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決戰Q人節
《非宅女友對我的H遊戲感到興致勃勃……》 · 滝沢慧 · 1.7萬 字

「……事情就是這樣。」
一真與母親道別後回到自己房間,他先打電話給萌香,把與母親的對話轉述給她聽。萌香聽了之後,嚴肅地點點頭說:『這樣啊……』
然而,與不知所措的一真相反,我們完美的模範生・水崎萌香並沒有慌張。
『我知道了。我也一直覺得應該去打聲招呼,不如說,我甚至想主動拜託你呢。』
「咦!? 你、你要來嗎……?真的嗎?」
『咦?我、我不能去嗎……?』
「不,完全沒有這回事!只是,因爲太突然了……」
萌香爲了讓還心神不寧的一真安心,於是說:『沒問題的。』
『別擔心,爲了你,我會當個完美的女朋友給你看!不管什麼時候嫁給你都沒問題!』
「不,那個,嗯。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要嫁人還太早了,當個普通的女朋友就好,知道嗎?」
萌香過去每次說出這種話,都會引發大問題,一真對此可是有切身之痛,因此他再三叮嚀,要她『當個普通的女朋友』。
或許是因爲滿腦子都是這件事,即使到了這個地步,一真還是完全沒發現。
——和萌香約好的下個假日,就是二月十四日。
◆◆◆
「嗨,小田桐!」
「啊、啊啊……是隻野啊。」
「怎麼了?最近好像沒什麼精神耶。」
「沒有啦,嗯,發生了一些事……」
在命運之日即將到來的週末,一真在換教室回程途中被只野叫住。
自從那場Cosplay活動之後,一真偶爾會和只野聊天。一真一直很想交到男性情色遊戲的朋友,只野似乎也想交到這樣的朋友,所以一真落單時,他都會積極地找一真說話。
「對了,你推薦的『露友』我玩過了。」
「小田桐……你這傢伙人真好……!」
「真的假的?你家管得還真嚴啊。」
「沒、沒有!我本來是打算穿過來,但涼香說『禮服弄髒就不好了』,所以搭出租車……!」
(不,沒事沒事……因爲我的女朋友是萌香,一定可以平安無事地結束……不對,我纔是最不放心的那個人吧?我是不是該先預演一下呢……?)
如果自己站在一真的立場——應該也會認爲只野不會幫自己說話吧。
「啊……!? 笨、笨蛋,纔不是咧!我、我怎麼可能玩這種東西啊!」
他想露出的笑容變成呆滯的表情,一真茫然地望着萌香的打扮。
既然如此,自己也不能坐視不管——
「一……一真!」
「嗯?這是什麼……?」
只野離去時,一真輕輕舉起手回應——但下一秒,現實迎面而來,讓他差點跌坐在地。剛纔發生的事實在太過震撼,讓一真一時之間無法回想起來,但萌香來打招呼的日子已經近在眼前了。
從那個紙袋的邊緣,有個非常眼熟的東西,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成人遊戲的包裝盒,正微微地對着一真『打招呼』。
「咦?可是這不是你的嗎?就掉在這裏啊。」
在臉色發青的一真面前,一名同學撿起了那個紙袋。直到這時,只野才終於露出『呃!』的表情,但已經太遲了。
「不對,那不是正式的禮服,只是角色扮演服!話說你穿成那樣搭電車過來嗎!? 」
「因、因爲!我、我要去跟一真的父母打招呼,爲了不丟臉,我穿了正式的禮服……!」
只野的行李散落在地上。在教科書和筆記本等物品的稍遠處,有個印有百貨公司商標的紙袋掉在地上。以位置來說,就在一真旁邊。
同樣身爲成人遊戲宅,一真非常能夠理解他的心情。
「只野,這也是你的嗎?裏面好像裝着盒子耶。」
「對啊,別像只野一樣被痛扁一頓。」
「沒沒沒沒沒有啦,怎麼會呢!我跟平常一樣哦!真的,什麼事都沒有啦!」
原本因爲那件事而心情鬱悶的一真,一聽到成人遊戲的話題,立刻就忘了現實,和只野聊得十分起勁。由於兩人是在走廊上聊天,所以刻意避開那些決定性的關鍵詞,但還是聊得非常開心。不過——
「這麼說來,馬上就要到月底了,只野同學這個月有打算買什麼新遊戲嗎?」
看來是三好在教室裏胡鬧,不小心把放在桌上的書包弄倒了。書包裏的東西散落一地。
——卻辦不到。
「……萌香?」
「啊、啊啊!我會小心的……啊哈哈。」
一真聽說只野在國中時是開放型宅男,因此經常被班上那些非宅男同學取笑。爲了不在高中重蹈覆轍,他決定改頭換面,變成不良少年。『呃,你改頭換面的方向明顯錯了。』一真心裏這麼想,但沒有說出口。
終於,他聽見了萌香的聲音。一真心跳加速,但還是努力裝出平常的樣子,回頭對她露出笑容——
(咦,奇怪了……?萌香不是我們學校創校以來的超級優等生嗎……?雖然她過去也做過很多異想天開的事……)一樹心想。
「啊……啊——!!那、那是我的東西啦——!我蹲下來想幫他撿,結果不小心弄掉了!」
「這是什麼?漫畫嗎?只野你喜歡這種東西?」
「嗯,很好玩!主角『扮女裝』的作品果然有成爲名作的法則!」
「不,我懂!就是那個啊!主角比女主角更……這也是約定俗成的套路啊!」
「對吧!絕對有!我在玩『戀矛』之前,對僞娘也沒什麼興趣,但是開始找之後才發現真的有很多好作品!像是『一乙2』和『少女姐姐』之類的!我完全迷上了!」
「咦?咦?一、一真?你要去哪裏?」
一真因爲接連湧上心頭的不安而胃痛、頭痛,今天也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度過。
他一把抓住正要瀟灑地邁開步伐的萌香的手,阻止她的暴行。空出來的手拿出手機,拉着萌香往前走。
或許是因爲如此,只野對一真剛纔的行動非常感動,他握緊拳頭,激動地說:「我一定會報答你的!」一真很高興只野有這份心,可是他的長相和個性實在太差,這句話聽起來完全變成反意。
沒錯,是婚紗。如果一真的眼睛或腦袋沒有出問題,萌香現在穿着婚紗。而且不是在教堂,也不是在角色扮演攝影的會場,而是在大庭廣衆之下。
在萬里無雲的晴空下,一真在最近的車站等待萌香到來。
一真抱着紙袋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他回頭瞄了一眼,正好和只野四目相對。
「咦!這麼快就玩過了!覺得怎麼樣?」
「小心別被水崎同學發現哦——」
反正只野就在附近,一真也想幫他撿東西,於是便走了過去——然後僵住了。
「啊——對了,小田桐好像喜歡看漫畫?」
「哇啊,抱歉,只野!我馬上整理!」
現場陷入一片沉默,下一秒,一真衝上前去從同學手中搶回紙袋。只野瞪大雙眼,我從眼角餘光看見了。
「哇啊,嚇我一跳……!什麼嘛,小田桐,一開始就這麼說不就好了。」
但他當然無法冷靜,只能坐立難安地在附近徘徊。
——婚紗。
「……你那是什麼打扮?」
只野拼命地想要矇混過去,但完全想不到像樣的藉口,表情充滿了焦躁。
「對、對啊!我看過很多漫畫哦!」
「這、這個……!」
我「啊哈哈哈」地笑着,將紙袋藏在身後,不讓其他人看見裏面的東西。看來,大家似乎沒發現裏面裝的是成人遊戲。
他一方面緊張,另一方面也因爲要向家人介紹『自己的女朋友』,感到害羞。
仔細想想,文化祭時,萌香的母親偶然看見一真和萌香在一起,萌香或許也感到緊張——當這個想法突然掠過一真的腦海時——
「是嗎?好吧,既然沒事就好……不過,如果有人想跟你打架,你隨時都可以跟我說哦!畢竟我今天受了你那麼多幫助!」
「沒、沒有啦,我也是色情遊戲宅,所以能體會你的心情……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場,我也不忍心默默旁觀……」
「在那之前,你應該有很多地方要注意吧!? 」
「我不走,我沒辦法穿成這樣走。」
「喂……三好!你搞什麼啊!竟然把別人的書包弄倒!」
然後——到了當天。
「來、來吧!我已經做好覺悟了!我們走吧,一真!」
「是、是的!」
……應該說,只要一扯上一真,她好像就會變得怪怪的。什麼嘛,原來是我害的啊。
「我是很想買啦……可是這個月有點……沒錢啊……」
一真沐浴在路人奇異的視線中,露出頓悟的表情,回望站在眼前的『她』的眼睛。
以手游來說,這身打扮可以稱爲『水崎萌香・新娘』。這一定是期間限定。
「……對了,你最近怎麼沒什麼霸氣啊?該不會是被捲入什麼麻煩事裏了吧?如果有人想欺負你,我可以幫你哦?」
最重要的是——只野是自己的朋友。是自己有生以來第一個能聊成人遊戲的朋友。
兩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覺就來到了教室。一真的座位在窗邊,和只野的座位離得很遠,因此兩人在教室門口道別後,一真便走向自己的座位。
——就在他正要走到座位時,教室裏突然響起東西倒下的巨響,讓他嚇了一跳,停下腳步。
當天放學後,一真被只野帶到了之前那間校舍後面。
(終、終於到了……!)
「是啊,遊戲軟件真的很貴呢……我也很想打工,可是我爸媽不準……」
看來這個一扯上情色遊戲就會變得怪怪的優等生,就算沒扯上情色遊戲,有時也會變得怪怪的。
「嗯,總之先去能換衣服的地方……啊,瑠璃,不好意思,可以借我衣服穿嗎?不對,不是我要穿。」
◆◆◆
於是,兩人來到我家玄關。
一真父親一看到萌香(瑠璃穿搭便服ver.),就因爲她的美少女外表而「哦哦……」地僵在原地,母親則是明顯地雙眼發亮。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討厭該怎麼辦!雖然從照片上就覺得她是個漂亮的女孩,但近距離一看更漂亮了!哎呀!真虧你能交到這麼漂亮的女朋友呢,一真!」
「這、這種事不重要……!比起這個,快點讓——水崎同學進來,一直站在外面也不好……」
「哎呀,討厭,不行!說的也是,對不起!我太興奮了!來來來,別客氣快進來!謝謝你今天特地過來!我家雖然小,但請慢慢坐!來,請穿拖鞋!」
面對像老鴇一樣迅速遞出拖鞋的親生母親,一真羞愧得想死。明明自己那麼拼命拜託她『拜託你正常一點』。
他瞄了萌香一眼,她似乎被一真母親莫名高昂的情緒嚇到,呆站在玄關門口。明明對方都說了『請進』,她卻連鞋子都不脫。
「對、對不起,萌香……我有跟她說『正常一點』……」
一真爲家人的丟臉行爲抱頭苦惱,同時以父母聽不見的音量悄悄對萌香說。
然而,萌香對此毫無反應。
「…………萌香?」
一真覺得奇怪,仔細一看,她的視線焦點似乎對不上。清澈的眼眸映照出不在這裏的遙遠宇宙,中心有個類似銀河的東西正在打轉。
說穿了,就是眼神死。
「咦?萌、萌香?你沒事吧?」
一真忍不住將手放在萌香的肩膀上。
萌香就像從嚇人箱裏跳出來的彈簧人偶一樣,「砰!」地垂直跳了起來。
下一秒,她的臉上開始冒出大量汗水。
「萌香!? 等等,你真的沒事嗎!? 身體不舒服嗎!? 」
「沒沒沒沒沒沒、沒、沒、沒事啦,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沒事啦啦啦啦啦。」
面對笑容滿面的母親(和半笑不笑的父親),一真因爲預感自己將面臨考驗而顫抖。
「話說回來,你越看越像大美女呢~萌香,一真真的配不上你!啊,不嫌棄的話請喫饅頭!」
「對啊~這孩子小時候有點胖,臉頰都鼓鼓的,姐姐常常戳她,她就很不開心……啊!這張照片是第一次去游泳池時拍的,這孩子因爲水太冰尿出來了——」
萌香用死氣沉沉的聲音低語。
「……萌香?」
◆◆◆
「咦?啊……沒有,那個……」
雖然看起來是一場大災難,但一真的母親卻毫不在意,只是笑着說「哎呀哎呀」。
「你很不冷靜!冷靜下來!接受現實!話說你看看自己的手!總之先把杯子放下來!」
「呵呵呵,這種感覺真不錯呢~讓我想起年輕的時候。我第一次去爸爸家打招呼的時候……對吧,爸爸?」
一真從盯着空氣一動也不動的萌香手中搶走杯子,擦起桌子。
「咦~纔沒有那回事!我那時候也緊張得全身僵硬!可是爸爸在旁邊滿臉通紅,我心想不能讓他丟臉,所以才努力裝鎮定!」
「可是,今天我站在要打招呼的立場……終於明白了。見到對方的雙親……會緊張到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也是沒辦法的事——不如說,這是當然的……我什麼都不懂……」
「不,萌香?喂喂?」
爸爸被媽媽拖着離開客廳,室內頓時安靜得剛纔的吵鬧彷彿是假的一樣。」
「沒事……雖然一開始很緊張,但差不多冷靜下來了(ry」
不過,一真當然沒有權利主張這種事,萌香只是緊緊抱着相簿,眼眶泛淚地說:「謝謝您……」
「我沒事……雖然一開始很緊張,但差不多冷靜下來了……交給我吧。」
「咦?」
看到她深深一鞠躬,一真也跟着低下頭。
纖細的手指輕輕捏起茶杯的把手,宛如廣告般優雅的動作。
「哎呀,有在打掃就好啦!好了好了,快點站起來,帶萌香去房間!對不起哦~萌香,這孩子真的很遲鈍……幼稚園的時候也是~這孩子很不擅長賽跑,其他孩子明明都抵達終點了,只有她一個人悠悠哉哉地跑,所以比賽一直沒辦法結束……」
「要再來一杯紅茶嗎?不好意思哦~我只有便宜貨!本來想說難得女朋友要來,所以想準備哈洛茲那種高級貨,但這孩子一直吵着說『不要做多餘的事!』,真是的!」
「啊、啊!對了,萌香來的話,就請你喫泡芙吧!萌香會喫吧?來,媽媽買給你喫!」
「萌香!? 灑出來了!灑出來好多!」
然而,萌香卻堅強地輕輕搖頭,顫抖的嘴角發出只有在一真耳裏才聽得見的微弱聲音。
一真已經連「別說了」都說不出口,只能一味地隱藏氣息,忍耐羞恥。坐在對面的父親也用「嗯嗯,我懂,我小時候也是這樣」的眼神看着他。這兩人是怎樣?
「不、不會!不用那麼沮喪啦!這種事,我想任誰都會緊張……!我纔沒幫上什麼忙……!」
「哎呀,真抱歉!茶喝完了呢!哎呀,我都沒注意到!等一下哦,我現在就去泡!對了,順便拿新的茶點出來吧!爸爸爸爸!幫我一下!快點!」

「不、不用了!請、請用!不用費心……!我、我食量很小……!」
「啊……好、好的!我纔要請您多多指教!」
「討厭啦,你真的不用那麼緊張哦,萌香!光是你願意來,我和你爸爸就很開心了!來,請用,喫個饅頭吧?這裏的饅頭很好喫哦~是我老公的最愛~啊,還是說你比較喜歡鹹的?還有仙貝,要喫嗎?」
「什麼嘛?啊!你該不會要說你沒整理吧?真是的,所以我才說要幫你整理的啊~!你卻堅持『我自己來就好』——」
「……對不起,一真……」
「一真……真的很對不起……」
看到原本是安心與信賴的優等生,現在卻出乎意料地笨手笨腳,一真難掩動搖。
「好、好的。」
兩人無視眼前的一真和萌香,笑咪咪地凝視着彼此。
——但萌香的手卻不停顫抖,使得她拿起來的茶杯劇烈地抖動,茶水嘩啦嘩啦地灑出來,轉眼間就弄溼了桌子——更正,是紅茶浸溼了桌子。
一真的『比起回憶更想喫』作戰輕易失敗,相簿落入萌香手中。
我雖然這麼問,但只要看她的樣子,連猴子都看得出來萌香根本不是沒事。如果她太緊張的話,今天就先說『身體不舒服』,先回家也可以吧。
一真感到好奇,正想再次開口時,母親「啪」地拍了一下手,似乎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相簿嗎!? 我想看……!請務必讓我看!」
「這個啊!這是這孩子小時候的相簿!要不要看看?我想他一定會很高興,就從書架上拿出來了哦~!」
仔細一看,萌香已經垂頭喪氣,全身散發出世界末日般的陰暗氣息。
「……哇啊。」
「看到你這麼高興,我找這些照片就值得了~對了!萌香,你要不要帶幾張走?不然整本給你也行。」
(怎麼會這樣!? 打電話的時候,她明明還一副『萬無一失』的樣子啊!!)
「哎呀,你就是水崎萌香同學嗎!好美的名字哦~真的非常適合你呢!吶,我可以叫你萌香嗎?」
但無論一真多麼驚慌,萌香多麼慌張,現實還是強制進入自動模式。把鼠標放着去上個廁所……這種事是不被允許的。
「啊,抱歉!我們一直待在這裏,萌香也沒辦法好好休息!一真,帶她去房間吧!你們兩個慢慢看相簿!順便拿茶和點心過去!」
母親不知何時移動到萌香身邊,一起看相簿,還開始解說,而且是興高采烈地解說。
「High、High。」
「不,真的,沒關係啦!你不是看到我爸媽了嗎?他們完全不在意!真是的,他們老是不聽別人說話!我都快受不了了……」
一真小聲地,若無其事地——話雖如此,但因爲坐在正對面,不管怎麼做都會被發現——對身旁的萌香問道。
「好好好……抱歉啊,你們兩個,我稍微失陪一下。」
……是說,我好像在哪裏看過那個——
萌香像斷了頭的人偶一樣,一邊劇烈地抖動,一邊用力地點頭。不管是誰看了,都會覺得她的反應有問題。
萌香把一真丟在一旁,臉色發青地顫抖着。她或許是在回想自己剛纔的醜態吧。
萌香說完,將手伸向紅茶杯。
「之前……文化祭時,我第一次見到你媽媽時,你沒有說『這是我男朋友』,我生氣了對吧?」
因爲我覺得,就算硬是繼續下去,也不會有什麼好事。
「我真是的……還說什麼『不用擔心』,結果卻這麼丟臉……這樣涼香還比較可靠……」
「可以嗎!? 」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纔好……我好高興,我會好好珍惜的。」
「不用那麼誇張啦。雖然不能說這是交換條件,不過我家兒子就拜託你了。雖然他還是個很沒出息的男人……不過,我覺得他很有發展性!你就用長遠的眼光,耐心地和他相處吧!」
「又開始了……」\n在小田桐家,這種事經常發生,一真感到無力——萌香似乎想到了什麼,原本緊張得全身僵硬的臉龐浮現驚訝的神情。
一真差點就要脫口說出「咦?食量小?誰啊?」。
話說,萌香對妹妹的措辭也太狠了。涼香的確是個無從袒護的笨女孩,但……
「哎呀?是嗎?」
「啊、啊啊……嗯,那時候真的很抱歉(ry」
「當然~反正我本來就想整理,不然放家裏也不會看!萌香你要的話,我當然樂意~」
纔不好,我纔不樂意。
「對吧!果然想看吧!來,給你。」
「啊!? 」
居然多此一舉。真不敢相信,這樣還算是人嗎?這個母親。
「好可愛……好小,臉也好圓……簡直就像棉花糖……這些全都是,一真……」
「嗯,這件事我也聽過好幾次了。」
相簿翻開的是第一頁,上頭寫着『一真・0歲~』,並排着嬰兒的照片。不用說,那是小時候的一真。
萌香正要低頭道歉時,母親啪噠啪噠地跑了回來。她手上拿着重新泡的紅茶——不對,是抱着像是書本的東西。
「啊哈哈哈,是啊……不過,當時反而是我比較緊張呢。」
「萌、萌香……?你還好嗎?」
「我、我有在打掃!不是啦,是突然……應該說,你擅自決定我也很困擾啊——!」
過了一會兒,一真抬起頭,發現一真的雙親正用令人難爲情的眼神看着他們。
氣氛稍微變得正經了一點,萌香也挺直了背。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一真大叫。
或許是察覺到一真的反應,萌香對着他搖了搖頭,眼神像是在說「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爲了這天,一真特地收拾了客廳(當然也叫他幫忙)。一真和萌香並肩坐在沙發上,提心吊膽地看着自己的母親和女朋友的互動。
坐在一真身旁的萌香明顯很緊張。一真原本以爲她坐下來後,心情多少會放鬆一點,但似乎完全沒這回事。不只背脊,連放在膝蓋上的手都伸得直直的,以一副『緊張到不行』的姿勢坐在沙發上。
「——萌香萌香!可以來一下嗎?我找到好東西咯~!」
萌香啪啦啪啦地翻着相簿,口中發出讚歎。那副模樣,彷彿是不由自主地發出讚歎。
「灰、灰。」
一真輕聲呼喚,萌香卻猶豫着不知該說什麼,微微低下頭。
「我知道了!走!我去房間!!萌、萌香,我們走……!」
一真催促萌香,逃也似地離開客廳,以免黑歷史繼續被爆料。
……但就在他正要上樓梯時,這次換美由貴阿姨叫住他:「等一下!」
「幹嘛啦!? 」
「還問幹嘛,當然是要準備茶和點心啊。你去廚房等一下,啊,萌香不用了!你是客人!來,一真!」
「我知道了啦……」
一真沒辦法,只好讓萌香先進房間,被媽媽拉到廚房。媽媽遞給他的托盤上,放着一真剛纔喫過的泡芙。媽媽接着說:
「那我出門了……我先說哦,你可別來偷看哦?不,我不是要做什麼奇怪的事啦!」
「我知道啦。真是的,你很不沉着耶。你這樣會被萌香覺得『你很像處男』哦?」
「不用你管啦!」
如果能回她「我纔不是處男!」就好了,可惜一真是個處男,所以只能垂頭喪氣地忍耐這份屈辱。
「啊——對了!這個給你,一起帶去吧!反正你一定什麼都沒準備吧!」
「啊?」
一真纔剛轉身,媽媽就將某樣東西塞進他的褲子口袋裏。雖然他心想「這次又是什麼啦……」,但在確認之前,媽媽就推着他的背,把他趕到二樓。媽媽接着說:
「你也是個男人,要是有個萬一,可別讓女孩子丟臉哦!知道了嗎!」
一真被母親連珠炮似的話催促着,走上樓梯。一真再次體認到自己的母親真的就像颱風一樣。他很慶幸父母平常不在家。
(……話說回來,她到底塞了什麼東西給我?)
……這麼說來,之前好像也發生過同樣的事。那是他和萌香兩人前往結奈老家時——第一次和她一起過夜時的事。
當時一葉也說了「緊急時刻可以使用哦?」這種意味深長的話,然後遞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東西……雖然最後那個東西只是普通的福澤諭吉。不過一想到這裏,一真不禁笑了出來。
(好啦好啦……反正這次一定也是零用錢之類的吧。)
「嗚哇啊啊啊啊!? 」
「呵呵呵呵呵……一真的牀……呵呵呵。」
說不定牀單上還留有萌香的餘香,光是想到這裏,一真就快死了。簡直就像自己做了什麼,明明什麼也沒做。
(這、這就是那個有名的!? 真的假的!? 話說回來,這好像是我第一次摸到真鈔耶!? )
「萌、萌香……?」
「久、久等了萌香!我拿你剛纔說的泡芙來了,儘量喫——」
兩人無法打破沉默,紅着臉低下頭。
一真的母親無視生氣的兒子,將手上的東西拿到萌香面前。
「比起這個!萌香你看!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萌香的動作瞬間停止,接着「咻!」地跳起來,從牀上滾下來,而且還是臉朝下。
「……有這麼可愛嗎?」
「有這麼可愛。」
「你、你你你、你別嚇我啊!? 而且我平常就叫你敲門了!!」
但萌香滾到後來,終於「戰戰兢兢……」地把臉靠近枕頭,一真也不能繼續旁觀下去了。他只好開口:
「萌香!? 你沒事吧!? 」
實不相瞞,我可是新世代處男,事到如今不會因爲區區內褲而驚慌失措。頂多就是視線遊移不定,呼吸急促,端着托盤的手不停顫抖,完全沒驚慌失措。完全沒有。

「………………」
事情變成這樣,一真突然開始想念剛纔還覺得煩人的第三者,連自己都覺得這樣很現實。爲什麼母親這傢伙,不希望她來的時候就會一直來,有事要找她的時候卻偏偏不在家——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
萌香不知何時開始,正以戲弄的眼神看着自己。
「……對不起。不過,那畢竟是小時候的事,我不會因爲這種事責備你。」
一真將手中的『那個』塞進口袋,順便從記憶中抹除,快步走上樓梯。
再說一次——一絲不掛。
就各種意義來說,一真不知道該對萌香說什麼纔好。他甚至覺得,乾脆當作什麼都沒看見,直接離開房間,纔是對彼此都好的做法。
(不對不對不對,現在不是仔細觀察內褲的時候!不是!!)
「……你以後要再找我一起洗澡哦?」
「對、對啊!就這麼辦!難得她借我們看……!」
「什麼事?萌香。」
一真慌忙想扶起萌香,但萌香本人似乎沒那個心情。
「這、這個……!我當然……不會不願意……」
「阿!? 阿阿阿阿阿阿、阿夏同學!? 」
「……我還以爲我是第一個呢。」
「………………」
「我有點羨慕四之宮,她從小就和一真在一起。」
「哇啊啊啊啊啊啊是真鈔耶!? 」
(不不不不!!高中生要孫子也太早了吧!又不是色情遊戲!!)
「沒聽見!!而且光敲門也沒意義啊!!我不是一直跟你說『要等我回答『可以進來』』嗎!!」
我看着她一會兒,萌香便緊緊抱住枕頭,在牀上翻來覆去。裙子掀得更高,內褲從若隱若現變成一覽無遺,布料還稍微卡進肉裏,性感指數爆炸性上升(本社調查)。
「……你和四之宮小姐也一起洗澡啊。」
萌香的視線前方,看着攤開的相簿中的一張照片。
「對啊!國中的制服!現在的學校是西裝制服,所以有點新鮮吧?幸好我沒丟,一直收着!我剛剛纔想起來『我收在壁櫥裏』!機會難得,就拿來給你看!」
「…………不、不是的,水崎小姐,你誤會了。那是小時候的事,我當然完全不記得,我想瑠璃應該也不記得,所以萌香你根本沒必要在意,那個……」
然後他發現。
得想個話題……!一真拼命環顧室內,最後發現掉在地上的相簿。
「那、那是幼稚園時的事了……」
「不、不是的!剛纔的不是、不是不是、不是、真的不是!!總之不是!!」
果不其然,裏面裝的是折起來的福澤諭吉——不對。
話說回來,她來的時候還給兒子這種東西,那個母親到底想從一真身上得到什麼啊……是那個嗎?孫子嗎?
一真拿着包裝成小包,十張一疊的真鈔,在樓梯正中央大叫。
「喂……!太過分了吧!我可是真的覺得『對不起……』耶!」
「呵呵,對不起……開玩笑的,我沒有真的生氣……嚇到了嗎?」
至今跨越無數色情遊戲(疑似)事件的一真,已經不是處男,也不是非處男。說起來就是處男2.0。就算口袋裏真的裝着那個東西,他也不會在她面前丟臉地表現出處男——不對,是動搖。
「是、是嗎……呃……不過!雖然沒辦法回到小時候,但、但如果是現在的我,你想要抱多久都可以哦!開玩笑的……」
他差點沒拿穩手中的托盤。
(萌、萌香……萌香睡在我的牀、牀上!怎怎怎怎、怎麼辦……!我今晚可能沒辦法睡了……應該說,我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睡了……!)
一真心想,難道萌香被自己嚇到說不出話了嗎?他戰戰兢兢地窺視萌香的表情。
一真單手扶着托盤,另一隻手伸進口袋,拿出裏面的東西。
『甚至讓人想抱緊你。』聽到萌香接着這麼說,一真有點心跳加速。不,他很清楚萌香說的只是『小時候的一真』。
萌香似乎沒注意到一真走進來,臉依然埋在牀單裏,咻哈——呼——呼——地反覆深呼吸,看起來非常幸福。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一真的臉頰。
光是這樣根本搞不懂狀況,於是我稍微說明了一下,萌香現在正躺在一真的牀上。她屁股朝向我,趴在牀上,臉埋在牀單裏,因此裙子掀了起來,內褲一覽無遺。順帶一提,是白色的。
「啊!對、對了!相簿!我們來看相簿吧,萌香!」
兩人抓住這個機會,迅速翻開相簿,看向相片。
「咦!? 」
「你不願意嗎?」
「來,請穿。」母親理所當然地將立領學生服遞給雙眼閃閃發亮的萌香,接着像是事情已經辦完似地,乾脆地走出房間,只留下一句「那我跟爸爸出門一下,你們慢慢來哦!」。
「不、不會,嗯,沒事……!不是吧!我知道,我知道啦……!」
看來這個選擇是正確的。一真看着連他自己都不記得的兒時照片,原本浮躁的氣氛也逐漸變得和緩。
她不等一真扶起自己,就自己跳了起來,接着以驚人的速度往後退,逃到牆邊,逃離一真的手。她慌張地張開嘴又閉上,臉紅到耳根,簡直像顆西紅柿。
「呵呵呵……小時候的一真真的好可愛哦,就像洋娃娃一樣。」
「……雖然我並不是完全不在意。」
她的手指又戳了戳一真的臉頰。
萌香鬧彆扭似地盯着語無倫次的一真。
(……我受夠這個家了。)
黑色布料輕飄飄地翻動。一真對那東西有印象,那是他國中時穿的制服(立領學生服)。
一真拼命地找話安撫萌香——突然發現一件事。
「哎呀,我敲了哦?你沒聽見嗎?」
一真暗自下定決心『高中畢業後一定要一個人住』,就在這時——
……可是,不管等了多久,萌香都沒有說話。
萌香突然沒敲門就打開門,讓一真發出相當驚恐的慘叫。萌香似乎也相當驚訝,瞪大眼睛僵在原地。
(啊!? )
「……一真。」
「小帆帆——!!啊,順便叫一真也來!吶,你們看一下這個!我找到好東西了——!」
不過,這就代表她想和自己一起洗澡。一真當然完全不覺得討厭,反而光是想象就心跳加速,但要正面接受這件事,還是有點難爲情。
照片裏不只有一真,還有瑠璃。拍攝地點是小田桐家的浴室。年幼的兩人一絲不掛,泡在浴缸裏對着鏡頭比出勝利手勢。
萌香看起來實在太狼狽,一真本來想說『沒關係,我不在意!』安慰她,但老實說,他現在也沒那個心情。只要一鬆懈,視線就會飄向自己的牀——萌香剛纔睡的牀。一想到這裏,他便覺得坐立難安。
一真轉換心情,露出爽朗的笑容打開門,輕輕舉起托盤上的泡芙——然後僵住了。
萌香的內褲整個露出來。
一真雖然覺得連自己都說不出口,但還是試着說出口。如果氣氛變得尷尬,就用玩笑話矇混過去。
「那、那是,那個……呃,該怎麼說呢……」
……沒錯,一真也不是永遠的處男。事到如今,他不會因爲『那個東西』而動搖到踩空樓梯(雖然撞到小腿)。」
「這是……難道是一真的?」
「那個……雖然現在才說這種話,你可能會嚇一跳……」
「啊哈哈哈,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怕的?」
雖然不知道萌香想說什麼,但至少應該不會比剛纔的婚紗更令人震驚吧。一真已經克服了那件事,沒什麼好怕的。
「啊,難道是想讓我穿穿看嗎?雖然可能會有點緊就是了。」
「不是……不是那樣。」
萌香看着笑着反問的一真,下定決心似地開口:
「……我可以……穿穿看這個嗎?」
——於是,十分鐘後。
「這就是……一真的制服……國中的時候的……呵呵呵。」
萌香將臉埋進我的領口,表情鬆懈下來。嗯,我的女朋友幸福就好。
「我穿果然有點大呢,就算不穿褲子,也像迷你裙一樣。」
「因爲我可是男生,萌香是女生啊。」
萌香似乎覺得男生制服很稀奇,一下拉拉過長的袖子,一下又將下襬拉長,忙得不可開交。
「不過,制服而已,只要跟我說一聲,要多少都借你啊……你表情那麼嚴肅,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
「可是……突然說『想穿制服』,不會覺得奇怪嗎……?」
「不會啊,完全——」
我正要一笑置之,腦中突然閃過『那反過來的話呢?』的疑問。如果,說『想穿你的制服』的不是女生,而是男生的話……?
「……呃,會不會奇怪,可能要看情況吧。」
「咦?……那、那我還是脫掉比較好?」
「不,不是啦!萌香說完全沒問題,我只是在想,視情況而定,也有可能不是那樣而已!」
萌香的眼睛一發現泡芙,立刻亮了起來。
他離長大成人還早得很。
「……我爸爸和媽媽也是。在我小時候,感情非常好,但在我小時候就離婚了。」
只是凝視着彼此過於接近的臉,屏住氣息。
他以前明明沒有做過這種事。
不過,萌香沒有逃開。一真看着她閉上眼睛,彷彿被吸引般觸碰她的脣——
「啊,對、對了!我剛纔忘了說,我有把剛剛在客廳說的泡芙拿過來哦!」
她輕聲呼喚一真的名字,一真反射性地想抽身。
「一直都是那樣。他們現在也偶爾會說要去『約會』就出門……老實說,我看到爸媽卿卿我我的樣子,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希望他們至少不要在我們面前那樣。」
「一真,你要好好送她回家哦!再見,萌香!隨時歡迎你來玩!我和爸爸會一起等你!」
「咦?萌香你食量很小,不是不需要喫點心嗎?」
由於萌香的反應太過直率,一真也跟着開心起來,將盤子左搖右晃。萌香的手也配合着一真的動作左搖右晃。
萌香正要伸向盤子的手,像是被電到般停了下來。
「……有一真身上的味道。」
他真的沒有要這麼做。
但是現在,他沒有這麼做。
「真的嗎?」
一真覺得萌香這樣實在有點可憐,正想把盤子交給她時——時機卻太不湊巧了。一真正要放下盤子,萌香也正好用力探出身子,結果萌香的手因爲用力過猛,不小心把盤子打飛了。
「從一真的角度來看,或許是這樣沒錯……不過,『感情好』是非常重要、非常特別的事哦。」
——他原本沒有這個打算。
……纔剛這麼想,萌香不知爲何脫下立領制服,只剩下襯衫。原本還算健全的『制服打扮』,瞬間進化成『裸體襯衫』。一真的思考陷入機能不全的狀態。
一真被自己的行動嚇到,連忙把手縮了回去。
「到底要不要出門啊,說清楚啦啊啊啊啊啊!」
「太大聲了,會吵到鄰居啦!我知道了,快點進來啦!」
但回過神來,一真已經把萌香壓在地板上了。
「沒這回事,我也很開心……你媽媽很開朗又很棒呢,爸爸看起來也很溫柔。」
雖然力道不強,卻蘊含着明確的『意志』。
「怎、怎麼是勉強……!啊……!」
「討、討厭啦……!一真!你今天爲什麼這麼壞心眼……!? 」
她表情的變化讓一真不禁莞爾,於是他故意開口調侃她。
「既然萌香想穿,那當然好啊。」
而一真自己面對她穿着自己的衣服(而且還是制服)的狀況,也覺得有點心神不寧。雖然立領制服並不算暴露,但連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一真點頭後,萌香開心地露出燦爛的笑容,問「……我可以照照鏡子嗎?」可惜這個房間沒有鏡子,所以只好請她放棄。不過萌香說不定有喜歡角色扮演的素質。
回過神來,一真已經探出身子,朝萌香伸出手。
他想碰萌香,想抱緊她,想更進一步——只有這些。
一真用力握緊走在身旁的萌香的手。他聽見萌香輕笑出聲。
因爲這不是一真一個人可以決定的事。
「不,這我當然知道……」
但是,一旦自己實際聽到,腦中就會一片空白,除了萌香以外,什麼都無法思考。
他用眼角餘光看到泡芙掉在地上,但一真和萌香都沒注意到。
「那……我可以再穿一下嗎?」
「——小~~萌~~香~~!吶,不看視頻!我找到小學運動會的視頻了——」
因爲萌香實在太可愛了,等他回過神來,身體已經動了起來。
但萌香抓住他的手。
「啊……!抱、抱歉……!我、我忍不住……!」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哇啊!? 」
「啊……!? 」
結果,一真和萌香兩人糾纏在一起,失去平衡。
他並不是希望父母吵架,只是希望他們能稍微克制一點……一真在腦中回想起父母的模樣。
「……一真,你別生氣,聽我說。」
「你不用勉強自己喫哦?如果萌香不要,我之後會喫掉。」
兩人抬頭一看,只見泡芙輕盈地飛舞在空中。一真和萌香幾乎是反射性地伸出手,想接住掉落的泡芙。
「那、那是……!可、可是,泡芙是裝在另一個胃……!」
萌香的背部倒下,一真爲了不壓到她,在千鈞一髮之際用手撐住地板。
「……!萌、萌香!」
一真喊完就停不下來了。他忘了萌香要他溫柔,以連自己都嚇一跳的氣勢抓住萌香的肩膀。
「……一真。」
如果是聖誕節前的一真,應該會馬上說聲『抱歉』,離開萌香身邊。
◆◆◆
所以一真只是凝視着萌香的臉,彷彿在等待答案般,連自己都沒意識到。
「沒這回事。」
「話說回來……一真的爸媽感情真的很好呢。雖然你說他們平常就是這樣,但一直都是那樣嗎?」
「我、我是……第一次…………可以、溫柔一點嗎?」
「我們真的感情很好……所以,當時我完全沒想過,他們兩人會分手。雖然我有問過媽媽原因,但我還是無法接受……我真像個小孩子呢。離婚明明是常有的事,我卻一直放不下。」
一真從頭到尾都害羞得不得了,但萌香似乎對父母的言行舉止都抱持着好感。「我下次還想來打擾呢。」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萌香接着說:
在不經意的對話空檔,萌香輕聲說出的這句話,讓兩人之間的氣氛稍微改變了。
萌香將鼻子湊近襯衫的袖口,幸福地眯起眼睛。
「抱歉,我到最後都很吵……」
一真把堅持送客的媽媽推回玄關,和萌香一起走出家門。
而萌香面對這樣的他——
一真從托盤上拿起裝泡芙的盤子,萌香的手像是要追上盤子般在空中游移。
但在他的指尖碰到肩膀之前,萌香驚訝地回頭看他。
「咦……?一、一真?」
不過——就算如此,他還是無法『前進』到下一步。
這是至今爲止玩過的成人遊戲裏,聽過幾十次、幾百次的臺詞。由於太過老套,最近女主角一說出這種話,就會讓人覺得「又來了……」而感到掃興。
她的模樣,以及比這更可愛的動作,讓一真心跳加速。
「啊啊……嗯,我聽媽媽說了。」
「嗯,什麼事?」
「我啊,從剛開始和一真交往時……不對,從我發現我喜歡上你時,心裏就一直很不安。我們……說不定有一天也會變得像爸爸媽媽那樣。因爲我只知道這種『結束』……只有看過悲劇。」
「沒這——」
「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想被你喜歡,纔會模仿色情遊戲。我滿腦子只想着,要成爲一真所期望的『女主角』……但因爲這樣,纔會讓你說出『希望我們分手』這種話。」
一真正想說『沒這回事』時,萌香卻先這麼告訴他,使他無言以對。
「我知道,一真是認真地思考過我的事情,纔會說出那種話……我從那個時候就知道了。可是,我還是不想分手……因爲當時我覺得,一旦分手,就會變成『壞結局』。所以,就算要從頭來過,我也無法當作我們沒有交往過,然後就這樣分手。」
「……原來是這樣啊。」
一真現在才知道,爲什麼萌香當時會說『希望從告白開始重新來過』。
他差點脫口說出『對不起』。他覺得自己什麼都不知道,說了很沒神經的話。
但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爲,現在的一真可以清楚地斷言。當時自己——他們所選擇的選項,沒有錯。
證據就是——
「……不過,我現在覺得,幸好有在那個時候重新來過。因爲,那時候一真你對我說了那些話——教我色情遊戲的樂趣,所以我才能發現……無論是什麼樣的故事,結局都取決於『主角』的選擇……我才能靠自己的力量,得到幸福結局。」
萌香抬頭看着我,喊着「一真」。她的表情有點哀傷,光是看着就令人心跳加速。
「我……有好好地做出選擇嗎?有接近幸福結局嗎?」
「……絕對有,絕對有。」
我比剛纔更用力地握緊她的手,同時回想着萌香和我至今所做出的選擇。
「別擔心,我……會一直珍惜你,會一直和你在一起。」
「……謝謝。」
萌香也用力回握我的手,接着輕輕拉近我的手,依偎在我身邊。
「明年……你要記得哦?」
一真高高舉起巧克力,站在路中央轉了一圈,表現出喜悅的心情。
對一真來說,和班上同學去唱歌是完全未知的世界。被一羣非阿宅的人包圍,到底該唱什麼歌纔好?說不定還有隻有現充才知道的規矩或約定俗成。
「當然!我等你哦。」
「呃、那個……對不起。」
「…………嘿嘿嘿。」
總之,他先向萌香低頭道歉。
「……!」
(仔細想想……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和班上同學去唱歌吧?)
……正當他沉浸在喜悅之中時,放在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一真拿出手機一看,發現是瑠璃傳來的信息。
一真挺直背脊,萌香這才終於露出笑容。一真百感交集地收下她遞出的巧克力。
萌香看着瞬間露出嚴肅表情的一真,露出有點淘氣的笑容輕笑。
巧克力。有生以來第一次收到女朋友的,情人節禮物。
「嗯,我晚上再打給你。」
「啊!」一真不禁叫出聲。
兩人輕輕揮手道別,萌香走向月臺。
萌香露出不滿的表情盯着一真一會兒,最後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
「其實我本來想在你身上塗滿巧克力再送給你……但被四之宮學姐阻止了……」
一真發現這件事的瞬間,心中突然掠過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因爲很重要,所以要重複說好幾次。普通就好。
「……謝謝你送我回來,那學校見。」
「因爲今天……是二月十四日吧?」
因爲是女朋友送的,而且還是親手做的。一真打從出生以來,就只有家人和兒時玩伴送過他巧克力(而且還是人情巧克力),因此他去年還曾經想過「情人節這種東西還是消失算了」,但去年的自己彷彿是假的一樣。
該不會是關於我丟在她家的禮服那件事吧——正當一真這麼想的時候——
「啊,不介意的話,我送你回家吧?我有帶月票。」
(卡、卡拉OK啊……)
他心想「她要說什麼?」,萌香的手輕輕地疊上他握緊的拳頭。
「非常抱歉。」

「欸、欸?這個……該不會是親手做的?」
「當然!我答應你!」
「……我也一樣。」
然而,一真的腳卻與他的心情相反,抵達了目的地車站。萌香迅速抽身。
雖說是傍晚,路上行人還是不少。兩人緊貼着走,擦身而過的人們紛紛投以冷眼,但一真並不在意。他現在只想儘可能陪在萌香身邊,想消除萌香心中的不安。
就在一真正要說『要不要再走一下?』時,萌香突然低語:「……一真是笨蛋。」她以鬧彆扭的眼神看着一真,一真不知所措。
(呼……心跳得好快……!)
(我、我這樣沒問題嗎……?)
「萌香?怎麼了?有東西忘了拿嗎?」
不,沒什麼好怕的。自己已經跟以前那個孤單的自己不一樣了。不但有可愛的女朋友萌香,也能和班上同學正常地交談,甚至交到能聊成人遊戲的男性朋友。現在的自己不管怎麼看都是完美的現充——
即使萌香的背影消失在月臺,她搭乘的電車駛離,一真仍佇立在原地許久,緊握手中的小盒子。
「不用,這裏就好。雖然不是交換條件……但我到家後可以打電話給你嗎?」
「我也……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如果是和一真在一起,或許就能一直在一起……我總是這麼想。」
一真鬆懈下來,嘴角便浮現連自己也覺得難看的笑容。雖然有人會說「不過就是收到她送的巧克力,有什麼好高興的?」,但就是高興嘛,沒辦法。
一真也覺得「不對吧,我應該在她提醒之前就發現啊」。不過,他真的完全忘了。因爲最近滿腦子都在想,要怎麼度過今天這個『節日』。」
一真瞬間臉紅到耳根子。
「咦?」
盒子包裝得很漂亮,但沒有看到店家的標誌。一真心想「該不會……」並詢問萌香,她則輕輕點頭。
(瑠璃幹得好啊!!)
「不過,你別失望,明年我一定會——」
……不過,這跟那是兩回事。
彷彿在暗示一真的未來般,一陣冷冽的冬風拂過他的臉頰。
「……你明明忘了?」
◆◆◆
一真在心中爲青梅竹馬的精彩表現喝采。她勇敢的行動,守護了一名少年的和平情人節……
「哇啊……!謝謝你,萌香!我好高興哦!我一直夢想着收到這種東西!」
「啊,明年普通就好,麻煩普通就好,普通就好。」
一真終於從僵硬中解放,獨自沿着來時路回家。
他小心翼翼地握着剛收到的手工巧克力。
「……還、還有,剛纔……在房間裏的事。」
「那麼……明天見。」
「不是……」
『好惡!小學生是卡拉OK初學者的最後底線了吧!』
一真再次確認參加者名單。班上大部分的人都會參加,除了瑠璃和萌香之外,還有隻野和安宅等熟人。一真心想:
「……下、下次……要做更進一步的事哦……?」
『哇——好惡心哦——現在哪有人沒去過KTV啊——』
這麼說來,他們的確有聊過這件事。但後來因爲有角色扮演和向父母打招呼等重大活動,所以這件事已經完全被拋到腦後了……總覺得最近老是這樣。
『咦?小田桐同學該不會沒去過KTV吧……?』
「好。」
在信息後面,還附上了日期、時間以及參加成員的名單。
『今天還好嗎?要是有什麼困擾的事就告訴我吧,我也會幫忙的!對了,之前說的卡拉OK!已經決定好時間了哦!』
二月的傍晚。萌香的臉在冷風中逐漸變紅,緊緊地握住一真的袖子。
「沒關係,我開玩笑的。對不起,我說了壞心眼的話。」
「咦?爲、爲什麼?我做了什麼……?」
「因爲你完全忘了……我還以爲你會主動說呢。」
不過在她穿過剪票口前,她像是想起什麼似地跑回來。
萌香留下倒抽一口氣的一真,以脫兔之勢衝進剪票口。
兩人雖然這麼說,卻都不想分開,遲遲不肯鬆手。
如果什麼都不知道就參加,結果讓場面冷掉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