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YOU ARE IN ROCK(4)
《殺戮兔女郎》 · 江波光則 · 3303 字
手槍不行。
根本派不上用場。
因爲根本不知道該何時扣板機。一般人都認爲只要槍口對準再扣下板機,子彈就會自動射中,實際上並非這麼好駕馭。另外就算不知道時機而胡亂開槍,誤以爲多射多中的話,子彈瞬間就會用光。
最後等着我的只有強勁的打擊。
子彈射不中兔女郎。
與其說是被她躲過,我更清楚是自己搞錯了使用方法。然後最重要的,手槍根本滿足不了我的攻擊慾望,所以這類道具就是不行。不赤手空拳去打去揍,不張嘴去啃去咬,我完全不能接受。
只不過,這種做法也無法實現。
就算我如何拼死拼活,拳頭就是打不到她。
必須想辦法擋下兔女郎,再讓她變得疲憊纔行。
槍枝類都不行,畢竟瞬間就會被她衝進懷裏。可是假如離太遠,又會讓子彈飛不到瞄準的位置。我搞不懂那些條子怎麼會採用這種武器,完全沒用啊。
因爲如果是以命中爲前提,那用什麼武器不都一樣嗎?
我讓他們準備了武士刀。
斧頭、鐵管、木刀、手指虎、鐵鏈都讓他們拿來過了。
結果哪一種都打不中。既然我自己都沒練熟,當然別想打得中兔女郎。那女人的動作太詭異了,與其說是迅速,更不如說她擾亂我的功力一流。我既沒有和她對等交手,也沒有感受到徹底抵抗的成就感,有的只剩滿身的焦躁。
早就算不清體內的骨頭斷了幾根。
每當身體恢復到能動的程度,眼前就會出現武器。
然後換成身上其他部位被折斷,被凹到脫臼,被痛打一頓。
不過我現在既不太怕痛,手腳動起來卡卡的也不關我事,反正就算偶爾會感到劇痛,過沒幾分鐘都全治好了。這應該是我被強灌的藥物短暫失效時的副作用,同時也是我唯一能取回理性的瞬間。但是強烈疼痛卻讓我主動想放棄理性,迴歸到藥物的懷抱。
若不是不斷欺騙大腦,破壞東西的話,我早就承受不住了。
只得緩緩在朦矓的狀態下化爲廢人。
一切都和我無關,也不必去想,只需專注在眼前的每一秒。
刀子,只要有刀子,我不可能輸給那個臭女人。
我的處境大概就像若有人罹患了不治之症,總之先想辦法讓病人活着,再眼睜睜看着他身體日漸衰弱一樣吧。這麼做的結果,就是至少我已不會想着離開這裏,因爲這樣我會沒藥可用。
繼續戰鬥。
啃殺那隻兔女郎。
「你活不久了。」
我忘了這點。
繼續活下去。
「我的命還剩多久?」
我有點聽懂了。我是爲了被破壞才被人治療,如今更成了沒有藥物就活不下去的狀態。
花了我好久時間。來霧?誰啊?等等?我的刀?我有拿過那種玩意嗎?我現在連自己幹過啥都搞不清楚,錯誤的記憶和混亂劇烈攪動我的腦漿。一旦催眠自己只是想太多,就突然變得不安起來。難得我正打算沉浸在自我感覺良好的妄想中,卻又突然被難以控制的不安擾亂寧靜。
我早就沒在思考自己爲何會在這裏,又爲何遭到如此待遇。記憶模模糊糊,連名字都快忘掉了。不過相較之下,我現在恐怕比以前的我兇狠上千百倍,也強上千百倍。
可是裏頭沒有那個兔女郎,只有另外兩個女人,最後都掛掉了。我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對母女,在我強姦過的女人當中最棒的獵物,不可能忘記。可是,或許從某段記憶開始就是我妄想出來的。
還有最重要的是,我到底爲什麼會在這?
我是真的這麼認爲,但醫生聽了卻無奈搖搖頭。
我想起強姦女人的過程。
而就連這個男人,我都不把他當人看。
啊,想起來了。
總算想起那個強得誇張的老頭子和他的家人了。
「聽說你爲了錢,毀了一個家庭。」
醫生心不在焉地聽着我說話,就像是聽到病人只會說「我覺得有點不舒服」時的反應。
「就是我拿着的刀子,你們把它收走了吧?把那個給我拿來,如果弄丟了就去找一把相同的來。」
「我光聽完你的事蹟就想吐。」
我想起來了。
「大概正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吧。」
我想起來了。
來霧的頭也是被我砍下來的。
「我一點都不想和這類是非扯上關係。」
只有這個動力驅使着我。
萬一我真的打倒她了,我肯定會嗑了她。
「我想要刀子。」
能做出一些以前沒辦法辦到的動作。
「爲了搞壞你的身體而幫你治療,我也很難受。」
我不管用指甲摳、牙齒咬、拳頭痛揍什麼都好,總之就是讓我打中她一下,讓我賞她一發足以見紅的一擊。
堅信着應該要是如此。
「不是還很長嘛。」
我攤開刀柄取出刀刃,接着手腕一轉又收了回去。我就一直這樣轉着手腕,把空氣刀開開合合。只要那把刀回到我手中,我鐵定能給那兔女郎顏色瞧瞧。
我堅信着。
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我動起沒拿任何東西的右手。
我說的同時忍不住賊笑。
用理性和智能換來強壯肉體和敏銳神經。
根本不重要。
有武器就拿來用。
我拿着的肯定是把蝴蝶刀。
醫師丟下這句話後就不見了。全裸又勃起的我就在分不清現實還是妄想的狀態下不停思考那段記憶,同時不斷高聲奸笑。
爲了這個目標,就算是再怎麼荒唐的妄想我都會當成真的記憶,然後殺了任何反對或挖苦我的傢伙。所以我需要刀子,銀色金屬製的小刀,一種只要拿着就能刺、殺、侵犯任何傢伙,讓我化身爲無敵生物的道具。
「不管你拿什麼,都贏不了那孩子。」
沒有就空手衝上去。
聽到我突然這麼問,醫生顯得有些茫然。
「難道你想拿來自殺?」
不知何時,醫生曾用流暢的日文對我這麼說。不過他邊說邊打藥物,又不肯治療我的成癮症,真是個任性的傢伙。
「那你乾脆殺了我。」
我回憶起我腦中最能令我樂觀的行爲和思考,毫無半點記錯的地方。
「不是你,是你的身體。」
那我又爲了什麼待在這?
現在又想起來了。
儘管這個白人默默替我治療,我對他也沒有任何感激和感謝,因爲就是他的治療害我得面對永無止境的地獄。話雖如此,我也沒有想殺了他的念頭。理由在我已產生了龐大的慾望,一舉一動都被這股慾望支配着。
因爲我的身體已經牢牢記住,若想找回原本的自我,就等同得面對那股絕對無法承受的劇痛。
殺不掉也沒差。
「刀子」這個詞讓我越來越樂觀,因爲我用得很熟,想起來我用得很熟。突然拿給我槍還是武士刀什麼鬼的根本沒用,還是用習慣的武器最好。看我用刀子把那兔女郎的奇裝異服切爛,讓她一絲不掛。
我搞不懂他想講啥。
「你連這麼難的日語都懂啊。」
一聽我想要刀子就認爲我會自殺,是傻了不成?我要自殺早該在拿到槍的時候就做了,之後的幾把武器也都能做到。可是,我心中從未浮現「想死」這種悲觀的念頭,唯一有的只剩想殺了那個兔女郎的衝動,而這種感覺絕對就是一般人說的「樂觀」。
「想死我早就死了。」
只要堅信,就能繼續站着。
我開始思考我拿着的那把刀子,光這樣就能冷靜下來。
樂觀到想殺了那個女人,並將她大卸八塊。
「幹我屁事。」
「你根本沒拿什麼刀子。」
正因爲這股永無止境的殺意,我絕對不會自殺。
怎麼看都非常樂觀。
我已經失去控制,野獸化的狀態佔了大部分時間。都是我的錯,都是我忘記強姦女人這件事。要是能早點想起來的話,我肯定就能壓抑住變身成野獸的自己。
還能說話。本想試着回答而已,聲音就出來了,我根本沒去想過還能不能出聲,不過我似乎還沒喪失語言能力。喉嚨還在痛的原因,只是曾經被重創的傷處還沒徹底復原罷了。
跟野獸狩獵時不會想理由同樣道理,想使用暴力的衝動已侵蝕了我的本能,成爲我目前唯一的生存價值。
不是錯覺,因爲我身上的肌肉明顯變壯了。
「我也不會要你同情我。」
「我是醫生,能治療的東西就會設法治好。」
一想到能把那女人的肚子撕開,把臉埋進去啃食內臟,心中就燃起一股非做不可的義務,所以我纔會竭盡所能地動起身體,拼了命挑戰她。正因如此,讓人幫我治療身體只是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一個像是醫師的白種人治療我的傷勢,再給我注射藥物。
對呀。
就在醫生走離我身旁的途中,手機突然響了,但他卻直接掛斷。幹嘛不接起來啊?我是不知道這個像路人一樣的醫生爲什麼幫我治療,也沒有興趣知道,不過看來對方摸透了我的底細。
可是我自己都不把自己當人看了,想想也是理所當然。
「我有點同情啊。」
我開始興奮,不是神經受刺激的興奮,而是久違的性興奮。我用刀子切爛衣服,技巧非常熟練,沒傷到對手一根寒毛,只有把衣服切爛。
不如說,是確信了。
「但我一點都不同情你這個人。」
「你有什麼要求嗎?」
「大概不到幾年吧。」
「大叔,下一把武器在哪?」
「我就要刀子。」
誰管他恨不恨我,只要做好分內的事就行。好好幫我治療傷口,再替我注射能遠離痛苦、同時燒燬理性的藥物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