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和銀杏的心靈之旅

第四話

《城姬Quest》 · 五十嵐雄策 · 1.2萬 字

0

「唔……」

我一醒過來,就發現自己躺在地板上。

涵蓋附近一帶的寂靜,以及臉頰感受到的堅硬木頭觸感。

我有一瞬間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便開始回想……對了,記得我們在熊本城遇到幽靈,然後遭到白光襲擊……

「對……對了,幽靈呢……!」

我環視周遭。

周圍和剛纔一樣,是古老的木頭構造景象。看來這裏和我失去意識前所在的宇土望樓是同個地方。但現在卻遍尋不着幽靈的身影……

「到底發生什麼事……?幽靈好像也不見了……銀杏你覺得呢?……呃,銀杏……?」

我望向一旁。

但我卻找不到……應該在我身旁的銀杏。

「銀杏!」

我趕緊出聲呼喊她的名字。

可是卻沒有人回應。

她到剛纔都還在我身邊的啊。難道是受到那道白光的影響,被彈飛到哪裏去了嗎……?我連忙想跑向窗戶那邊。

此時……

「——有人在那裏嗎!」

「!」

一道犀利的聲音傳進了耳裏。

一道會傳進耳朵深處,正氣凜然的聲音。

「沒看過的傢伙……來者何人!竟敢入侵到這種地方……你是『黑暗君主』的眷屬嗎!」

(我……我們回到過去了?)

「就是——」

身上不是到剛纔都穿着的制服,而是剛見面時那身黑色盔甲的——銀杏。

「別裝儍了!我說的就是想趁九州地方正陷入人民之間的大規模內戰時消滅我,以控制九州全土,而攻進我領土的『黑之力』核心——『盟主』之一!」

銀杏(眼前那個)說着讓人很不安的話逼近我。

「啥……?」

「……」

(不知道。回過神來以後,就已經被關進這把木刀裏了。我現在有辦法講話,但出不去。雖然被關進這裏的感覺不算壞……)

我說到這裏,先是停頓了一下。

「……?」

「那……那個,我是向你以前學習劍術訣竅的天狗老師拜師學藝的人。我從天狗老師那裏聽說你的傳聞,就在武士修行的途中繞道來訪。」

我看往聲音傳來的方向。

1

「這我就不知道了……」

再說,我們連那個幽靈的真實身份都不知道。

我全力思考自己的處境。

「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現在在我們眼前的銀杏……應該是過去的銀杏。而且還是我們世界的銀杏。」

搞不懂現況的我幾乎陷入混亂狀態。

「那個……今年是幾年?」

(我在這裏!秋宗,看下面……!)

聽到我這番話,銀杏(過去)的表情變了。

之後受到白光包覆而失去意識,等醒過來,我所知道的那個銀杏已經在木刀裏面,眼前也出現了另一個銀杏。

兩個銀杏、雞同鴨講的對話、大規模內戰。

在我眼前的是……我到剛纔都還緊握手中的木刀(能實現願望)。

雖然很難以置信,但這是銀杏本人(?)親口說的。我重新轉身望向銀杏(過去)。

若是以前,我或許根本不相信這種假設,但經驗過銀杏她們這些城姬跨越世界和時間隔閡來到我們世界的事實,現在這種假設反倒十分有可信度。

而且從她的話聽來……

「!」

因爲在我眼前的人,是——

但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不只是服裝不同,頭髮也比較長,長相看起來也成熟了一點。最重要的是她散發出的一種有如利刀般的氛圍,和我所知的銀杏有着關鍵性的不同。

「下面……?」

「——你是什麼人!這裏是我等作爲據點的碉堡……而我則是守護此地的城姬——熊本城竟敢未經我等允許就闖進來,這可是無法饒恕的罪行……!」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銀杏,你在哪裏……?」

好像漏了氣似的愚蠢聲音。

「呃,嗯,雖然只是假設……」

明治十年……記得用西曆來算是一八七七年。

「嗯,不過以你的角度來說,應該是未來的銀杏。雖然是平行世界的……」

(秋宗……秋宗……!)

我對這段話有印象。

「?」

「!」

突然,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了這道聲音。

爲什麼銀杏的聲音會從這邊傳出來……我正疑惑的時候……

「……?」

其實我也不是很懂,總之,眼前的她說不定是屬於我們這個世界時間軸,還是據說在過去滅亡的城姬——銀杏。

「啊,呃……其實我是天狗老師的嫡傳弟子……」

我仔細聆聽銀杏(木刀)的話。

「呃,咦?」

可是我卻沒看見她的身影。

我們因爲那道光,而回到了過去。

「?要問什麼?」

是那時候幽靈釋放出的白光吧。

而且那個銀杏還覺得我是可疑分子。

「咦?」

果然。

「?你這問題真奇怪。現在當然是維新過後剛好十年……明治十年的冬天。」

我對接連冒出的未知詞語感到更加困惑的時候……

搞不懂是怎麼回事的我正感疑惑時……

那道很耳熟,也是我熟知的銀杏的聲音。

(快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那個,我也不是未經許可就闖進來的……」

「噯,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在自言自語什麼!你果然很可疑……看來有必要把你抓起來審問一下。」

銀杏聽起來不是很懂我的意思。

眼前有散發的氛圍和以往不同的銀杏,而我所知的銀杏則被關在(?)木刀裏面。

我不禁發出這種聲音。

我只想得到這個可能性。

「而是我們回到過去了嗎……」

呃,唔,首先得想辦法解決現況纔行……!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在這裏,秋宗!我在這把木刀裏面!)

我從這些關鍵字中,找出了一個推論。

「什麼……?」

「咦?這……這是怎麼回事……」

先不論關於「黑之力」的事情,但她說大規模內戰……?控制九州地方……?

我走上前,準備向對方解釋。

而且你說「入侵」,可是這裏應該是很普通地開放給觀光客參觀的地方啊……

(過去的……?)

呃,唔……她在說什麼啊……

記得那場內戰是……

(這樣啊。可是,又是爲什麼……)

前幾天的日本歷史課好像有提到。

「……咦?這樣說就好了嗎?」

「『黑暗君主』……?」

突然的指控讓我備感困惑。

我看着眼前的人,如此呼喚她。

(嗯,肯定沒問題。)

「……等等,記得你剛剛有說到九州地方發生大規模內戰……」

而我也在這時看清了對方的臉。

「嗯,雖然還無法斷定,不過會這樣的原因大概……」

木刀裏傳出了銀杏的聲音。

(是嗎……總之,既然那個人是我,就還有辦法解決。)

「……!你竟然知道我的真名……!你到底是什麼人!竟能進入我所設下的結界深處,還穿着奇怪的服裝……你果然是『黑暗君主』的手下吧!」

也就是說,並不是過去的銀杏穿越時空,來到現代……

「…………」

(那是未來的我對吧?那你就這麼跟她說。)

一直到剛纔,我們都在這個瞭望樓裏和幽靈對峙。

「咦,你是銀杏……吧……?」

「……」

「呃,唔……?」

從外表看來,她的確是銀杏。

銀杏(木刀)這麼說。

(你……你明白什麼了嗎……?)

她的眼神變得銳利,神情也比先前更加苛刻。

看……看啦,用這招果然行不通……

面對悲觀的我——

「——喔!這樣啊,你是天狗先生的徒弟啊!」

「咦……?」

「原來如此,那你爲何進得來這裏,也說得通了。這樣啊,原來你是天狗先生的熟人……總之,歡迎你蒞臨本地。」

她卻笑着對我說了這番話。

(看,我就說沒問題吧。)

「呃,嗯……」

該怎麼說,事情確實是往好的方向發展了,我卻懷疑「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感覺心情好複雜……

「真的很歡迎你來。好了,別坐得那麼拘謹,放輕鬆一點。」

地點從瞭望樓轉到銀杏自己的房間後——

銀杏(過去)便這麼對我說。

「不過,你早點說自己是天狗先生的熟人,我也不會像那樣把你當成入侵者了啊。」

「呃,是……」

她對天狗老師的信賴度還真高耶。

順帶一提,所謂「天狗老師」,似乎是銀杏以前拜師學藝的其中一名劍術師父。

那名老師是戴着天狗面具的劍術高手,據說已經超過三百歲了。也就是說,他也是不同於城姬的超常存在。

(我以前受到天狗先生不少照顧。要說我現在的劍術絕對有受天狗先生很大的影響,也不爲過。若遇上師弟來訪,我絕不會虧待對方。事情就是這樣。)

……原來天狗老師是那麼厲害的人啊……

「三千……」

「詳情我不清楚,也可能只是個樂觀的傳聞。好了,我們先聊到這裏——敵人要來了!」

聽到我這句話……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下意識地出聲叫她,讓女孩子——飫肥城露出了楞楞的表情。

可是,我記得應該還有好幾個是銀杏眷屬的城姬啊……

「怎麼會……」

多到得轉頭環望,才能全部收進眼裏的黑色軍團。

「……數量大約三千左右吧。作爲我們的對手,實無不足。」

「呃,嗯,我還撐得住……!」

「那個……我想和銀杏一起上陣……!」

「!真的嗎!」

「!」

「好……好的。」

「嗯,沒錯。人民彼此起了衝突,演變成一場大戰……而這時候……『黑暗君主』也率領眷屬攻進來,打算趁機消滅我,讓九州地方淪陷。」

我死命擠出聲音回應銀杏(過去)的呼喚。

「沒問題,我們的士兵也有兩千人,同時也是受過鍛鍊的城姬侍從,全是菁英。應該能略勝一籌——往這邊走。」

銀杏(過去)說到一半。

「……嘖!」

「統率受『黑之力』控制之物的存在……」

一般來想,當然是在安全的地方等最好,但不知道爲什麼,我卻覺得這麼做比較好。

但不久後,她慢慢抬起頭。

「所以,飫肥城你有什麼事嗎?我現在正在和客人談話……」

小聲嘖過一聲的銀杏(過去)站了起來。

不過,一旦陷入混戰,就無法永遠擋下攻勢。

我們連對抗受「黑暗軍隊」控制的小田原城都苦戰成那樣了,要是那種東西出現,我們會落得什麼下場呢……

來不及了。

「咦,啊,沒……沒有。」

「『黑暗君主』……是統率受『黑之力』控制之物的存在。」

「唔,還真是聚集了不少敵人啊……」

「是……是的~我們收到了消息說,『黑暗將軍』、『黑暗軍隊』、『黑暗野獸』正從西方往這裏進攻。」

「嗯。是令『黑暗軍隊』、『黑暗野獸』、『黑城姬』……全部歸屬麾下,並使喚他們的存在。雖然目前全國只發現數名……但其力量遠勝於『黑暗軍隊』,已經有好幾位城姬被他們討伐了。真是令人畏懼的存在……」

「——不,也請帶我上陣……!」

「啊,對不起。可是事態緊急……有敵人來襲!」

我詢問她關於「黑暗君主」的詳情。

遠遠看來就像黑夜一樣蠢動着的那些東西,全都是「黑暗軍隊」嗎……

而手忙腳亂的她,竟是我見過的一個人……

「……!」

「呃……您是熊本城大人的訪客對吧?我們見過面嗎~?」

我點頭回應後。

隨着這道聲音出現,一名女孩子進到了房間內。

「……在事態演變成那樣之前,我們說什麼都得消滅『黑之力』。據說某位城姬正在研究消滅『黑之力』的祕術,而且聽說就快完成了。我們必須撐到她完成研究。」

對喔,我和這邊的飫肥城當然也不是相互認識的狀態。

「那個,其他城姬呢……」

「抱歉,我是很想好好跟你聊一下……但現在非出徵不可了。後續晚點再談。」

「飫肥城你率兵從左翼出擊,我從正面迎擊敵方。」

巨大又厚重的大門,在現代是到宇土望樓時會通過的不開之門……

「你還好吧,秋宗先生!」

雖然字面上完全想象不到他是那麼厲害的人。

「……沒有其他城姬了。熊本城……不,九州殘存的城姬,已經只剩我跟飫肥城了。」

居然有這麼不得了的東西存在……

「所以,接下來要開始打仗了。請秋宗先生先退到碉堡內部——」

在她這麼說的同時,大門也被衝破了。

「吼喔喔喔喔!」

「遵命!」

2

「……老實說,我們現在處於極度劣勢。再這麼下去,城姬就會走向滅亡,日本也會被『黑之力』控制。」

「……原城跟福岡城已經被殺死,大分府內城跟佐賀城、內城也墮落成黑城姬了。全國也不知道只剩下幾個城姬……」

「咦?」

聽到新事實,令我心感不安。

雖然明白這個道理,卻好像有點失落……

當我覺得這景象實在有趣不起來時,從瞭望臺上走下來的銀杏(過去)說:

「但秋宗大人來的時機有點糟。現在這裏的情勢有點混亂……」

「咦?」

我不禁脫口說出這番話。

「……從現在開始,我們就在這裏迎擊『黑之力』。不過,不要離我太遠。本陣這裏有我和飫肥城守着,但其他地方有可能守不住。」

「唔……?」

她剛纔也有提到,不過這個詞還是第一次聽到。從語感上來說,是可以想象得到應該和「黑之力」有關係……

難道是指這個世界唯一活到最後的城姬——大和郡山城……

「那該不會是……」

「……」

我隱約對這點感到疑惑,同時走過好幾道門,來到能夠觀望熊本城佔地外風景的瞭望臺。

「銀杏……」

銀杏(過去)目睹眼下光景,脫口這麼說。

大批「黑暗野獸」一同湧進城內。

受到比黑暗更深邃的黑色薄靄纏繞的野獸們發着怪叫,往這裏進攻。

「唔……唔哇……」

「這麼說來,你剛纔也有提到……難道現在正處於戰爭狀態嗎?」

銀杏(過去)繼續說:

說完,她開始邁出腳步。

「飫肥城……?」

熊本城過去的構造,和現代有很大的不同。

「咕耶耶耶耶耶耶!」

便和銀杏(過去)一同前往戰場。

「……唔……!」

「熊本城大人,不好了……!」

總之,既然順利過關,那我也只能不多加追究了。

某個瞬間,有着豺狗外貌的「黑暗野獸」露出獠牙,突破周圍士兵的防衛衝上前來。

感覺像在稍稍猶豫的沉默。

「……好吧。既然你是天狗先生的徒弟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在戰場上請務必聽從我的指示。」

「『黑暗君主』……」

咚……!

接到指示後,飫肥城便趕緊開始動作。

豺狗野獸、烏鴉野獸、猴子野獸。

就在這時候……

銀杏露出難受的表情。

其存在感和建在佔地範圍內的大瞭望樓並沒有變,但現在沒有原本在一旁的黑色牢固城郭,只有銀杏(過去)她們居住的宅邸,以及建在其四周的石牆跟大門。所以,城郭那部分是這個年代以後才蓋的嗎……?

敵我雙方交織在一起,彼此刀鋒相向。

聽到我的要求,銀杏(過去)閉口不語。

「……」

在周遭直屬銀杏的士兵們幫助之下,我勉強撐過了攻擊。

我們的目的地是大門。

至少在現代是不曾看見「黑之君主」。

周圍瞬間陷入混戰。

「那就是……『黑暗軍隊』……」

會被殺掉……但就在我閉上眼的同時……

喀鏗……!

「咦……?」

伴隨着這道聲音——

右手握着的木刀擅自動了起來,擋下「黑暗野獸」的獠牙。

「這……這是……」

我的疑惑只持續了一瞬間,右手便再度動起來,直接往一旁橫向砍去。受到木刀直擊的「黑暗野獸」就這麼被打飛到遠處。咦,這是怎樣……?自動書寫(?)現象……?

我正爲右手自己動起來的現象感到恐懼時……

(——別擔心,秋宗,是我在動。)

「銀杏……?」

(嗯,是我。我剛剛移動了你的右手。看來好像只要集中精神,就能透過木刀和你的身體行動同化。)

「是……是喔……?」

(嗯。所以你放心把身體交給我控制吧。)

「啊,嗯!」

我點頭的同時,也感覺到銀杏(木刀)的意識進到體內。

感覺自己身體的知覺迅速變得靈敏起來。

(那麼……要上嘍!)

隨着她這道喊聲,我的身體也開始動作。

銀杏(木刀)的劍術實在了得。

她以讓我無法想象是自己身體做出的輕盈動作,接連打倒襲來的「黑暗野獸」們。

「銀杏……!」

「黑暗君主」再次舉起手,隨後整個戰場上便冒出黑色的雷光。

明明只是被打中一下……

局勢一口氣轉爲劣勢。

也就是說,即使是擁有這般強大力量的銀杏,最後也是敗給他們。

「怎麼會……」

「……是……雷電……」

「……唔……!」

「唔哇啊啊啊啊啊……!」

「熊本城大人!」

雖然有着人類的外型,當中卻存在無止盡的某種虛無感。光是出現在那裏就令人身體發毛,還會感覺心臟被緊緊抓住。甚至讓人毫無理由地想放聲哭喊。

那是邪惡氣息的集合體。

雖然說處於劣勢,但這樣下去應該可以順利打贏吧……銀杏(過去)戰鬥的模樣就是厲害得讓人冒出這種想法。

銀杏(過去)一說完。

全身就環繞着一陣純白鬥氣,衝進「黑暗野獸」的大軍當中。

「……唔,抱歉……!」

銀杏(過去)就像是被卡車正面衝撞一般,被彈飛出去。

「……終於來了嗎,『黑暗君主』……」

從乘着風吹來的空氣中可以感覺到……極爲強烈的死亡與破壞氣息。

她猶如劍神般揮舞手上的刀,把「黑暗野獸」跟「黑暗軍隊」一團團掃滅。

「那……那就是……『黑暗君主』……」

這不是什麼理論,而是眼前的存在就是這麼告訴我們的本能。

氣氛出現了變化。

那股氣息足以讓周邊氣氛全部瞬間凍結……

「撤……撤退……全軍,現在先撤退!退回熊本城去……!」

(好厲害啊……)

飫肥城她……沒有回來。

就在這時……

極爲強大,而且超乎尋常。

「…………」

不祥與絕望的象徵。

這麼說來,記得大和郡山城曾說:

在我們眼前的是一團黑暗。

先前這附近在銀杏的活躍下散發出的勝利氛圍,忽然變得像鉛一樣沉重,拖住了大家前進的腳步。

銀杏(過去)的力量極爲強大。

事情只在一瞬間內發生。

但我這時想起了一件事。

銀杏(過去)的聲音響遍周遭。

不用說是「黑暗野獸」,銀杏(過去)連面對「黑暗軍隊」跟「黑城姬」都能完全佔上風,這樣的她竟然會輸……

「請您好好看着,清正公……」

「……」

「雷神……大怨靈……」

3

……轟……

看來她受到了不小的傷害。

(這……這是什麼……?)

「……來了嗎……」

「咕……!」

「……」

「喔,不愧是天狗先生的徒弟,刀法真不賴!」

「沒……沒事吧……!傷……傷勢怎麼樣……?」

這就是……銀杏在經過時間與經驗的薰陶下,被徹底激發出來的力量嗎?

如此說道:

隨着這個狀況發生,「黑暗野獸」跟「黑暗軍隊」也開始活躍起來。

「唔……」

銀杏(過去)語氣苦澀地細語。

「咦……?」

而且,我完全不知道那一下攻擊是怎麼回事。我只看到好像有什麼東西發光……

在我們的歷史上、記憶上,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銀杏(木刀)脫口說出這段話。

「……!」

「黑暗君主」手邊的某種東西發出光芒的下個瞬間。

她大喊之後——

「我……我沒事……我是很想這麼說,但不是完全沒受傷……骨頭好像斷了幾根……」

那黑暗的化身披着一道如生物般蠢動的暗黑外衣……存在於我們的視線前方。

我連忙跑向她,銀杏(過去)卻面露難受表情,一動也不動。

彷彿一團黑色上再抹上一層黑色,還濃縮了好幾倍的強烈黑暗。

「好厲害……」

但我無法有那個空檔去思考。

記得那是……

只看一眼,我就瞭解到一件事實。

她猶如耀眼的光箭劃破黑暗,直直衝向「黑暗君主」。

銀杏(木刀)也說出類似哀號的一句話。

面對彷彿閃光的突擊,「黑暗君主」不發一語。

全身黑色薄靄出現大幅波動的他們,以更勝以往的氣勢攻進來。

「熊本城大人,現在先暫時撤退吧~」

「再這樣下去,我們會全滅的!現在只能先重整態勢,再來迎戰。爲此,熊本城大人必須先休息一下……我負責殿後,請熊本城大人退回宅邸!」

「——無論何人擋在前方,皆能擊退!清正公請欣賞……『祕傳倒武者』!」

「雖然還有略嫌粗糙的地方,但素質不錯。再鑽研個十年,應該能成爲優秀的武術家。嗯,身爲師姐,我也不能落後於你——要上嘍!」

被大力彈飛的她,就這麼被打回不開之門的位置。

在我們這個世界的歷史中,城姬在與「黑之力」的戰爭中全體滅亡了。

「——現正是突破黑暗之時!熊本城,出陣!……『銀杏亂』!」

其中也看得見墮落爲黑城姬的大分府內城、佐賀城跟內城她們的身影……

便緊緊握住手上擺好架式的同田貫。

宅邸裏一片寂靜。

真的就像她說的那樣。

銀杏(過去)開心說道。

城姬這一方——落敗了。

那和以往所見的「黑暗野獸」、「黑暗將軍」、「黑暗軍隊」跟「黑城姬」,在存在的質量上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你終於肯出來了……只要能夠消滅掉你,情勢就會一口氣倒向我方。現在就讓我來討伐你吧……!」

她的攻勢有如橫掃一切的暴風……

同時,戰場各處也出現無底沼澤,從裏頭竄出的蛇身上纏繞着大量黑暗,往我方襲來。

她對着視線投往的方向——

身爲我方核心人物的銀杏(過去)因爲受傷而無法自在活動,應該也是很大的原因。現在連指揮系統都潰散了,使我們被逼得不斷向後退。

(足以正面突破大批軍隊的武力、能夠精準預測戰場趨勢的雙眼、指揮兵團的統率力……她的一切能力都很完美,也是我的理想。這隻能以出色一詞來形容……)

「……剛纔那是……受到黑之力強化的雷電……不……不愧是過往被畏爲雷神的大怨靈……這一招不是開玩笑的……」

那是至今最有氣勢的一擊。

飫肥城的話令銀杏(過去)皺起眉頭。

那是不同層級的存在。

『小熊本城的力量還沒到達頂點,她是個隱藏無限可能性的原石。她基本能力很高,所以現在看起來或許像是達到最高峯了,但其實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若她的潛力完全解放出來……要說她是最強的城姬,也不爲過喔。』

痛苦說道的銀杏(過去)轉過身。

「銀……銀杏……!」

她的力量強大到甚至稱得上具有藝術性了……

「可……可是……」

他只以空洞般的昏暗雙目看了一眼,伸出受到黑暗外衣包覆的右手。

她似乎在漂亮達成殿後任務的最後,被「黑暗君主」殺死了。

而據說由「黑暗君主」率領的大批「黑暗軍隊」,目前正躲在暗處休息當中。

「那些傢伙在太陽出來的時候,不太能靈活活動。這可說是唯一的救贖……但想必只要進入夜晚,他們就會再次進攻。到時候……不曉得還撐不撐得下去……」

「……」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這番話。

「黑暗君主」的力量極爲強大。

他的力量甚至遠超過能力覺醒的銀杏(過去)。

那已經不是一個人就能對付的等級了……

「……秋宗先生,可以稍微借一步說話嗎?」

「咦?」

「我想和你單獨談一下。可以嗎?」

「咦,啊,嗯。」

「抱歉。來這邊吧。」

我跟在說完就邁出步伐的銀杏(過去)身後。

我們前往宅邸外面。

前往寂靜無音的宅邸後頭。

在那裏的是……

「這不是……」

一棵像在守護某種東西的大棵銀杏樹。

是現代的熊本城也有的……那棵銀杏樹。

即使如此,銀杏(過去)馳騁戰場的身姿還是非常有魄力。

然後……以有如由衷感到滿足的表情,露出滿面笑容。

銀杏(過去)和「黑暗君主」正面對峙,並狠狠瞪向他。

我最後看見的,是慢慢消失在光芒當中的銀杏(過去),以及被白光貫穿,導致身體逐漸被燒得焦黑的「黑暗君主」。

你都不會感到害怕嗎……

受到無底黑暗包覆的「黑暗君主」。

「…………」

戰況對銀杏他們極爲不利。

「各位,跟我來……!我要……我要打倒『黑暗君主』!」

那沒有半點溫暖的古老木頭觸感。

「……那個,秋宗先生。我想在最後拜託你一件事。」

她視線筆直地看着我說。

「我沒有城主。我是有在尋找能夠讓我長久獻身侍奉的命運之人……但可惜的是,我終究沒能找到。」

我在心中對銀杏(木刀)示意,把木刀遞出去。

「……?」

「銀杏……!」

她掃過「黑暗野獸」;打飛「黑暗軍隊」;壓制了「黑城姬」。

「想必你和我之間一定有某種緣分吧。雖然我們今生無法共結連理,但我們或許會在他世一同過着幸福的日子。如果有機會,我也想活在那種不同的可能性之下……」

擺出這種眼神……我不就沒辦法多說什麼了嗎……

她剛剛說什麼……?

「嗯,你那把木刀……能不能借給我呢?我想把它當作秋宗先生,去面對最後的戰鬥。」

(沒問題,別擔心……而且,我也想在自己臨死時陪伴在她身邊。)

「銀杏……」

「……你還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環繞着我的是宇土望樓的景色。

「可……可是,竟然要拼上性命……而且,你說沒有『開城』,那城主……」

不,不對。最後銀杏隨着簡直要燒盡一切的光芒消失的光景,全部都清清楚楚地烙印在我的腦海中。

「……我……當然會怕啊。」

「咦……」

接着——最後的戰役開始了。

她的眼神……是已經決定要那麼做的眼神。

「我要利用……無限接近神之領域的城姬得以使用的奇蹟。那是原本要進行過『迎娶的開城』跟『久遠的開城』的城姬才能使用的最高階奇蹟之一……沒有進行過開城的我要用這種奇蹟,恐怕得以所有生命力作爲代價……」

「……」

「……但是,我只能那麼做。這都是爲了守護人民的笑容,以及我重視的人們的未來。那就是我身爲城姬的……最後的任務。」

「我要……用上最後的力量,打倒『黑暗君主』。」

在失去銀杏以外的最後一位城姬——飫肥城,以及被消耗掉大半兵力的狀態下,雙方進入了最終決戰。

這個世界的銀杏沒能找到自己的城主……

是我在失去意識前所見的現代風景。

對於我這段話。

「……謝謝,我會好好珍惜它的。」

「原來……是這樣……」

「…………」

銀杏(過去)死命擠出聲音,細細說道。

然後——這一刻終於到來了。

「咦……」

「纔沒這種事,我……!」

光是銀杏(過去)一個人,就打倒了多少敵人呢?

一醒過來,就感受到又冰又硬的木頭觸感。

「……這棵銀杏樹,對我來說是個充滿回憶的地方。」

「……終於來了嗎……」

那……那不就是會死的意思嗎……

而銀杏(過去)則是靜靜地搖了搖頭。

「銀杏……!」

銀杏(過去)將自身化作一把神聖長槍,飛向敵人。

我什麼事都做不了。

「黑暗君主」沒有任何回應。

「『黑之力』的盟主,也是掌管黑暗力量的『黑暗君主』……就讓我把你再次送回先前沉眠的太宰府吧。」

「那就更不應該這樣了啊……!你都還沒遇上城主,就……就可能丟掉性命,這……」

對於我這段話,她回應:

「……我會害怕就這麼消失不見。失去一切,化爲虛無,並就此從歷史上消失,也會漸漸被人們淡忘。可以的話……我也不想那麼做。」

在兵力的質與量上都處於劣勢的城姬這一方,早已不可能有勝算。

「這樣啊……」

「……」

「拜託我?」

周遭有極大量的「黑暗野獸」和「黑暗將軍」被擊倒在地。

她以看透了某些道理的眼神說。

她說完先是停頓了一下,才說:

直直望着我的雙眼。

最後,銀杏(過去)轉頭望向我這裏。

「可是,這是……」

「……沒事。那差不多該走了。再過不久就是黎明時分……也是最終決戰之時……」

「你還是第一個才第一次見面,就能讓我講出這麼多心事的人。應該是你散發的氛圍所導致的吧,不知道爲什麼感覺很懷念,有種會令人莫名卸下心防的溫暖。甚至還隱約有着清正公的影子……」

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時候發生的事情。

「——聖光碎片啊,請將吾身幻化爲光之神槍,以貫穿我等之敵…………迴歸光明吧,『迎終極光』……!」

我最後的呼喊真的有傳進她耳中嗎?

接着就這麼……失去了意識。

「……嗯,這裏是個特別的地方。所以,我想要趁現在和秋宗先生一起來這裏……」

「我從年幼的時候起,就會在發生一些事情時來到這裏。像是第一次達成城姬職責時;跟天狗先生比劍獲勝時;還有清正公過世的時候也是……我都會來這裏和銀杏樹談談。」

那景象相當壯烈……簡直有如軍神在世。

我沒料到這件事實,也正因此而令我有些心痛。

「要是……我也有你這樣的城主,或許……」

一道光芒迸發了出來。

說完,銀杏(過去)就把木刀緊緊抱在懷中。

那只是場夢嗎?

「咦……?」

銀杏(過去)開始述說起來。

眼前有着過去的銀杏,以及「黑暗君主」的那幅景象……已不復見。

銀杏(木刀)這麼說。

「……好吧。」

「……天一亮,『黑暗君主』他們就會立刻攻過來吧。那恐怕就是最終決戰的時刻了——揹負九州命運的城姬,與『黑之力』之間的決戰。到時候,我要……」

「永別了,秋宗先生。若有來世,希望我們能夠再相見……」

我豈止無法幫助已經做好死去的覺悟,準備迎接最終決戰的銀杏(過去),甚至無法適當地爲她說些什麼。

「銀杏……!」

「……沒有城主。」

他僅是帶着過去無數次用來降下災難的黑色雷電,緩緩接近銀杏(過去)。

4

「咦……?」

我被不久後擴散過來的純白光芒包覆。

(無妨,秋宗。)

「……」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才終於回過神來。

「你們就好好……把這漆黑之身的最後一戰銘記在心吧!」

「……若能以我的性命換得『黑暗君主』一死,也頗有趣。應該也能算是給飫肥城她們一點供奉吧。雖然無法殲滅『黑之力』……至少還能保住九州之地。雖然我很擔心剩下的『黑暗君主』只能交由其他城姬處理,不過,現在還有江戶城、大坂城、小田原城等強大的城姬在。她們肯定會想辦法處理之後的事。」

「……」

隨着天色亮起,「黑暗君主」所率領的「黑暗軍隊」也攻了進來。

「唔,這裏是……」

「銀杏!」

倒在我身旁的銀杏,似乎也清醒了。

她搖着頭起身,說:

「這裏是……宇土望樓是嗎?不是過去的那個,而是現代的。而且我也不在木刀裏面……這樣啊,都結束了是吧……」

她彷彿領悟了一切來龍去脈似的嘆了口氣。

她的話語證明了我們直到剛纔所待的過去世界,並非單純的夢境。

「那就是……這世界的我生前最後一刻對吧……」

銀杏簡短說道。

「她徹底完成了城姬的職責,連生命的最後一刻都爲了守護九州地方以及人民……而與『黑暗君主』同歸於盡。實是相當壯烈的自我犧牲……」

「嗯……」

我覺得她那幅身影正是城姬的典範。

可是,我們到頭來還是沒能幫上半點忙。

我不清楚這場時空跳躍暗藏什麼意義,但我們沒能改變過去,也沒能拯救銀杏,僅僅是在一旁觀看整個始末。

那麼,這場時空跳躍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當我們正爲自己的無力鬱鬱寡歡的時候……

「……嗯?」

「……?」

「你是……」

銀杏小聲地這麼說。

也是爲了……和我們再次相會。

我們忍不住提高戒心。

我和銀杏彼此點過頭,便一起走下宇土望樓,前往那裏。

銀杏對着木刀如此呼喚。

「銀杏。」

她所指的……是銀杏樹。

隨後,她就這麼……消散在空氣中了。

是因爲過去的銀杏死去,就回到這裏來了嗎……

她比現在的銀杏看起來成熟了一點……是那時候的銀杏。

「同樣的兩個人,不能同時存在於一個世界當中。所以在過去世界的我,只有意識會化作思念留存在木刀裏;而在這個世界的你,則是殘留思念化作了幽靈……是這樣對吧?」

「這……這是……」

「咦……?」

我還以爲木刀在那時候跟過去的銀杏一起消失了……

「……」

銀杏開口這麼說。

『……』

「嗯。」

「是叫我們……去那邊嗎?」

前往位在天守閣入口廣場的大銀杏樹。

她恐怕……就是把我們帶到過去的人。

幽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再次悄悄消失。

但我的聲音,卻僅僅是在銀杏樹下空虛迴盪。

到剛纔都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的幽靈……正靜靜站在那裏。

同時,幽靈臉上的白色薄靄也散去了。

我由衷放聲大喊。

等待我們來到這裏。

「……」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啊……」

她很珍惜地把木刀抱在懷中,嘴角泛着祥和的微笑。

「銀杏……!」

銀杏視線投往的方向——

幽靈——過去的銀杏有如在訴說我的想法是正確的一般看着我們,再次露出笑容。

我們兩個同時訝異得睜大眼睛。

那裏的地上——插着原本在最後一場戰役時,交給過去銀杏的木刀。

「!」

即使身體消散,還幾乎喪失了城姬的所有力量,而只剩下殘留思念,她仍然一直等待着我們前來。

結果那裏——

原來她一直在等待着。

面對提防着她的我們,幽靈緩緩指向了宇土望樓外的景色。

是在過去世界見到的,另一個銀杏。

「……嗯,看來這是來自這個世界的——過去的我的留言呢……」

爲了讓應該會在不久後的將來與「黑暗君主」決戰的我們,看看「黑暗君主」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這……這個……」

她到底是誰?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那是彷彿開花,又彷彿花朵雕零的……飄渺微笑。

原本在薄靄底下的臉龐……

「……」

『…………』

而幽靈——就在木刀那邊。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城姬Quest 1 我當上城主的理由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3. 03第二話
  4. 04第三話
  5. 05第四話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二卷城姬Quest 2 我和銀杏的心靈之旅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3. 03第二話
  4. 04第三話
  5. 05第四話正在閱讀
  6. 06尾聲
  7. 07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