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虛擬空間的Q書

『看來您的工作進行得很順利呢。』

咖啡「喀咚」一聲掉到取物口。

「我要借那個地方和電源一用。」

『請用。您居然願意待在我身邊，我好開心。』

神崎拿了兩瓶罐裝咖啡，朝販賣機前的休息區走去。桌上擺著一臺筆記型電腦，夕凪則坐在它前方。

「拿去喝吧，我請你。」

神崎將罐裝咖啡擺在桌上，但夕凪並未取用，只是茫茫然地坐在那邊。

「怎麼了？這是我們同好社的起步不是嗎？」

「在這種地方……嗎？」

「社團需要的東西都齊全了。電源、場地、人員，還有咖啡。」

神崎坐在橫長的長椅上，喝著咖啡。

「我們不但沒有社辦，社員也只有兩個人呢。」

「剛開始都是這樣的。可是隻要運作並拿出成果，之後就會有好的結果。」

爲此果然還是需要錢──神崎如此做出結論。只要有資金就能舉辦大型活動，然後就會有一大筆錢進來。這就是所謂錢滾錢，利滾利。看到了這筆流通的資金，人員也會聚集而來。這所學校並未提供金援給社團活動，因此必須自己賺纔行。

神崎之所以會失敗，就是因爲大剌剌地企圖將戀愛作爲生意。但這也證明了戀愛有它的賺頭在。既然如此，只要從檯面下參加戀愛交易就好。下次不會再失敗了……神崎往旁邊一看，發現夕凪一臉不服氣的樣子。

「夕凪，或許這和你所想的不同，但我認爲，像連續劇那樣，一對男女在某個機場相擁就叫作戀愛的說法實在太單純了。真正的戀愛成立的過程，也會存在著不堪的一面。」

「這我明白，我發現那很複雜。」

夕凪打開了罐裝咖啡的拉環，不過並沒有飲用，視線遊移不定。

「如果你覺得不對，那要離開這個社團也行。可是，我希望你留下來。那時候只有你一個人和我同進退，我也希望可以幫助你實現願望。」

「……我會跟著你也是理所當然的呀。」

亞衣離開後，神崎便和夕凪一起著手改革這個開放世界。

雖然也有個只限菁英男女才得以進入的虛擬世界，但那畢竟不是神崎可以染指的。一開始只能從虛擬世界的邊境著手行動。但儘管如此，還是有機會。

「夕凪，你到校內網路留言板去寫一些關於動物村莊的事情。不要太過刻意，要裝得好像女孩子之間很流行這個的感覺。」

「學長是想問我的意見，還是女人的意見呢？」

「……然後就做了這玩意兒嗎？」

「這個老掉牙的虛擬世界，反倒令人感到新鮮吧。」

「爲此，我要先教你怎麼操作程式。」

聽到有人叫他，神崎坐起身子。

就在夕凪進行著隱形行銷的時候，神崎不斷增加動物角色。若是十隻左右的動物，他已經可以同時操縱了。快速打字是神崎的特殊才藝。

熊的角色是工作人員這邊的──已經有向使用者告知了。

看到販賣機的燈亮起，神崎便叫夕凪回宿舍休息，自己則是繼續作業。虛擬世界要到深夜纔是好戲上演的時候。而他就這麼熬夜工作。偶爾在販賣機買了咖啡，機器的人工智慧就會對他說「請您加油喔」。到了虛擬世界的活動迎向高潮時，天空泛起魚肚白……

神崎無視於夕凪，啓動了筆電。總之只有一點一滴地慢慢完成戀愛相關的生意了。神崎他需要知道地下世界的規矩。

「這股熱鬧的感覺是很重要的。」

亞衣輕笑一聲站了起來。

「這個呀，是愛之花喔。雖然馬上就會枯萎，不過只要用心地培育它，就會開出漂亮的花朵喲。要培育花兒，必須對它們說『我愛你』或是『你好美』之類的溫言軟語纔行。然後再將這些花兒送給喜歡的人。因爲這些都是數據不會有香味，但至今對它所說的話語都會散播開來。」

亞衣坐在神崎的身邊。由於上次的競爭獲勝，神崎和亞衣的社團之間的合作已經開始了。

神崎將記憶卡插進筆電後，螢幕開始閃爍，接著顯示出「動物村莊」這個標題。

神崎操縱角色包圍那隻動物。一開始是先丟幾個簡單的問題，之後再應聲附和進行對話。

「總覺得好老氣呢。」夕凪也開口點出其缺乏品味之處。

「我這個人不會說謊，所以會以工作人員的身分介入動物村莊。」

若是一陣子沒有登入房子就會消失，所以動物村莊裏只有寥寥幾間房子，看不到有居民活動的樣子。

「因爲是已經荒廢的世界，就特別便宜地讓給你了。」

組合起四散的碎片拼湊出美麗的圖案。這所學校裏四散著許多扭曲的資訊碎片，神崎要將這些東西仔細地組合起來。

夕凪臉上掛著笑容，同時在桌上放了一個保鮮盒。

「請你好好加油吧。只要這所學校中萌生戀情或愛意──就會成爲我們的利益。」

「『打造一個地方』這句話聽起來很棒呢。」

「夕凪……我要給你所有的權限。希望你幫我工作──不，希望你助我一臂之力。」

「啊，感覺對話確實有成立呢。雖然是神崎同學分飾兩角就是了。」

「社團成員只有我們兩個人，得由我負責你的營養管理纔行呢。」

「感覺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他洗把臉後前往販賣機區域，想不到夕凪仍然在那裏持續進行作業。

「這所學校可以自由戀愛，但湊成對的機率並不高。目標放在菁英身上的女生們重視紀律，男生們則不曉得學校的另一面，悠哉地過著日常生活。」

神崎偶爾也會提問，表示自己確實是真人。當他們持續進行對話的時候，村子裏的帳篷慢慢變多了。當帳棚變成房子，就表示那個人成爲登錄詳細資料的一般會員。神崎爲了不讓他招來的角色玩膩，繼續著對話。

「弄成程式不就好了嗎？也比較熱鬧。」

「因爲女生和網路的調性頗搭嘛。不過，女人很喜歡傳郵件和交換訊息，這是爲什麼呢？」

聽到神崎這番話，夕凪的表情緩和了下來。她的目的果然是當愛神邱比特。

「這就像是拼圖一樣的玩意兒。」

＊

神崎坐在夕凪身旁，仔細教她如何操作電腦。一開始雖然陷入苦戰，不過掌握訣竅後就很順利了。

注意到神崎過來的夕凪以閃閃發光的雙眼對著他。神崎一看螢幕，發現夕凪正在製作可以在村裏培育的花。

「就是要這麼單純纔好。而且便利性和易於交際的程度並不成比例。」

校內那幾個虛擬世界爲了招攬客人下了許多工夫。毫無那些服務的單純空間成了賣點。但神崎也察覺到這樣是有極限的。這個太過單純的虛擬世界很快就會被玩膩。

夕凪將手指抵著下巴，思考了一陣。

「這是坐檯酒店的應答方式。像是『好厲害喔～』或是『咦～其他還有什麼呢？』之類的，只要適當地附和，感覺就好像聊得很開心對吧。」

聽到夕凪這麼說，神崎感到胸口一陣疼痛。他很後悔先前一直讓夕凪當雜工。

「不要緊，不會再像上次那樣硬來了。我們只要替彼此都渴望戀人的男女牽線就好。在我們的協助之下，將會誕生許許多多的情侶。」

這所學校也存在著這樣的虛擬世界，可以和其他人進行網路聊天或是交換電郵。

「我不會占卜，也不太會用電腦，所以要是什麼都不做，就會變成一個徒有可愛外表的女孩子了。」

換句話說，就是要進行隱形行銷（注：刻意隱瞞消費者所做的宣傳，例如佯裝個人心得的業配文）。其實正常來說這會引發人家的戒心，但動物村莊是免費的通訊工具，應該會讓人想一探究竟看看吧。

「你可以回宿舍去了，我要繼續在這裏工作。」

動物村莊裏終於出現帳篷了。帳篷是要試玩一下的意思。

從帳篷走出來的動物是男性角色。他是來觀察狀況的吧。

回到桌子將咖啡遞給夕凪後，她一臉燦笑。

神崎蓋起保鮮盒，走向販賣機。

「總之要先從增加居民開始。」

還有一個理由，神崎才能便宜買下它的權利。原本虛擬世界應該有使用者操縱的角色四處跑來跑去，但動物村莊萬籟俱寂。寂寥的虛擬世界末期的姿態就在眼前。

他買了兩瓶罐裝咖啡，並且跟販賣機說「來點音樂吧」。販賣機開始播放八〇年代的西洋音樂。販賣機的女性人工智慧似乎很喜歡八九〇年代的西洋音樂。

「神崎同學，請你看一下。」

「味道如何呢？」

「感覺很不錯呢。很有參與感，比起之前的社團要來得開心。」

神崎從小睡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中午了。

「你要做什麼呢？」

「學長，這是你拜託我的東西。」

神崎看上的是，相對比較可以自由談戀愛的外來者男女。外來者女生基本上同樣也以菁英爲目標，但競爭非常激烈。疲於競爭的女生，更是會尋求戀愛的依靠纔對。

通宵看了一整個晚上的電腦，果然還是非常疲勞。神崎到附近的社團大樓衝了個澡，然後在小睡室補眠。課業方面，由於修習的學分尚有餘裕，因此就算請假一陣子也不成問題纔是。

「徵求戀人──你認爲該如何使用這四個字，進行有效率的宣傳呢？」

到了早上，夕凪過來這邊瞧瞧狀況。她看到螢幕裏的情形，不禁瞪大了雙眼。

探頭看著螢幕的夕凪感到喫驚。

「我睡著了啊。」

夕凪歪頭感到不解。映在畫面上的是以動畫風格繪製的Q版景色。「動物村莊」是一個虛擬的區域，使用者們要選擇一個動物作爲虛擬角色進入村莊。換言之，這就像是古早以前流行的網路聊天室的開放世界版。

動物的性別可以從外表分辨。神崎首先在村子裏配置了許多女性角色，這些動物是要吸引男生來的誘餌。

神崎指著筆電。換句話說，他指的是網路的世界。只要在網路上發送徵求戀人的消息，就可能有好幾百人……不，好幾億人注意到。

神崎打開保鮮盒，看到裏頭是某種黏糊糊的半液態物質。

「是嗎？」

神崎抬起頭，這時休息區出現了一個人影。

而且要培育愛之花，在村子裏的活動也很重要，像是積極正面的言行舉止，或將村子弄得乾乾淨淨也都會有影響的樣子。神崎心想，夕凪還真是做了一個純真無比的道具啊。一看到她純潔的笑容，神崎心中就一陣刺痛。

「好厲害，居然有這麼多居民。」

神崎利用了好幾個帳號在動物村莊裏配置了動物。

「有人來了。」

動物村莊的規則是，參加的使用者要在村子裏買房生活，然後和其他使用者扮演的居民進行交流──如此單純的東西。也能夠在田地或果樹園種植農作物，或是釣魚和採集昆蟲，這些東西都能變賣換錢。而取得的資金可用來購買衣服或是傢俱，動物村莊亦採納了最底限的遊戲性。

「爲此，我要利用先前的合作。」

「要是放著你不管，你就只會藉由咖啡攝取熱量，所以我做了早餐過來。」

到了晚上，村子裏已經充滿活力了。進入村子的使用者之間也開始進行對話，不需要神崎介入，他們也在進行著交流。

走近的亞衣拿出了一張記憶卡。

搭不起來的男女。只要從旁幫他們牽線好。

「首先我們要打造一個孕育愛苗的地方。」

「嗯？」

「我對網戀實在沒有什麼好印象。」

「我利用和亞衣的合作關係，買下了某個東西。」

「這是遊戲嗎？」

「可以稍微拜託你一下嗎？上午大概幾乎不會有人，萬一有人來，就幫我利用那些角色適當地應對。」

學著學著，她甚至已經可以自己一個人改良動物村莊的程式了。取用免費素材來增加服裝，或是致力於改善遊戲內的環境。夕凪甚至還利用管理員動物的熊角色開始清掃街道。

「也就是說，我要透過網路社羣，協助他人的戀情。」

「感覺很不錯呢，或許真能夠在現實生活交到戀人或朋友。」

「首先來創造個角色。」

「……神崎同學？」

「這種事情我知道啦。」

夕凪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用麥克風大喊之類的？」

動物村莊裏蓋了許多房子。在這種大清早的時間很少人會上網，但晚上有很多動物在裏頭四處漫步。

神崎喃喃說道後，試著嚐了一下保鮮盒裏的東西。

「原來如此。不過，還有一個方法更能夠讓人注意到。那就是──這個世界。」

「這可不行，人工智慧會被輕易地看穿。」

儘管如此，神崎還是加入了最底限的程式，讓那些角色會隨意四處走動。神崎在鍵盤輸入了動物們的對話給夕凪看。

「放心吧，就算是這樣，你還是我的夥伴。」

「我還想做其他很多活動，像煙火大會或是烤肉，不過當然是虛擬的就是了。我認爲大家一定會樂在其中的。這裏將會成爲孕育衆人戀情的伊甸園，我們則是愛之島的創造者……」

她的言行讓神崎的手臂冒出了雞皮疙瘩……冷靜點，這種時候就要喝杯咖啡。神崎在販賣機買了一瓶罐裝咖啡，之後坐在夕凪旁邊的長椅上。

「我說啊，夕凪。就算繼續經營這座動物村莊，我想也不太會有佳偶誕生，所以我要稍微變更方針。」

神崎原本就打算將動物村莊作爲棄子。

「首先，我們要在動物村莊一點一滴地散佈傳言。」

部分情報已經散播出去了。像是這座村莊裏頭有隱藏的世界，而那裏有人在反覆從事賣春等行爲之類的……

「太骯髒了！」聽完說明的夕凪感到相當憤慨。

「那只是傳言，實際上並不會這麼做，單純是誘餌罷了。」

然而，這一類的傳言一旦接觸到，就無法再忽視它了。它擁有成癮性，讓人忍不住想要窺視其中。

「要進入祕密世界，必須通過村子裏的小遊戲，並找出條件等等──我會設定某種程度上的難易度。」

以禁忌的果實爲餌，這座村子將更有活力；騙小孩的無聊小遊戲也有了價值──將產生這樣的正面循環。

「然後，祕密世界我要收費。」

「收錢……嗎？」夕凪以好似看向穢物的視線望著神崎。神崎有察覺到，夕凪討厭自己在上次的競賽中像是靠錢解決一切般的不堪之處。

「你知道什麼是狀態效果嗎？」

有句話說「若有東西賣不掉，就先把價格加倍」。買家有時候會從物品的價格，而非物品本身的好壞發現它的價值。所以女孩會以名牌包包或昂貴飾品妝點自己。因爲她們明白，那些東西會是提升自身價值的武器。

「戀人也是一樣的。」

比起輕易地就被湊成一對的戀人，排除過萬難的情侶走得會比較順利。對沒有定價的戀情，應該要毫不客氣地漫天開價纔對。

「雖然我要做一個付費網站收錢，但相對的也會有情侶誕生纔是。湊合許多情侶不也是你的目的嗎？」

「但是，我想要繼續經營動物村莊。」

神崎心想，夕凪在戀愛這方面既純真又慎重。她認爲愛是要慢慢孕育的東西。可是在這個現代，速度是重要關鍵。這個名爲動物村莊的虛假空間，距離崩壞的時間不遠了。

神崎抬起頭，發現夕凪正看著自己。四周已染上一片橘紅色。傍晚寂寥的休息區播放著西洋流行音樂，神崎有種自己久違地接觸到現實世界資訊的感覺。

然而使用者們並未這麼想。都已經花掉這麼多時間，再加把勁就成了──他們產生了這種偏誤的思考。

「……放心吧，我不是爲了坑錢纔打造出這種系統的。我只是想要有一筆初期資金罷了。我要利用這筆資金號召真正的女生過來。像是閒得發慌的菁英女生，或是爲錢煩惱的外來者女生之類的。」

如此心想的使用者們開始購買付費道具。

只要能夠留下成功配對的實際成績，就算神崎不介入網站依然會自行運作。只須建立起「誕生了衆多邂逅的網站」這樣的品牌形象即可。

他成功以從男生那裏坑來的資金號召了女生進來。現在不只是神崎準備的虛擬角色，真人之間的互動也變多了。神崎出手修改那些訊息，將女生的話語改得魅力十足，男生的話語也是富有知性且誠實。

那個人完美地成就了戀愛，並且搗毀了這個網站。使用者只要一口氣減少的話，籠罩網站的熱氣就會消散。

夕凪轉身不顧神崎的呼喚，就這麼跑遠。

世上也存在著渴望戀愛或是想和男生有所聯繫的女生。要從合作的亞衣手中，購買在戀愛這一關卡住的女生名冊也行。

神崎一轉頭，發現夕凪站在那兒。進行這些作業的人就是她。神崎先前有將工作人員帳號交給她，讓她得以介入使用者之間。神崎沒想到她能辦到這種事情。

看到夕凪眼中奪眶而出的淚珠，神崎內心產生了動搖。

祕密世界裏有菁英女生，而且她們正在募集備胎男友或付錢找男寵。但要真正跟她們碰面，會進行慎重的情報交換……

「你的步調可以再放慢一點嗎？我認爲戀愛不是狩獵，而是農業。持續進行狩獵，到最後只會沒有目標；所以我想要像從旁守護花兒綻放一樣，靠我們慢慢地培育戀情。」

每當郵件往來、每當獲得女生的資料就會付錢。只要付過一次就停不下來了。或許能夠免費認識菁英女生的希望，變成明明付了錢卻可能見不到人的恐懼。而這份恐懼將依照支付的金額及花費的時間，等比例不斷膨脹……

在這所學校裏，利用戀愛賺錢是合法的。要像神崎這樣竄改別人的話語也行，創造一個不存在的角色也算是在灰色地帶內。不過，有一件事情絕對不能做。

男生們並未劈頭就直搗黃龍。他們想要的不是金錢就是肉體，不過看來還是有點基本常識，所以神崎就陪著他們聊些不痛不癢的話題。偶爾也會有男生聊到錢的話題，但神崎毫不留情地對他投以嚴詞厲色。他罵道：「居然冷不防地對女生說這種話，真不敢相信！」

神崎埋頭回覆著寄送過來的海量訊息。雖然作業量極大，但這工作是神崎的拿手絕活。他仔細地推測對方想要什麼樣的回應，有時出人意表地冷漠以對，有時則是透露女生的資料過去──也會階段性地給予回饋。

神崎要讓個性或喜好適合的男女，透過他美化的訊息進行交流。會在這裏的都是渴求邂逅的男女，只要稍微推波助瀾一下，情侶就誕生了。就算不到菁英女生的等級，相信男生也會妥協並滿足於這份邂逅纔是。

於是就在動物村莊蕭條下來之際，神崎正式展開行動了。

「夕凪。」

看向夕凪的螢幕，那裏只有一座冷清的村莊。一頭熊呆立在杳無人煙的村莊裏。單純的系統只有一瞬間成爲賣點，落伍的虛擬世界被使用者們放棄了。

然而失敗的男生並未就此一蹶不振。只要以失敗的經驗爲養分攻略其他女孩子就好了。男生們可以任意變更自己的暱稱，暗示女生之間並沒有橫向聯繫的關係，即使失敗了負面傳聞也不會傳開。

神崎調查過從前流行的交友網站，有許多男人被這樣的花言巧語所玩弄。以心理學來說，這叫作認知偏誤（注：以個人主觀感受而非客觀事實對現實做出的錯誤判斷）。以對自己有利的角度做出帶有偏見的解釋。

神崎趁這個時機將虛擬的菁英女生角色刪除掉了。創造不存在的菁英女生角色是極度接近違規的擦邊球。雖然只是娛樂性質所以會受到容許，但要是利用了過長的時間，將產生學生會介入之類的狀況。若是被盯上，別說是網站，連神崎的社團都會被當場擊潰。

「可以住手嗎？」

檔案裏頭殘存有人使用工作人員帳號進行介入的痕跡。介入其中的人以龐大的資料爲底，像拼圖一樣湊合了男男女女。愈看愈覺得作業程序纖細又仔細。恐怕對方是以儲存的訊息及個人資訊爲基礎，將使用者渴望的對象送作堆吧。能夠完成此等作業的人，想必具有將文字資訊圖像化的能力，而且將那些圖像緊密地結合了起來……

神崎看到螢幕，頓時啞口無言。他試著叫出使用者相關檔案，發現不知何時已經有許多人被配對了。

「網路世界最重要的就是速度。戀情發生的時機十分嚴苛，若要比喻就是狩獵。靠動物村莊太慢了。」

儘管如此，神崎也只要忍耐到這個網站上軌道就好。

「最後這裏將成爲一個高撮合率的可靠網站。」

「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裏。」

當神崎流放的情報徹底滲透之際，動物村莊充滿了活力。

不知爲何，夕凪這番話深深撼動了神崎的內心。但他依然搖了搖頭。

「可是，當許多使用者過來的時候，感覺似乎很開心的樣子。或許他們在現實中碰面了也說不定。」

──再加把勁。

『募集願意當我男寵的學弟。』

神崎知道這些字句有著意外的力道。光看這段文字，就知道絕對是詐騙，任何人都感覺自己不會被騙吧。然而，這是因爲從外部的安全地帶來看纔會這麼想。

既縝密纖細又能幹。對方是個這樣的戀愛天才──但是個罪人。

回頭望去，可看見休息區出現了人影。他們是學生會的人。負責管理戀愛的學生會，來逮捕違反規則的人了。

他不再免費發送道具給使用者，所有道具都以校內貨幣販賣。撒餌的期間結束了。

不用說，當然只有男生需要爲訊息往來付費。這樣從中剝削並不算違規。在戀愛的過程中牟利，即使在社會上大家也是面不改色地這麼做。像是婚友社、交友派對，或是街頭聯誼等等。看不見的戀愛，不存在適當的價格。

於是終於出現一名達成條件，連線到祕密世界的居民了。只要有一個人完成，之後就會快許多。攻略方式隨即就在村莊裏傳開了。

「……我認爲不可以扭曲別人的話語。因爲人們說出的話語也代表了那個人的一部分。無論妝點得再怎麼漂亮，這都是禁忌。」

「這是什麼狀況？」

『守口如瓶──我會付錢的。』

神崎管理著巨量的情報，一旁的夕凪則依然執著在動物村莊上頭。她或是改變村莊設計或是舉行活動，竭盡全力地經營著，但村莊已經失去熱情繁華了。幾乎所有使用者都移動到了祕密世界去，剩下來的不是打發時間，就是以祕密世界爲目標的人。儘管如此，夕凪操縱的熊依然竭力活動著。那身影看起來也像是在批判著神崎的所作所爲。

神崎容許夕凪的行動，同時在背地裏謹慎地泄漏祕密世界的消息。

神崎並沒有詐欺取財的意思。單純的男生能夠以慾望爲餌驅動，但女生很難這麼做。因此得先要有一筆資金纔行。神崎要利用這筆錢，慢慢拉攏女生進來。

「就算這樣，還是不對的。」

「然後，等女生變多，這次我就會協助配對了。」

「訊息往來會透過我進行。我會修飾彼此的留言，讓他們有機會見面。」

他看向販賣機的時鐘，嘆了口氣。神崎睡了將近半天的時間。白天使用者的數量不多所以沒問題，但有許多資訊得整理。販賣機就像是發出警告似的閃爍著。

神崎一站起來，就走到販賣機買了罐咖啡。

「你的所作所爲並不是協助他人戀情，只是詐欺而已。」

使用者們被迫面臨選擇。若是在這裏收手不玩，頂多只會失去入會費這一點小錢。而只要想到至今玩得這麼開心，付那些錢也算是划得來了。雖然沒辦法實際和菁英女生見面，但使用者這邊所失去的大不了是時間而已。

「謝謝你叫醒我。」

神崎拉著僵住不動的夕凪的手，急急忙忙地離開了那裏。

『神崎同學。』

回到桌邊確認螢幕的神崎歪頭感到不解。總覺得不太對勁。接著操作滑鼠後，神崎將正在喝的罐裝咖啡掉落在地上。

神崎趕緊將桌上的電腦格式化，然後往反方向施力，將筆電攔腰折斷，再把咖啡灑在外露的主機板上，最後丟進垃圾桶裏。

──我會付錢給你，請你當我的男朋友。

他們驅使這些道具，開始和女生交流……

夕凪在這當中努力地舉辦活動。她盡心盡力地想在這座村莊撮合情侶。神崎對這隻熊盡力維持村莊運作的行爲，採取睜隻眼閉隻眼的態度。企圖將使用者留在村莊這個行動雖然違反神崎的意思，但卻成了意外的煙霧彈。祕密世界的存在更添了幾分真實性。

冰冷的嗓音從夕凪的口中流露而出。她以雙手環抱著自己的身體，低垂著頭。

之後過了幾天，可以看到動物們在動物村莊裏熱衷於小遊戲的身影。打氣球、採集昆蟲、釣魚，以及鬼抓人。收集玩遊戲得到的金幣，在僅於深夜一點開張的商店購買賓果卡，然後再完成賓果卡上頭寫的條件，達成賓果……

面對緊盯著她的背影喃喃自語的神崎，販賣機給了一句話：

聽了神崎的說明，夕凪臉色慘白。

「這是怎麼回事？」

＊

另外，神崎還將每個使用者的資料統整起來，詳細地管理他們現在進到什麼階段了。俯視這些檔案，可以發現男生們的行動實在滑稽可笑。明明目的就是金錢和肉體，卻拚命地隱藏那些企圖，討女孩子們的歡心。但無論他們如何粉飾，男生們的慾望還是流露了出來。自以爲隱藏得很好的，就只有男生而已。

神崎從夕凪身上別開了視線，她實在是太過純潔無瑕了。

祕密世界的設置已處理完畢了。這裏不像動物村莊一樣存在著大地圖，是個只讓男男女女以文字交談的場所。

資訊實在太多，無法有條有理地排列了。不可以過度介入這個世界。慾望表露無遺的話語是毒藥，操縱它的人也會引發中毒症狀。

「你可以自由改良動物村莊，我不會反對你的行動。」

神崎首先免費發送道具給進入祕密世界的男生。有能夠得知個人資料的道具、可以開通郵件往來的道具，以及花束或點心這種贈禮用的道具等。

──那就是絕對不能支配戀愛。

『應該是有什麼事情做錯了吧。』

「靠動物村莊無法留下好的成果。」

神崎依靠至今的行動，清楚掌握到男性使用者的資訊和性格。只要由神崎來判斷什麼樣的女生適合他們就行。

「動物村莊怎麼樣了？」

像是這樣的訊息。而且，若是使用特定道具，角色的個人資料還會一點一點慢慢出現。像是血型、三圍、學年等等之類的……

不過，資訊量是愈來愈龐大了。神崎心想：龐雜的話語四散在網站各處。那些扭曲的話語，彷佛就像尋覓著和自己完全契合的扭曲形狀一般。四角形對上四角形、圓形對上凹槽、尖銳的資訊配上開了洞的資訊……

「世上的男女不知話語的力量爲何物。話語是立體的，依靠的不僅僅是詞彙，時機和語氣強弱也是必要的。我並非要扭曲別人的話語，只是對其施點力罷了。」

當然，在這個祕密世界裏，不存在菁英女生。那些都是神崎創造出來的虛構角色。傳送給她們的訊息全都會彙集到神崎手邊，再由神崎回訊息給對方──是這樣的系統。

每隻動物都拚命尋找著祕密世界的入口。這幅光景，恐怕重現了動物村莊成立以來最繁榮的那一刻吧。

「難不成是……」

校內網路留言板等處有時也會看到網站的負評流佈，但神崎會介入其中加以否定，並潤飾訊息。藉由將交流複雜化，訊息的數量也會隨之增加。如此一來相對的收入也會變多。

『徵求一夜情對象。』

剛開始要溫柔地放低身段。「沒想到會有人傳訊息過來。」「這種交流很新鮮，真棒呢。」「好開心喔……」

……讓人心癢難耐再稍微給點獎勵。絕對不可以弄錯這個節奏。

「我不希望神崎同學竄改別人的話語。」

她犯下了重大違規的行爲。

雖說如此，神崎還是下了一番工夫，讓使用者能輕易地掌握其印象。他在畫面上配置了動物頭像，用滑鼠點一下就會出現訊息。

接著慢慢出現了舉辦網聚在現實見面的使用者。不曉得聚會後進行得是否順利。也有些使用者重新回到了這個網站來。

「……要不要和我一起經營動物村莊呢？我想要打造一個綻放戀情的溫柔場所。但爲此還是需要你的力量，你有這個能力。在上一個社團我有觀察過，你把資訊整理得井井有條。」

「我說啊，夕凪……」

難道在自己中離的這段期間，使用者們自己談出了個結果嗎？不，不可能會這樣的。爲了避免發生這種事情，神崎打造了一個繁複的過程。

「真是個天才。」

雖然祕密世界需要繳交入會費，但並不是什麼天文數字。神崎並沒有靠入會費賺錢的意思。他只是希望營造出付費服務尊爵不凡的感覺罷了。

夕凪沒有回來，神崎一個人管理著網站的資訊。

所以再忍耐一下子就好……

於是，舞臺轉到了祕密世界去。

「也說不定──你就這麼重視這種不確定因素嗎？」

「確實，我並不曉得這裏能不能交到男女朋友，但我只知道你的做法是錯的。」

神崎聽到聲音醒來。他待在平常的長椅那邊，看來是不知不覺間睡著了。神崎抬起頭，看見了日落西山的天空。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這所學校只有神才允許做這件事。

可以容許竄改他人的發言，但不可以無中生有；可以對認識的使用者們推波助瀾，但不可以將陌生的使用者們湊在一起。

夕凪硬是將毫無瓜葛的人們湊成對，藉由掉包發言者，來讓從未交談過的使用者之間成立戀愛關係。她不但虛飾他人的話語和感情，還無中生有不存在的話語，改變了使用者整個人。

並非對戀愛從旁施以助力，而是支配了戀愛。

「你爲什麼要做那種事情？」

神崎拉著夕凪的手，低聲喃喃說道。

「我只是不希望你犯錯而已，所以才強行結束了祕密世界。」

「那並不是錯誤。即使金錢介入其中，戀愛本身也不會褪色。」

就算在過程中受到污染，其所擁有的光芒也足以抹消它。

「不對，不是那樣的……」

神崎拉著呻吟的夕凪的手。證據已經全都湮滅了。但是就算如此，學生會還是不會放過他們吧。既然這樣就只能暫時逃亡了。神崎打算收集完反駁的材料後和學生會對話並進行司法交易，藉此請他們從輕量刑。

他們兩人跑進了杳無人煙的舊校舍中，穿過被遺棄的舊校舍走廊，來到和後門相鄰的廢墟當中。從天花板上的花窗玻璃，照進帶著色彩的光芒來。前方還有著祭壇。這裏原本是教堂。

「總之不要緊了。我們就先躲一陣……夕凪？」

神崎轉頭一看，發現夕凪雙手掩著臉哭個不停。

「對不起。」

「別哭了。任何人都會有失敗的時候。現在還不遲，有機會扳回一城。」

「可是，破鏡不會再重圓了。無論我怎麼努力地將它們拼湊起來，玻璃的裂痕不會消失，細小的碎片也依然四散著……」

「就算違反規則，你的行動也沒有錯。我從未見過如此纖細的資訊控制。不，該說是戀愛控制吧。」

神崎對夕凪露出了一個微笑，但她卻搖了搖頭。

「企圖控制戀愛是我的傲慢，所以事情纔會變成那樣。」

「變成那樣？」

「待在你身邊，讓我知道了許多事情。你在心情好的時候會做出敲敲自己胸部的動作，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大大地嘆氣。你沒有什麼食慾，老是喫塊狀餅乾，而且還是起司口味的。也滿喜歡只有打電腦的時候會戴的濾藍光眼鏡。」

「我接著又繼續跟她通訊。不只是郵件，就連她帶來要給你喫的點心，也由我代替你統統喫光光了。」

「郵件的內容都是些無關痛癢的東西。像是那天的所見所感、天氣好壞、櫻花花蕾膨脹了，還有擔心你的身體狀況之類的。看到這些郵件，我的胸口感到一陣疼痛。因爲在我看來，那些若無其事的郵件，就像是悲痛的吶喊。」

神崎不希望夕凪談這件事，那是已經崩壞的過去的事。然而夕凪還是繼續下去。

鍋裏的青蛙會沒發現溫度漸漸上升，也不逃出鍋子而被燙到熟透。不，實際上不可能發生這種事。青蛙會在某個時間點發現變燙的水而跳出鍋子。

不曉得何時開始，外面下起了雨。潮溼的風吹進舊教堂，拂動夕凪的髮絲。

「於是我開始和她通訊。操作你的手機，將你偶爾會寄給她的冷漠郵件改成寄到我這邊，對內容加油添醋後寄給她。」

夕凪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和他人辯論的時候，沉默是敵人。因爲空白的時間將會展現出自己思考的緩慢，所以神崎總是在喝咖啡。他想要喝咖啡的那〇‧五秒。不斷重複這個動作之下，他成了咖啡因中毒者，被本該受自己利用的咖啡反過來拖進了深淵。

「夕凪，你到底在說什麼？」

「她也發現了變燙的水而回神了……就是這樣的故事。」

夕凪原想露出笑容，結果臉上的表情卻只是生硬地扭曲了起來。

夕凪抬起頭看著神崎的眼睛，「對不起。」再次道了歉。

「你平常總是很忙碌的樣子，一直看著電腦，將雜亂無章的資訊排列得井然有序。作業得既纖細又美麗。你是帶給這個混亂世界秩序的人。」

那個人──神崎的腦中浮現出她的臉，但想不太起來。不知不覺間，他望著電腦的時間已經比望著女朋友還長了。

「我心想，我讓她很幸福呢。我甚至覺得自己創造著愛情。而和她的交流則是逐漸帶著熱情……」

神崎好想再次聽聽她的聲音。但她的聲音及容顏都已模糊。已經回不到那個地方去了。破碎四散的戀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你總是喝同一家公司生產的微糖咖啡，不過剛開始似乎沒那麼喜歡的樣子。後來我發現，比起咖啡本身，你更想要有個邊喝咖啡邊思考的時間。」

那時候指的不是現在，而是神崎失勢前的事情。是神崎依靠許多人員和資金推動學校活動時的事情。是神崎這個外來者逐步接近這所大型學校中樞時的事情。

「她很開心喔。收到你寄來的溫柔話語，她回了非常可愛的郵件來。」

神崎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不再閱讀女朋友寄來的郵件。這是因爲在神崎的活動當中，將這件私事的優先順位有如從樓梯滾下般的降低了。

「某一天我發現了你手機裏累積的郵件。它們並未被讀取，不斷累積著。」

「但你卻未能將秩序帶給眼前唯一一個女性。」

在荒廢的教堂中，只有神崎紊亂的呼吸和夕凪的嗚咽聲迴響著。

眼前的夕凪淚流滿面。會跟著神崎同進退，是她的贖罪；而她正在代替神崎流淚。

「……沒錯，我寫了回應過去。因爲我以爲，一直待在你身邊的我，有資格以你的身分爲了她寄信過去。」

「這不太對吧。」

神崎的身子顫抖著。明明現在的狀況非逃不可，他卻無法將目光從夕凪身上別開。

「那時候，是你將沒用的我撿了回去。要我幫你買咖啡或整理桌子。你的智慧型手機也交給了我，讓我從事像是祕書一樣的工作。」

神崎心想，自己和夕凪，哪個人以戀人的身分和她度過了一段濃密的時間呢？

神崎覺得自己的眼前忽地晃了一下。原來自己什麼也不知道而走到了這個地步嗎？神崎沒發現自己打造的那個「疑似戀人的東西」早已破碎四散了。

神崎感到內心一陣痛苦而按著胸口。有如滅頂一般喘不過氣來。情侶們所使用的話語並非單單只是記號而已，畢竟會發出如此的疼痛。

神崎完全沒發現此事。他在校園生活當中，就是如此敷衍和女朋友的交流。他以爲兩人之間的相處在收到「戀人」這個詞的當下就結束了。

「我或許比那個人還清楚你的事情也說不定。」

神崎抬頭望著骯髒的天花板，傾聽著夕凪的懺悔。

「那時的我感覺到自己創造著一份愛情。每當我們交換郵件的時候，扭曲的情感毫無窒礙地流竄而出。彼此的情感透過彼此的身體有如畫著圓般流動，最後兩人合爲一體。那時的我們就是一對戀人。不過這只是我的傲慢。我從她那邊收到的最後一封郵件是……『你是誰』。」

神崎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這句話。

這裏不是該來的地方。神崎就是因爲一步步慢慢走錯纔會在這裏。意圖將散亂於學校的形狀漂亮地拼湊起來而鞠躬盡瘁，回過神來才發現近在眼前的地方已扭曲變形。

「這樣啊。」

夕凪粉飾了神崎的話語。最初只是少少一點，但一旦動手竄改就停不下來了。夕凪和她的互動一定火熱過頭了。其濃密的程度八成比神崎還像一對戀人吧。

眼前的夕凪並未看著神崎，她的視線飄到了過去。

……你是誰？

「我明白這樣做是不好的，但我就是很在意。爲什麼打造一個如此井然有序世界的人，會只對這些郵件輕忽怠慢。沒錯，我打開了那些郵件。」

「你有沒有聽過溫水煮青蛙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