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vant-Title:魔星少N(她)哭泣的、那一天
《4 cours after 四季之後》 · 水澤夢 · 2604 字
魔星少女。
那是用魔法驅使星之力的,傳說中的戰士。
是被從超文明行星·悠瑪艾爾而來的使者,賦予了巨大力量的存在。
魔星少女是值得引以爲豪的、尊貴而高潔的存在,我曾堅定不移地如此相信着。
(注:此處的第一人稱爲私/わたし)
對抗從宇宙盡頭迫近而來的邪惡,守護自己居住的星球(故鄉)——將這樣的戰鬥傳遞向遙遠的星之彼方,給予失去希望的人們力量。
一直得過且過度日的我,第一次強烈地感受到了活着的實感。
毫無疑慮地將作爲搭檔的玩偶的話語全盤接受,一直線地沿着心中的正義之道邁步向前。
然而……當時還是個孩子的我,無法理解社會、組織和工作這些概念。
無法理解只要參與工作,就會被既定的框架所束縛。
毫不誇張地說,魔星少女是被超文明行星這一組織賦予力量,爲它工作、受它僱傭的社員。在這層意義上,理想什麼的毫無存在的必要,兼顧效率與成果地完成工作纔是唯一的意義所在。
工作的報酬是自己星球的和平,而如果工作無法及時完成,這份和平也就難以得到保障。
仔細想想,這是理所當然的因果關係。
居於上位的僱傭方擁有最優先權,被僱傭方僅僅只是爲其謀求利益的奴隸。
就連人類社會亦是如此……不計後果地過度追求效率,代價便是被僱傭方的安全。
而由這種規則導向的結局便是——破滅。
傾盆大雨狠狠地打在白衣少女身上。
放眼望去,四周有如瓦礫堆砌而成的地獄。
無力地佇立在本應守護的世界的中心,獨身一人的少女。
那就是我。
「不過,我還是得特別強調一遍……千萬別唱歌啊,撒旦」
「……又是……這個夢啊」
災禍撒旦把小馬妹拉到身前,拼盡全力地抓住她上下搖晃。
下達了全新的地球侵略計劃的通知。
「明明,那根本就不是我啊……」
(注:此處的第一人稱爲あたし)
她坐在自己的牀上,身體顫抖着發出粗重的喘息。
我獻出青春來守護的這個世界——輕而易舉地被毀滅了。
將視線轉回枕邊,那裏擺放着一個眼神懶散的布偶。那是她親手縫製的、死敵魔星太陽的布偶。
因爲過於慌張而從牀上滾了下來。
惡之魔星少女,正向着自己信奉的、以邪惡爲名的正義不斷邁進。
用手理了理被汗水黏在脖子上的頭髮,災禍撒旦大大地嘆了口氣。
★
被緊緊抱住的布偶開始變形,原本用來表現不開心而緊閉成直線的嘴角被擠壓出弧度,看上去就像是在微笑一樣。
爲與自己個性相合的組織工作。
(注:災禍撒旦/Calamity Saturn,Saturn爲土星)
她抓住布偶的頭拉到自己身邊……張開雙手緩緩將它抱緊。
宇宙中沒有白天與黑夜之分。將視線投向窗外,目光所及只有遼闊無邊的黑暗。
小馬醬一直以爲小馬妹是自己公司的新人AD(注:Assistant Director,助理導演),但她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和災禍撒旦互相勾結、暗中活動的惡之製作人。
災禍撒旦看向窗外的一片漆黑。
災禍撒旦伸出手,輕輕地彈了一下布偶的額頭。
「閉——嘴——!別——說——了——! 快給我忘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覺得寂寞的話,把我抱在懷裏撫摸也沒關係哦」
處在這火藥般一點即炸的緊張氛圍中,即使是小馬妹也只能乖乖地爲自己的失言道歉。
「「又是」和「這個夢」之間的『……』真是點睛之筆哪。這個絕妙的停頓真是把令人揪心的感覺體現得淋漓盡致啊!」
失去了存在意義的,正義的戰士。
儘管知道這種行爲毫無意義……
被僱傭方只是僱傭方的奴隸。掙脫這道枷鎖的方法,只有兩個。
「你、你這傢伙什麼時候來的!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算我是布偶,被這樣甩也會頭暈目眩的啊」
唐突響起的聲音讓災禍撒旦驚訝地轉過頭,只見一隻粉色的馬形布偶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
她的目光穿過難辨方向的黑暗,投向宇宙的另一端,彷彿是在回憶曾幾何時目睹過的光景。
然後,她用和開玩笑時一樣的輕佻語氣——
二頭身的布偶搖晃着大腦袋,無力地向後倒下。
自己在無意識之中,尋求着光芒。
「……呼」
粗暴地吐露出這句話的同時,她的全身爆發出纏繞着殺氣的魔星力。
令我驚訝的是,心中對悠瑪艾爾的憎恨很快便消散殆盡。
「——竟然說、有沒有興趣?竟敢拿這種問題來問我……?」
將長時間以來全身心投入的工作告一段落後,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直到這裏的事都還記得。
原本在重力守護下平穩放置着的房間物品,如同被宇宙法則抓住一般突然浮到空中。
小馬妹凝視着那張帶着哀愁的側臉——露出了一抹莫名可靠的微笑。
要是當時能更精明、更圓滑、更有策略地與對方周旋就好了。
聽到這句試探性的提問,災禍撒旦猛地睜大雙眼瞪向小馬妹。
被這幅景象進一步刺激到施虐心,小馬妹繼續出言戲弄對方。
這位馬型宇宙人,正是被小馬醬抱以傾慕之心、被陽奈她們稱爲小馬妹的悠瑪艾爾星人。
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爲被小馬妹看得一清二楚,災禍撒旦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
「明明知道了魔星少女的真相後,就一直在逃避現實……」
「搞什麼啊,你這傢伙……總是一臉開心地來壞我的事……」
看來是因爲一下子放鬆下來——就這樣維持着變身狀態睡着了。
「……抱歉,我玩笑開得太過頭了」
我的選擇是——。
取之而代的是,如火焰般灼燒着胸口的,對我自己的憤怒。
「起個牀一邊喘粗氣一邊『又是……這個夢啊』地念臺詞……呼姆,你果然很有當演員的天賦呢」
或者……自己成爲僱傭方。
「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會一直注視着你的……不管什麼時候、吶」
「既然你剛睡醒就能有這麼大的嗓門,那這次作戰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如今,以地球爲舞臺——正義與邪惡的魔星少女間最大的戰鬥,即將拉開序幕。
隨着意識很快回到現實,她不耐煩地咋了咋舌。
好不容易被放開的小馬妹「事到如今還說這種話」地微微一笑。
要是當時能扔掉那幼稚的正義感,在現有條件下找到最優解就好了。
災禍撒旦發出不成語句的叫喊聲,從牀上一躍而起。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唱歌的方法什麼的……我早就已經忘記了」
抵達了真實的盡頭,迎來終末的魔星少女……
小馬妹直線形的嘴顫動着,壞心眼地發出庫庫的笑聲。
「和嗓門有什麼關係?」
雖然早就習慣了宇宙飛船上的起居生活……但醒來後便立刻尋找朝陽的習慣,卻一直留存到了現在。
「你這傢伙……別總是這樣鬼鬼祟祟地偷窺我啊!!」
「你對唱歌有興趣嗎?撒旦」
明明是有更好的應對方法的。
「嘶……哈……啊……!!」
「好了,我們來聊聊下一次的作戰吧。」
「哈啊、哈、啊……」
暴雨籠罩下的世界在白光中逐漸消融的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