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四章 這是善意的接力

《鍵盤偵探小圈內》 · 七尾與史 · 1.9萬 字

汐見坂涼太

三月五日。

偵查會議在晚上九點召開。

刑警臉上均浮現深深的疲倦神色,但沒有一個人埋怨。身爲刑警的強烈正義及使命感驅使他們振奮精神,這一點汐見坂也一樣,而坐在他身旁的小鞠同樣以凜然的眼神望向前方。

「特別偵查官小圈內的聯絡剛剛進來了。」

瀧口站起身向臺上的幹部報告。

「好,接過來。」

鄉原貞夫管理官下達指令後,設置在室內的四臺大型液晶螢幕映出見內朔太郎的臉,刑警們騷動起來。

「由於小圈內有極度的對人恐懼症,因此由她丈夫代爲報告。」

瀧口這麼說,海江田一課課長以手指比出圓圈表示瞭解之意。

「那麼就拜託了。」

瀧口對着麥克風催促朔太郎開始報告。

「各位幸會,我是見內朔太郎,由我代替內人報告偵查結果。」

螢幕中的朔太郎略顯緊張地唸起事先準備好的講稿。他在公寓客廳設置了小型攝影機,將影像透過網路傳送到警署。當然也作好嚴密的保密措施避免第三者窺探。就是所謂的視訊會議。

「我們已經得知岸谷恭子、澀澤太一、二谷貴士、小石川成洋四人都曾出入東京恩波里厄姆飯店。」

朔太郎的報告令會議室爲之騷然。

「我們是今天午後才前去委託你們偵查的吧?竟然已經追查到這種地步了嗎?」

就連小鞠也有些傻眼。

關於東京恩波里厄姆飯店,偵查本部也只知道這裏是岸谷恭子曾參加過的異業交流會會場,完全沒有放在心上。更別說掌握另外三人也曾出入過同一間飯店的事實。

「這麼一來我們就顏面盡失啦。」

汐見坂凝神仰頭望向螢幕。

「幹麼兀自會意過來啊?」

汐見坂回想起在異業交流會詢問時,從名叫名倉的男子口中聽到的內容。他身爲交流會的資深會員,曾與岸谷是舊識。

「我們明白這四人在兩年前的六月二日聚集於東京恩波里厄姆飯店的事了。那麼,這與『卡農和絃』之間有何關聯?」

「成績優秀的香音同學,五年級時擔任班長。從同學的記述中可得知,她是令周遭衆人都十分欽佩的存在。這次同學會,班導師由於身體狀況欠佳而缺席,但聚集了全班三分之二的學生,其中有個名叫『綿貫花』的女孩。部落格管理人的暱稱是Louloudi,這個詞在希臘語就是『花』的意思。」

她隨即在大腿上攤開筆記本,寫上那四個人的名字,接着再追加寺塚篤志及南源次的名字。

小鞠依序在岸谷、澀澤、二谷的名字上打╳。

〈……姊姊在東京恩波里厄姆飯店擔任櫃檯人員,去年全家人一起去那裏住,那是間非常氣派的飯店,餐廳的料理也非常美味。〉

一課課長惡狠狠地瞪了瀧口一眼,讓他連忙閉上嘴。他身爲刑警相當優秀,卻是個不太懂得察言觀色的上司。

接着,本文中只寫了一句「不可原諒」。

「那裏去年因爲學生人數減少而關閉了。爲了避免有人跑進去,門現在也上了鎖,但鄰居卻說有女鬼從無人的三樓窗戶看着外頭。」

整間會議室爲之騷然。

「有……有卡農耶。」

Louloudi……花……綿貫花。

「無論是誰,應該都會有一兩個想要殺害、希望對方死掉的對象吧?只要殺了那個對象,對於如此期望的人而言就是善意了。因此這確實有可能成爲棒子……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那是一個類似將他人給予自己的親切再傳給他人,藉此延續下去的運動。規則就是將親切當成棒子交棒下去。」

「兩年前的六月二日週六,三枝香音同學以『傳遍全世界的善意接力』標題進行演講,報上也曾刊登這一場大賽的報導並分別整理了演講大綱。根據內容得知,香音同學在小學時,提議推廣『親切的接力』也就是『卡農接力』的運動,並一直持續至今,她的演講就是在講述其經驗談。香音同學當天的演講獲得了銀獎,然而她卻沒能將獎牌帶回家。」

小鞠啪地敲了手掌。

汐見坂無視她,將視線轉回螢幕。朔太郎繼續說明。

她噘起嘴。

這一天該不會就是六月二日吧?岸谷在那之後,有長達一年半的時間不再出席交流會。

汐見坂與小鞠再度將視線移回螢幕。

「換言之,CGAMEMFAFG……『卡農和絃』暗示著三枝香音,而這個名稱的真實身分就是綿貫花嗎?」

小鞠突然將身子往後仰。

「關於這個綿貫花同學,她與東京恩波里厄姆飯店淵源匪淺。在她的部落格,曾提及大自己一輪的姊姊。」

小鞠啪地彈指。

汐見坂低語的同時看着螢幕。接着,朔太郎又展示同一個部落格的其他文章。日期是去年十一月五日,所以正好是四個月前。他看了文章標題後不由得站起身。

朔太郎將視線轉向手機螢幕,應該是小圈內傳了訊息給他。

朔太郎意味深長地在此打住。

「接着我們也試着調查了另外三人在六月二日下午的行動。首先是岸谷恭子,她常參與的異業交流會當天也有舉辦。」

時田稔(大見山高中三年級‧鳥取縣)

「最後是小石川成洋,當天在同一間飯店還舉辦了由戀愛品質股份有限公司主辦的『限定東京證券交易所上市公司主板市場正職員工相親派對』。剛纔向工作人員確認過後得知,小石川也以暗樁身分參加了。」

「哎呀,真不愧是小圈內!真希望她能成爲我們的專屬偵查官。您說對吧?海江田課長……」

汐見坂湧起不祥的預感,其他人似乎也感覺到了,會議室一片鴉雀無聲。

「三枝香音同學因心臟病發作,回家時死在電梯內。這件事也在其他報紙佔了一小塊篇幅。此外,這個部落格的撰稿人也報告了三枝香音同學過世的消息,部落格是在香音同學過世一年的忌日開設的。如同標題所示,管理人Louloudi應該是打算守護香音同學所遺留的卡農接力,而她下定決心的經過也寫在部落格的文章裏。」

內山龍一郎(博多中央高中‧福岡縣)

「那根本是恩將仇報吧?」

「在哪裏?」

「我沒聽過,那是什麼?」

一課課長朝着麥克風詢問。朔太郎喝了杯子裏的水後又轉向攝影機。

部落格標題是「讓爲世界帶來幸福的卡農接力永不斷絕之會」,背景音樂播放着帕海貝爾的卡農。管理人字段寫著「Louloudi」,應該是暱稱吧。

「岸谷恭子、澀澤太一、小石川成洋曾多次進出飯店,然而二谷貴士應該僅去過一次。他是去參加自費出版說明會,那是每人僅能參加一次的活動,而我們也再度向主辦單位文風文藝社確認過,二谷貴士只參加過兩年前,六月二日下午舉辦的那場說明會。」

「交棒給我的男朋友是這麼稱呼的。我已經忘記了,不過正式規則應該更復雜纔對。但我不知道名稱的由來與提倡者有關。」

「內人表示,殺人事件的順序,或許是依據卡農接力的原則進行。」

朔太郎開啓那篇新聞的頁面。上面打着「讓善意傳出去,爲世界帶來幸福」的標題。

「卡農接力不是善意的接力嗎?」

「全球志工活動」

「竟然連這裏都出現了東京恩波里厄姆飯店啊?」

「傳遍全世界的善意接力」

「妳曾經接到過棒子嗎?」

三枝香音(慶特高中二年級‧東京都)

螢幕顯示出臉書內容。上頭刊載着年輕男女聚集在即將關閉的校舍前拍下的合照。朔太郎捲動畫面,發現了三枝香音小學時代的照片,那是一名有著凜然眼神、一頭黑色長髮的美少女,具備以小學生而言難以親近的氣質與美貌。此外也一併刊載了同班同學的追悼文,文章中也可以看見「卡農接力」一詞。

雖然偵查本部也掌握小石川會接這類派對的暗樁當打工的事,卻沒有半個偵查員察覺到東京恩波里厄姆飯店這個交集……

「我想各位應該已經察覺了,慶特高中的女學生名叫香音(KANON),然後,再請各位注意這裏。」

小鞠略顯興奮地解說。

朔太郎等刑警們讀完新聞報導後,接着又轉往「第二十八屆東京都讀書感想比賽官方網站」這個網站。

小鞠指向頭頂上方的螢幕。

朔太郎取出筆電,將螢幕轉向攝影機,上頭顯示著一個部落格網站。

「拓展促使財富分配的運動」

不祥的預感命中了,刑警們嘆了口氣。年紀輕輕就因心臟病發而隕落,令人痛心。三枝香音如果還活着,今年就十九歲了,她的人生原本正要展開。能夠在全國大賽獲得銀獎,想必是個聰明且優秀的高中女生吧。

淺川美帆(四條高中二年級‧京都府)

──三枝香音(SAEGUSAKANON)。

「在Louloudi的號召下,卡農接力似乎仍在紮根拓展當中。半年前,這活動曾被網路新聞提及,並介紹了Louloudi的部落格。」

「那是什麼意思?」

「女孩子害怕怪談不是顯得比較可愛嗎?」

「首先,從Louloudi『曾見證卡農接力的起點』這樣的內容,我們判斷Louloudi是香音同學國小五年級時的同班同學,我們首先調查了三枝香音,以她的名字在網路上搜尋後,發現了這個網站。請各位看這裏。」

「那天下午,在八樓的『昇龍之間』也舉辦了教育部主辦的『第十五屆全國高中演講大賽』,是讓從全國各地的預賽中晉級到最後的五名高中生,在評審面前演說的活動。這一年的主題是『我改變世界的對策』,以下是參賽者和他們的演講題目。」

每一篇都是相當社會派風格且高遠的標題,而演講者也全是知名高中出身。

汐見坂問她。

朔太郎深呼吸,舔了舔嘴脣後繼續開口:

「別計較那種細節啦。」

「我明白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呃,請稍等一下。」

小鞠感到寒冷似地摩擦雙臂。

「總之,那就叫做卡農接力嗎?」

朔太郎再度顯示Louloudi部落格的一篇文章。

朔太郎指向網站的得獎者名單,上面顯示著「金獎·三枝香音(區立柊小學五年三班)」。

「妳怎麼了?」

瀧口向朔太郎確認。

「接着是澀澤太一,他與後來結婚的女子當時都在這間飯店幽會。女子當時仍是有夫之婦,所以是不倫戀。而兩年前的六月二日,根據澀澤的部落格表示,他人在這間飯店的餐廳用餐。雖然他並未在部落格寫明飯店或餐廳名稱,但從他上傳的照片,我們查明瞭是東京恩波里厄姆飯店。」

麥克風將海江田一課課長不愉快的低語收進去,管理官也以失望的表情傾聽報告詳情。朔太郎繼續說道:

小鞠用手在眼前左右揮動。

汐見坂詢問小鞠。

「誰會知道啊?啊,對喔,那裏離妳家很近吧。」

以手機的月曆功能查詢後發現,兩年前的六月二日是星期六。

〈Guilty! Guilty! Guilty! Guilty!〉

「柊小學!」

卡農、三枝香音、Louloudi、綿貫花、部落格、東京恩波里厄姆飯店以及四個Guilty。

總之他繼續傾聽朔太郎的報告。

「卡農接力……我有聽過!」

「擁有不引發戰爭的精神」

「記得應該是去年吧。我從男朋友手中接棒,又傳給另一個男朋友。」

「她的意思是不是指『出於善意而殺人』呢?」

「比如說寺塚篤志,他想必恨不得懷了自己孩子的岸谷恭子能夠死去,他或許曾強迫岸谷墮胎,但被她拒絕了吧,這令寺塚陷入絕境。然而有一天,卡農接力的棒子傳到他手上,那就是岸谷恭子的死。某個人替他殺害了岸谷,所以他也必須將棒子傳給其他人才行。於是,寺塚代替南源次實現他的宿願,毅然決然地殺了澀澤太一!」

「創造不認同階級差距的社會」石川直子(濱松西南高中一年級‧靜岡縣)

「那不是標準的校園怪談嗎?妳會害怕這類東西?」

四個Guilty,指的不就是岸谷恭子等四人的Guilty嗎!

「汐見坂前輩,你不知道嗎?那裏是靈異景點啊!」

身爲一名刑警,汐見坂感到十分羞愧。這麼一來,就算被市民嘲諷是稅金小偷,他也無法回嘴。其他刑警想必也有同樣的心情,會議室瀰漫沉重的氣氛。在這當中,只有瀧口一人十分興奮。

接着,朔太郎又從東京恩波里厄姆飯店的官網跳到徵人頁面。在一篇述說從事飯店業務的價值的文章旁,一併張貼着一名員工的臉部照片。照片正下方則寫著「櫃檯人員綿貫綠」。

「……此外,我們調查了當時的五年三班,得知這個班級的學生去年曾舉辦過同學會。當時的照片也有公開在臉書。」

朔太郎將電視綜藝節目也會使用的手板面對攝影機。上面以手寫文字列出演講者及標題。

「前年的……因爲是梅雨季,所以是六月吧。那天的交流會在白天舉辦,所以應該是週六。我在交流會結束後邀請岸谷小姐一起用晚餐,她說要去洗手間,我就先搭電梯到大廳等候。我等了好一會兒,她纔來到大廳,跟我說她身體不舒服。由於她的臉色真的很差,我於是搭計程車送她回家。自那天起,岸谷小姐就不再出席交流會。我寄了好幾次郵件,卻都杳無音信,當時還想說自己是不是被她討厭而大受打擊呢。」

南由於LASIK手術失敗,由衷憎恨著澀澤。然而南卻是對二谷貴士刀刃相向。

朔太郎閱讀着螢幕說道,如今會議室已完全被喧譁聲淹沒。

「從右數過來第四位演講者的名字,是不是唸作『卡農』?」

「原來如此!從寺塚手中接到棒子的南,又將棒子傳給『希望二谷貴士死亡的人』。」

「不對,按照順序的話,寺塚殺害澀澤是最後。」

小鞠將四人遭到殺害的事件,按照時間順序列出清單。

二月一日

二谷貴士遭殺害(兇手:南源次【遭殺害】)

二月十日

小石川成洋遭殺害(兇手:不詳【希望二谷貴士死的人】)

二月二十日

岸谷恭子遭殺害(兇手:不詳【希望小石川死的人】)

二月二十四日 澀澤太一遭殺害(兇手:寺塚篤志【自殺】)

「原來如此,南源次殺害二谷貴士,成了一連串事件的起點嗎?」

南藉由殺害二谷,讓棒子傳了一輪,最後成功殺害自己憎恨的澀澤太一。小鞠將寫在筆記的一連串殺人接力畫了一個圓。

「四人以接力方式交換殺人嗎?由於是交由他人代爲執行,只要在犯案時刻準備好銅牆鐵壁般的不在場證明即可。由於沒有金錢授受,所以調查銀行帳戶也不會有不自然的金錢流向。說到底,他們彼此根本就素昧平生,警方在搜查交友關係時,也就不會浮現在搜查線上。真是驚人的想法啊。」

「不過,我還有一個不明白的地方。南源次是誰殺的?如果這是交換殺人的接力,他不應該遭殺害吧?」

南是卡農接力的參加者,並非目標。

「應該有幕後黑手存在吧?」

「妳說幕後黑手?」

朔太郎這時又重新審視了一遍Louloudi的部落格,上面寫著三枝香音所提倡的卡農接力,其成立過程及詳細規則。

「呃〜我有一個疑問。」

「沒想到這個系統會被應用在殺人上……」

「卡農和絃」曾在執行前夕,透過網路論壇將殺人預告傳送給這四人。幕後黑手這個解釋相當合理且妥當。

「以上,報告結束。」

一名女子帶着不安的神情坐在昏暗的偵訊室中央,汐見坂隔着桌子坐在她對面。刊登在東京恩波里厄姆飯店官網的照片更加年輕,但她實際的外表已是三十一歲。在略帶緊張的閒聊中,她提到最近已與同一個職場的男子訂婚。

「我是這麼認爲的。」

「這是當然的,一旦有消息我就會聯絡妳。」

眼前的女子正是綿貫綠,是綿貫花的親姊姊。確認她手機的來電紀錄,可看到二月十一日顯示著花的名字,那就是最後一次聯絡。保險起見,汐見坂請她當場撥打電話,但對方的手機似乎關機了,聯絡不上。

想到攝影機另一頭應該有許多人在,果然會很緊張。朔太郎讓冰涼的茶流進乾渴的喉嚨。

朔太郎明白綠子對結論持保留態度的原因。從部落格間接感受到的Louloudi形象,很難與殺人事件結合。更何況殺害南源次的或許就是主宰,也就是綿貫花本人。

小圈內:5秒前

「第三組報告,小石川成洋殺害事件已經破案。兇手是二谷洋子,是二谷貴士的妻子。」

汐見坂涼太

「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什麼蛛絲馬跡都好,請問有沒有什麼異狀或令妳在意的事?」

「那個臭女人果然已經看穿一切了。」

此時,會議室的門開啓,一名身穿制服的男性警員走了進來。他靠近臺邊,在一課課長和管理官耳邊悄聲說了些什麼。這段悄悄話有一部分被麥克風收了進去。

小圈內:5秒前

瀧口問得很好。朔太郎看向綠子,她搖搖頭。

朔太郎關掉攝影機的電源,將胸中的空氣一口氣吐出來。

這件事就交給刑警吧。而且,目前還沒完全確定綿貫花就是「卡農和絃」,這不過是有力的可能性之一而已。

慶特高中是三枝香音就讀的高中。

小朔,你超帥的喔!b0;°д°1;幹得好!

「似乎是請她到署裏來後,讓她和盤托出了。」

坐在遠處桌旁的綠子鼓掌。

三月六日午後。

「我這次真是喫了一驚,今天的妳簡直就是超級小圈內。」

綠子豎起拇指微笑。

音響傳來瀧口熟悉的聲音。

「請問在二月十一日最後那通電話,妳們聊了些什麼呢?」

小鞠不甘心地握拳敲打自己的大腿。請二谷洋子到署裏來的人恐怕是虐待狂公主──黑井麻耶吧。無論是黑井麻耶也好,小圈內也好,天才爲什麼總是多怪人呢?

「如果說是這四人殺了香音也就罷了。」

「水島前輩想必也相當不甘心吧。」

總之也只能先從綿貫花着手調查,所以沒關係啦。只是,讀了她的部落格,會覺得她似乎對三枝香音相當著迷呢。

她的眼白充滿血絲。

小鞠在岸谷的名字劃了好幾個圓圈。

警員報告結束走出會議室後,鄉原管理官重新轉向刑警們,將嘴湊近麥克風旁。

「請說。」

「請問令妹也沒與雙親聯絡嗎?」

這是她被任命爲特別偵查官半天內就完成的工作。朔太郎也不難理解看家本領被綠子搶走的一課課長,爲什麼會低喃出那樣的話來。

見內朔太郎

首先,主宰要找好四名成員並決定棒次依序傳遞,主宰必須負責監督──說服讓接力中斷的人繼續執行下去,或是代爲執行,好讓流程能不中斷。最後藉由第四棒對第一棒展現親切,讓棒子傳完一輪,主宰的任務就此結束。接着,這次換曾是成員的四人成爲主宰……就這樣讓卡農接力如鼠算式(注)般拓展到全世界,原理就是如此。(譯註:日本傳統數學的一種,計算「若干時間內,老鼠數目會增加多少」。)

她是爲了不讓卡農接力斷絕而開設了這個部落格。我反而認爲她不會以殺人的形式玷汙卡農接力。

「如瀧口先生的疑問,綿貫花爲什麼會企圖殺害二谷貴士等人呢?」

「目前還不清楚,所以纔想找她直接談談。如果和令妹聯絡上,也請妳通知我們一聲。」

朔太郎朝着麥克風回答,自己的臉應該正透過設置在眼前的攝影機,投放在偵查會議室的螢幕,不過從這裏看不見對方的情況。

她首先查到參加全國高中演講大賽的三枝香音,接着一一找出她因心臟病發作而過世的事、她所提倡的卡農接力,以及Louloudi的部落格。從中得出的答案就是「『卡農和絃』=綿貫花」。

「是啊,畢竟小石川是他們第一組的案子。」

文中甚至寫到香音是救世主。

香音小學五年級時,在班上實行了卡農接力。簡單來說,就是利用「讓親切傳出去」的方式,按照座號順序將親切的棒子傳遞下去,但實際執行起來會發現許多導致接力中斷的狀況。於是香音認爲需要有管理接力的「主宰」存在,她將系統調整得更加成熟。

「二谷洋子從南源次手中接過接力棒,以殺害小石川的形式交棒給『希望小石川死亡的人』了吧。」

「刑警先生,花……舍妹真的失蹤了嗎?」

警方再怎麼說都太過依賴綠子了,倘若被媒體刺探到這樣的過程,想必會齊聲指責警方無能吧。

當朔太郎從東京恩波里厄姆飯店回來時,綠子正在統整至今爲止獲得的情報並加以分析。

綿貫綠以泫然欲泣的表情這麼說。汐見坂曾前往花居住的公寓,但撲了個空,信箱也塞滿信件。他詢問鄰居後得知,鄰居最後一次見到她的時間,與她最後一次打電話給姊姊的時間相符,大約三週前就不見蹤影。

「你說得沒錯,抱歉。」

「這部分就不得而知了,畢竟內人的任務是查明『卡農和絃』的真面目……」

綠懇求似地說。

目前只有這四人都曾在兩年前的六月二日,聚集在東京恩波里厄姆飯店這樣的交集。香音的死因是心臟病發,也就是病死的。假使那其實是巧妙僞裝過的殺人事件,要擁有殺害一名少女的共同動機,這四人之間就應該還有更緊密的交集纔是。

「妳真的不知道她人在哪裏嗎?」

幕後黑手=主宰決定了四名成員爲【一棒‧南源次】、【二棒‧二谷洋子】、【三棒‧不詳】、【四棒‧寺塚篤志】。成員會殺害自己下一棒想除掉的人物。從第一棒的南開始的殺人行爲延續到第四棒寺塚,接着藉由寺塚殺害南想殺的人物(澀澤太一),接力的圓環就完成了。

小圈內:10秒前

不過我很在意部落格的四個Guilty呢。這很明顯是指四個人。

「是的,我最後一次與舍妹交談是三週前的事。我跟舍妹都不是會頻繁聯繫的性格,在那之後就沒有互動。」

「是的。我不認爲如此龐大的計畫能夠順暢無阻地完成,爲了讓接力圓滿進行,應該存在管理的幕後黑手纔對。實際上,在南源次殺害二谷時,就犯下了將眼藥水掉在現場的失誤。一旦他被逮捕,接力的進行就會產生破綻,於是幕後黑手爲了防止這種情況而將南封口了──會不會是如此呢?」

小圏內:5秒前

功勞被搶,他的心裏想必不是滋味。等這份工作告一段落,就去聽水島發發牢騷吧。汐見坂心想。

「哎呀,我會不會說得太武斷了?」

「原來如此。這個幕後黑手就是『卡農和絃』,換言之就是綿貫花嗎?」

「請問舍妹是不是捲進什麼事件中了?」

寺塚等四名成員分別想殺的人早已決定好。花則是在知道這點的情況下,向他們提議接力活動。

「我剛纔不是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嗎?刑警先生,拜託幫我找到舍妹。」

「你說什麼?是誰?」「是黒井巡查部長。」「黑井?是那個虐待狂公主嗎?」

瀧口感到慚愧。

「就是希望小石川死亡的人。」

「啊,累死了。」

「換言之,妳的家人並沒有察覺花失蹤了。」

綠認真地點頭,收下汐見坂的名片。

「這麼一來,也就可以鎖定殺害岸谷恭子的兇手了。」

「簡直把香音當成教祖大人之類的存在。」

小鞠在房間角落的桌旁擔任記錄工作。

朔太郎抱頭煩惱。

刑警們又一陣譁然。今晚的偵查會議真是驚喜連連。

很遺憾,朔太郎的腦中已經想不出更多可能。不過,綠子似乎正在認真思考著什麼……

「嗯,說得也是……」

從小石川事件的案發現場離開的女子是二谷洋子,她果然憎恨著自稱小說家的丈夫。如同忌女所擔心的,她恐怕受到了家暴。然而若是直接動手,身爲妻子的自己會第一個遭到懷疑。就在此時,卡農接力的棒子傳到了自己手上。洋子藉由代爲執行他人的殺機作交換,實現了自己的心願,她原本應該能夠獲得丈夫的壽險保險金,與孩子一同讓人生重新來過纔是。

汐見坂靠在椅背嘆了一口氣。室內熱氣蒸騰,他的額頭流下汗水。總之,小圈內的情報收集能力及洞察力遠遠超乎他的想像。

「只是近況報告。」

「舍妹與父母處於斷絕關係的狀態,原因是她高中輟學。舍妹本來很想就讀慶特高中,但由於那是超級難考的高中,所以沒能考上,就讀了其他高中卻一直無法習慣,升上高二不久就退學了。父母大爲憤怒地將她趕出老家,所以她現在是打工賺錢獨自生活。」

「如果幕後黒手是『卡農和絃』,也就是綿貫花的話,她是爲了什麼利用接力殺害這四人的?」

「沒有……什麼特別的。」

她的眼神一瞬間閃避,這舉動令人在意。

「我最後想請問一個問題,令妹是怎樣的人呢?」

「她雖然有非常死心眼的地方,但是個溫柔的孩子。」

「怎麼樣的溫柔?」

汐見坂謹慎詢問。

「一言以蔽之是慈愛吧。她絕不會對弱者及有困難的人視而不見,是疼惜他人的那種溫柔。所以舍妹絕對不是會與犯罪事件扯上關係的人!」

綠探出身子如此傾訴。花的溫柔從部落格的文句也能窺見一二。

偵訊結束後,綠表示自己還有工作就回去了。取而代之現身的則是瀧口,他來傳達從其他組得到的情報。

「綿貫花的打工地點也表示,她從二月十一日起就無故缺勤,就這樣失去聯繫、下落不明。而且她在失蹤前一天似乎在煩惱些什麼,工作上一直出錯。應該判斷爲發生了什麼事吧?」

「從她失蹤至今已經過了三週以上啊。」

二月十一日是花與姊姊最後一次電話聯絡的日子,同時也是小石川遭到殺害的隔天。

「對了,瀧口前輩,您那邊怎麼樣了呢?」

小鞠一詢問,瀧口就露出滿臉笑容。

「難不成!」

小鞠與汐見坂都探出身子。

「是啊,落網了。過程太過簡單,甚至令人有種撲空的感覺啊。」

「真的嗎?」

「我一說出岸谷恭子的名字,她的臉色就整個變了。唉,畢竟小石川的案件她並沒有親自動手,就算想追究她也能閃避掉,但岸谷的案件她就是真兇了。想必是承受不住罪惡感的恐懼吧,在我開口前她就自己招供了。昨天的二谷洋子情況似乎也差不多。」

在汐見坂詢問綿貫綠的期間,瀧口也在另一間偵訊室與名叫富田綾乃的女子面對面。水島之前曾懷疑她殺害小石川成洋而偵訊過她,這件事汐見坂也聽說了。她就是曾與小石川成洋交往過,老家是資產家的大學女生。小石川之前曾以結婚話題作爲暗示,藉此從她那裏騙取了大筆金錢。因爲富田的個性執著且容易激動,原本被偵查本部鎖定爲殺害小石川的頭號嫌犯,但由於確認她有不在場證明,而將她從嫌犯名單中排除。

朔太郎與綠子面面相覷。她以眼神表達「不可能這麼湊巧」,朔太郎也有同感。

朔太郎向追着兩人走進大廳的汐見坂及小鞠低頭致謝。

「再來只剩幕後黑手爲什麼打算以如此複雜的手段殺害這四人了。」

「原來如此,妳有意走出戶外了啊。」

警察未必能夠逮捕幕後黑手,就算將對方逮捕到案併成功送進監獄,一旦出獄搞不好還是會復仇。考慮到對方的槍尖屆時將可能指向自己的孩子,她就害怕地回答自己從未考慮過背叛。

「她不能拒絕嗎?」

「小圈內想調查些什麼呢?」

「警方有確認監視器的影片嗎?」

沒見坂對小翰點點頭。

「是這樣啊……」

小鞠眨了眨大眼睛。

「哦!完美相符呢!」

小鞠彎腰與綠子四目相對、展露微笑。綠子臉頰發紅,難爲情似地低下了頭。

此時,她的手機響起鈴聲,小鞠立刻拿出手機確認螢幕。

朔太郎將運動揹包擺在大廳的沙發上,裏面裝了好幾檯筆記型電腦及平板等3C產品,此外還塞了許多充電用的行動電源,所以相當沉重。

見內朔太郎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她還是受到了良心的苛責嗎?

「小石川也是相同的理由吧,他假冒身分參加相親派對,所以會想規避麻煩;岸谷則是如果對方是容貌美麗的女性,即使只是個孩子也會攻擊的人,她會冷漠地對無疑是美少女的三枝香音見死不救,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只是後來似乎因此感到不舒服就是了。」

這次輪到汐見坂回答。

「會讓四人同時聚集於一處的地點可能是哪裏呢?」

瀧口遞出照片,汐見坂及小鞠都湊近來看。

「其他監視器雖然有確實錄下來,但只有電梯內少女倒下前後的影片沒有錄到。如果是機器故障,其他影片應該也會出問題,真是不可思議。」

「那麼二谷貴士呢?」

小圈內:5秒前

小圈內:10秒前

「當時的影片或許還留着,去警衛室問問吧。」

「沒有記錄下來?這是怎麼回事?」

隔天上午。

三人的手機收到訊息。

「刑警先生,謝謝你們。」

另外三人恐怕也是一樣。說到底,因爲幕後黑手試圖實際執行這近乎妄想的交換殺人計畫,因此很難說是個精神正常的人。對方可說是擅長以恐懼支配人心、擁有超越時間與空間限制的執念,而且不知疲倦爲何物的人物。

小鞠淡淡地說。

總之,四人先移動到電梯前,等電梯抵達後走進去。裏面是能容納十人以上的寬敞空間。

「是一起高中女生心臟病發作的意外,請問你記不記得?」

「異業交流會、自費出版說明會、相親派對,這三場活動的結束時間都是下午三點。此外澀澤用餐的餐廳,午餐時間結束時刻同樣也是三點。她認爲素不相識的他們,或許在那之後碰巧聚集在這間飯店的某處。」

我認爲那場相遇與「卡農和絃」的殺人動機有關聯。

「請問負責注意那面螢幕的人是誰?」

原本身在不同會場的四名男女聚集在同一個地點……電梯之中。

他曾以本人名義在小說投稿網站投稿了幾篇作品,其中有一篇短篇小說《密室的祕密》,設定情況與香音同學的意外相似。內容描寫的是年輕主角在電梯內沒受到任何人的幫助,在見死不救的情況下死去的心情。

「怎麼了?你爲什麼要發出呻吟聲?」

「是這樣嗎?內人也說她無論如何都想親眼來這間飯店確認。」

「有防盜監視器。」

小鞠的聲音十分粗魯。

以溝通而言,電子郵件是相當便利的工具,但必定會在某處留下紀錄。即使自認已經刪除資料,大多都還是能夠修復。根據洋子所言,對方並非寄電子郵件,而是將寫有詳細資料的文件連同目標照片一起送來,她就是以此爲本擬定計畫並執行。

「是姓諸星的青年。」

「請問兩年前六月二日的監視影片是否還留着?是電梯裏的影片。」

「我之前來這裏詢問異業交流會的事時,不是遇到名叫名倉的男性會員嗎?他的話令我有些在意。」

她將畫面顯示給汐見坂看。

「我在交流會結束後邀請岸谷小姐一起用晚餐,她說要去洗手間,我就先搭電梯到大廳等候。我等了好一會兒,她纔來到大廳,跟我說她身體不舒服。」

瀧口對汐見坂與小鞠下達指示後,留下「我繼續去偵訊富田」這句話走出了房間。汐見坂在狹窄的房裏與小鞠獨處。

「應該是電梯吧?」

「總之,你們先去追蹤綿貫花的去向。」

朔太郎詢問坐在沙發、不安地環顧周遭的綠子,她輕輕點頭。確認手機,訊號顯示滿格,目前還不要緊。

汐見坂突然說道。小圈內睜圓雙眼,彷彿被說中了內心想法般一臉喫驚。

小鞠的眉間皺起,出聲詢問。看來似乎是自己在思考時下意識發出了聲音。

綠子的訊息令三人面面相覷。

「你所謂在意的事就是這個嗎?」

瀧口搔了搔臉頰說道。

汐見坂詢問,武藤搖着頭苦笑。

昨天深夜,綠子突然表示想前往東京恩波里厄姆飯店,並聯絡了小鞠,於是她和汐見坂一大早就前來迎接。綠子查詢了讓收訊不會中斷的路線,他們按照綠子製作的地圖開車來到這裏。

小鞠詢問綠子。她環顧周遭,似乎正在尋找確切位置。

「刑警先生,那麼久以前的影片不太可能還留着,影片全都會存進硬碟,但一般只會保留兩週。」

「就算見死不救也不奇怪,他可是在這裏跟外遇對象幽會喔。對方的先生已經強烈懷疑妻子,且身爲眼科醫師的澀澤也正在積極自我推銷,他應該會極力避免被捲入這場騷動。」

「哎呀,其實我們也有事要過來這裏,因爲有些令人在意的事。」

四人恐怕都沒有爲她急救,就這樣出了電梯吧。

「有的,不過很奇怪,監視器毫無疑問地拍到了,影片卻沒有記錄下來。」

「不僅岸谷,另外三人也是吧。換句話說,他們四人正好在電梯內遇上香音心臟病發作的情況。」

汐見坂複誦名倉的證詞。

汐見坂對進一步推測的小鞠點頭。

四人走出電梯,叫住正好路過的服務生,請他帶路前往警衛室。警衛室排滿顯示飯店防盜監視器拍攝影像的螢幕,並設有掌控各種防災及防盜措施的控制儀表板。三名身穿制服的警衛正凝視著螢幕,汐見坂出示警察手冊後,最爲年長的男子上前應對,他自稱是警衛主任武藤。

「幕後黑手似乎是個警戒心相當重的人物。對方聯絡洋子的方式是透過信件和電話。信件是投進郵筒或趁她不注意時塞進她的購物籃,她記住內容後就立刻將信件碎掉,據說這也是對方的指示;電話則是利用公共電話,雖然能查明發訊地點,但要鎖定人物就辦不到了。而且對方似乎使用了變聲器,無法確認是男是女。」

但小圈內在昨天指出殺害岸谷的兇手可能是「希望小石川死亡的人」,瀧口等人便前往富田家,請她到警署一趟,她也坦率地聽從。想必當時應該就已經有所覺悟了吧。

「原來如此,這碰巧的相遇就成了他們之間的交集。」

「請問兩年前在電梯內發生了什麼事嗎?」

「嗯,那是一起悲慘的意外,一名年輕女孩死在電梯內。我們這邊的年輕人從監視器發現她倒在裏面,立刻衝了出去。接着連救護車和警方都趕來了,還引發一陣騷動呢。」

「這是拍攝了富田背影的照片。」

「竟然有這種事!不僅見死不救,甚至當成小說題材。不,或者應該說,他是爲了把這個當成小說題材纔對她見死不救。不可原諒!」

「也就是說,岸谷在交流會結束時還沒有問題,但她抵達大廳時已經感到身體不適。換言之,我認爲在她從會場移動到大廳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會不會是三枝香音在演講大賽結束後心髒病發作這起事件?因爲她是在電梯內心臟病發。也許岸谷碰巧也搭上了同一臺電梯。」

武藤脫下帽子,彷彿回想起難受的記憶般面容扭曲。

小鞠以堅定的口吻說,汐見坂也是這麼想的。朔太郎雖然指出「幕後黑手是綿貫花」,但現階段要確定還爲時過早。

汐見坂微笑回應。

「汐見坂前輩,是小圈內傳來的訊息。」

小鞠重新站好,詢問朔太郎。

朔太郎反駁。

富田的背影與殺害岸谷之際,防盜監視器拍攝到的兇手完全相符。而代爲殺害小石川的二谷洋子,似乎也一點一點地開始透漏自己的犯案步驟了。

「不,我只是想起了令我有點在意的事。」

「但澀澤是醫師喔,他會對心臟病發作的人見死不救嗎?」

朔太郎指了指樓層控制板上方,雖然以有色壓克力板僞裝不讓顧客察覺,但仔細窺探可發現裏面有防盜監視器的鏡頭。

小圈內:5秒前

「據說洋子在事前就已經在電話中,向幕後黑手清楚表明參加接力的意願了,總之她就是希望丈夫消失。此外,據說幕後黑手曾警告她,如果她背叛了,無論得花幾年或幾十年的時間,對方一定會對她本人及家人造成致命性的危害。」

哦!她是在什麼時候找到並閱讀那篇小說的?

「其他人又是如何?」

這同樣也是汐見坂在意之處。幕後黑手的最有力候選人,現階段而言是綿貫花,但無論是部落格的文字或從姊姊話中感受到的人物形象,與犯罪手段的形象總覺得不太一致。

「不過瀧口先生,這些人不過是親自動手的人,如果沒逮捕幕後黑手,事件就不能說徹底解決喔。」

就是察覺到少女的異狀衝了出去、武藤所謂的「我們這邊的年輕人」。

汐見坂急躁地咬起指甲。

「欸,沒問題嗎?會不會不舒服?」

「他現在在哪裏呢?」

「我看看今天的班表……」

武藤確認貼在牆上的班表。

「他就快來上班了,搞不好還會提早抵達,畢竟那傢伙最近有些心浮氣躁啊。」

「有些心浮氣躁?」

「因爲他似乎與櫃檯的女孩子訂婚了。」

武藤浮現惡作劇的笑容,豎起小指。

「那名女子該不會是綿貫小姐吧?」

「怎麼,妳認識她嗎?」

綿貫?是部落格提過的綿貫花的姊姊嗎?朔太郎以眼神詢問小鞠,她悄聲地說「之前曾請她到署裏詢問事情」,似乎就是當時提起了訂婚的事。

衆人請警衛讓他們坐在警衛室的沙發等候。十五分鐘後,一名制服穿着整齊的青年道著早安走了進來,他看起來年約二十五歲。武藤叫住他,告知有訪客後,青年面露不安地面對刑警。他自稱名叫諸星達義。

汐見坂與小鞠隨即開始詢問諸星,朔太郎與綠子則坐在旁邊的圓椅傾聽過程。

「你透過防盜攝影機發現高中女生倒在電梯內,沒錯吧?請問當時除了她之外還有誰在嗎?」

「沒有,我發現時她就倒在地上了,沒有拍到電梯內有別人。」

「據說只有事發前後的影片沒有錄到,你不覺得未免太湊巧了嗎?」

「不、不會啊……我想偶爾也會有這種事吧。」

諸星擦拭著額頭,聲音顯得慌亂。

「該不會是你刻意刪除的吧!」

小鞠倏地逼近諸星眼前。

「我、我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花的腦子一片空白,蹲坐在地、動彈不得好一會兒。雖然她希望是搞錯,但她的願望沒能實現,花只能接受悲哀的現實。她甚至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把自己關在公寓裏。然而,她不能一味接受姊姊的資助,只得持續最低限度的打工以賺取生活費。不過,她並未繼續推廣卡農接力的活動。

「我們繼續守護卡農接力吧。」

汐見坂瞄了手機螢幕一眼,重新看向諸星。

「妳昨天沒有說出DVD的事,妳明知道這或許與令妹失蹤的原因有關。」

綠的聲音顫抖著。汐見坂瞇細雙眼看着她。

包括香音在內的五人靜靜地站著,但不久後香音發生異狀。她突然按住胸口、面容扭曲,接着跪在地上揪著胸口。站在她身旁的女子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眼科醫師及長得滿帥的年輕男子一臉喫驚地俯瞰香音;另一名中年男子僅是站在那裏看着香音,就像在觀察昆蟲。

如她所言,澀澤預見警方會確認影片而先下手爲強。

「花,妳還好嗎?」

──香音死了!

花無法與香音上同一所中學,在這三年間,她總是感到少了些什麼。她雖然拚命讀書,以香音要考的慶特高中爲目標,但那所學校是東京大學錄取率在全國名列前茅、超級難考的學校,她最後還是沒能考上。花雖然也就讀了自己考上的學校,但沒有香音的學校生活果然還是十分難熬。最後她在升上高二的四月中旬提出退學申請,離開父母開始獨自生活。最初是靠著在飯店工作的姊姊資助及打工籌措生活費。

「對,我們是朋友──」

小朔,你好聰明喔~還有小鞠小姐,幹得好!

花的身體發冷,大腦卻愈來愈燙,她單是要壓抑紊亂的呼吸就已是極限。她感覺到嘴裏有血味,看來是自己無意識地咬破了嘴脣,就連疼痛感都不明顯。

泉這麼說。據說在香音過世後,卡農接力正逐漸消失,從那之後也聯絡不上五十嵐老師。

泉與花都依然持續推廣卡農接力的活動,當然香音也是。她們的舉動還曾上過新聞。只要將卡農接力推廣到全世界,就能成爲毫無紛爭的幸福社會,花等人都對此深信不疑。

「包括澀澤先生在內拍到了幾名客人。那些人並未協助心臟病發作的高中女生,就這樣走出了電梯。」

「香音怎麼了嗎?」

請詢問他是不是受到澀澤的指示。

那應該是花在部落格寫下「Guilty! Guilty! Guilty! Guilty」那篇文章,也就是去年十一月五日左右的事吧。本文中只寫了一句「不可原諒」。這一天,以DVD爲契機,點燃了復仇之心,她接着調查那四人的身分,並找出想殺害這四人的人物,透過卡農接力的方式執行復仇計畫──?

「咦?呃、不……我不……知道。」

「欸,花,妳認識三枝香音嗎?」

花開設了部落格五個月左右,衝擊到來。十一月五日,當時早晚的氣溫已經相當寒冷。這一天,姊姊綠久違地造訪了她的公寓。

汐見坂進一步詰問,諸星極爲乾脆地承認。

汐見坂的語氣變得嚴厲。

她從立川泉那裏得知三枝香音的訃聞。

「欸,其實那段影片有用DVD等方式備份吧?」

刻意刪除影片的原因,只有這個可能性吧。

小圈內:10秒前

「其實……她那天說了『我或許按下了瘋狂的開關』這樣的話。」

「我記得意外的事,不過我不知道她是妳朋友。」

「瘋狂的開關?」

「一般來說,你們都會認爲我是爲了敲詐澀澤,纔在刪除影片前備份的吧?」

「只有烏龍茶,可以嗎?」

於是,花開設了一個部落格,標題是「讓爲世界帶來幸福的卡農接力永不斷絕之會」。她在部落格寫下成立的始末,以及卡農接力的各種細節,還有花等人的活動紀錄。

「嗯,她是我小學同學。」

「我們沒有懷疑你。」

姊姊遞出一片DVD。小達是她的交往對象諸星達義,花曾經見過他一次,對方是比綠年輕的青年,長相還算端整,但個性有些輕浮,花不太喜歡他。姊姊如果跟那種人結婚應該會過得很辛苦。

泉的話刺穿花的內心。再這樣下去連花自己都會毀壞。要讓自己振奮起來果然還是得靠卡農接力。

然而,小鞠突然察覺什麼似地抬起頭,她抓住諸星的前襟以銳利的眼神瞪着他。諸星的表情一口氣變得僵硬。

「妳真厲害,怎麼知道的?」

諸星前言不搭後語地辯解自己沒有恐嚇之意,但這件事對刑警而言也不重要,小鞠並未繼續逼問。

「香音!香音!」

綠將手搭在花的肩膀。她的肩膀不住顫抖。

「怎麼樣!諸星!」

小圈內:5秒前

「呃……殺害澀澤先生的人不是我喔。」

「我也不懂她的意思,因此追問她,她卻說是在自言自語,矇混過去。對不起,我因爲想到那或許與澀澤先生的事件有關,就害怕得不敢老實回答。」

花的痛哭聲響徹狹窄的房間。

「謝謝老師。」

她緊咬下脣,雙肩顫抖。

「這、這樣啊……太好了。」

騙人……

她們國小畢業後就四散各處,但仍透過電子郵件頻繁聯絡。

「影片是怎樣的內容?」

花思考著這些事,播放了DVD。

「是的……不過是在收到DVD很久以後的事,因爲我收在抽屜超過一年,完全忘了那件事。我事後得知過世的少女是舍妹的國小同學,才把DVD拿給她看。」

汐見坂反問,綠輕輕搖頭。

內容是設置在電梯內的防盜攝影機影像。花連思考「爲什麼……」的時間都沒有就將螢幕拉近手邊。螢幕映出香音仰望電梯樓層面板的身影。站在她身旁的女子惡狠狠瞪着香音,但她並未察覺到女子的視線。此外螢幕上還有另外三名男子的身影,花對其中一名中年男子有印象,他經常出現在雜誌及報紙廣告,記得是一名眼科醫師。另外兩人則是不認識的男子。

他們立刻找來綿貫綠。汐見坂說明情況後,綠露出尷尬的神情,承認了自己從諸星那裏拿到DVD的事。

綠子以陶醉的眼神看着小鞠。

「她去年在妳工作的飯店,因爲心臟病發作過世了。」

「我再問妳最後一次。二月十一日,令妹打電話來時,有沒有什麼異狀?」

除了她們之外,練習的時候還有另一個人在場──她們小學五年級的班導師‧五十嵐脩作。老師一直以來也陪她們商量、給予建言,在身後支持香音與花等人。他同樣也一臉驕傲地看着香音演講的姿態。

即使如此,花仍舊持續卡農接力的活動,因爲這是她與香音之間共有、無可取代的寶物。香音對花而言並非普通的摯友,也並非憧憬或目標。最適合香音的形容詞是「女神」,花單是聽到她的名字就能感到幸福。

然後,在演講大賽當天晚上,泉寄了電子郵件過來。當時是悶熱的六月。想必是通知演講大賽的結果吧,花難以壓抑興奮之情,開啓了郵件。

「妳一定要保密喔,其實小達給了我這個……」

如果是旁人來看,完全能察覺他是在虛張聲勢,但已經動搖的人則會信以爲真。「我知道。」諸星端正坐姿承認了。他從澀澤手中收了一筆錢,替他刪除硬碟內三枝香音心臟病發作前後的影片。兩名刑警以輕蔑的態度哼了一聲。

諸星完全在退縮,想必有所隱瞞。

聽說他昨天請綠到署裏詢問,所以應該是問了跟當時一樣的問題吧。看來她昨天沒有如實回答。

香音愈發痛苦,身體彎成く字型,接着打滾起來。即使如此,仍沒有一個人出聲關心,女子甚至浮現嘲笑般的笑容。最後電梯停下,門扉開啓。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四名大人全逃離了現場,在沒有人走進電梯的情況下,電梯載着痛苦的香音關上了門。接下來好一陣子,除了香音以外沒有任何人出現在螢幕上,她最後就這樣再也不動了。

不久後,身穿制服的諸星衝進電梯,身爲警衛的他從監視器察覺了異狀。然而花明白,爲時已晚。

小圈內:5秒前

年紀大自己一輪的綠,從以前就不太關心花的交友狀況。她似乎也不知道卡農接力與部落格的事。

當花聽到香音要在姊姊工作的飯店,演講卡農接力的活動報告時,她開心地陪香音練習。傍晚,在孩童都已放學後的柊小學校園一隅,香音在花與泉面前侃侃而談地介紹卡農接力。聽到她的話語,花再次深深體認到那是多麼優秀的系統,以及自己能參與這項運動究竟多有意義。

花不由得喊着香音的名字,搖晃電視螢幕。她明白即使如此,香音也不會再度醒來,然而她仍舊不由得這麼做。

「別小看警方,我們可是徹底調查過纔來這裏。我先提醒你,若是說謊,你的立場會變得非常不妙,勸你深思熟慮之後再回答。」

「妳讓令妹看過那片DVD了,對吧?」

「你是不是讓誰看了那段影片?比如說你的女朋友。」

「我知道DVD影片裏的澀澤先生遭殺害,所以考慮到一旦說出DVD的事,我們和舍妹或許會遭到懷疑,才隱瞞沒說。舍妹的失蹤與那片DVD有關嗎?難不成……您的意思是花殺害了澀澤先生?」

泉造訪花的公寓。這一年以來,無論她寄了多少封電子郵件,花一次也沒有回覆。她甚至連自己這段期間是怎麼度過的,記憶都十分模糊不清。

聽說他是一個大男人獨自生活,房間卻整理得有條不紊。回想起來,他從當時就是名個性一絲不苟的教師。她環顧整個房間,從書桌上的相框中,照片裏的少女對着她微笑。那是一名有著一頭黑色長髮、神色凜然的美少女。花以難受的心情看着那張照片。

諸星放心地喘了一口氣。回答自己不認識澀澤之外的客人。

就這樣,香音第一年忌日到來。

綠的臉色沉了下來。她回想起香音的事,心情就難受了起來。

手機液晶螢幕的文字看起來就像在哭泣。

朔太郎戳了戳綠子的手肘。

「果然如此!我昨天碰巧聽說她跟妳同年紀,而且也是柊小學畢業的。」

「卡農接力如果就此斷絕,我就沒有臉見香音了。」

無庸置疑是那四個人。

「你知道以LASIK手術聞名的澀澤太一吧?就是狂打廣告的澀澤眼科診所院長。」

五十嵐老師拿着托盤從蔚房走了回來,托盤上的茶杯裝着烏龍茶。

「等、等一下……這些人是怎樣?」

「原來如此,綿貫綠把從諸星那裏拿到的DVD給妹妹看過了。花發現當時若立刻以心肺復甦術急救,香音還有獲救的可能性。因此她無法原諒那四個對香音見死不救的人,才下定決心要用香音留下的卡農接力復仇!嗯,這麼一來就合乎邏輯了。」

花將視線從相框移開,接過杯子。

「自從三枝香音的葬禮後就沒有見過妳了,最近好嗎?」

老師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皮膚失去光澤,毛髮也變稀疏。

「這一年半真是糟糕透頂,香音的死對我的打擊出乎意料地大。我一直把自己關在家裏。」

「但妳還是重新振作起來了。」

「是啊,勉強。」

花啜飲著烏龍茶回道。

「泉最近怎麼樣?」

「泉正在準備考試,她的目標好像是敬明大學喔,所以我們只有用電子郵件聯絡。」

「敬明嗎,真厲害啊。她小學時的成績還沒有那麼優秀,真是不可小覷。那妳現在過得怎麼樣?」

「我重新開始讀書,準備去參加高中學力鑑定考試,我還是想上大學。」

「是嗎,那樣也好。話說回來,妳似乎不知何時開設了部落格啊。」

「老師知道啊?」

「是泉寄郵件通知我的,她說妳們仍在守護卡農接力。」

「我們想繼承香音的遺志,因爲卡農接力是爲世界帶來幸福獨一無二的方法。」

「這一點不試試看不知道,不過有一試的價值,卡農接力是劃時代的系統。」

老師用看着可靠人物的眼神望着花。雖然自己已經不是小學生,但她依然感到很開心。

「話說回來,妳在部落格寫了一篇令人在意的文章啊。」

老師在筆電螢幕顯示了花的部落格。十一月五日,換言之是五天前的文章。標題是「Guilty! Guilty! Guilty! Guilty!」,本文中只寫了一句「不可原諫」。

「看起來有些危險啊,這是什麼意思?」

影片結束後,過了漫長的幾分鐘,老師終於開口:

「原來同學們說過這種話嗎?」

「妳打算怎麼做?」

老師卻孱弱地嘆了口氣,如同濟出聲音般接着說道:

老師將DVD收進書桌抽屜,相框因爲他的力道而搖晃起來。

「憎恨他們又能如何?我不懂法律,但就算將這段影片交給警方,他們四人也不會被判足以入獄的罪刑。比起這個,將這份熱情投注於推廣卡農接力更加有意義。如果是卡農接力就足以改變世界,不是嗎?」

「……老師還擺著香音的照片啊,您從以前就一直對她另眼相待,班上同學也曾因爲您特別偏愛她而嫉妒呢。」

「妳仔細看看這張照片。」

花探出身子,將臉湊近相框。

老師指著螢幕詢問。

花從提包取出DVD,這是花五天前從姊姊綠那裏收到的。老師將DVD放進播放器。

「老師也這麼認爲,不過妳說的只不過是可能性。而且就算對這四人提告,世界也不會有分毫改變,香音也不會因此活過來。」

老師筆直地看着花的眼睛說道,他的眼裏蘊含不容質疑的氣魄。花只能認同他的話。

「您說得沒錯!但我就是無法原諒這四個人!」

「咦?」

老師搔了搔頭苦笑。

「這片DVD交給老師保管,妳就忘記這件事吧。只要妳繼續推廣卡農接力,總有一天這四人也會參與其中,到時候再讓他們爲世界帶來幸福,藉此補償就夠了。」

影片播放期間,兩人完全沒有講話,或許甚至沒有呼吸。

「我今天就是爲此而來的。」

「那並不是偏愛,不過我對她另眼相待的確是事實。」

「既然您說不是偏愛,那是什麼呢?」

「這四人對香音見死不救,他們只要採取急救措施,她或許就不會死了。」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