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格拉塞法號

1

我們進入的洞窟，是一個經過改造、適合人居的住處。

牆上裝了有方形燈罩的油燈，就算是在照不到日光的洞窟內也很明亮。

廚房似乎是在其他地方，裏頭也看不到像是暖爐的東西，讓人好奇在這裏要怎麼過冬。

內側牆壁上裝有睡覺用的牀板，寢具就擺在上面沒有收拾，毛毯也丟在地上堆成一團。

室內有一張小桌子、一張椅子，這幾乎是全部的傢俱，除此之外，裏頭還有許多我無法分辨用途的機械，就像是廢鐵般隨意堆放，工具也到處散落，就算說有人前一刻還在這裏工作也不奇怪。與其說這裏是藏身處，感覺比較像是小孩的「祕密基地」。

「原來如此，這裏真不愧是藏身處。」

塔莉娜轉頭看了看周圍，然後這麼說道。

「就算稱讚我也不會有糖喫喔。」

「剛纔我說的並不是讚美。」

「……」

拉卡姆用不滿的眼神瞪着卡塔莉娜，但卡塔莉娜忙着在屋內東張西望，完全不顧他的反應。

這點露莉亞也一樣，她隨手抓起一塊丟在旁邊的布團，在發現那是人家脫下的襯衫後，又羞紅着臉慌忙把那件襯衫甩到牀板上。至於碧，它似乎對這裏不感興趣，一臉無聊的浮在空中猛打哈欠。

唔～我感覺自己似乎是最不知所措的人了……不過考慮到之後的問題，讓我實在坐立難安。

「你真的是人家口中的操舵士拉卡姆嗎？」

卡塔莉娜狐疑地提出疑問。

「我不知道別人是怎麼說的，但我確實是叫拉卡姆。」

拉卡姆邊用食指撫弄自己的鬍渣，邊給出這個答案。

「波特普利茲城鎮的人，都說你是技術精湛的操舵士。」

「技術精不精湛我不清楚，不過我已經不是操舵士了。我早就拋棄天空了，不、不該這麼說……應該是我被天空拋棄了纔對。」

拉卡姆這麼說道。

卡塔莉娜的反應令我相當驚訝，沒想到她竟然會認同這種說法！對我這個自己的村子差點被帝國破壞的人來說，實在不認爲那只是虛張聲勢。

當然，卡塔莉娜說的是這次面對的狀況，跟過去拉卡姆在飛行時的遭遇多半沒有關係，可是要讓人對不可動搖的「星晶獸」力量產生不安，已經有充分的說服力。

「對了！呃——可能的話我希望儘早回去城裏，因爲帝國的將軍說過，要讓這座島墜落到空之底……」

「我叫格蘭。」

「我有什麼理由要保佑你這種貨色嗎！」

「你先冷靜下來，格蘭。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就常識來想，要讓浮島墜落是不可能的，這也難怪其他人不願相信。」

森林裏原本就有許多讓人費神的魔物，雖然都是拿劍一揮就能輕鬆打發的小角色，但數量一多也讓人喫不消。

他指的應該是「原形的巴哈姆特」，他大概想像不到那其實是露莉亞叫出來的……這麼說，拉卡姆肯定也有聽到帝國那些人的話了。

聽到我跟露莉亞說的話，拉卡姆一臉覺得我們在胡說八道。

我們都被「迪亞馬特的守護」拋棄了。

經過一段時間，拉卡姆才總算給卡塔莉娜比較像樣的答覆。換句話說，這座島上住在荒野裏的人，應該只有拉卡姆而已，這也說明了他有多麼不願與格蘭賽法號分開，然而他卻堅持自己不會再飛了。

如果在天空，就會墜入「空之底」。

我想到一件事，爲什麼這個人會知道我們跑去有墜落騎空艇的地方？說不定他不是爲了找我們而跑去那裏，而是因爲——

「啊？」

「拉、拉卡姆先生～」

「可、可是我們的飛艇也摔下來啦！」

「哈！連風向都不能掌握的人，還想當操舵士嗎？憑這種本事，豈不是要同乘的騎空士拿命開玩笑？」

姑且不論這件事，他會知道騎空艇的名字就代表——

「我並不是——」

唯有一個例外，就是隻有浮島會永遠浮在空中。

「沒錯，我們必須回去警告大家！」

「我、我也不是自己想把飛艇摔爛的啊！」

「又、又不是你在保佑我們，不用那麼囂張吧！」

「我叫露莉亞。」

「要讓浮島墜落？別說傻話了。」

「用不着擔心，等帝國那些人放棄玩捉迷藏，我就會送你們到城裏，不會放你們在這種地方自生自滅的，放心吧。」

拉卡姆這麼說道。露莉亞在這時瞄了我一眼，這多半是因爲那跟我的名字有幾分相似。話說回來，以跟天空有關的詞句命名，在浮島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男生叫格蘭，女生叫吉妲的人相當多，這多半也是巧合。

再次進入森林的路上，卡塔莉娜這麼問道。

「也許靠騎空艇討生活的人，就是這種個性吧。」

「很有可能……否則那個將軍不會那麼有自信。」

「啊？」

「你說什麼？」

我不解的望着拉卡姆。

「……格蘭賽法號？」

見到拉卡姆退避三舍的反應，卡塔莉娜臉上也有些不悅。

「嗯，沒錯。」

我們知道的情報是這樣，但卻從來沒人說過那艘騎空艇是拉卡姆的。雖然卡塔莉娜有想到那個可能，不過……

感覺這兩人的個性似乎有些犯衝。

然而拉卡姆用不悅的聲音作爲答覆。

「我從沒聽過浮島會墜落，就算是帝國，他們又能拿浮島怎樣呢？」

「我們是碰到緊急狀況纔不得不那麼做，畢竟我們沒有時間去找操舵士，但就算是那樣，我們還是飛到了這座島，所以——」

「你憑什麼說我是什麼貨色！」

走在我身旁的露莉亞小聲開口。

「啊，不是……」

我試着說出自己想到的答案。

「那你爲何要幫助我們？」

「那艘騎空艇……是你的嗎？」

「意外發生的原因真的出在你身上嗎？」

「唔……」

「卡塔莉娜～」

我們在拉卡姆居住的洞窟——雖然他主張那是住處——稍事休息之後，便朝城鎮出發。

「我沒有特別想幫你們，是因爲那些人打算對我的格蘭賽法號亂搞，只要能設法將他們從那裏支開，用什麼辦法都無所謂。不過突然冒出那麼大的魔物，讓我嚇了一大跳……」

露莉亞的聲音大了一些，只見拉卡姆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露莉亞趕緊閉上嘴。

根據某個傳說，每個浮島各自有強大的守護神沉睡其中，沉睡的守護神儘管在睡夢中，仍會持續讓一整座島在天空飄浮……

「呃，我想確認一件事，像你這樣沒有住在城鎮裏的人，在這座島上很多嗎？」

「你是說他們可以用那種力量，讓『星晶獸』出狀況嗎？」

「只要有『迪亞馬特的守護』，別說是帝國，根本沒人動得了這座浮島。拜這裏的守護神之賜，這裏終年吹着適合飛行的風，沒錯……我就是在這座吹着好風的島上讓飛艇掉下去的，因爲那艘飛艇並不想回到天上……」

「你是擁有騎空艇的操舵士！？真的嗎！？」

「呃……」

「你是說格蘭賽法號嗎？」

「哈！憑區區的人類，又能對守護神怎麼樣呢？」

「我叫碧喔。」

「被天空拋棄……？」

我漸漸明白狀況了，如果那艘在高原上的中型騎空艇是拉卡姆的飛艇，那麼將那艘飛艇放在那裏的人就是拉卡姆。不對，與其說是放在那裏，應該說是掉在那裏吧。

拉卡姆最近似乎很少靠近城鎮，這次是爲了送我們回城裏，才勉爲其難與我們同行。由於城裏的人都將拉卡姆視爲技術精湛的操舵士，對他讚譽有加，因此對拉卡姆來說，那是個令他不快的環境。

「咦？卡塔莉娜……」

沉睡在波特普利茲羣島的守護神，人稱「迪亞馬持」。

「那麼——那艘騎空艇真的是你……」

卡塔莉娜這麼問道。

「怎樣啦！」

我發現拉卡姆盯着我瞧。

「嗯？你幹嘛那樣看我？」

「隨便啦，不管你們是誰都無所謂。」

2

「大概是我惹守護神或飛艇不高興了吧。」

卡塔莉娜立刻開口辯解。

「這樣說也對……」

「讓飛艇掉下去……？」

「這是那艘騎空艇的名字。」

「有一種名爲『魔晶』的技術，是帝國軍藉由研究『星晶』之力獲得的邪惡力量。由星之民打造的『星晶獸』，其中的祕密他們已經掌握到某種程度了——我是這麼想的。」

「我的飛艇是出意外才掉下來，跟你們那種自己把飛艇摔爛可差遠了。」

如果放手，所有東西都會從天上往下掉。

「我想確認一件事，你認爲艾茵加納島不可能墜落，是因爲這座島有守護神——有『星晶獸』的關係嗎？」

「飛艇掉到地上是需要那麼在意的事嗎？」

「這位大姐是有什麼毛病嗎？」

我跟露莉亞努力安撫兩人的情緒，他們都沒有讓步的意思。這兩人果真是個性犯衝，不會錯的。

面對卡塔莉娜的問題，拉卡姆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後看着卡塔莉娜微微點頭。

大家開始自我介紹了！？

卡塔莉娜看着我，用手示意我先靜下心情。我試着剋制想辯解的衝動，卡塔莉娜則是重新望向拉卡姆，對他開口說道。

拉卡姆用自嘲的態度說出這種話，他的模樣甚至有點像在鬧脾氣。

操舵士說自己被天空拋棄，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在島上，東西就會掉到大地上。

「……你說什麼？」

他完全不相信我們。

卡塔莉娜中途插嘴。

「我叫卡塔莉娜。」

聽卡塔莉娜說到這裏，拉卡姆這才感到緊張。

「不會有太多傻子想住在有魔物出沒的荒野吧？」

似乎是因爲某些原因，拉卡姆沒能飛到正規的降落地點，讓那艘飛艇落在那片高原上。然而在其他飛艇船員誇讚終年有平穩風勢的這座島上，我們的小型飛艇也同樣摔了下去。

「哼，真該感謝有迪亞馬特的風力保佑呢！」

拉卡姆後半段的話語，似乎不是對我們說的，而是在說給他自己聽。

「卡、卡塔莉娜，沒關係，我不會介意的。」

「如果我說帝國找出了干涉『星晶獸』的方法呢？」

在安嘉德高原的騎空艇附近，住着一名叫做拉卡姆的操舵士。

見我忍不住嘆氣，露莉亞也爲我擔心起來。

聽拉卡姆的說法，魔物會多是因爲時間已到傍晚，白天這裏其實並沒有那麼難搞，可是……

「話說回來，這數量未免太多了吧？在塞克汀瑟纔不會這樣！」

碧拿我們故鄉的浮島相比。

「最近不管哪座浮島魔物都變活躍了，就算現在還沒出現變化，我想你們住的浮島再過不久也會碰到相同狀況。這裏也是遲早會……」

卡塔莉娜這麼說道。身爲軍隊中尉的她說出這番話，多半是有頗爲可信的消息來源，這讓拉卡姆也在意的安靜下來。

「魔物變活躍的原因是什麼？」

「不清楚，我想帝國也還沒掌握到原因。說不定軍方高層有人知道，畢竟我只是中尉而已……不過法塔格蘭迪空域正面臨異狀，這是可以肯定的。」

「這跟你先前提到的『魔晶』技術有關嗎？」

拉卡姆這麼問道。

「這個我也不清楚……說不定是異狀出現之後纔開始着手『魔晶』的研究，這兩者也可能根本毫無關聯。」

「嘖！」

拉卡姆咋舌的反應，像在責備卡塔莉娜派不上用場，卡塔莉娜自己也懊惱地緊咬嘴脣。

「『魔晶』的詳細情報只有軍方高層知道，不過……」

聽說只要有那個技術，就可能對「星晶獸」進行干涉。

也就是說，帝國軍有辦法對身爲這座浮島守護神的「星晶獸」——迪亞馬特玩一些花樣，至於那是否會導致「浮島墜落」，現在還無法確定。

如果只是說謊或唬人就算了，要是他們真能讓浮島墜落，那我們就必須儘早回去警告城裏的人。對於這件事情，拉卡姆也跟我們有相同的看法。

他並不是壞人——我是這麼想的。

「雖然穿過森林是走了遠路，但回到高原那裏肯定會被帝國的人發現。你們看，城門就在……」

拉卡姆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在我還來不及驚訝的時候，已經聽到劍刃出鞘的聲響，卡塔莉娜跟斯托姆都已經揮出手中的劍。伴隨鋼鐵撞擊聲，兩人兵刃相交、互相瞪視。

可是——

「要是城裏的人羣起抵抗，會很麻煩……」

「你們打算警告居民帝國要發動攻勢的事吧？」

拉卡姆咬牙說道。

3

「卡塔莉娜！」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會使喚人……話說回來，你也差不多該用『德蘭克』稱呼我了吧？斯托姆～」

「爲什麼？」

「你不答應嗎？」

「格、格蘭，怎麼辦……」

「她的傷……！」

「胡說八道！」

德蘭克跟斯托姆像要擋住通往城鎮的街道般，站立在我們面前。

「格蘭，別讓他施魔法！」

斯托姆重新擺出架勢，卡塔莉娜則是忿忿不平地咬牙。

「寶珠法師……」

如果將世上所有東西加以分割，分割到無法再更小的東西。

而且是用劍柄。

「這是隻要想一下就知道的事。」

卡塔莉娜在吶喊的同時，也讓斯托姆的劍往上方脫手飛出。

多拉夫族的女劍士，用平淡的語氣面不改色地說道。「要是居民抵抗就得多費功夫，那太煩人了」，聽起來像是這個意思。

「那是魔法師的一種，他們能利用寶珠操控元素的屬性之理。」

「那個寶珠當中存有元素的屬性力量，能利用那種力量的傢伙，就叫作寶珠法師。嘖，碰到難搞的傢伙了……」

「我們還有急事，如果沒什麼事，可以讓我們過去嗎？」

在這瞬間，斯托姆身上的氣氛感覺變了個樣。她將抵着德蘭克的劍收回劍鞘，雙手放鬆地垂在兩側，雖然她的姿勢沒什麼變化，但卻散發出一股異常緊繃的氣勢……這莫非是……殺氣？

「跟你說的一樣耶，斯托姆。只要等在這裏，真的就會碰到他們呢！」

斯托姆用力敲擊德蘭克的後腦，打斷他說話。

卡塔莉娜稍微看了德蘭克一眼，接着放聲大喊。

她身上的無數傷痕從較小的傷口依序消失，簡直就像是被魔法治癒似的。

「來了！」

「你們以爲我會答應這種要求嗎？」

德蘭克不改悠哉的語氣這麼說道，此刻他正用單手拋接把玩寶珠。

他們分別是用滑稽口吻說話的艾倫族輕浮男子，跟沉默寡言的多拉夫族女劍士，我記得兩人的名字似乎是德蘭克跟斯托姆。

……但是現在不是想那種事情的時候。

「有，我好歹不是用劍刃敲你，不過……下次就會見血了……」

「差不多……」

「碧，口水流出來了。」

「知、知道了，我們有話好好說，斯托姆，可以別用劍尖在我背上比劃嗎？」

咦？魔法？

「我不答應，也沒有任何妥協的意思！」

聽到世界是以種類那麼少的材料爲基本組合而成，我實在無法相信。無論是我還是碧，屋子、農田、森林、天空甚至是浮島，要說都是由那極爲微小的六種元素組合而成，這實在……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我的寶珠法師朋友中也有女生，一直傢伙、傢伙的叫未免太失禮了。」

就算親眼目睹還是令人難以置信。

德蘭克開朗地向我們揮手，斯托姆則是用冰冷的語氣詛咒我們。

「他、他們怎麼會在這裏？難道說他們早知道我們會經過這裏，先等在我們前面嗎！？」

「沒錯，聽到你們說的那些話，你以爲我們會置之不理嗎？任憑你們胡作非爲是違背騎士道的行爲，這種事我絕對不會容忍。」

「說對了！哇，這隻蜥蜴好聰明喔，等等賞你一顆蘋果喔！」

露莉亞的眼神似乎在期待我設法打破僵局，但我根本無力介入兩人的戰鬥，就算真的出手幫忙，感覺貿然加入戰局只會讓自己陷入被砍中的窘境。

那在肉眼無法辨識的極小世界中，尺寸最小的構成要素被稱爲「元素」。

「喂，別偷懶！」

那是從透明外殼能看見中央帶有藍光的珠子。

「我希望你們別那麼做。」

露莉亞用走調的聲音這麼說道。

就身高來說，卡塔莉娜比對手高出一個頭，她就是利用自己的身高優勢壓迫對手，再利用對方試圖抵抗的動作纏上對手的劍刃，讓對方失去手中的劍。

令人喫驚的是，透明珠子竟稍微從他掌中懸空，並且開始轉動。

「喂，你還不動手！」

她能使雙劍嗎！

「很痛耶！這、這樣我腦袋會破掉的！」

「知道了、知道了，斯托姆真是太會折騰人了。各位通緝犯，其實我們是有事想拜託你們。」

露莉亞這麼一說，碧連忙用帶有細小鉤爪的手擦拭嘴角，光是看碧那樣的動作，真的很像人類。

「這樣下去打不出結果的！」

卡塔莉娜用僵硬的語氣這麼問道。

走出樹林的瞬間，我們看見一對曾經見過的男女站在前方，他們在發現我們之後還對我們揮手。他們擺出看似友善的態度，但我們卻無法安心，那對男女就是在帝國軍將軍身邊的二人組。

卡塔莉娜再次揮劍朝斯托姆逼近。

「嘿嘿，現在發現有點晚囉。」

無法確定究竟是誰先動手，說不定是同時。

不過斯托姆對自己失去的劍並不多做留戀，原本她身上就準備了三柄劍，只見她將距離拉開，把剩下的兩柄劍一併抽出。

那真的——很痛，畢竟劍基本上可是一大塊金屬。

卡塔莉娜斬釘截鐵地答覆。

「這樣你的優勢就沒了，因爲不管受多少傷我都無須在意。那麼，要繼續嗎？」

聽對方這麼說，露莉亞先是面露不解，接着很有禮貌地做出「只要辦得到，我們會盡量幫忙」的回應。以露莉亞基本上都會相信他人的個性，這確實是符合她作風的回應，但我可沒對這兩人那麼信任，結果不出所料……

「看來你們還沒死呢。」

斯托姆這麼問道，雖然是疑問句，但卻是肯定的語氣。

卡塔莉娜的攻擊十分迅速，然而所有攻擊都被斯托姆的雙劍一一化解，雙方都沒有絲毫讓步。

拉卡姆這麼說道。

「不，我會讓你答應的，很快……」

「誰要——認清那種事！」

「哈哈～你喜歡蘋果嗎？既然這樣，那我就特地爲你準備——好痛！」

卡塔莉娜逐漸搶佔優勢，將斯托姆逐步逼退。沒能完全避開攻擊的斯托姆，身上漸漸多出被卡塔莉娜用劍劃出的傷痕，雖然她還能避免受到致命傷，但落敗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寶珠法師？」

「爲什麼要做這種屠戮百姓的事！」

「你們並不是帝國軍人，是傭兵嗎！」

斯托姆身上的傷口開始癒合……

「你有對我客氣過嗎！」

斯托姆再次對德蘭克吼道。

雙方抵着彼此的劍，瞪着對方的眼睛，卡塔莉娜在對峙中這麼詢問斯托姆。

「這怎麼可能……喂！」

露莉亞發出尖叫。

「喂，她們的動作太快了吧？都快看不見了呢！」

4

「哈囉！各位通緝犯，你們過得好嗎？」

「與你無關，我們只是履行他人的委託，並儘可能選擇最有效率的方式。」

跟我有同樣感想的拉卡姆低聲說道。我能看出拉卡姆所指的「那傢伙」是誰，他說的是卡塔莉娜，斯托姆的個頭較卡塔莉娜矮小，體力也相對不利。

卡塔莉娜似乎也察覺到斯托姆異常的氣勢，將手搭到劍柄上準備隨時拔劍，同時眼神也露出敵意。

「快點進入正題，再多說廢話我就不客氣了。」

兩人像是街頭藝人的對話，讓拉卡姆跟卡塔莉娜感到傻眼，他們甚至齊聲發出「這兩人在搞什麼鬼……？」的疑問。不知爲何在這種時候，他們兩人特別有默契。

斯托姆在這時拉開距離，對輕浮的艾倫族男子德蘭克大喊一聲。德蘭克將左手把玩的兩顆珠子分一顆到右手，並讓珠子開始轉動。

德蘭克將右手往前一伸，騰空的圓珠便隨着動作往前滑出，只見轉動的圓珠中央射出青白色光芒，藍光就這麼竄入斯托姆的體內。

雖然碧的說法有些誇張，但兩人交戰的激烈程度無庸置疑，她們都是功力驚人的劍術高手。

而且六種元素還擁有各自的「屬性」特徵，被稱爲魔法師的人，能夠理解那些屬性之理並加以運用，行使名爲「魔法」的神奇力量。

「帝國軍想將波特普利茲納入支配，並決定如果無法支配就要摧毀，我們就是受僱來做這種事的。別做無謂的抵抗，快認清事實吧。」

就拉卡姆的說法，地、水、火、風，跟光與暗共六種元素，就是構成世界的基本。

「不——那傢伙似乎略勝一籌。」

「唔，我、我纔不希罕！不、不過是蘋果……唔……」

「休想。」

「咦～射出用的魔法要瞄準目標可是很困難的說，是因爲我的本事，才能準確地將魔法施到斯托姆身上，真希望你多體諒一下呢。」

「廢話少說，快點動手！」

「唉～」

德蘭克一邊嘆氣一邊替換手中的寶珠。

這次寶珠中央躍出暗褐色的光芒。

多拉夫族女劍士也在這時開口。

「這下你在力量上的優勢也失去了。」

她的嘴角浮現笑意。

寶珠在德蘭克手中轉動，一股寒意在我背部湧現，不祥的預感竄過背部令我頭皮發麻。在德蘭克手中轉動的寶珠突然靜止不動緩緩騰空，在半空的寶珠接着用更大的軌道轉動——

我聽到一個像雷聲的巨響。

「唔……！」

德蘭克按住自己右手，整個身子歪向一旁，寶珠也掉落在腳邊。寶珠已經停止轉動，光芒也緩緩消失。

我往身旁一看，發現拉卡姆左手舉着槍，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裏，槍管末端的空氣因爲剛射擊子彈的餘熱而微微晃動。

原來剛纔那像雷聲的巨響，是拉卡姆開槍的聲音，我差點以爲鼓膜要破掉了。

我的耳內還有些疼痛，感覺腦中有聲音在迴盪着。

「快槍……」

拉卡姆使用的並不是背上的長槍——不是有刺刀的那把，而是掛在身上槍套中的短槍。他背上的槍跟山裏獵人使用的獵槍差不多大，而且在槍管下方還裝有「刺刀」，再怎麼樣也無法用背上的長槍做出拔槍快擊，但就算是那樣，也不減拉卡姆快槍技術的驚人程度。

雖說是短槍，但他的動作竟快到完全看不見拔槍的動作……

拉卡姆的快槍技術看來相當純熟。

我們不再理會他們，轉身朝城鎮走去，現在道路的彼端已經能看見城門，我想盡早趕回城內讓居民知道一件事。

「嗯？斯托姆，你剛纔有說什麼嗎？」

卡塔莉娜這麼說道。

「不動不就沒命了嗎！」

費略斯用眼睛朝狹小的舷窗示意。

帝國要動手了。

「你們看看這場暴風雨，這座島——不對，這整片羣島，很快就會在暴風中沉沒，墜落到昏暗的空之底……」

「沒錯，格蘭，我們快走吧，沒時間跟他們耗下去了。」

「那是我剛剛說的——啊，沒有，我什麼都沒說！」

「話說回來，我們要說什麼藉口纔好？」

「真不好意思，大概是那些人逃竄的功夫意外高明吧～」

「她可是離開一段時間還特地回來用手帕幫我包紮傷口耶～一般通緝犯纔不會這麼做呢～」

拉卡姆這麼說道。

他是哈賓族的將軍，費略斯。

窗外正颳着暴風。

不過在他身邊的士兵卻沒有任何人採取行動。

「這、這太……」

「唔……」

「如果不是你出手把珠子打下來，我就能只把那玩意打碎，你也不會受傷了。」

「哼！一羣天真的傢伙。」

「咦？真的嗎？真的要放過我們？」

就算是費略斯的命令，士兵也不能對他們動手——這名士兵是這個意思。

「喔，嗯，很順利，這種事看看外頭就知道了吧？」

「斯托姆～好死不如賴活呀～呃，你們也行行好吧，我們已經沒有戰意了，放我們一馬好嗎？我們只是受帝國僱用，沒有要對他們盡忠的義務，好嗎？求求你們啦～」

被斯托姆一瞪，德蘭克連忙閉嘴。他們還真是奇怪。

德蘭克大聲抱怨，從他手中流出的血就算用手緊壓傷口也無法止住，鮮血不停滴落在草原上，然而他竟把寶珠看得比自己的傷勢更加重要！就算被拉卡姆用槍口指着，德蘭克仍不改輕浮的語氣，真不知這個人是膽識過人還是腦袋少根筋。

我連忙朝發出聲音的方向望去。

在那艘鉅艦的一個居室，有名男子情緒激動地從狹窄的座椅上跳了起來。

費略斯雖然喜歡看人被惹怒的模樣，但卻不喜歡被惹怒。

兩人的眼前，已經能看見駐屯的帝國軍戰列艦艦隊以及無數帳棚。

「唔……就算說好死不如賴活，但這也——」

「這麼說，這陣風是」

碧這麼稱讚他。

「喝！」

「別、別衝動啊，斯托姆！」

「她真是個好女孩～」

我的劍技根本遠遠不及他們……

「你閉嘴！我不需要同情，既然選擇當一名劍士，我自然早有覺悟。」

原本他就不是喜歡坐在椅子上的人，因爲坐着會讓他看起來更加矮小，此刻他就這麼站着發出大叫。

斯托姆忿忿不平地緊咬嘴脣。

「你想說什麼？」

這時那名失禮士兵的事情，已經完全從費略斯腦中消失。他對躺在地上的屍體不感興趣，而且看見士兵聽到要被砍頭的狼狽表情，也已經讓費略斯的心情好轉許多。撿回小命的士兵在慶幸得救的同時，也在心中告誡自己，以後絕對不要再對將軍做任何進言。

兩名傭兵給將軍的回報，是兩人雖然守住離開森林的出口，但還是讓他們溜走了，接着兩人便毫無誠意地低下頭。

「你、你竟然做出這種事！這個要是弄破可是沒辦法修的，這玩意超貴的說，你知道這要多少錢嗎！？」

也就是說——拉卡姆原本只是要打下在空中轉動的寶珠嗎？而且德蘭克也在瞬間察覺拉卡姆的意圖，爲了避免寶珠被打壞，及時伸手將寶珠打落？

「格蘭……」

5

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瞬間攻防令我不寒而慄，這實在是難以置信。

「說沒見到他們就好，只要不提跟他們碰面的事，就不會露出馬腳。」

出於忠心的行動卻得受罰，這實在令人難以接受，但身爲士兵也沒有拒絕的權利。在臉色蒼白的士兵更加惹怒將軍之前，多拉夫族女劍士在這時插話。

灰雲佈滿天空，原本晴朗的波特普利茲空域開始颳起狂風暴雨。

那是帝國軍引以爲傲的大型騎空艇，也是費略斯將軍指揮的突襲艦。

「我想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儘快趕回城裏，所以……」

最後終於有一名士兵戰戰兢兢地來到費略斯身邊，彎腰在將軍耳邊低聲解釋。

「那女孩是沒看到我的治癒術嗎～」

在帝國派來制壓波特普利茲的軍艦當中，除了尺寸大到必須要有港口才能靠岸的航空母艦，就屬這艘戰艦最爲巨大。

「沒什麼。」

「她應該有看到纔對。」

用冰冷語氣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卡塔莉娜，她的劍緊貼着斯托姆的咽喉，只要稍微用劍一抹就能讓斯托姆人頭落地。

「哇！斯托姆～爲什麼你要用劍指着我？哇，你冷靜點！啊啊，頭髮，你剛纔斬了我的頭髮對吧！啊～我的頭髮～」

就在我這麼發愣的時候——

「那個將軍應該又會發脾氣吧～」

聽德蘭克這麼說，卡塔莉娜緩緩收回劍，將劍收進劍鞘。

「大叔，你真厲害！」

弱者只能任人宰割。

「怎麼可能？你們說啊，怎麼會這樣！？」

「給我記住……這個屈辱我絕對會討回來的……」

德蘭克這麼說完，便將纏在手上的手帕拉開。原本拉卡姆在他手上留下的槍傷已經不見蹤影，德蘭克帶着開心的笑容，仔細地將手裏的藍色手帕摺好收進口袋。

「看來分出高下了。」

露莉亞用擔心的表情望着我——我明白她的意思。

斯托姆這麼說道。

「不準動，這樣我砍不到你的脖子！」

不忘對碧吐槽的拉卡姆，冷靜地發出警告。

6

目瞪口呆看着兩人胡鬧的拉卡姆，不知爲何轉頭對我提出「現在這種狀況，你打算怎麼做？」的疑問。

別無選擇，那就是這個世界的規矩。

「那就砍你的腦袋好了，等等你要記得受死喔。」

「謝謝你們～各位的大恩大德，小人沒齒難忘～」

「哼……」

一個裂帛般的清厲喊聲，隨着踏步跟兵刃撞擊聲一併傳來。

「看他們那樣，帝國也……」

「閣下……他們是聽從黑騎士大人的敕命來到這裏，所以……」

「你打算傻笑到什麼時候？」

他們的目的地是帝國軍駐屯的營地，帝國軍選在高原邊緣——也就是浮島邊緣——能夠停靠戰艦的位置進行部署。他們的先遣隊被「原形的巴哈姆特」用黑火攻擊，雖然沒人喪命但卻陷入恐慌，所以應該已經退回陣地了。理所當然的，能讓大型騎空艇停靠的地點其實很有限。

「來人啊！立刻給我把這兩個傢伙的腦袋砍下來！」

「動手吧……我已經輸了。」

從停靠在浮島與天空交界的飛艇上望去，能看見整座浮島都籠罩在暴風當中，敲打窗戶的雨珠也隨時間增大。

兩人走在半路上時，艾倫族男子開始自言自語。

「德蘭克，要是你再丟臉下去，乾脆就由我親手……」

多拉夫族女劍士跟艾倫族魔法師一同走在高原的道路上。

正因爲這樣，斯托姆纔會努力想成爲天空世界最頂尖的劍士。

「別叫我大叔！喔，別輕舉妄動，我不會再讓你插手的……」

用忍無可忍的語氣對身旁的魔法師男子——德蘭克這麼抱怨的人，是女劍士——斯托姆。她眼中的藍髮艾倫族，從剛纔開始一直傻笑看着自己右手上纏的繃帶。真噁心，斯托姆在心裏這麼想着。

費略斯少將也好，伯梅倫上尉也好，帝國軍的幹部都是些容易生氣的人。斯托姆在心中這麼想着，憤怒只會讓自己做出錯誤判斷。

「你們竟然對敵人施恩……」

這代表當我因爲突發狀況發愣時，卡塔莉娜仍冷靜地尋找對手破錠。

「是嗎……」

在天空與浮島的分界處，停靠着一艘帝國戰艦。

「將軍閣下，非常抱歉。」

不需理會他們。斯托姆身爲傭兵的經驗，在她心裏這麼低語，但不知爲何，自己就是會一直將他們放在心上。

「作戰進行得如何了？」

即使如此，她大概是看到草地上的鮮血纔會忍不住那麼做吧。那個女孩——似乎是叫露莉亞——那種個性早晚會被帝國抓住，任憑帝國擺佈的。

「比起這個，閣下……」

「隨他去生氣吧。」

雖然卡塔莉娜跟斯托姆的戰鬥也展現出過人的本領，但寶珠法師德蘭克跟替考拉卡姆那肉眼看不見的技術與判斷力對決，也同樣令人喫驚。

費略斯想像着即將發生的「趣事」，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7

我們抵達城鎮時，察覺到天上的狀況有些詭異。

天上出現像是混入墨汁般的紫色雲朵，在籠罩城鎮上空的同時也降下暴雨，雨珠落在石鋪路面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接着強風也開始製造出尖銳的風聲，雨水隨風從側面將人全身打溼。

這是暴風雨到來的現象。

街道上很快就看不見人影，儘管時間還是傍晚，但店家卻已紛紛關門。

早上的活絡氣氛完全消失。

「這場雨是怎麼搞的？過去這裏從沒見過這種暴風雨，這座島還是第一次吹起這種惹人厭的風。」

拉卡姆說這簡直就像迪亞馬特的守護突然消失一樣。

我們快步穿過無人的街道。

決定先前往「榭洛的雜貨店」。拉卡姆也知道榭洛科特，他說那個人是神出鬼沒的商人，不只在波特普利茲，她的行商範圍遍及整個法塔格蘭迪空域，聽說從日用品到攻城兵器，沒有她弄不到的東西。

「原來她這麼厲害啊。」

露莉亞毫不掩飾內心的驚訝。

「原來如此，她其實是貿易商人嗎？」

卡塔莉娜用帶着懷疑的語氣這麼問道。

「以前我見到她的時候，她是說『我是個人代購商～』啦。」

拉卡姆不怎麼高明地模仿榭洛的說話方式，雖然我能理解他話中的內容。

推開榭洛那間兼做酒館的雜貨店店門，在走進屋內之前，我們先扭了一下衣服的衣襬，將水稍微滴乾。

「咦？一個人都沒有呢。」

露莉亞這麼說道。

回想那名哈賓族將軍費略斯的言行，讓我認同了卡塔莉娜的看法。那個將軍在提到讓浮島墜落的計劃時，就像是在看待有趣的娛樂讓人不寒而慄。沒錯,卡塔莉娜說得對……

「大家先等一下！」卡塔莉娜在這時插話。「這傢伙——那個，萊卡姆的……」

「如果放着不管，浮島就會墜落？」

「不過大家對帝國的霸道早就習慣了……而且能讓騎空艇安全且準時起降的波特普利茲，也是這個空域內的交易樞紐，雖然帝國搬出戰艦數度做出威脅，但大家都把他們當笑話看喔～」

榭洛說到這裏，視線再次轉到拉卡姆身上，她的眼神似乎在說如果是拉卡姆，應該有能耐操縱。聚集在這裏的居民，此刻也開始喊着拉卡姆的名字。

如果是那傢伙，很可能會真的下手。

拉卡姆用內心充滿煎熬的表情說道。

「有這個可能。」

她看了露莉亞一眼，再次面向榭洛開口。

聽到露莉亞的話，榭洛手按額頭大嘆不妙。

但是這個發達的交易都市，據說總人口是眼前這些人數的十倍以上，這樣光靠中型飛艇是不夠的，一定要有能讓數百人搭乘的大型飛艇進行數次往返纔行。

但如果是整座浮島往空之底墜落的狀況，那麼在這裏避難也無濟於事。

「啊～你是叫露莉亞吧？最近過得好嗎～」

「這傢伙的飛艇是中型飛艇吧？如果只是一個騎空團的人數還有話講，但有辦法載走全城的人嗎？」

「可是～」

事情變得如此複雜，是因爲無法確信這場暴風雨是帝國策劃的……關鍵就在於帝國沒有對統治波特普利茲的評議會提出什麼特別的要求——或是威脅，因此無法跟帝國進行任何交涉。如果這是自然現象，也只能視爲災害來應對。

聽榭洛這麼說，在場所有大人都露出理解的表情。

「迎擊帝國？」

「榭洛小姐！」

風勢這麼猛烈，帝國軍也無法行動吧？我們得先想想該怎麼到更安全的地方避難！」

「是的。」

大家的視線改爲集中到榭洛身上。

「那艘飛艇一直有在保養，而且就算老舊，操縱方法本身應該沒什麼差別纔對～嗯，不過跟最新的飛艇相比，操縱起來可能比較麻煩就是了～」

「這……未免太霸道了。」

「以那個將軍的個性，很有可能會動手，我對他的認識就是這樣。」

突然聽到這個聲音讓我們全都嚇了一跳，榭洛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們背後。

「這種天候確實不是適合準備迎擊帝國的狀況。」

這兩人不知是真犯衝，還是其實感情很好？無論如何，卡塔莉娜接下來的話，讓我們四周的人陷入沉默。

要是等巨大的浮島開始墜落，那一切就太遲了。

「對、對，馬卡姆的……」

卡塔莉娜這麼說道。

「拉卡姆老弟啊……」

「是因爲暴風雨的關係關店了嗎？」

「是啊，就是躲到聖堂旁的音樂堂嘛～那裏現在被當成臨時避難所，開放給人避難呢～」

「唔～這樣讓人很困擾呢～」

卡塔莉娜這麼說道。

「啊～畢竟風雨很大嘛～現在已經有人開始避難了呢～」

這句話從擔任雜貨商的女子口中說出，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有感到困擾的感覺。

卡塔莉娜這麼一說，所有人頓時安靜下來，再次陷入苦思。

帝國高層打算活捉「機密的少女」——也就是露莉亞，如果讓浮島墜落，肯定會讓他們抓不到人。

榭洛這麼答覆卡塔莉娜的疑問。

「拉卡姆……」

而且還得在這種暴風雨中飛行。

「畢竟剛剛都還是晴天呢～」

「很好！」

聽卡塔莉娜這麼說，榭洛低頭抱着胳臂考慮了一下。

8

「嗯～很好、很好，心情愉快是最重要的～嗯？那不是拉卡姆先生嗎，好久不見～」

「對喔～而且就算有騎空艇，能在這種天候下起飛的操舵士也不多呢。風強成這樣，對技術普通的人來說，操縱飛艇也是很危險的～」

「有飛艇……？」

「這種暴風雨是第一次遇到，簡直就像迪亞馬特的守護已經消失了……能在這種天空駕馭飛艇的人，就只有你啦！」

「這種時候名字不重要吧！」

「你的意思是，這場風暴也是帝國策劃的嗎？卡塔莉娜小姐～」

「有可以用的飛艇喔～」

碧刻意避免提到浮島可能會墜落的事情。在有這麼多人聚集的地方，要是說話稍不留意，可能就會引發恐慌，碧也明白這一點。

「爲什麼變成我被吼啊!」

「是拉卡姆。」

「喂，那樣的話，要誰來操縱騎空艇啊？」

於是我們便將在高原見到的狀況告訴她。

「喔，由波特普利茲交易商人代表組成的評議會，會對島上各種大小事做出決策喔～」

「避難？」

聽到榭洛這麼說，不知是誰先起頭，只見居民們的視線紛紛集中到某人身上。

卡塔莉娜十分意外，帝國做出那種事，似乎就連身爲帝國軍中尉的她都不知道。

店內空蕩蕩的不見任何人影。

「咦？這個嘛～」

拉卡姆那艘落在高原上的騎空艇——那艘格蘭賽法號確實是中型飛艇。

可是——

「說的也是～或許搭上騎空艇，暫時到附近的浮島避難比較好～」

聽到卡塔莉娜的話，榭洛不解地問道。

聽榭洛的說法，帝國戰艦靠近的事情，騎空艇港的管制官們早已掌握。這樣說起來，我們搭乘的小型騎空艇，在來到浮島附近時也有人與我們聯絡。

「大家別衝動！先等一下，你們是認真的嗎？我都說自己不會再搭上騎空艇了吧！？」

榭洛這麼回答我的疑問。

「如果是那樣，至少外面也會貼張告示之類的……況且店門也開着。不過這場風雨來得突然，真的關店也不無可能——」

「但是，這次看來不只是威脅。」

露莉亞在這時察覺到榭洛的顧慮。

「有一艘能讓大家離開的飛艇喔～」

不僅如此，如果榭洛所言屬實，讓波特普利茲羣島墜落會對空域內的交易產生嚴重打擊，這肯定也會讓帝國大傷腦筋。

榭洛的長耳朵聽到男子的疑問，身體抖了一下。

有些擔心暴風雨的居民，開始自行聚集到位在聖堂旁邊的音樂堂，而且聽說在不久之前，那裏也開放成爲正式的避難所。就像拉卡姆說的，這座島似乎是第一次遭遇這樣的暴風雨，這也讓大家感到不安。

「我早就不再……」

榭洛用跟往常一樣的悠哉語氣這麼說道，這個人真的會有驚訝或慌張的反應嗎？

她說的沒錯。

由於城鎮的總人口是這個人數的十倍以上，所以音樂堂原本就不可能讓所有人進來避難，不過其他人究竟是到哪裏避難，這個問題也很令人介意。其他人是否還躲在自己家裏呢？希望他們都是待在安全的地方。

除此之外還要儘可能迅速完成，因爲不知道這座浮島何時會墜落。

「沒錯。」

「正是因爲這樣！」

「問題是，就算在這裏避難，也不能保證安全。」

「評議會是什麼？」

音樂堂裏已經擠了超過兩百名居民。

「這樣說起來，之前榭洛小姐好像說過，現在是操舵士特別忙碌的時期，所有人都到島外去了……」

聽我這麼說，卡塔莉娜面露不解。

音樂堂從城門看去位在深處——換句話說，就是位在高地，旁邊聳立着作爲港口管制塔所使用的古城——溫古德城。那座城與鎮上其他地方相比也是特別高的建築，如果是一般的暴風雨，在這裏不用擔心淹水的問題。

這麼狼狽出聲的人，是那個成爲視線焦點的——拉卡姆。

卡塔莉娜所言，我在那時也有察覺。

「原來如此～所以那個叫費略斯將軍的人，有說要讓這座波特普利茲島墜落，藉此來殺雞儆猴囉～」

「波特普利茲的評議會，也是一點都沒打算要理會帝國的要求呢～因爲那些人突然跑來，說要對法塔格蘭迪的交易抽百分之二十的關稅，然後逼大家拿錢出來呢。」

「拉卡姆！你絕對是故意的吧！」

如果只是聚集在音樂堂的這些人——差不多是我故鄉的人數——用中型飛艇往返數趟或許還能順利避難，而且其實不用找特別大的浮島，只要先載到暴風圈外的小浮島就行了。

我也想起了之前在酒館的對話，榭洛確實那麼說過，也正是因爲那樣，我們纔會想找拉卡姆。

「等、等一下，這樣聽來，那似乎是很老舊的飛艇吧？用那種飛艇沒問題嗎？」

在一旁聽我們對話的男子，這麼小聲說道。

「是啊是啊～有艘大家最初來到波特普利茲時搭乘的飛艇，就是所謂的移民船～那可是大型飛艇喔～雖然島上的人口比當時多了好幾倍～不過用那艘飛艇，只要來回三趟就能把人都送出去了。」

「喂、喂，等一下！」

「不好意思，店已經打烊了嗎？」

「你們我操縱飛艇，要是我又把飛艇摔掉怎麼辦！！」

9

在拉卡姆還是孩子的時候，那個東西就在那裏了。

在有微風吹拂的青翠草原上，有艘像在安靜沉睡的騎空艇，那艘騎空艇看起來就像是一頭收起翅膀休息的巨龍。

拉卡姆之所以知道那艘飛艇的名字是格蘭賽法號，全是一名旅人告訴他的。

那名男子爲何會知道飛艇的名字，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讓拉卡姆覺得不可思議，但拉卡姆也自然地接受了那個名字。

中型騎空艇格蘭賽法號。

那艘不知是屬於哪個騎空團的騎空艇，整體形狀就像是一頭將翅膀收起來的龍，並一直以墜落時的模樣靜靜躺在草原上。

每天看着那艘飛艇渡過童年的拉卡姆，自己也不確定是在什麼時候開始產生那個夢想。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讓你再回到天上！」

這裏不是格蘭賽法號該停留的地方，在平靜無風的大地上像死去般沉睡的模樣，並不是他應有的樣貌。他——也可能是她——該待的地方，應該是吹着風的天空！

拉卡姆開始修理格蘭賽法號。

他仔細檢查每個齒輪、每條配線、替換有傷痕的外裝，併爲褪色的船殼重新上漆。

拉卡姆緩慢且慎重地修理這艘騎空艇。

在此同時，他也開始學習操縱騎空艇的方法，因爲他希望某天格蘭賽法號返回天空時，駕馭他的人就是自己。拉卡姆的熱情讓他操控飛艇的技術進步神速，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成爲波特普利策無人不曉的頭號操舵士。

時間靜靜流逝，拉卡姆從小孩變成了大人，格蘭賽法號也逐漸恢復成從前在天空飛行時的樣貌。

就這樣，他總算走到爲格蘭賽法號進行試飛的那一刻。

雖然有許多人爲他擔心，但拉卡姆不打算將最初帶格蘭賽法號重返天空的榮耀讓給任何人，決定獨自一人進行試飛。

那一天——清澈的天空看不見一片雲朵，波特普利茲正吹着和緩的微風。

就連守護神迪亞馬特，也爲格蘭賽法號重返天空的日子賜予祝福。

然而這只是拉卡姆的妄想。

他的身後有擔任護衛的士兵們。

被卡塔莉娜這麼直視眼睛指名，拉卡姆短暫地露出懼色，不過在卡塔莉娜用「你只要用身爲操舵士的眼光確認飛艇還能不能飛就好了」爲理由說服後，拉卡姆也不再堅持。

「露莉亞。」

大地伴隨巨響開始晃動，我連忙伸手扶住差點摔跤的露莉亞。雖然被露莉亞抓着讓我險些失去平衡，但我還是勉強站穩腳步。

我在這時察覺到露莉亞有些不太對勁，她用雙臂摟着自己，縮着身體走路的樣子像是害怕被攻擊一樣。

「不是說過了嗎？我不會讓你們逃走的！」

這種時候就不會記錯名字呢。聽到碧這麼說，還真的是……雖然卡塔莉娜應該不會刻意去在意這種事纔對。

「呵呵，你們該不會以爲只有自己知道這艘船吧？啊哈哈哈！帝國早就徹底調查過啦！」

飛艇左右兩側的山壁上搭有臺架，臺架上有橋連接到甲板，那裏應該是讓人搭上飛艇的地方。

洞窟外是一處山谷的谷底。

卡塔莉娜將手搭上腰間的細劍，看見卡塔莉娜的反應，費略斯笑得更加大聲。

「你也一起來吧，拉卡姆。」

10

我們僅靠着提燈的亮光沿着地道走去。

「你說無趣？」

她對船首形成的一處死角怒喝。

聽到露莉亞的聲音，我連忙回答沒事。攙扶露莉亞的我反而讓她擔心，實在是有些窩囊，不過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狀況？

「將軍……！」

（你……已經不想飛了嗎？）

拉卡姆感覺自己被飛艇背叛了，因爲不同於拉卡姆想讓飛艇重返天空的心願，格蘭賽法號選擇回到原本沉睡的位置。

就這樣，拉卡姆開始對操縱騎空艇產生恐懼。

儘管不願相信，但是——之後拉卡姆雖然再次開始修理飛艇，但已經沒有想讓格蘭賽法號飛行的念頭。不只如此，他甚至開始與所有騎空艇保持距離。

「現在可不是爭論的時候喔～」

聽到大家的聲音，我這才抬頭確認狀況。

「喂……燒起來了……」

「唔！」

我們來到溫古德城的最深處——在通稱爲「王者廳」的牆上有道機關門，在門後有條延伸到遠處的地道。

「好安靜喔……」

「爲什麼要把飛艇停在那種地方……」

從死角中現身的人，是腦袋兩側都有長耳的哈賓族……

探索隊的最後一名成員，是由卡塔莉娜指名。

拉卡姆用呻吟般的聲音這麼說道。

直到現在還是找不出原因。

這遠比我們搭乘的小型飛艇大多了，就連格蘭賽法號跟這艘飛艇相比，都像是大人跟小孩的差距。

回答我這個疑問的人，一樣是卡塔莉娜。

卡塔莉娜插嘴說道。雖然我們是外人，但只要我們還留在這座島上，就跟大家的利害關係一致，卡塔莉娜這麼表態之後便迴歸正題。

那種事光是想像就讓拉卡姆感到心寒，上次只有自己一個人受傷，但如果飛艇上有其他人，下次可能就會害別人喪命了。

「城堡經常會有祕密通道，尤其是古城。那多半是從前的城主，爲了在碰到緊急狀況時能自己逃命，纔會準備逃生地道並把飛艇藏在那裏吧。」

一名年老的男性還想試着說服拉卡姆，但卻被榭洛開口制止。

風勢越來越劇烈，落在屋頂上的雨聲簡直就跟樂隊的鼓聲沒有兩樣，聽起來實在很刺耳。

狹窄的洞窟內幾乎都是平坦的下坡路，除了偶爾會碰見弱小的魔物，並沒有什麼障礙。

走出洞窟。

一名機械技工這麼說道。

儘管拉卡姆受了重傷，但總算是保住了性命，而且因爲他是獨自飛行，因此沒有其他人受傷，可是——拉卡姆的心中卻留下一道無法抹滅的傷痕。

拉卡姆在心裏這麼對格蘭賽法號問道。

「有你們這樣的騎空團護送我們，真是教人安心。」

「你們這些人……果然這場風暴是你們對星晶獸動了手腳！」

「費略斯將軍，你竟然……做出這種事！」

「格蘭……」

「是啊，卡塔莉娜中尉，那麼輕易獲救實在太無趣了，所以我纔好心幫你們把飛艇炸掉。雖然在這個迪亞馬特製造的暴風雨當中，就算飛艇能動也不會太輕鬆，但我想看你們更加慌亂的表情啊。」

「這是……騎空艇。」

飛艇的艇首對着我們，長長的船體相當勉強地收進溪谷底部。我們眼前的艇首裝設了像是女神的船首像，她正仰望着天空，天上這時又閃現了電光。

在費略斯將軍這麼大喊的同時。

騎空艇後方冒出烈焰，難道說——剛纔的聲音是炸彈嗎！？

「這點必須先確認纔行……而且得儘快。」

那艘飛艇是否處於能立刻起飛的狀態，這是必須先知道的事。

不停傾泄的暴雨讓腳底十分溼滑，加上到處都有積水，讓行走更加喫力。在山崖之間的天空一片漆黑，山谷上空還不時能看見電光閃動。

11

她先跟剛纔說有飛艇的榭洛確認飛艇所在地。

「我就知道你們會跑來這裏……」

在音樂堂內，我——我們默默地聽拉卡姆敘述這段過去。

出現在我們面前的人，是帝國軍少將——費略斯將軍。

「你們這些人……你們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結果——騎空艇墜落了。

位於黑暗彼端的飛艇，在提燈的燈光下現身。

「你是特地先等在這裏的嗎……」

「感覺都快忘記外面正在刮暴風雨了……」

左右兩側高聳的山壁，讓我有種受到壓迫的感覺。

「她說的對。」

對方多半是看到卡塔莉娜那身氣派的騎士盔甲纔會有所誤會，但我們並沒有特別指正。搭乘騎空艇在天空四處遊走的騎空團，在衆人眼中就像是有人需要幫助就會伸出援手的萬能雜工——這是卡塔莉娜在那之後告訴我的——在法塔格蘭迪空域內，是深受人民信賴的存在。

露莉亞在我身旁這麼說道，我也有同感。費略斯在仰頭大笑一陣子之後，重新望向我們。

跟前來關切避難居民的評議員交涉後，我們獲准去看那艘逃生用的飛艇。

起飛數刻之後，格蘭賽法號的動力區在返回安嘉德高原上空時突然停止，接着彷彿命中註定一樣，格蘭賽法號墜落在跟起飛時幾乎相同的地方。由於失去動力，拉卡姆只能用滑翔的方式讓飛艇降落，在那種狀況下還能讓飛艇落地時不至於摔毀，全得歸功於拉卡姆的操控技術。

一名評議員負責爲我們領路，除了我們一行人——作爲代表的榭洛科特、卡塔莉娜、我、碧，還有露莉亞——還有幾名在音樂堂的機械技工和我們同行。

跟我們同行的評議員和技工都發出這樣的騷動。

「格蘭，你還好吧？」

露莉亞低聲這麼說道。

這次同樣是碧比所有人早一步發現飛艇。

「可是」

「什麼人！」

我瞬間以爲有閃電落在附近。

我對她伸出手。

「啊，沒有……我只是……好像感覺到什麼，感覺在某個地方……有人正在受傷哭泣的樣子……」

「那個人……感覺好可怕。」

「當然知道啊！你們打算用這艘破爛飛艇逃命吧？那樣未免太無趣了！」

「看來平常有在保養這話並不假……唔！」

說到這裏，露莉亞打了個冷顫。露莉亞有些奇妙的地方，她似乎很容易受到自己之外的某種東西影響，也許是我們共有靈魂的關係，我覺得自己也能感受到她的不安。

卡塔莉娜說完這句話便望向窗外。

「怎麼了嗎？」

我跑上前，用力仰頭看着眼前的飛艇。

騎空艇的動力區沿用古代星之民的祕術，是在不明白基礎原理的狀態下模仿運用的東西，而所謂的騎空艇，就是如果能動就拿來用，其他的事都先別管，在想法上感覺有些粗糙的技術。

露莉亞伸出嬌小的手，緊緊握住我的手，我跟露莉亞就這樣牽着手走了一段路。我劇烈的心跳聲似乎會被她聽見，但我想這個聲音還是隻要我自己知道就好。我的腦中不禁閃過這個念頭。

費略斯這麼說完，發出呵呵呵的冷笑。

話雖這麼說，那也是因爲我們當中有劍術高手卡塔莉娜，還有用槍高手拉卡姆……我們就這麼默默地朝騎空艇所在的地點前進。

榭洛告訴大家，那艘飛艇就停在溫古德城的地道盡頭。

「不過現在停在那裏的是大型飛艇，相信可以載很多人喔～」

她說將軍？難道是帝國的人？

「沒錯，你們不會以爲自己逃得掉吧？」

好大。

「啊！騎空艇起火了！」

「是、是不是那個啊！？」

卡塔莉娜用像是從咽喉內擠出的聲音發出吶喊。

仰望飛艇的卡塔莉娜突然轉頭。

要是我再被飛艇或天空背叛的話……

「呵呵，有關我們的魔晶技術，卡塔莉娜中尉應該早就知道了吧？這算是一次實驗，實驗魔晶跟星晶的干涉作用，也就是說，我們可以藉此讓星晶獸失控。」

「讓星晶獸失控……這怎麼可能！」

評議員用難以置信的表情說道。

「星晶獸迪亞馬特發怒，這已經停不住了。沒錯，這個羣島就快沉入空之底啦！說啊，你們想怎麼辦？有辦法應付嗎？啊哈哈哈，我好期待你們還能搞出什麼名堂！」

「這座島上可是有超過兩千名居民……你竟然……」

「能活下來是好事，我當然也會祝你們求生順利，畢竟你們愛這座島愛到拒絕接受我們帝國的支配嘛！」

「少廢話，你們到底把這個城市的居民當成什麼了！」

拉卡姆激動到想上前揪住將軍，但卻被卡塔莉娜制止了。

不過就算卡塔莉娜沒制止拉卡姆，他應該也不能對將軍做什麼，因爲在一旁待命的帝國兵，已經在費略斯將軍前方形成一道人牆。

費略斯在人牆後方冷笑。

「差不多該撤退了，因爲再耗下去，我們也會跟着陪葬的。對了、對了，要是發現其他想逃離這座浮島的騎空艇，我們會全數擊落的！」

聽費略斯將軍這麼說，大家的臉色轉爲蒼白。

這代表就算放棄使用大型飛艇，改用小型飛艇逃命，也會在穿越暴風雨的同時遭到帝國戰艦炮擊，即使逃離浮島也是死路一條。

「懂了嗎？懂了吧？換句話說，你們根本無路可逃啦！好了，你們還能怎麼掙扎呢！」

在將軍狂笑的同時，電光也數次在他身後閃現。

不久之後，離去的將軍跟帝國兵都消失在黑暗中。

大型飛艇被猛烈的火舌吞沒，我們也被迫離開，因爲我們不能貿然接近燃燒的飛艇。在折返的時候我們數度回頭，看着那將夜空染紅的沖天烈焰，每當聽到爆炸聲響，也能看見飛艇劇烈震動。

飛艇最後大爆炸的時候，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直到我們返回洞窟，大家才能調整急促的呼吸。

熱愛騎空艇的技工們臉上帶着淚水，拉卡姆也好幾次用拳頭猛打牆壁，至於卡塔莉娜則是不發一語緊咬嘴脣。

碧驚訝地說出這番話，拉卡姆也一臉難以置信。

「要是我不拖拖拉拉立刻跟大家來看這艘騎空艇，就不會讓他們得逞了……！」

碧的語氣相當慌張。

因爲有你在我身邊——露莉亞的眼神對我這麼說道。

「現在沒有能載人逃脫的飛艇，而且就算想逃也會被戰列艦攻擊……目前的狀況是這樣吧？」

拉卡姆不停插着牆壁，嘴裏也低聲發出帶着嗚咽的咒罵。

我對自己想出的主意感到不耐。

「那種事有可能辦到嗎？」

狹窄的洞窟中頓時歡聲雷動。

儘管卡塔莉娜說出制止的話，露莉亞卻搖了搖頭。

我在這時望向拉卡姆。

我朝露莉亞點了一下頭，接着轉頭看向大家。

「不過，既然露莉亞說有希望——或許真能成功，只是……」

卡塔莉娜轉頭看着露莉亞。

「喂，這是什麼意思？」

對我所說的話，露莉亞也點頭附和。

拉卡姆這麼問道。

一名模樣相當年長的技工這麼說道。

儘可能讓居民搭上小型飛艇，並讓所有飛艇同時往不同方向逃命，這樣或許會有飛艇成功逃生，但那樣做犧牲實在太大了。

「我們……是不是沒救了呢？」

卡塔莉娜這麼說道。

用冷靜音色說出這句話的人是—

我很懊惱自己無法提出任何反駁。來到這座浮島之後所見的每個面孔，開始在我腦中浮現，無論是在酒館看見的人，還是在市場活力充沛的女孩、商人、拉卡姆以及榭洛……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掉進空之底，就連我們也不例外。

「露莉亞並不是星之民……應該不是。不過，雖然不清楚理由跟原理，但露莉亞確實擁有那種能力。」

「我知道這麼做有危險，可是——眼前的狀況我實在無法置之不理。」

「別打了……」

我應該要想出更根本的解決辦法纔對，但是……

榭洛在這種時候，語氣仍跟平常一樣悠哉。

就連總是十分聒噪的碧，在這時也安靜地停在我肩上，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我答應就是了！」

「但露莉亞的能力還有很多不確定之處，就算是帝國也沒能完全掌握，要是濫用那種能力，沒人知道究竟會對露莉亞產生什麼影響……」

一名跟我們同行的技工小聲說出這句話。

露莉亞在這時接在我之後開口。

「現在懊惱也無濟於事，與其這麼做，還不如想想要怎麼保命。」

「哇～」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現在沒有其他更大的飛艇，就算改用小型飛艇多次往返，如果帝國戰列艦守在暴風圈外也無計可施呢～該怎麼辦纔好～」

認爲應該整理狀況的我，試着這麼說道。

拉卡姆用力槌着牆壁說出這句話。

情況太糟了，所謂的絕境，應該就是指這種狀況吧。

這是現在跟露莉亞共有靈魂的我，能自然明白的事。

「露莉亞，那樣做太危險了！」

「還有……一個希望。」

「我想我們得要更靠近迪亞馬特，因爲距離星晶獸越近，就越容易讓星晶獸聽見我們的聲音。」

拉卡姆那沒戴任何護具的拳頭，早已被巖壁弄得滿是鮮血。在提燈昏暗的燈光下，牆上的鮮血就像是黑色的墨汁，而那滿是鮮血的拳頭，彷彿反映着拉卡姆此刻的心境。

榭洛雖然發出驚訝的聲音，但表情卻一點都沒有喫驚的感覺。

「喂，格蘭，你怎麼……」

「喂，等一下……」

「只要讓失控的星晶獸……讓迪亞馬特冷靜下來，所有問題應該就能解決了……」

「而且……不用擔心我，現在跟在帝國時不一樣，因爲我已經擁有勇氣了」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我知道有艘符合條件的飛艇，還有優秀的操舵士。」

她說的對，只要暴風雨停止，問題就解決了。不對，應該說問題本身就消失了。

拉卡姆先是用拳頭打了一下牆壁，接着又抓了抓腦袋，之後開口對帝國發出一番咒罵，之後總算擠出一句簡短的話語。

聽到露莉亞這麼說，我們感到相當驚訝。

「我們走吧，拉卡姆先生，我們一起去阻止風之大星晶獸……迪亞馬特！」

「都是我……都是我害的！」

「如果用我的能力……卡塔莉娜，沒錯吧？」

「這麼說，這位小妹是星之民的……不對，星之民在幾百年前的霸空戰爭就已經消失了……」

「露莉亞……」

多虧她這副模樣，大家纔不至於陷入恐慌——榭洛會不會是刻意這麼做的？

但我在開口之後便感到後悔。

說到這裏，露莉亞用充滿決心的眼神望着我。

「我想大家還是儘可能把島上的騎空艇都找來，準備隨時逃生比較好。就算技術沒有拉卡姆先生那麼高明，應該還是能找到其他操舵士，畢竟我們不一定會成功。」

「等、等一下！星晶獸應該只會服從身爲他們創造主的星之民吧？！你不只能召喚星晶獸，還能讓星晶獸服從嗎！？」

「我們需要一艘在暴風中依然能與風雨抗衡的飛艇，不是小型飛艇，得要中型飛艇以上的等級，還需要能在暴風中操控飛艇的頂尖操舵士。」

「我……之所以一直受到帝國監禁，似乎是因爲我擁有能讓星晶獸服從的能力。」

我沒有答覆拉卡姆的疑問，就這樣接着說下去。

聽卡塔莉娜這麼說，露莉亞也點頭肯定。

卡塔莉娜抓住拉卡姆的手。