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1堂

五月十八日「魔王,步入社會」

《超!異世界班級!!》 · 空野一樹 · 1.3萬 字

異界人基本上大多是以自己的意願,或是聽從其他人的命令,從各個世界來到這裏。

可是也有極爲稀少的例外,是以突發意外的形式被傳送到這個世界。

所屬於異特班的哥助就是這樣。他某一天突然出現在這個世界,除了自己是魔像哥雷姆,還有是由魔法師主人創造而生之外,其他的事情都記不太起來。哥助這個名字也是他說自己沒有名字,由我們幫他取的。

然後——我們的另一個同學小摩也跟哥助一樣。

雖然沒有聽他們兩個人詳細解釋過,不過他們好像都回不去原來的世界,發生了各種事情後,最後只能接受指示成爲異特班的學生。

順帶一提,小摩其實是個綽號。她的真名好像很長,長到還沒說完太陽就要下山了,所以大家都這麼稱呼她。

而爲什麼會取這個名字,其實是有一點典故的。

「哎呀,傷腦筋。昨天線上遊戲打通宵,完全沒有睡。」

「啊,勇者鬥萌龍對吧?之前才大規模更新,我也該開始玩了。不過假日前應該能輕鬆完成任務吧?」

午休時的異特班教室內。我坐在自己位置上看著跟艾子借來的漫畫,兩個同學在我的左前方聊了起來。

其中一位是全身長滿長毛的猿人獸人,他對面的同學則是太陽穴上長著類似烏鴉的翅膀。宛如童話與遊戲中出現的人物們,談論著代表現代病態社會的話題。這在異特班中早已見怪不怪。

「話說啊。」名爲伊桑的同學拍打著頭上的烏鴉翅膀,不滿地噘起嘴說:「我玩了這麼多網遊,可是這個世界的奇幻遊戲基本上都只有那幾個種族會出場啊。」

「啊,嘿啊。」猴子獸人安凱點頭回應。「就是精靈啦,矮人還有人類。剩下只剩獸耳了咩。」

「就是說啊,來到這裏之前,我可是超期待的說。我們異界人不是常常出現在漫畫還有小說裏嗎?所以說,說不定我也會——結果根本沒有,到底爲什麼啦。」

伊桑不滿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爲什麼我們比尚布葛雷納金族完全沒有出現啊!?」

……原來他的種族叫這個名字啊。

「嗯……不就是因爲那個咩,說到精靈會想到魔法不是?說到矮人就想到力量對吧?人類就是平均型,說到獸人就想到靈敏……那比尚布葛雷納金族有什麼?這麼一說的話,不是一點印象都沒有咩?」

「有啦!超級有好不好!在我們的世界可是數量最多的種族啊!」

「不是,你就算這麼說,我也是來到這裏才知道咩。話說回來,比上不比下有餘族到底會什麼?」

小摩爲什麼會叫做小摩。

「御前崎教諭交予我之物,疑爲貢品也。」

「要不然其實是個好人,或是其實很弱,卻拼命想裝做自己很強。」

原因是,我感受到後方傳來令人戰慄的視線。

我抓住小摩的領子阻止她前進。她掙扎了一下,最後還是放棄了,看向我說:

小摩邊高傲地說邊用槌子敲了一下找的頭,果然一直嗶嗶叫!如我所料有點煩!

「…………喔,是喔。」

「電話?上網?」

原本以爲會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結果是智慧型手機。

原來是這樣,我懂了。

「此乃小咪進貢之貢品,吾名之爲魔槌素爾夯馬。」

我慢慢地回頭,不出所料,眼前出現了那個人。

「不要擺那種無聊到可怕的臉好嗎!聽好了,你的步數是——總計三千兩百七十步!」

液晶螢幕上是某個披風隨風飄舞,充滿威嚴的男人。

「就是跟在遠處的人說話的意思,我不是常常用嗎?上網是閱覽世界上的各種資訊,還有參加各種活動的意思。」

「真守你真是愚昧。能跨時代才叫優秀的創作物。追求常溢滿心中之幻想,於網路的大海中飄搖……此乃身爲趣味人應有之姿。只會追逐流行是二流的行爲!」

小摩把手機一伸,伸到我眼前,是要我推薦的意思嗎?

這、這傢伙,居然連家電製品都這麼熟了。根本就全身泡到俗世裏面了嘛!

「若非此槌,吾手無寸鐵。是不爲也,非不能也,敲到哭便可。」

她熟練地操縱手機,不久之後把手機還給小摩。

「本爲神聖之儀式所用之物,理應以相符之名命之。」

「嘿,我看看我看看。」艾子把鯛魚燒夾在腋下,拿起小摩的手機。「喔,這不是最新型的嗎,好羨慕喔。」

她是統領衆多強大可怕魔族的首領,只要想的話,也能使用一瞬問足以將東京化爲焦土等級的「魔術」……好像是這樣。

「不要啦,小摩。被那種只會嗶嗶叫的東西敲,只會惹人家厭煩而已。」

從異世界來到這裏的人們全都佩戴著某樣東西。

我這麼一問,小摩就把手機舉到艾子面前。

「謝謝你爲我們解釋得這麼清楚。話說你玩的遊戲還真久遠啊。」

有鑑於他們的能力有時甚至能與近代軍武匹敵,這也能說是理所當然的措施。

呵呵呵呵呵呵!

「嗚……此話不無道理。準,此事便交由下屬真守處理。」

進到異特班以來,我一直親切地幫她各種忙,不知不覺間就變成這樣了。

……更別說,小摩當初來到這裏的時候因爲衝擊而失去了意識,在毫無意識的時候被裝上了這兩項裝置,因此完全沒有抵抗的機會。

法律上,對於小摩這種非以自己意志來到這個世界的異界人,有給予一定的保障。

「是比尚布葛雷納金族!少在那邊說得跟日本諺語一樣!……可惡,你聽了可不要嚇一跳喔。我們啊——看臉就知道對方今天走了多少路!」

「根本沒有加王這個字的必要啊。」

小摩面無表情地歪頭。她好像不太會表達情感,表情並沒有什麼改變。

「嗯,那還不錯啊。有了這個就能打電話跟上網了。」

「算了,這件事就先擺一邊。小摩拿到了智慧型手機,有什麼遊戲可以推薦的嗎?」

「這個怎麼了嗎?」

「欸……是喔。」其實我無所謂。「就即興編出來的故事來說,還挺有說服力的嘛。」

怎麼辦呢。就在我傷腦筋的時候,余光中走過一個似曾相似的身影。

小摩擺出志得意滿的表情……啊,嗯,是喔。

「通信費,據聞此筆費用吾無須給付。然而此外之金錢將成負累。」

而後者則是在異世界人持有某種特殊能力時,使其效果極度低下的機器。能力本身雖然還是可以便用,但是和在自己的世界中相比,威力會大幅減弱。這是假設異世界人引發事件的時候,爲了讓這個世界的警察也能處理而採取的措施。

安凱好像是怕這個話題沒完沒了,改變話題說:

背景映照出西洋風城堡以及許多異形的影子。

——小摩是也。

「膽敢愚弄與吾同輩之人,罪不可恕,當據此嚴懲制裁。」

「其他還有很多方便的APP,對了對了,還可以玩遊戲喔。」

「不會不行,可是你不是不想跟俗世扯上關係嗎?」

記得那應該是我出生前的作品纔對。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會變成她的下屬?

與異界人們交流帶來了前所未見的供需關係,使現代社會脫離長久以來的景氣低迷。因此這也算是爲了報答他們的回禮之一。

而這兩項裝備,都是異世界與這個世界融合彼此技術開發的產物,性能有所保證。如果有人拒絕、抵抗配戴能力限制機的話,他就得面臨異世界與這個世界政府機關的全力壓制。

「我纔不要,話說你會喫鯛魚燒喔。」

「喔,此乃真守等人時常賞玩之物。吾亦可爲乎?」

「我最好是會知道準不準啦!」

是因爲——她是異世界的「魔王」。

「哈!?真、真的……可…可惡……!我…我也想生爲廣爲人知的種族啊!比尚布葛雷納金族的網遊給我多做一點啦啊啊啊!」

「不行嗎?」

除此之外,能力限制機上還搭載了GPS功能,能隨時掌握配戴者的位置。這項雙重防範措施使異界人無法在這個世界任意妄爲。

她把槌子放在附近的桌上,從特別爲她訂製的制服的口袋裏拿出一個四角形的物體。

我對她招了摺手,艾子就帶著訝異的表情靠了過來。

「你自己可能沒有發現,可是你在說謊的時候眼睛很會飄喔。」

無論如何,魔王應有的力量幾乎全受到封印的小摩,現在看起來就跟小女孩沒有兩樣。

「喂~,艾子。過來一下。」

我試著安慰她,小摩卻依舊瞪著他們兩人看,什麼話也沒回。

從爲他們斡旋職業及住所——基本上是免租金的宿舍——等等照護,到給予生活必需品,內容五花八門。

「神聖儀式?」

「…………你既然不知道,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紅豆在精靈間乃是無比高貴的食物。就算這個世界再怎麼污穢,使用這個食材製作而成的食物對我來說仍舊十分神聖。」

就連小摩這種被稱爲魔王的存在,在其他的世界中還是存在著諸多能力與她相等,甚至是能力更強的人,所以她也不可能打贏。

我有點好奇她下載了什麼遊戲,跟小摩一起看向螢幕。

我點開手機中的APP,隨便連上首頁後把畫面拿給小摩看。

這個說法原本就是我聽來的,所以我不知道實際上制度的施行方法。

就是「自動翻譯機」與「能力限制機」。

前者正如其名,是無論你來自哪個世界,都能讓言語相通的機器。會話不用說,甚至備有轉換閱讀、書寫文字的功能。

我想阿宅應該沒有在分一流二流,可是隨便吐槽下去的話好像會沒完沒了,所以還是算了。

「那個,我不是不瞭解你的心情……啊,話說——」

「……啊。是啊,的確。就是那個,最近的魔王怎麼感覺起來好像有點沒有威嚴?」

「嗶嗶槌還真能取這種名實不符的名字啊。」

「遊戲?喝,吾知道。班級中衆學生遊玩之物……吾亦想玩也。」

「這麼一來,市面上流行的遊戲應該都能玩纔對。既然如此,那麼……這個如何呢?」

「被幼女欺負的高中生看起來太悲慘了,算了啦。話說那個東西你是打哪弄來的?」

「怎麼了嗎?我的鯛魚燒可不分給你喔。」

遊戲標題用POP字體寫出了「魔王難爲」幾個大字。

兩人捧腹大笑。

艾子把手中的紙袋抱在懷裏,看來剛剛是去買了午餐。

「我之後會再警告他們兩個,你先冷靜一下吧。魔王可不能輕易出手喔。」

「是說,真守,吾最近得手此物,詳細解釋此爲何物。」

我一點頭,小摩就好奇地用雙手握住手機,興致勃勃地盯著看。

不過,事到如今我也不覺得討厭,所以就這樣也罷。

「然也。名爲『猜拳輸了就敲頭』。」

金髮在吹進窗內的風中搖擺,是艾子。

「什!?才才才…纔不是我編出來的!?」

「不…不是啦,小摩,他們又不是在講你……」

小摩從桌子上爬了下來,走向閒聊中的兩人。

「少少少少少少…少騙人了!怎麼可能!你是想說,我是因爲看到某個知名作品戀愛冒險遊戲中出現的鯛魚燒,不禁被吸引,一不小心就把矜持置之於度外,買鯛魚燒來喫的意思嗎!?你是想這樣說嗎!?」

「嗯……可是我不太玩手機遊戲啊。」

她會這麼生氣不是沒有道理。

「我之前玩勇者鬥萌龍的時候打倒了魔王。可是那個魔王怎麼那麼弱啊,不過可能是我等級升太高就是了。」

……但,我卻抱著漫畫露出苦笑。

而將可以做爲聯絡手段的手機配給她們,正是達成這個目的的一環。

她的手上拿著玩具嗶嗶槌。不會是想用那個揍人吧?

會說「好像」,是因爲這些不過是小摩自己的說訶罷了。

「就是說咩。不是不被部下信任,就是根廢柴,要不就是在顧小孩。」

「這是嘗上魔王,養成數以百計種類的部下、結成軍團、殲滅勇者隊伍的遊戲。很適合小摩玩吧?」

喔喔,原來如此。這對剛開始玩遊戲的她來說,說不定剛剛好。

「此人與吾同爲魔王。吾只需與其相同,殲滅敵人即可?」

「就是這樣。詳細的玩法點右邊就看得到了,簡單來說就是……」

艾子蹲了下來,跟小摩細細解釋了玩法。

「……就是這種感覺,聽懂了嗎?」

幾分鐘後,聽艾子全部解釋完的小摩點了點頭。

「知道了。吾必成魔王,殲滅勇者。」

她一副開心的樣子說完,小摩立刻開始玩起了手機。

「我說你居然連這都有玩。假日都玩多久遊戲啊?」

「沒玩多久,不過從太陽昇起玩到太陽下山爲止。」

「是嗎,那也還好嘛——這不是玩了一整天嗎!」

小摩微微張大雙眼,這好像是她表達驚訝的方式。

「小摩,你有錢嗎?」

我這麼一問,小摩搖了搖頭。這麼說也是,她住的宿舍不用租金,還附有專用食堂,所以也不用花費伙食費。再加上洗衣服也能請管理人處理。也就是說,若只是單純過活,她完全跟花錢無緣。

「真守,給吾錢。」

小摩伸出手。真的假的,我可沒有這種閒錢。

「……不是,在那之前,小摩,一旦在這上面花錢就沒完沒了了,勸你放棄比較好喔?」

「爲何?」

「因爲只課一次絕對不夠。你會漸漸想要越來越強的部下,結果錢越花越多。如果能自制的話就沒有問題,可是小摩不是第一次玩這種遊戲嗎?所以很有可能會忍不住。我是爲了你好,放棄比較好。」

「不讓她變成課金廢人也是班長的責任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糟糕,全被說中了。

「你既然這麼想玩的話,自己賺錢不就好了嗎?」

「就是這樣。就算你在原來的世界是魔王,小摩現在只是一個高中生而已。得打工賺錢纔對呀。」

老實說,我完全沒有信心。畢竟小摩在原本的世界可是魔王。身爲王當然不可能如下人一般勞動。

「真守也那麼照顧我們家門奈,這一點小事不算什麼。」

小摩低下頭,開始低吼。看來她非常不服氣。

伯父點頭的同時,背後傳來鈴鐺的聲音。

「她嗎?是這樣喔。」我有點意外。

「不過,那孩子跟她媽媽有點像,很強勢又有點小囉嗦,可是她其實對你……啊,抱歉,沒事。」

希望不要發生奇怪的問題纔好,我這麼想著,在目的地建築前停下了腳步。

小咪擺了擺貓耳,臉上露出微笑。

「然而,吾無法捨棄部下。若不擊退此勇者衆,吾怒氣難消矣。」

如果是那位客人的話,稍微出一點問題應該也不會生氣吧。

我轉過頭,看到阿凱站在門前。不,不只阿凱,連艾子也在。

「安心即可。王者之器,萬事皆有能也。」

「雖然她說得一副很嚴肅的樣子,其實就是擔心小摩是不是因爲自己而在逞強的意思。」

她兩手端著盤子邁開步伐。

『是可以……只是小摩不是那個小孩子嗎?不知道做不做得來?』

小摩踩著一如往常悠閒的步伐,朝指定地點前進。

我握緊門把打開門,熟悉的鈴聲響了起來。

「知道了。吾必速速送達。」

「……嗯。吾意已決!」

「我會在旁邊看著,就麻煩你們了。」

「真守,吾命汝,速速爲吾介紹工作。」

伯父把乘著三明治的銀色托盤交給她,小摩則是墊腳接了下來。

「只要接下工作就要好好做,不要給人添麻煩。」

異界事變以來,社會歷經了很大的改變。現在社會上就算有臉長得像蜥蜴的人站超商櫃檯,或是身高只有三公分的上班族,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如果是自己賺的錢的話,小摩不就能隨便用了嗎?」

我一低頭,伯父就說了聲「不會不會」搖了搖頭。

尤其是跟異特班有關的問題。

『因爲是你拜託的,所以爸爸也說沒問題,可不要給我惹麻煩喔?』

伯父像是失言了一般,話說到一半突然閉上嘴。不知道我怎麼了。

「……嗚嗚嗚。」

我的耳中突然傳來這句話。轉頭一看,難得出席的小咪用手撐著下巴說:

「奇怪,這不是真守嗎。你也來啦?」

「是嗎,不好意思,那就麻煩你了。」

「總之,小摩,可以幫我端這個過去嚼?這是右手邊前面的客人點的總彙三明治。」

「對啊,最近她又一直說真守的事。怕你是不是太濫好人,搞得大家都把麻煩事丟給你,還擔心你會不會只靠著一股傻勁行動,最後失敗的時候很辛苦之類的。」

我不停低頭致謝。總覺得有種變成爸爸的感覺。

「我…我纔沒有擔心她。精靈本來就比較有責任感。」

吧檯後擦著玻璃杯的店長——門奈的爸爸看到我的臉,露出笑容。

「總而言之,這一陣子我會不定期來這裏看她。」

「真守啊。吾——將工作也!」

我果斷地拒絕之後,小摩舉起雙手開始槌我。

我稍微放心了一點。不對。沒有比不失敗更好的事情了,但——

……不過,小摩不管怎麼看都不像女高中生就是了。

我答應電話另一頭的門奈。這次是她接受了我無理的要求。

「介紹她玩那款遊戲的是我,得盡到監督責任纔行。」

「我們這裏沒有員工制服,所以我挑了件門奈以前的衣服給她,弄髒也沒有關係。」

阿凱跟艾子這麼一說,小摩就拍了拍胸口說:

「哪裏,真要說的話,受照顧的人是我纔對。」

「啊,是嗎。可是沒問題嗎?一看就知道了,她怎麼看都是小學低年級生的說……」

可是,還是有很多過去的習慣流傳到現在。就算年齡超過百歲,小摩的外表還是長得跟小女孩一樣。雖然她想打工,但是應該很少地方敢用她。大家都想要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重視體面的服務業更是如此。

此時,吧檯後方的門開了,小摩從門後出現。

「算是,我們聽說小摩在這裏打工,所以想說來看一下。」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給你錢啊。畢竟身爲班長,我是得在以防萬一的時候阻止你的人才對。」

小咪裝可愛拋了個媚眼,把貓手舉到頭上。隨便敷衍的樣子好討人厭啊,喂。

「嗚嗚嗚嗚嗚嗚嗚……」

她在裙襬寬寬圓圓的洋裝上穿著圍裙。

雖然她說要工作,不過如果是小摩要工作的話,可不簡單。理由非常明顯——她的外表跟小孩一樣。

「很辛苦吧。可是門奈很怕寂寞,偶而能來的話她也會很開心的。」

「是啊。不過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我們會負責處理,請不要擔心。」

看到我們幾個,小摩擺出打從心底感到訝異的表情。

「好,我知道了。謝啦。」

「這兩位是真守的朋友嗎?是來看小摩的嗎,還真乖呢。」

小摩雙手交叉像是在思考。

「這件事就先這樣。你是來看小摩的對不對?她的話,現在在後面換制服。」

店內前半是吧檯區,深處還有幾個座位,整間店幾乎坐滿了客人。

「啊,對不起,又麻煩您了。」

所以我打從一開始就使出了王牌。

座位上是一個看起來很老實的大叔,他正在看著報紙。

「你們幾個怎麼來了?回家路上碰巧經過嗎?」

「可是實際年齡不是小學生不是嗎?最近這種人很多,不用太擔心。」

「什…什麼!?我!?」

看著還在猶豫的我,小摩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是這樣就好了……

「就算你一直嗚也不行。」

「吾,必玩遊戲。想玩遊戲。當玩遊戲!」

紅磚砌成的牆壁、深色的門。招牌上寫著「不列顛咖啡館」。

艾子也在阿凱隔壁坐了下來,說了聲「請給我熱牛奶」。

我非常緊張地看著她的背影。

我用「應…應該吧,總會有辦法……應該」這種非常瞹昧的回答塘塞她的疑慮,掛上了電話。

我這麼一說,伯父就笑道「那還真是可靠」,繼續開始工作。

「啊哇。」

「……汝要吾勞動?」

「吾,第一指令,完成也。」

「伯父好,這次麻煩你了。」

「是的,就是這樣。所以我纔會一直沒空來這裏。」

阿凱說了聲「麻煩給我一杯咖啡」,在我身旁的吧檯座位坐了下來。

「聽說你上了高中擔任了什麼重要的職位嗎?所以纔會這麼忙。」

「歡迎……哎呀,這不是真守嗎。好久不見。」

伯父看了他們兩人之後,把視線移回我的身上。

「真守,艾子,阿凱。汝等爲何來訪?」

「勞動……吾未曾思量。然而,此乃值得檢討之計。」

門奈家在我家附近的商店街經管著一家咖啡店。

「我們是來看你工作的,好好加油喔。」

阿凱這麼笑說,艾子則是紅了臉頰。

「小咪你不要多嘴啦。小摩變成課金廢人的話怎麼辦?」

「好痛好痛好痛!不行!就說不行了!我可不記得我有教小孩跟別人拿錢玩遊戲!」

小摩像是感到非常意外般眨了眨眼。

嗯……伯父的胸襟真寬廣。

店長就是門奈的爸爸,我也從小就認識他了。

此時小摩突然出聲,撲到我的身上。

啊啊,不行了。她什麼都聽不進去了。就這種垃方來說跟小孩子還真像。

才這麼想,小摩就發出了一聲奇怪的叫聲。我立刻回頭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小摩的身體大大倒向一邊。

看來她是踢到什麼,被絆倒了。

下一瞬間,托盤上的總彙三明治順勢高高飛起。

飄浮空中的食材四散分離後一一落下。

慢了一拍,小摩隨著一聲鈍響趴倒地上。

「……糟糕!」

居然馬上就失誤了,我得快點去幫她纔行。

「真守,等一下。」

我正要起身,阿凱卻抓住我的手。

「不要幫她。這裏可是小摩的職場啊。她如果不自己處理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就是這樣。這裏應該靜觀其變纔對。不這樣的話她會永遠依賴你長不大。」

艾子也跟我強調。……不是吧,那個,你們兩個。我又不是爲了讓小摩獨立才讓她打工的。

「就相信她吧,真守。她絕對辦得到。」

阿凱用莫名溫柔的眼神看著她。我說你是看妹妹第一次打工的哥哥啊。

「……好吧,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就再觀察一下吧。」

我又坐回位子上。

在店內客人的注目之下,小摩終於用手把自己撐了起來。

她搖搖擺擺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猛然抬頭,看向客人大叔。

小摩,這個時候就該先道歉。要說非常對不起,然後把三明治撿起來,再低著頭迅速撤退。這是待客的基本功,聽到了嗎?聽懂了嗎!?

「就是啊,凡事都需要習慣。接下來再慢慢學就好了。」

艾子一臉不解地問,阿凱則是有點不開心地回答。

我把總彙三明治拿給伯父後,抓著小摩的身體搖來搖去。

伯父面露苦笑安慰我,可是我還是不滿意。

「啥?寵物店?爲什麼選寵物店?」

「也有可能是蛇,還有變色龍之類比較奇特的……」

小摩點了點頭,直接開始行動。好!

「說不定會被人家說『……你弟?』喔。」

「呃…呃……狗是指路上常常看到,會汪汪叫的狗嗎……?」

「你想養狗?可是……」

太意外了,我瞪大雙眼。

「剛剛那可不是這種等級的啊!哪個世界會有人打工第一天就對客人擺出王者架勢的啊!?」

——我捏拳的下一秒,小摩當場飛身躍起。

「算了,等一下等一下。我呢,感覺還是喫草莓奶油蛋糕好了。然後換成鳳梨果汁好了。」

我背對兩人,搗住嘴巴不停顫抖。

「知道了。」

「啊,歡迎光臨。請坐裏面的座位。」

「那我換拿坡里義大利麪好了。我對這種趨勢很敏威,昨天在電視上看到,就想喫了。我要走在流行尖端,OK?」

阿凱顏值很高,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知道了。」

「……順便一問,你想養什麼?」

先前兩位客人突然換餐點,其他的人也跟上。

「那個啊,小摩。待客這檔事,無論要做什麼,禮儀最重要。一定要尊敬客人。剛剛那樣不好喔。」

「咦,真的假的?」

「知道了。勞動之舉,實難解矣。」

「啊,那麼我覺得也換一下好了。換冰淇淋啥密瓜汽水,熱狗也換起司醬,對我來說這纔是完美選擇。」

「我要火腿三明治、薯條跟可樂。呼!!」

「哎呀,真的是,真的非常抱歉……」

「現在是咖啡廳的店員纔對吧啊啊啊啊啊啊!」

「倉鼠?還是兔子嗎?熱帶魚?」

終於,他別過頭,悄悄地說:

艾子邊喝熱牛奶邊這麼問,阿凱「啊……」了一聲,抓了抓頭說:

艾子直接說出我心裏想著,卻沒說出口的話:

「……嗯。」

「吾乃魔王。」

「最好是啦!」

「那又怎樣?」

「啊,等一下。我現在的心情還是喫蒙布朗好了,然後飲料換熱的檸檬茶。我這樣最贊。」

「最好是還有別種狗啦。」

接著皮膚跟岩石一樣滿是龜裂的男人發出沙啞的聲音說:

「來,小摩,你能去幫他們點餐嗎?」

我有點擔心地說。

「沒有,當然沒有關係。雖然沒有關係,可是你如果養狗,應該會用手機拍照吧?還會拿給朋友看不是嗎?」

「對不住,再給吾一次機會。」

「下人。——撿起來。」

「知道……」

「斯人在此。」

「嗯?你在什麼店裏工作?」

「可惡……所以我纔不想說的啊。明明想偷偷養的說。」

長得像狗的男人摸了摸下巴。

最後一個人彈了一下手指,拋了個媚眼。這些傢伙講話怎麼每個都這麼有特色啊。

我跟艾子一一舉出想到的寵物,可是阿凱就是不點頭。

「我纔不是狗!」

我發出微弱的聲音,不祥的預感好像真的應驗了。

四個人看到來的是個幼女,看起來有點喫驚,可是沒有特別說什麼,看向菜單。

「我…我沒笑。絕對沒有笑。」

她跳上桌子,不管被她嚇到的大叔,叉起雙手。

被阿凱跟艾子交互這麼說,我們也還在店裏,我只能先把怒氣吞回肚裏。

最後,她用銳利的眼神看向地板,不可一世地挺起胸膛。

「啊,點什麼好呢。」

「哈哈哈,我知道了,下次小心一黠喔。」

我跟艾子同時開口。

位子上坐著一個臉長得像狗的男性,一個皮膚跟石頭一樣佈滿龜裂的男性,還有兩個跟我一樣的人類男性。

接下來剩下兩個男人說:

「我現在有在打工,所以店長教了我不少事情。」

小摩一副充滿幹勁的樣子,拿著菜單走向客人。

小摩不知爲何居然敢堂堂回嘴,我捏住她的臉頰,使勁向外拉。

「你自己不就是狗了嗎?」

艾子這麼問,可是阿凱不知道爲什麼別開雙眼,就是不肯回答。

「那麼我就來杯熱咖啡好了。加蛋糕套餐。現在的心情喫起司蛋糕好像不錯。」

「話說阿凱,你聽起來好像對服務業很有心得,是有什麼經驗嗎?」

小摩等了一會兒後,撕掉剛剛那張點菜單又重新開始。但——

「啊,真守你笑了對吧?絕對在笑對吧?」

大概是預料到自己會被吐槽了,阿凱的回應相當迅速。

「是啊,最剛開始當然不可能順利。不過,總之只要記住我的話就可以了。」

小摩又用力點了一次頭後,對幫剛剛那位客人送了新的三明治以及招待的咖啡的伯父說:

小摩正要在點菜單上寫上客人點的東西,但——

她看向大叔後,這麼說:

我衝刺上前,抱起小摩,用空出來的手把三明治掃回盤子上。接著再猛烈低頭,留下一句「對不起——!」,跑回阿凱他們身旁。

「我很喜歡動物。想說以後自己養寵物之前可以多學一點。」

就在阿凱難得害臊的時候,門鈴宣告客人來了。

「那麼,那麼,我,剛剛的火腿三明治,土司可以幫我烤過嗎?然後可樂做成冰淇淋漂浮。漂浮喔,呼:!」

「纔不是!」阿凱短短否定之後繼續說:「那個……是寵物店啦。」

「說,汝等有何索求。」

「啊,抱歉。我感覺還是換成法式千層酥好了。之後,是牛奶奶昔!」

我搖得太用力,小摩的頭跟著前後劇烈晃動。

小摩把菜單遞給他們這麼說。態度雖然還是有點高傲,可是就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哪有可能。那個……是你們常看到的動物啦。」

『……狗?』

糟糕,光是想像那個狀況就超好笑。

「………………狗。」

「什麼,怎麼了。不要跟我說是遊走法律邊緣的動物喔。」

「交給吾。」

「真假,那麼我點柳橙汁跟熱狗好了。醬料要辣椒醬,好了。這樣最贊,簡直就是完美選擇。」

「你給我好好反省——  」

我好奇地問。接著阿凱帶著複雜的表情陷入沉默。

「那麼,我有點餓,就點番茄肉醬義大利麪的飲料套餐,飲料喝檸檬汽水。那麼拜託你曝,little girl!」

邊微笑邊看著我們聊天的伯父這麼一說,大約有四個人的客人穿過吧檯區坐到餐桌區。

「真…真守,冷靜一點。你一下子要求就太高了啦。」

「好的出局——————————!」

「沒…沒關係啦,真守。第一次也沒辦法。」

「我是狼!而且還不是真的狼,是狼族!要你管那麼多!我就是喜歡狗!」

「……什麼?難不成是什麼下流的店嗎?牛郎俱樂部之類的嗎?」

阿凱這麼一說,不知道我在憤慨什麼而皺起眉頭的小摩終於點了點頭。

「你爲什麼要跳到桌子上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命令客人!?」

「我感覺還是想選煱烤飯。肉醬感的局烤飯,這個才最贊!」

「啊,我的火腿三明治還是換成豬排三明治好了!呼!!然後喝咖啡好了?冰的。不對,熱的?嗯……今天的氣溫喝冰的好了。熱的好了……不對,冰的!就決定是這樣了,呼呼~!」

「原來有局烤漢堡排啊,這也不錯,可是負擔會不會太重了呢。果然,作爲走在時代尖端的好男兒,就是該選剛剛的拿坡里義大利麪……」

「煱烤飯,熱狗再加辣醬。」「培根蛋義大利麪,肉醬纔是最佳選擇。」「我的火腿三明治換馬鈴薯沙拉,可樂換成咖啡。」「這時果然要選漢堡排!喫漢堡排吧!」「那麼我的話呢,喫店長推薦的酪梨蛋糕的——」

——咚!

『嗚啊!?』

四個客人全部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小摩突然一拳槌在桌子上。

「……點咖啡。」

她拿起菜單,用手啪啪地敲。

「全部立刻選擇咖啡,不許有任何異議。」

「咦,不,可是我感覺還是想喫拿坡里義大利麪……」「我想喫焗烤……」「走在潮流尖端的我要喫蒜香辣椒義大利麪……」「換豬排三明治……呼~!」

碰!

『噫咿咿咿咿!』

「……此乃命令。」

把手按在桌子上的小摩低聲說道。全身散發出一股與外表不符、難以言喻的魄力。

「吾既然命汝等選擇咖啡,汝等便應服從。若有不服,即刻處以極刑,推落業火之窯,匍匐而上則以槍刺殺之。一日百萬回,重複百萬年——如此安敢不服!?」

『請請請…請給我咖啡————————————!』

四個客人緊緊抱著彼此,發出悲痛的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好好,走了走了!」

我再次衝上前,把小摩抱了回來。

「不過,她如果真的想發出魔王感的話還是發得出來呢。」

「何事個鬼啦!」男子用手上的報紙一敲桌子,對來到他面前的小摩大吼:「這什麼咖啡啊?冷到喝不下去啊!這間店都拿這種東西喂客人嗎!」

嗚啊,居然還想敲詐,太惡劣了。

富含險意而銳和的一喝飛來,小摩立刻應了聲「知道了!」跑出吧檯。

我把她拉到吧檯後面,用力搖了搖她的身體,然後重複。

「吾沒有。彼等過於優柔寡斷,吾無可奈何,以對待無禮部下之法處之,僅此而已。」

「可是,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根本不可能不看著她……」

最近她因爲忙於學生會的事,我有一陣子沒跟她聊過了,所以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門奈嘆了一聲氣拾起頭。

「閉嘴!你這死小鬼,我要好好教你,客人可是神啊!你們店員好好給我閉嘴,聽我們的命令就夠了!」

「是又跩又可愛的縮寫,很誇張吧。」

「區區神祇休想使我聽命。無聊。吾乃魔王。率領千萬軍馬,有朝一日將統治此世之魔王。若是神膽敢阻於吾前,必撕裂其身,以之爲餌食,以饗匍匐地面之螻蟻。若是汝尚有不滿,儘管開口。」

「你說什麼,你是在指責我嗎?」

接著,對方擺出像是發生了什麼好事一般的臉,握起雙手、淚流滿面。

「天曉得……好像是無意間刺激到想被幼女痛罵的一部分核心客羣了。」

山怪男似乎也和我相同心情,放開手,無力地倒回坐位上。

這…這世界——

「什麼意思?發生了什麼事?」

「…………」

「這樣哪行啊。這樣就想打發我嗎……誠意不是用眼睛看得到纔算嗎?」

我回頭一說,伯父就帶著柔和的笑容蹲了下來,摸了摸小摩的頭。

「是……是!小的遵命!對不起失禮了!」

「哪裏,總之一個月內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用她。」

門奈則是在我眼前翻開了某本雜誌。

「就說了!不要!發出魔王感!了嘛!」

我回過頭,看到門奈半傻眼似地站在我眼前。

小摩在端客人點的東西的時候不小心跌倒了。

小摩裙襬一擺,回到了我們這裏。

我心裏想著危險,正想跑上前,小摩卻在此時低語。

「啊,糟了。那位客人很不妙……」

「你……你笑什麼!」

小摩邊整理亂掉的衣服邊這麼說,山怪男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低頭致歉。接著,他從口袋裏拿出錢包,把一張鈔票放在桌上後,以猛烈的速度離開了店內。

「這位客人,不好意思。都是我們不注意……」

他罵得讓人聽不下去,我跟阿凱面面相覷。就算不說出口我們也知道彼此在想什麼……實在是忍不下去了,該阻止他了。

「……這世界……還真廣闊啊……」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上面大大刊登著某一則報導。

「——喂,店員!過來!」

是客人們讚賞小摩的掌聲。

「啊,客…客人,她還是個新進員工,有失禮儀……」

「不用勉強自己喔。小摩只要照小摩原本的樣子,慢慢進步就可以了。」

小摩笑了。面無表情地笑了。

「少…少囉嗦!」

哪有可能,我皺起眉頭。伯父在咖啡店業界可是最講究咖啡的店主之一,每次都選用最好的咖啡豆,以最大的誠意招待客人。就算萬一搞錯了,也不可能發生拿冷咖啡給客人的這種失態。

伯父口裏念著「傷腦筋」,朝山怪走去。

「這下可不得了了,真守。」

「現在在此——直說無妨!!」

她的頭前後搖擺,所以連說出來的話也斷斷續續的。

「何事?」

我則足不知道這種狀況能持續到多久,但儘管我這麼想——

我把視線移回店內。

「不,真守你待在這裏,我去就好了。」

「——神?」

我偷瞄了店內一眼,裏面滿滿都是客人,伯父跟小摩則是忙得不可開交。

……終於,小小的聲音零零落落地響了起來。

「不好意思,現在馬上爲您重泡。」

小摩擋在伯父的面前說。

就在他的溫柔下,小摩獲准繼續打工。

小摩深深吸了一口氣,下一瞬間——

「店長已表謝罪之意。更甚者,吾涉足本店時即目睹店長爲汝端上適溫之咖啡。既然如此,此事汝亦有責否?」

我們兩個站起身,正想走過去——但——

「不好意思可以解決問題的話,還需要警察跟勇者嗎!你想怎麼辦!」

宛如雷擊的衝擊,使我不禁呆站當場……嚇、嚇死人了。

「吾爲吵鬧致歉——衆人,隨意放鬆。」

發出響徹店內的咆吼。

……完全就是他自己的問題嘛。亂七八糟,這就是所謂的奧客嗎。

「我去跟他說好了。」

「明……明明會被罵!?怎麼一回事?」

「不是,真守,那樣連我都受不了了。」

「沒關係,沒關係,真守。我們偶而也會有那種客人。」

「你、你是怎樣啦,小鬼給我閃一邊去啦!」

「店員明明那麼小隻,態度卻超級大牌,只要犯錯反而是客人會被臭罵一頓。我們家的店因爲這樣在網路上大受歡迎喔?」

可是她反而抬起下巴,對客人說了些什麼。

「汝,是否言過其實?」

「這…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

我只能遠目眺望天空的彼方。

他沉穩地這麼說。伯父,你是已經看開了嗎?

我喫了一驚,隨後從背後傳來一聲嘆息。

山怪不知道是不是覺得自己的氣勢被大聲也嚇唬不了的小摩震懾,他抓住她的衣領,把她舉了起來。伯父慌慌張張地打圓場說:

「……是這樣啊。」

我原本以爲第一天就發生這種大事,就算被開除也不奇怪,沒想到伯父的胸懷意外廣闊。

她發出低沉的聲音。是呵呵呵…呵呵呵,開心似的笑聲。

「吾意爲比非店長一人之過。切勿繼續張揚,店內尚有其他客人。」

不列顛咖啡館前排了長長的人龍。

『東雲站旁不列顛咖啡館人滿爲患!超人氣的祕密是跩萌小魔王!?』

我偷看了一眼,發現是個巨大身軀上穿著鬆鬆垮垮的襯衫、髒髒的牛仔褲、長相抱歉到想阿諛也說不出「好帥喔」、綠色膚色的男人。是個異界人,應該是名爲山怪(Troll)的種族。

「……真的很不好意思,現在馬上爲您重泡。」

「……跩萌?」什麼意思?

一個禮拜後,我再次回到店裏看看情況,卻不禁瞪大雙眼。

伯父明顯地皺了皺眉。

背後的阿凱跟艾子這麼說。我倒也不是完全無法同意,只是現在這種情況很不妙。

就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

「滾吧,愚昧之徒……汝無格涉足此店。」

「我就說了啊!你這樣就想打發我啊!你腦袋有問題嗎!?這種爛店,都賺不了幾個錢了,居然還想耍賴!」

「那位客人前一陣子開始來我們的店。每次都會抱怨,態度還非常強硬。我端上咖啡的時候應該是熱的……好像是報紙看完就涼了呢。」

「可是,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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