑繡球花的啓動時間限制只有十分鐘,所以霧島在螢幕上設了倒數計時器,他看了螢幕邊緣計時器紀錄的時間,開始狂冒汗。

『我喜歡光束,可是——!』

空飛說著,指向自己異能狀的手錶。

『雖然我沒有其他武器,但是可別小看我的愛機……!』

「啊!?」

『……!』

她說到一半又覺得自己沒資格說這種話,原本指著空飛的手指彎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我是覺得忍法的發音很可愛,才喜歡忍法的!』

黝黑繡球花尖銳的腳跟刺進地面,揚起塵土。

『異能……竟然也能控制時間嗎?』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愛機裝甲就算在太陽裏面也一樣毫髮無傷!』

說穿了現在的情況也是一種內亂,對凡狄妲來說應該算是她的內心創傷吧。

黝黑繡球花的腳猛地出現,從旁刺向空飛。

不過他發動的異能有:『山嶽破壞者』、讓毆打威力攀升一百倍的護手狀異能『粉碎的金屬護手』、被摸到的地方會變出噴射口讓本體加速的『阿波羅』、被摸到的物質可以加速二十倍的『電光石火』、附著之後可以提升異能兩倍威力的『提升』,他把這些異能全都用在右手上。一般來說,異能者只能使用一項異能,透過經驗累積提升異能本身的威力,而空飛所使用的功能都是複製時的功能,複製後無法提升異能本身的威力。

霧島落地後立刻挺直身體,擺出一如往常的姿勢。

「你很礙眼,立刻給我消失。」

空飛坐在王座上張開雙手。

『是瞬間移動嗎?嗯……我的亞空間傳送雖然不能傳送生物,但是效果是相通的……不對啊我沒有禿頭!』

「你在戰鬥中的話真的很多。」

空飛邊說邊揮出了拳頭,炎格尼特只能捕捉到空飛揮拳後的殘像,在轟隆一聲爆炸之後,炎格尼特就消失了,隨後才聽到雷聲,看到遠山爆炸山崩。

霧島哼了一聲,把腰上的磁軌加農炮往前推,裝備在機體身上。

SORA面對著空飛,模仿向日葵低下頭來。

空飛嘻皮笑臉地雙手合十,豎起了食指。

異能之王——空飛之所以得到這個稱號,正是因爲他這種沒有極限的能力。

「……時間差不多了。」

『是分身嗎!原來如此,異能真是好用!』

「太、太不負責了!給我指令啊,您是領……導……人吧……」

SORA從地底叫出飄浮裝置,她坐上裝置後一飄一飄地飛往向日葵身邊。

空飛本體坐在王座上聳聳肩。

空飛坐在王座上,身邊出現了另外四個空飛。

除了右手的異能之外,空飛還擁有九九五項異能。

凡狄妲一動也不動,陷入沉思。

爆炸煙散去後,山上已經開了一個洞。

『被踩扁的是你啊,空飛小弟。』

『有挑釁的膽識卻沒有挑釁的本事啊?真掃興,這樣就結束了?』

「……雖然很沒用……」

相對地,他可以同時使用所有的異能,一次可以使出一千種,這種能力會引發什麼結果,只要看看炎格尼特的下場就清楚明瞭。

「我也只有這次纔是領導人,而且我也不覺得有人認我這個領導人啊,所以現在纔會起內釭。」

「所以你也跟其他人一樣,自己決定吧。」

「…………」

「好,剩最後三秒。如果這十五秒你不停開炮攻擊的話,搞不好已經突破我的防護盾了,感謝你抽空聽我說明。」

在空飛低語的瞬間,黝黑繡球花駕駿艙中的鬧鈴也響了,霧島停止掃射,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不,我從一開始就沒移動半步喔。」

已經靠到這麼近,就算是黝黑繡球花也來不及進行迴避。空飛分身的拳頭擊中他的頭部,使黝黑繡球花劇烈搖晃,緊接著另一個分身舉起腳直直以腳跟攻擊,使他的肩膀爆裂,讓機體站不穩腳步。

現在只剩下凡狄妲在場,她不知該如何是好,眼珠轉來轉去反覆看向即將對戰的三個人,全身上下散發出「到底該怎麼辦」的慌亂感。

頃刻間,在炎格尼特笑完的剎那,空飛欺近他的胸前,側身之後揮下了一拳。空飛的拳頭戴著堅硬的護手、附有噴射口的露指手套,而且還帶有劈里啪啦的閃電,發出在充電一般的高頻聲響。就算是炎格尼特也不禁瞪大了眼睛詫異不已。

霧島連續發射了磁軌加農炮,殺死了從地面跑來的其中三個分身。剩下的一個人跳了起來,如同剛剛在打炎格尼特時一樣,揮出了聚集異能的拳頭。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發動控制時間的異能?」

「在你變出機器人之後啊,用這項異能代價很大,況且加快時間通常不會有什麼好處,所以我從來沒用過。不過看樣子拿來騙你這種有時間限制的對手倒是滿有用的。」

「喔?使用異能也要付出代價啊?」

「大多都不需要,但這項異能的代價是『使用一分鐘會縮短一年壽命』。」

霧島聽到這代價後,一本正經地看著空飛。

「……一分鐘要一年,所以你的壽命縮短了十年嗎……雖然你是敵人,但置生死於度外的覺悟值得讚賞。」

空飛聽到霧島的讚賞皺起眉頭。

「我纔沒什麼狗屁覺悟……反正我早就死了,況且在這裏就算死掉也沒壞處吧?應該說現在的我們還有壽命可言嗎?」

「我收回前言,你這個卑鄙小人!」

這傢伙搞什麼啊——空飛心想。霧島吐氣,拉直了西裝上衣的領子。

「……不過我認了,這次是我輸了。」

「嗯,接下來你要怎麼辦?」

「太麻煩了,殺了我吧,我先去四坪房間等。」

「是喔。」

空飛照他所說的,合起雙手,在手中央彙集起淺綠色的光。

此時霧島又猛地張開了雙手。

「但空飛小弟你最好有心理準備啊!如果我倆在下個世界再次變成敵人,我可不會手下留——」

粗大的雷射光束噴出,讓霧島徹底蒸發,現場只留下一雙鞋子。

空飛把自己埋進王座中,全身無力。

「……好累。」

「搞什麼鬼!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吧草帽女!」

可是一開始呢?他想拯救世界嗎?

——炎格尼特全力衝刺奔向空飛。這個假勇者肩上架著刀,拖著紅棕色火焰的尾巴殺了過來,看不出他身上有受到什麼傷害。

「可是如果古夏阿爾處於劣勢的話,你……」

炎格尼特毫不遲疑地回答。空飛下定決心,嘆了口氣。

「我們半斤八兩吧?你的分身揍我對我造成很大的傷害耶!」

空飛挺起膝蓋站了起來,炎格尼特看著空飛苦笑。

刀與拳頭相撞後彼此僵持不下,空飛在手肘的地方變出幾處異能的噴射口增加攻擊的威力,他站穩腳步避免被彈飛,但是卻一點一點地往後退。

「你根本不是勇者,是戰鬥狂啊!」

——這張臉上的喜悅,如惡魔般扭曲。

他露齒燦笑,輕捶自己的胸口。空飛眯起眼睛,垂下了肩膀。

「我覺得他說得沒錯,也一直照他說的去做,等我回過神來,已經被人稱作勇者了。我很開心,也覺得能爲了弱者與超級強的傢伙戰鬥真是其樂無比,然後不知不覺……我就把我們世界的最終頭目殺掉了。」

空飛連續發動了每次限移動一公尺的『位置切換』,往後方瞬間移動。

「…………」

他的懲罰也解除了,難道炎格尼特也產生了什麼拯救的心意嗎?空飛自己確實是因爲發自內心想要拯救世界,懲罰纔會解除的。

他下意識憤怒地吐槽,該不會想拯救的只要是跟這世界相關的任何東西都可以?所以不是「拯救世界的心意」而是「拯救任何東西的心意」嗎?

眼看炎格尼特發自內心感傷地說,空飛也發自內心覺得他瘋了。

「可惡…………放馬過來混帳!」

「就是這樣,可是……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清楚自己哪裏有錯啊。我會被召喚到這裏應該就代表我錯了,但是我不懂自己到底錯在哪。」

「少得意忘形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炎格尼特揮刀落空,在兩人之間拉開十公尺左右的距離時,空飛用左手壓住噴血的右肩,跪在地上。

只見一樣東西揚起塵土往這裏靠近。

真相大白了——炎格尼特這名男子就是以拯救弱者爲生存意義的生物。他的行爲不是假好心,也不是把自己的善意強加在別人身上。

「太卑鄙了!我好不容易纔砍掉的!」

當時他完全聽不懂向日葵在說些什麼,但在交手後終於理解了。這傢伙……

「對,人類也有一些行徑讓人看不下去,就算魔族做過再多殘忍的事,也有很多魔族盡力想保護家人,他們和人類其實根本沒有區別。我雖然對人類這樣說,但他們無法理解我。」

無暇顧及其他人了,在炎格尼特突破重圍前要想辦法迴避!

「……?」

這八拳都是使出渾身解數的爆炸攻擊,空飛迅速往後跳。喫了八拳後,炎格尼特的臉和身體都受到重創,站也站不穩。空飛在隆起的地面降落,接著立刻抬頭看向炎格尼特,他正緩緩地往後仰倒。

『啊?什麼意思?』

完全看不出來,空飛疲憊地搖搖頭。

空飛開始衝刺,跑向全力衝刺而來的炎格尼特。

這傢伙竟然有自知之明……!在空飛咬牙瞬間,炎格尼特的刀已經奮力壓了過來。他的身體不斷往地下沉,眼看快要被壓扁。在驚人的威力之下,地面都變得凹凸不平,空飛握住左拳舉到炎格尼特眼前。他沒有揮出拳頭,而是在他眼前比了中指。

他痛得整張臉皺成一團,發動冰的異能讓自己的傷口結凍。他雖然擁有一千種異能,但卻沒有一種能夠立刻治癒自己。他的治療類異能都需要花時間,別無他法,空飛只好採取變出右手臂的動作。

「唔……!」

空飛處於劣勢,炎格尼特的力道越來越大。

「我當然是勇者啊!?只是我處在劣勢的時候會格外興奮罷了。」

炎格尼特喜孜孜地吼叫,跳過隆起的地面逼近空飛,用刀揮落所有攻擊他的異能。

「我從小時候啊,不知道爲什麼就非常強,所以是聽老爸說著『你要爲弱者使用你的力量』長大的。」

「你纔沒資格說我,況且嚴格來說我是勇者啊。」

他奮力一踩,由下往上攻擊炎格尼特的下巴,這一擊中包含了層層疊疊的異能。

空飛發自內心地說。他在兩手間匯聚了淺綠色的光,變出了異能之牆,同時發射出所有遠距離攻擊型的異能。把火、水、冰、風、雷、巖、黑暗、植物、子彈、炮彈、光之槍、光箭以及其他各種異能亂射一通。

空飛想拯救的是「巫女」,炎格尼特是……「布蘭迪亞」?

「……這是什麼一點都不感人的故事……」

「可惡……!」

「你纔是,那莫名其妙的強悍是怎麼回事……你想變強就變強,想活就不會死嗎!」

「原來如此……所以你就站到了魔族那一邊。」

「有完沒完啊?」

空飛撐住扶手想要站起身來。他還有善後的工作要做,雖然布蘭迪亞新王是這副德行,但他們終究還是失去了國王,想必士氣又開始低迷了,他必須再次呼籲他們投降。這個國家真是大起大落,像是有精神疾病的可憐人,空飛邊想邊站了起來。

「接下來的事,你應該猜到了吧?」

「對。」

「哇啊……!」

炎格尼特憤怒地噘起嘴指著空飛。

「嘿、嘿、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不不你先聽我說完。然後啊?我忽然發現魔族因此變得比人類還少,反而成爲走投無路的一方。我發現他們變成弱者了。所以囉——」

——嚓!在空飛採取行動之前,他看見有東西在半空飛。瞬間他得知那是自己的右手臂,同時他也注意到炎格尼特打算要再砍一刀。

本來這場戰鬥只要一擊就能結束,但是他希望對周遭的破壞能縮減到最小,所以篩選了可用的異能,才拖長了戰鬥時間。

「空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空飛說完,炎格尼特感傷地凝視自己的拳頭點點頭。

「……可惡……」

「……你協助魔族,一旦人類居於劣勢,就再回頭去幫人類,不斷倒戈到最後差點把你的世界給毀了?」

「~~~~!你這個抖M(被虐狂)!」

「吵死了笨蛋!已經很煩人了還熱血個頭啊!」

「但你想拯救劣勢方的心意是真的。」

因爲那傢伙只能發揮十分之一的實力……

正當他的腳趾離地,即將完全倒下的瞬間……

空飛想起在前往古夏阿爾帝國的途中,向日葵曾經這樣說。

「我就會去救古夏阿爾吧。」

下一秒,一層半透明的膜化成手臂形狀,取代了他的右手。他出力兩、三次握住拳頭,右手雖然沒有觸覺,至少還能動。這是No.246『肢體幻影』,能夠暫時取代失去的身體部位。

空飛的臉上冒出冷汗。剛剛他揮出的那一拳已經用盡全力,他層層附著上各種攻擊類的異能,毫不留情地揍了他。承受這等威力的一拳,普通人應該已經粉身碎骨、當場只留下血跡纔對。

「我實在不覺得你這種戰鬥狂會有什麼拯救的心意……」

空飛頓時有些膽怯,但是……

而是善意的失控。

他在手上裝備上所有提升攻擊力的異能,逼近炎格尼特。

「你是危機成癮患者,居於劣勢就會欣喜若狂。」

「這種人就叫作戰鬥狂!」

他突然開始講起自己的過去,空飛也想恢復體力,所以心不在焉地聽著。

炎格尼特也舉起火焰的刀由上往下筆直揮下。

轉眼間,空飛的八具分身從四面八方現身,他們都裝備上攻擊類的異能,準備出手突襲。

他聽到一陣歡呼聲,並非古夏阿爾因爲勝利而全軍歡騰的聲音。

砰——!

——砰!刀身與拳頭相撞的剎那,兩者之間產生了衝擊波,炸碎了周遭的一切。草木也像受到爆擊一般被捲起,地面不斷隆起又凹陷,雲層原本籠罩在平原上空,片刻間就煙消雲散。

空飛原本僵硬的表情開始放鬆,略帶嫌惡地看著炎格尼特。

炎格尼特正在和空飛的本體交手所以無暇應付,八具分身同時揍了炎格尼特一拳。

怎麼回事?應該已經殺死他了,喫了那一擊不可能還活下來。

——是一名穿著黑色鎧甲、全力衝刺的男子。

空飛的頭髮豎了起來,在炎格尼特朝他進行最後一次跳躍時,他釋放出『梅塔特隆』。炎格尼特以刀腹代盾毫無顧忌地衝了過來,雷射光束撞上刀,被反彈後往四周射出,就連遠方的布蘭迪亞和古夏阿爾士兵都受到波及。

「喔!?」

他還是憤怒地揮出了拳頭。

………………但是就算想拯救的不是世界也可以?

在他們的攻擊相撞的前一刻,空飛看到炎格尼特因爲置身現在這個情況而欣喜若狂的樣子。

『其實炎格尼特先生的強悍是很莫名其妙的,或許只能說是毫無理由的強悍吧……』

『他在成功克服了無數次的危機之後,才突然發現自己變強了,還有……他似乎很樂於……身陷危機之中。』

而是布蘭迪亞的歡呼。空飛覺得古怪,看向王國軍陣營。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對,等等……炎格尼特的頸環不見了。

空飛回想起一開始頸環產生裂痕的時候,當時他確實有這份心意,然而他想拯救的並非世界。空飛最初覺得非救不可的是巫女,況且是出於憎恨纔想救她,所以頸環並沒有完全碎裂。在她受到巫女請託而回想起過去後,不是出於憎恨,而是真心想要拯救世界那一刻,懲罰才完全解除。這樣推測……解除懲罰的條件確實是「拯救之心」……

「該不會……那像夥也……!」

「是啊,我現在想拯救處於劣勢的布蘭迪亞。」

他大致掌握到話題的重點,也因此開始瞭解炎格尼特這名男子。

「一定要爲我取個稱號的話,還是叫狂戰士比較帥啦……!」

「異能好有趣,比魔法更可愛吶!」

「……不會吧……」

「一決勝負吧空飛!看是你拯救的心意比較強,還是我的比較強!」

嘻嘻嘻嘻嘻……!打從心底快樂地笑了出來,使勁讓身體向前平衡。

「……我懂了,你現在就在這裏死一死吧。」

「我不要,因爲我還沒救到弱者。」

炎格尼特架起劍,空飛變出了異能之牆。

空飛瞪著炎格尼特,炎格尼特對空飛回以笑容。

「我……其實並不討厭你的想法。四眼田雞說你之所以想毀滅世界,應該不是爲了慾望,也不是爲了弱者,單單只是爲了一個重要的人而已。四眼田雞跟你談過之後,發現你應該是這一類的最終頭目。雖然他徹底否定你的想法,不過我並不討厭。」

「……爲什麼?」

空飛姑且還是問了原因,炎格尼特微微一笑。

「不覺得很帥嗎?『爲了一個女人毀滅世界』這句話。」

聽到他的稱讚一點也不開心。況且這好像算不上是稱讚。空飛哼了一聲,輕蔑地看著炎格尼特。

「如果我跟你一樣,也有這麼重要的人,也許就能知道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爲到底哪裏錯了吧。」

其實我在人類和魔族之間都有很多好朋友啊——炎格尼特凝視遠方說道。他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孤寂。空飛並沒有打算同情他,因爲他無法理解他的悲傷,他們應該永遠都無法互相理解吧。

「別再耍嘴皮子了,快開始吧。」

所以空飛要在這裏擊敗他。如果想拯救這個世界,至少得先殺了這個男人。時間只剩下半天,然而炎格尼特單槍匹馬也有能力殲滅古夏阿爾二十萬大軍,如果他在剩下的時間內直接進城的話,搞不好會造成更多傷亡。這樣一來,古夏阿爾帝國和布蘭迪亞王國說不定會變得勢均力敵。

也許他能因此開創出一條和平的路,但是這世界多半會傷痕累累。

「你想打啊?唉,真是沒辦法……那就重新開始囉!」

「嗯,我會拿出一百二十分的真心打倒你……!」

他們再打下去可能會有更多人犧牲,然而事出無奈。

兩人毀天滅地的戰鬥又重新開始了。

「……又開始啦~!」

向日葵鐵青著一張臉從牆壁的縫隙觀看空飛和炎格尼特的戰鬥,這面牆壁是SORA爲了保護古夏阿爾帝國軍建出的鈦合金牆。

她想保護布蘭迪亞王國軍的士兵。

凡狄妲的頸環上產生了些微的裂痕。

「……我是更生負責官,所以不能出手幫助大家。我能做的充其量就只有講些冠冕堂皇、沒有說服力的話。」

向日葵對跪下想抱起SORA的異形說。

「凡狄妲小姐……?」

異形並沒有立刻點頭,她動也不動盯著向日葵。

「…………!」

異形抬頭看著向日葵。

布蘭迪亞士兵在尋找安全的地方避難,現在來到了懸崖前徘徊。值得慶幸的是,在國王(炎格尼特)命令之下,只有高機動性的少數菁英部隊來到平原,但是因爲地形的關係,這些士兵已經無路可逃。誰都沒有料想到炎格尼特的戰鬥會激烈到這個地步,他們的頭上不斷有光束和火焰飛過。

接著……

一個士兵脫下頭盔看她。他是上次的戰役中接受凡狄妲治療的一人,他看得出神,周圍的同伴則是罵聲連連。

炎格尼特刀上的火焰從紅變藍,最後變成黑色。

因爲——

「你根本就不算劣勢吧……怎麼看都不是。」

「沒想到空飛這麼耐打……好久沒有居於這種劣勢了。」

「前面是懸崖!沒有遮蔽物!」

向日葵發現凡狄妲剛剛應該是在看被困在平原一側、想要逃難的布蘭迪亞王國軍。

「那就一招定生死吧。我會用盡全力砍你一刀。」

空飛的左手中發出刺眼的白光。

況且他也有他的自尊,既然都打到這個地步了,他可不想輸。

她不再猶豫,猛力拍動翅膀。隨後她張開墮天使的漆黑雙翼,親赴戰場。

「去保護他們吧……現在的你一定能保護他們。」

炎格尼特從地上拔出刀,空飛增強了異能,頭髮豎了起來。

向日葵以充滿使命感的表情注視著異形。

「……女神大人……?」

士兵不敢相信自己竟能安然無恙,抬頭往天上看。

「……糟糕!有塊地面要飛過來了!」

凡狄妲卻看著地上不願抬頭。

這片地面太過巨大難以躲避,如果被砸到的話有半數的士兵會被壓死。

(我很恣意妄爲,結束的方式就讓我自己決定……!)

空飛握住了手心中的光。『失落的數字』是單獨使用的攻擊異能中最強的一招,是僅留其一,把其他所擁有的異能全部凝聚在一起,所形成的能量結晶。如果想殺炎格尼特,除了這一招別無他法,雖然可能對周遭造成嚴重的破壞,但是總比放炎格尼特活下去要妥當。

「那是不相上下……?我最討厭這個詞了……我只要輸或贏就好。」

「我們應該是來拯救世界的……」

「大家住手啊……她是來幫我們的……」

「試著跟隨自己的心吧。就算是一時興起也好……假惺惺也罷……只要能救成,那就是最好的選擇。」

「上吧……邪刀『火噬』。」

他握住拳頭,指縫間露出了白色的閃光,邪惡地微笑。

炎格尼特細看空飛手中的光,哈哈大笑,讓黑色的火焰燒得更猛烈。

向日葵眼神真摯,直直地凝視凡狄妲。

「吞噬一切……『失落的數字』。」

雖然沒有人聽得進去,但是這個士兵依然小聲地爲守護者說話。

「……只是因爲……符合我的利益罷了。」

炎格尼特嘿嘿地笑,架好了刀,空飛笑也不笑瞪著炎格尼特,左手擺在眼前,像是抓住了什麼東西一樣。

「…………」

如今這場戰役遠比剛剛的規模更大,異能和邪刀的餘威甚至會波及到古夏阿爾帝國的士兵。SORA建出的鈦合金牆雖然堅固,終究只是一面牆,無法支撐太久。SORA反覆用奈米機器人補強牆面,漸漸地,她頭上開始冒煙了。全像投影視窗不斷髮生錯誤,她的嘴巴大開,嘴角掛著口水,眼珠上下左右轉動。

「我有同感……我死也不要跟你並駕齊驅,差不多該一分高下了。」

「這不是……我的錯……」

「但是我還是想做自己能做的事。我已經知道我能做什麼了,拜託你……帶我過去。我會阻止他們……阻止空飛先生。」

SORA挺直著背倒地,失去了意識,保護古夏阿爾帝國軍的防護牆同一時間像沙子一般崩塌。原本能擋下的戰鬥餘威排山倒樹而來,向日葵咬住下脣握拳。

曾給她療過傷的士兵看著她流下淚來。

「我、我纔不在意呢……畢竟我背叛了布蘭迪亞,事到如今……那種國家的士丘?全部死光了最好!」

他不對神祈禱,而是對眼前保護自己的凡狄妲祈禱。

「一……一片混戰。」

向日葵遠遠地注視著保護士兵的凡狄妲,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緊緊握拳,隨後聽到後面有東西倒下的聲音。

「一招嗎?這是我的拿手好戲……!」

——她確確實實聽到了有士兵在對自己祈禱,哪怕就只有這麼一個人。

「哇!SORA小姐開始出現Bug了!凡狄妲小姐,可以用魔法防禦什麼的嗎!?」

「異形小姐……我有事想拜託你。」

「我覺得『拯救』就是這麼一回事……我是一個有心想救人、卻太過害怕而沒采取行動的人……我這種人可能沒辦法把話說到你的心坎上……」

「她確實背叛了我們……但是她也救過我……救了我兩次了……住手啊,大家。」

她發出了人類無法理解,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答覆的聲音,回應了向日葵的要求。

「叛徒來這裏做什麼!」「現在纔來保護我們已經太遲了!」「你不是布蘭迪亞的守護神嗎!」「你站到古夏阿爾那邊害我們有多失望!」「我們已經被你拋棄了……爲什麼還要來救我們……?」

向日葵在她飛走之前看見了……

一支箭射中了凡狄妲的肩膀,但是她依然繼續保護士兵。

「活活活活動極限……SORA……過~~~~~~熱。」

她故作鎮定用手梳理自己的頭髮,但是她的慌張已經顯而易見。

「可以請你帶我去空飛先生他們那裏嗎?」

「你可能得不到一句感謝,可能會受到責難,可能不會有人稱讚……可是我會看著你。就算神不在乎,我也會看著你的!」

困惑的人、憤怒的人、拉弓的人、默默凝視凡狄妲背影的人。

「理由是什麼都好,如果你有心想救,就去救吧。」

「就算同樣可能會後悔,出手相救絕對會比見死不救更值得!」

一個士兵說。有一塊地面在撞擊之下被整個掀了起來,從戰鬥地點往士兵這裏飛來。

向日葵靜靜地等待回答,異形把SORA扛到肩上後,再次看向向日葵。

向日葵拉著凡狄妲的手,貼到自己胸口。

「『第八聖域結界』!」

「差差差差不多到極限了……來來來不及處理……不不不不久就要關關關機,SORA危危危險。」

「■■■■■」

看見這個笑容,凡狄妲緊緊咬牙。

這場戰鬥難分高下,兩方勢均力敵。空飛和炎格尼特胸口劇烈起伏,全身上下都在噴血。

只見一個揮動漆黑翅膀停在半空的女子。

向日葵還沒問出口,凡狄妲自己就先說溜了嘴。

向日葵出聲後,凡狄妲慌張地轉頭看著向日葵。

士兵聲音顫抖地低語,流著眼淚對著凡狄妲祈禱。

半空中出現一個急速旋轉的魔法陣,魔法陣變成一道牆壁成功擋住飛來的地面。

向日葵滿臉笑容,她直視著凡狄妲,自信滿滿地笑了。

凡狄妲並不清楚向日葵的過去,卻能從她的話中感受到不可思議的重量。

「……我……」

「可惡……是一星期前的戰鬥時出現的溪谷。」

他們只能抱著頭蹲低身子。

向日葵淚眼汪汪地看著凡狄妲。凡狄妲也在向日葵旁邊透過牆壁縫隙觀戰,她身體不斷扭動、嘴巴開開合合,動來動去的模樣非常焦慮。向日葵一開始以爲她是在擔心空飛和炎格尼特的戰況,看來並非如此。

凡狄妲抬起頭望著向日葵。

她的眼神遊移,嘴脣還在顫抖。

「……我並沒有要……!」

從她顫抖的聲音中,可以聽出她溢於言表的心情。向日葵知道凡狄妲的過去,她是對神失望、被人類背叛、而且背叛人類的天使,她有理由憎恨人類。儘管她曾經歷人類的背叛,卻依然無法割捨自己想要救人的心,她仍然保有一部分的天使之心。向日葵雙手緊握住凡狄妲的手。

他們都已經遍體鱗傷。空飛的花招很多,但是缺少決斷力;炎格尼特雖然超乎常理地強悍,但是他只會揮動自己的大刀。空飛掏空心思發動各種異能時,炎格尼特就彈開、防禦、躲避,全數擋下。反過來說就算炎格尼特欺上前來攻擊,空飛也會防禦、抵銷、反彈,進行各種反擊。

結果兩個人都打得遍體鱗傷。

正當衆人抱著頭髮出慘叫時……

「…………」

「!?是……怎麼了?」

「…………」

凡狄妲背對著士兵,默默地擋下飛來的一顆顆星火。就算有士兵放箭,箭飛過她身邊,她依然持續保護他們。

「我上啦,空飛!」

「認輸吧,假勇者!」

兩個最終頭目露出了窮兇惡極的表情,同時一蹬往前跳。

彼此的自尊互相碰撞,兩道破壞力激烈衝撞。

——正當此時,空飛眼角餘光看到一個黃色的影子晃動。

「不行!空飛先生!」

有個人張開雙手,跳到了空飛和炎格尼特之間。

空飛失去笑容,瞪大眼睛。

「結陽!?」

瞬間他看到了結陽的身影。空飛爲了抱住結陽立刻散去手中的能量,他雙手抱住結陽——不,是向日葵。

下一刻……

「向日葵妹!?糟糕啦啊啊啊啊啊!」

炎格尼特焦急地說,同時空飛胸口感到一股刺痛。

空飛也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只看著懷裏的向日葵。

「……唔……嘔……」

向日葵吐了血。空飛吐出了從喉嚨湧出的東西后,才發現那是血,原來他被刀刺穿了,他們兩人都是。

「結……陽……?」

空飛意識模糊,錯把吐血的向日葵當作結陽。

「來不及停下來……搞砸了,可惡……!」

炎格尼特焦急地拔出兩人身上的刀,大量的血噴到隆起的地面上。空飛抱著向日葵跪了下來,讓她橫躺在地上。空飛胸口也被刺穿了,但他一點都不在意,只是滿臉絕望地低頭看著向日葵。

變成惡魔樣的空飛出神地回頭看。

不祥的黑風圍繞著空飛,他緩緩起身,並把圍繞他周身的黑色粒子集中到向上舉起的左手。

向日葵站在空飛身旁溫柔地笑著。在空飛知道被殺的不是結陽,而且是向日葵觸碰了他因異能失控而封閉的內心後,他眉毛下垂,一臉茫然。

這股暖流碰觸到了空飛冰凍的心,並且牢牢地抓住空飛的手。

「對不起……可是我已經決定不管什麼事都願意做了。我想如果不做到這個地步,你應該也不會住手。」

他聽到了聲音。在黑暗中聽到可恨的傢伙和可愛的女孩發出了聲音。

空飛的頭髮在風中豎了起來,他流著帶血的眼淚,抬起頭,露出惡鬼一般的臉龐。

『你就是這樣的人,口口聲聲說是爲了結陽,結果還是在憤怒之下毀了世界。』藤夜說。

空飛的意識和肉體已經完全分離了,失控、沒有精神意識的那具肉體只爲了空飛的憤怒和憎恨而行動。

白光漸漸變黑,膨脹成行星一般的球體不斷旋轉。

「……你……也太殘忍了吧……」

說到底,空飛根本就不是真心想拯救世界。

隨後空飛的樣子就恢復正常了。

「太低級了……笨蛋……嘔!」

這些聲音讓空飛繼續沉入黑暗中。

他把死命想要抓住自己的人,深深烙印在腦海中。

一隻白皙的手觸摸空飛的臉頰。

所以他想反抗,他伸出手想從黏稠的黑暗中掙脫出來。

就連熱血的炎格尼特也冷靜下來了。如果再打下去就不再是兩人的戰鬥,空飛恐怕會把平原上的所有人都捲入死亡之中。

他拍拍向日葵蒼白的臉頰,呼喊著她。

他的宿敵藤夜就不同。藤夜是爲了許多重要的事物纔想拯救世界。不管空飛從他身上奪走多少重要的人事物,都不曾放棄。

此時,有一股暖流抓住了他伸出的手。

炎格尼特體內僅存的一些勇者本能開始警鈴大作。

也想起向日葵用什麼方法阻止自己。

「結陽……?」

空飛的精神漸漸陷入了黏稠的黑暗之中。這個黑暗也就是空飛的過去,他逃也逃不掉的過去,陷入黑暗之中反而更舒服,因爲一心一意念著結陽、不斷憎恨世界奪走結陽實在很輕鬆。

他打從心底厭惡自己的沒用,咒罵自己不會記取教訓,非常懊悔心中沒有驅逐黑暗時最必要、最關鍵的意念。

「可惡……!」

——你不是一個人,我在你身邊。

「喂……空飛……這……」

空飛正想說「我差點就這樣隨手毀了一個世界」,結果身體一顫。

空飛胸前已經開了個洞,最後他吐血翻白眼往後仰倒。

像自己這種扭曲的傢伙……不,像自己這樣的毛頭小子根本當不成這種人。

結陽擁有的異能『EE』,只要強烈希望能救人就能救到人,只要希望毀滅就能變成現在這種慘況。想要阻止這項異能,就必須要熱切地期盼「拯救」,熱切到足以壓制想要毀滅的心意。這一點結陽能夠辦到,空飛卻沒辦法。空飛並沒有深愛世界到可以發自內心想拯救世界,也沒有這種執著。

這種人想來拯救世界纔是有夠奇怪。

「…………………………搞什麼……是你啊。」

「…………啊?」

空飛在黑暗之中定睛細看想要拯救自己的人長什麼樣子。

炎格尼特顫抖著雙手握住大刀舉到肩上,準備刺出。

「我不是說過……我不會死了嗎……所以沒事了。」

「……這……這是什麼……?」

而是如同太陽底下盛開的黃色花朵……

最後結陽的聲音給空飛的心致命一擊。

不行,不能讓他活下去。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的恐懼讓炎格尼特振奮起來,他從未嘗過這種滋味,他第一次不是爲了保護弱者,而是爲了消除對手的存在而戰。

向日葵撫摸空飛的臉頰,溫柔地說。

那個人不是那個可愛的女孩,也不是那個可恨的傢伙。

「結陽……?」

黑色球體宛如不曾出現過一般消失無蹤,圍繞空飛的黑風最後也化作漩渦,變成旋風消失在空氣中。

——此時,炎格尼特看到了。

他的身體沉入黏稠的黑暗中,眼睛嘴巴都被淹沒了。

——沒事了。

以前只有一次變成這種局面,也就是結陽死去的那天。空飛只複製了結陽異能『EE』的破壞面,並且像這次一樣失去控制。那時候有藤夜盡全力阻止空飛,這次卻沒有了。

「別說了……」

看到她沒有一絲陰霾的笑容,空飛不假思索以苦笑回應。然而很快地他的苦笑就僵住了。因爲他想起自己失控、搞砸一切的主因。

向日葵緊閉雙眼,在空飛的懷裏一動也不動。

空飛吐了血,顫抖著舉起左手。原本消散的光再次聚集回空飛手中。炎格尼特並不知道爲什麼向日葵被殺會讓空飛大受打擊,也不知道爲什麼他要叫她「結陽」……但是他經常在辨識憎恨的品質,這樣的殺意,他已經面對過很多次了。

「……對,很可惜,是我。」

『說到底,空飛根本沒有半點顧慮到我嘛。』

空飛看也不看他。

她的表情彷佛能夠包容一切。看到這表情,他就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他彷佛聽到哪裏傳來了比賽結束的鈴聲。向日葵對戰死的空飛道歉,坐下來撫摸他的臉頰。空飛緩緩地閉上眼睛,死前所看到的最後一幕是撫摸他臉頰的向日葵。

「別說了……」

「……空飛先生……沒事了……」

「可惡……!」

他既不能理解那些爲了世界存續而戮力拯救的人,也不曾想過要由自己來拯救。他的行動都是以「結陽」爲出發點,無論是毀滅世界或拯救世界,無論做什麼都是爲了結陽,追根究柢就是爲了自己。所以纔會演變成現在「這種局面」。

『原來你想親手毀掉一切啊?你根本沒有想保護的、想拯救的東西,你只有你自己。』藤夜說。

他的心開始結凍,絕望與空虛讓心冰凍,連反抗都變得空虛,空飛除了伸出的手之外,其他部分都已沉入了黑暗之中。

「但是爲什麼……爲什麼你又死了……?我不要……這樣……這樣的話我又……不想救了啊……」

「不對……你不是結陽……你是……」

「把結陽……還給我……!」

——他需要的人已經不在了。能夠維繫他與世界的人已經不在了。

炎格尼特知道如果放任他不管世界將會毀滅,而且恐怕只需要片刻時間……

這不在九九九項異能之中……是最後的第一千項,也是他從結陽身上取得的毀滅力量。

「……結果還是這樣啊……?」

轉瞬間,空飛失控的力量就消散了。就在舉起刀的炎格尼特准備蹬地的時候,有人從後面緊緊抱住空飛。

「抱歉了空飛!不管怎樣一定要阻止你,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容忍現在的你!」

然而此刻的空飛很後悔自己重蹈覆轍。

炎格尼特把瀏海往後撥,手貼在額頭上慢慢後退。

「起來……給我起來!你不是決定這次要拯救世界了嗎!怎麼纔剛開始就被打敗了……給我掙扎一下啊死屁孩!」

「……搞砸了……」

是向日葵。

不是都決定了要找回失去的一切了嗎?怎麼可以又被憎恨吞沒呢?他不斷說服自己,但孤獨的空飛想拯救世界的意念實在太微弱了。

因爲空飛心中正在燃燒的,就是這種恨意。

「我……這次打算拯救……拯救我,破壞的世界……」

『空飛,你又要重蹈覆轍了嗎?』結陽說。

「我……也不希望同樣的事再次上演……!」

空飛的心漸漸沉入了黑暗的深淵。他知道黏附在他意識之中極其黏稠如泥濘的東西,是自己的憤怒與憎恨。

——No.0『EE』就在空飛手中。

接著……

也就是說,「拯救世界之人」就應該像藤夜那樣。

空飛在黏稠的黑暗之中垂下肩膀,結果自己還是以情緒爲第一優先、最終失控的廢柴頭目。

「結陽……醒醒……爲什麼你又要死了……?」

化身惡鬼的空飛帶著無法實現的願望,瞄準了讓世界毀滅的方向。

「空飛……你振作一點,殺了我沒關係,但其他人……」

這並非空飛先前發動過的『失落的數字』。

——空飛手中匯聚的光,變成一顆略黑的球體。

「是沒錯……但是你……沒想到你會利用自己長得和結陽很像這點就衝了出來……」

「……沒事了……我還活著……」

然而……

「拜託……別說了……」

「…………」

「這可不行……我知道,你這招不是用來讓戰鬥結束——而是一擊讓世界毀滅的力量……!」

空飛身邊沒有結陽,也沒有其他人。

好睏。算了。這堆事以後再想。空飛放棄思考,閉上了雙眼。

「……我……絕對……不會……道……謝……混帳……」

他動也不動,留下遺言,結束了在這個世界的生命。

他死了。

一命嗚呼。

空飛成爲古夏阿爾的皇帝、成爲這個世界的最終頭目後,才過兩天就結束了自己的使命。

不,還沒結束。他根本是含恨而終。

「……呃……這就……代表……?」

炎格尼特穿好滑落肩頭的鎧甲。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是空飛死了,向日葵沒事,他思考這一連串事件的結果:空飛死亡→也就是古夏阿爾帝國皇帝死亡→我活著→也就是布蘭迪亞王國國王活著→布蘭迪亞王國逆轉勝→呀呼。炎格尼特握起右拳敲打自己的左手掌心。

「…………是我贏了吧!嗯!」

他確認自己勝利後,猛地轉頭看向布蘭迪亞王國軍。

接著奮力舉起大刀,告訴士兵自己勝利了。

「我贏了——!」

只有他特別亢奮。儘管平原地表已經凹凸不平、炎格尼特的火焰引發了森林大火、空飛吹飛了整座山,整個世界面臨出乎預料的災難中……但總之邪惡皇帝已經戰死了!炎格尼特爲了這僥倖的勝利哈哈大笑時……

——咻、咻、咻……!

炎格尼特聽見上方傳來什麼東西旋轉的聲音,於是後仰往上看。有個東西正在旋轉降落,或許說是在跳躍比較正確。

「…………………………異形?」

——砰咚!隨後異形的拳頭直接轟到了炎格尼特頭頂。與此同時,炎格尼特的身體一聲不響被壓得扁平,地面出現一個巨大的隕石坑,原本坑坑洞洞又隆起的平原整個往下陷。

「…………」

向日葵的笑容僵住了,用雙手遮住臉。

悲痛的吶喊在整片平原上回蕩。

異形把空飛的遺體扛在肩上,用長長的右手臂抱住向日葵。向日葵兩眼變成黑點,看看異形,再環視四周。古夏阿爾帝國軍、布蘭迪亞王國軍和凡狄妲都一樣啞然無聲。

「……要怎麼辦啊~~~~~~!」

他們茫然無助,皇帝死了,國王也死了,結果是什麼?結論是什麼?

異形默默地從地面拔出自己的拳頭。炎格尼特已經被異形徹底壓扁了。像是經過油壓機垂直加壓後的空罐子。

他也死了。一命嗚呼。順勢當上布蘭迪亞國王、挑戰皇帝並戰勝的英雄,只擁有倏地即逝的光榮時刻。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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